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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女人们-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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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怜月打定了主意,若这宋氏再对母亲出言不逊,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货。正当吴怜月气得呼吸滞重伺机反击时,宋氏像换了个人一般说道:“是我误会老爷了。在怜月面前闹了大笑话,怜月你也别多心,我问你母亲也是好意。若你母亲不幸过世,你身为吴家之女,搬回来我和老爷都高兴,你的弟弟妹妹们也是欢喜的。可若你母亲尚在,她舍得你搬过来么?”
  这吴怜月可是孟氏的宝贝疙瘩,她差人到孟家找麻烦不是一次两次,可从未有人见过吴怜月。向白槐胡同的街坊打听才知,孟氏不许吴怜月抛头露面,不许吴怜月做粗活。自个儿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娇惯着女儿。
  她今日见了吴怜月,瞬间明白了孟氏的心思。她是指着这个如花似玉的闺女攀高枝儿呢!可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孟氏怎么可能舍得将女儿送回来?怕只是吴天明的一厢情愿吧!
  吴天明见夫人态度和善,便解释道:“她娘还不知道。我的意思是让月儿回府学些规矩,也赶紧物色个好人家把亲事办了。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再耽搁不得了。”
  吴怜月等着宋氏开口,厉声厉色地将她逐出去。
  宋氏思考了片刻,格外通情达理地说:“月儿怎么说也是她娘十月怀胎,冒着性命之攸生下来的。老爷您这么不打招呼就把人带回来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吴怜月不敢相信宋氏会说出这样通情达理的话。若非早知宋氏为人,她都快感动得流泪了。
  “不过老爷也是好意。按我的意思,差人送月儿回去一趟,和她娘说清楚,如果她实在放不下女儿,就接来府里一起住着,等月儿嫁人了再搬回去。”宋氏并不是要征得谁的同意,自顾自地说完便吩咐了下去。
  孟氏指着闺女攀高枝儿?下辈子吧!宋氏庆幸吴天明把吴怜月带回来了,要不是亲眼所见,由着那母女俩折腾,没准哪天就爬到她头上去了。她大户人家出身,家族中男人们那些四海网罗的美姬妾见得不少了,还没哪个比得上吴怜月的,那丫头小小年纪便有种又勾人又惹人怜的味道。
  ***
  嘉王府内。
  李妃怀抱着哭闹不止的幼子在房间来来回回踱步,面色焦急地问身旁的丫环:“奶娘呢?小公子饿得直哭她也不管?”婴儿久哭不止,胀得通红的脸上泪水口水糊了一脸,两只小肉手在空中无助地挥着。
  “全儿乖,全儿乖……”生育后奶水不足的李妃心疼地安抚着孩子,用丝绢替孩子擦净脸后怒视了一圈满屋的仆人:“傻站着做什么?继续找啊!找不到她就马上出府再接个奶娘来,合着饿得难受的不是你们?”
  李妃此话一出,身旁的仆人都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只留了个贴身服侍的姜儿。
  这寻不见的奶娘是太妃娘娘“赐”的,她并不想要,可又不敢不要。儿子的奶娘何等重要,本该找个本分结实的寻常妇人,而太妃娘娘赏赐的那位,奶水是足,可不安分的念头更足。
  曾经的嘉王府是座密不透风的墙,能进屋中侍候的都是千挑万选的忠仆,做杂事的下人们则是那些忠仆的亲眷。亲眷犯错,不用王府的几位正主发话,那些忠仆自会处理好与自个儿相关的人。
  她是被太妃娘娘强塞进来的,王爷王妃恩爱,王府仅有的几房侍妾,有几位是打小侍候王爷的,有几位是王妃从娘家带过来的,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打她进府以后,她虽不必为太妃打听什么,只被嘱咐过要好生伺候王爷,但房里使唤的人全是太妃安排的。
  那个奶娘。饿着了她的全儿她还不敢骂,突然抛下饿得嗷嗷叫的小公子,定是为太妃办事去了。她又敢说什么?再不满也得用着顺着忍着。
  “奶娘找着了。”一个小丫头大喘着气跑进来回话。
  李妃忙道:“赶紧把人叫进来啊!”
  小丫头吞吞吐吐地不说话,只望着身后。
  “李夫人。你的人我替你带过来了。”锦阳笑意盈盈地步入李妃房中,身后乌央央跟着一大拨子下人,紧随她身后的是连圆连好和被捆缚着的奶娘。
  “这是……”李妃惧怕之下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幼子,孩子哭得更大声了。李妃紧张地看向怀中,把手臂松开了些又哄了几句,小公子全儿应是哭累了,又饿得没有力气,竟渐渐安静下来。
  “连好去母妃房中替我取些东西,正巧遇上您家奶娘也在找东西。不知……”锦阳不等李妃开口自行落了座,而后问道:“是不是您的意思?”
  李妃愣住了。她不是第一次被房中的下人连累了,她自产下小公子后心便彻底偏向了王府。嘉王待她很好,不管是为敷衍太妃还是真心实意,她都知足了。王妃厌她,可又是位好性子的,从未刻意难为过她。
  “郡主……此事真的与我无关。”李妃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人可是您招进府的。”锦阳不打算就此罢休。前几次李妃房里的人出事,她母亲嘉王妃都只惩治了下人。她可没有母亲那样的好性子,这次的机会又实在难得。那奶娘竟愚蠢到说自己是飞贼,哪怕她咬死什么都不说或大大方方把太妃供出来,锦阳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难不成拉着人去宫中找太妃对质?可那蠢妇为了自己脱身,还私藏了母亲房中的首饰以备不时之需。锦阳并不想也不敢把奶娘真的如何,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把王府打扫干净,又不得罪宫里的借口。

  ☆、008

  “李夫人?”见李妃迟迟不言语,锦阳冷着脸催促道。
  李妃有些恍惚,目光呆滞地不知望着何处,嘴里喃喃地说:“全凭郡主发落。”她不敢细问奶娘在王妃房中做了什么,往几次房里的下人出事,也不过干些在墙头院角鬼鬼祟祟偷听的事,而王妃也只将不规矩的下人逐出王府了事。这下倒好,竟进了屋了,遇上的还是最不近人情的锦阳郡主。
  太妃娘娘的人她不敢动,将此事交与锦阳郡主处理最好。
  锦阳也不客气,指着跪在地上一脸平静底气十足的奶娘道:“奶娘偷盗王府财物,送官究办。李夫人没意见吧?”
  “谢郡主。”奶娘重重地磕了个头,一直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她素闻嘉王府上的小郡主是个刁蛮任性的主儿,今日落在她手里本还担心那小妮子动用私刑,没想到竟轻易饶过了她。
  “至于夫人您么,这奶娘是哪个丫头招进来的?”
  李妃偷偷望了眼一旁的姜儿,奶娘是太妃指派的,却是姜儿接进王府的。姜儿这丫头虽也是太妃的人,对她还算有心,若此事让一个丫头顶着,以郡主向来的手段姜儿非死即残。李妃低头道:“房中招的下人都是我点了头才留下的,我有失察之责。”
  “夫人这话未免太云淡风轻了。失察之责?”锦阳猛地一拍桌案,愤怒地站起身指着奶娘道:“若这妇人不是飞贼是刺客呢?若进母妃屋中的不是妇人是男子呢?若母妃失了性命或毁了清誉,李夫人也一个失察之责便推脱干净了么?”
  李妃抱着全哥儿吓得微微发颤。
  “李夫人刚生下全哥儿,正是养身子的时候,奶娘行窃之事便算了。不过,以后夫人房中的下人由我安排,夫人眼神儿不好识人不明,别拉着整个王府的人一起遭罪。”锦阳怒气冲冲地对连圆道:“吩咐下去,晚饭前务必将李夫人房中的下人都打发出去。”
  李妃也松了口气。
  她这房里全是太妃的人,连个说真心话的人也没有。在外,王府的人防备着她。在内,她还得防备着太妃的人,锦阳此举也算是帮她了。
  “是。”李妃站到一旁,给要离开的锦阳让路。
  锦阳路过跪地的奶娘时,对连好道:“送奶娘去官府前,先让她把全哥儿喂了。”奶娘与李妃皆是太妃娘娘的人,应该不会加害全哥儿。锦阳方才见全哥儿那哭得红肿的小眼泡也有些心疼,怎么说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郡主。明日是请仓元姑娘来府中议事还是……”回了思月苑,连花迎上来替锦阳取下外麾时低声问道。
  锦阳走向罗汉床,伸出手在矮桌的炭炉上烤了烤,无奈道:“别忘了王府里还有个请不走的李妃。甭说府里,隔着道院墙的外街上,日夜盯着王府动静的人还少吗?”
  “那您要出去?”连花有些担心,王府尚不安全,外边儿人多眼杂的岂不更易出事。
  锦阳摇头:“不急。让她耐心等消息吧!”
  若如前世一般,王府一年内定会无事,反倒是怜月那边……她若再寻不着人,等吴知府被抄家就来不及了,无论如何不能再让怜月落入旁人之手,不管是教坊司还是皇帝后宫。
  上一世的霁妃身上有许多她不喜的东西。对皇帝曲意逢迎,对皇后刻意讨好,在妃子间拉帮结派踩踏初入宫正受宠的新秀……这些还只是不喜的。霁妃的所作所为还有许多前世的她所唾弃不耻的,譬如栽赃嫁祸,害得某妃因通外敌被满门抄斩。譬如心狠手辣,将月门宫中妄得圣宠的小宫女投了井。
  她也是离开皇宫远嫁禾涅族,需要独自面对苦难时才明白。若不是霁妃那些为她所不耻的“恶行”,她在宫中早没命了。在生存与气节中选择后者的人们之所以会被歌颂铭记,是因为那些人是少数。霁妃或许会为世人所不耻,但在霁妃的荫护下度过了数年太平岁月的她,没有那个资格。
  更何况,她重来一世,为保王府殚精竭虑。所做的一些事,比起前世的霁妃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有人不想选择善良,她出生在皇族没得选,但这一世,她想让怜月拥有选择善良的权利,让怜月在她的保护下一世无忧。
  怕只怕自己在怜月的生命中出现得太晚,怕纷至沓来的苦难已经在自己出现之前将她的良善之心击得粉碎。但愿霄儿能早日动身,顺利将人接来吧!
  “连花,你不必伺候了,叫连月进来。”锦阳微合着眼回忆起前尘往事。
  能进她房中侍候的四个丫头“花好月圆”,连花年纪最长心思最细,是掌房丫头。连好连圆是她习武时的同门师姐,师父与人比武输掉去世后便接了两位师姐进府做丫头,名义上是丫头不过为方便出入,当然未入奴籍。此三人是她最信得过的,有要事皆是指派三者其一。
  只有连月。不识字也不会武,锦阳甚至信不过她,但无事时最爱叫她陪着,只因那丫头眉眼间与怜月有几分相似之处。
  初见那丫头是在镇国公的府上。连月是镇国公长房的孙儿新买的丫头,因为模样好便被国公长孙带在身边伺候,那时连月还叫蝶儿。
  蝶儿……
  人如其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像只花蝴蝶似地在贵公子间翻飞舞动,满脸写着想被豪门公子收入房中的心思,很有几分当年霁妃在皇帝跟前邀宠的模样。当年还在月门宫时,她就想杀皇帝了。不止为王府之事,还有怜月。
  怜月每每嘱咐她:今夜勿出别苑。她便知皇帝又要夜宿月门宫。
  她所居的别苑紧挨着月门宫主殿,到了夜间隔着院墙可以听到公公那句尖利的:皇~上~驾~到~。到了晨间,同一个嗓子里还会蹦出俩字儿:启~驾~。
  来去都怕人不知道似的,闹出天大的动静。
  她独坐在别苑的房中,听着皇帝来了,住下了。她便再也睡不着了,心里纷纷杂杂地总忍不住想那个将她死死摁在身下,撩拨得她意乱情迷的霁妃娘娘,此刻是否反被皇帝压在身下……
  她不敢多想,越想越心痛。
  一夜无眠,远远地听着皇帝走了,她才起身用冷水浸过的巾子敷敷熬红的眼,略收拾后去主殿和霁妃一起用饭。有时夜间侍寝太累,霁妃甚至动不了身子,只能半躺在床上,而她坐在床前,又心疼又酸楚地一勺一勺给她喂饭。
  “昨夜雷大风急的,还担心你会怕。”霁妃轻轻握住了她执着汤勺递上前的小手。
  “谢霁妃娘娘挂念。”她别扭地挣脱她的手。
  “又生气了么?”霁妃自己接过碗,边喝粥边低声道:“他每来一次你便好几日不理我,难道又得像往日一样,晚上好好伺候你才肯消气?”
  她羞红了脸转身要躲开,却被床上那位拽住了手:“跑什么?”
  宫女们早被打发走了,房中只她二人。霁妃将手中的汤碗放在床边的高凳之上,一把将她强拉进怀里,伏在她耳边轻声说:“身子还痛着,没伺候好郡主殿下也请您不要动怒。”
  “大白天的……”她羞得面色绯红,在霁妃温软的怀中蹭来蹭去想逃走。无奈身子弱,推拉之间就被拉上了床,下一刻,霁妃一脸坏笑地压了过来。
  说回与怜月有几分相像的那个蝶儿。锦阳向镇国公长孙要蝶儿时,那丫头瞬时面如死灰。只因锦阳郡主在皇城贵女中是个最不好相处的主,除了在姑姑长公主面前没有脾气,会给堂姐嫡公主灵阳公主几分薄面,旁的皆不放在眼里。而且蝶儿一心想攀个贵公子,郡主虽身份尊贵,终是女儿身。
  据传私底下还娇滴滴泪盈盈地央求过国公长孙将她留下,但锦阳郡主开了口,国公长孙虽有万般不舍,也不得不在宴后把人稳稳当当地送去嘉王府。那蝶儿进了王府后便被锦阳改名叫连月,锦阳喜欢有事没事地唤“连月”,要吩咐别的丫头只说要吩咐的事,但使唤连月时,永远都是……
  “连月,把香点上。”
  “连月,把窗户关上。”
  “连月,叫人把院里练箭的靶子换了。”
  “连月,过来把这颗葡萄吃了……”她将剥了皮去了籽的葡萄递到连月嘴边,看着那张与故人相似的花颜张开红唇吃掉果肉,锦阳微笑着伸手用拇指亲自替连月擦去唇边的葡萄汁水。
  真好啊!每当此时总会有那人已经在她身边的美好错觉。
  连花出去有一会儿了,却迟迟不见连月进来。
  嚣张跋扈的刁蛮小郡主已经名声在外,锦阳还不想为了个小丫头坏了多年经营的宝贵形象,等了半柱香的时间见连月还没个人影便怒喝道:“来人!”
  连好和连圆在李妃院里打发下人,远远地听到郡主声音的连花急匆匆地赶进房中。
  “郡主。”连花满头大汗。深秋天气凉爽,她这头汗是被急出来的,郡主让她唤连月进来伺候,她房前屋后跑遍了也没寻见人影。
  “让你叫个人进来而已,很难么?”锦阳眉头微蹙。
  “禀郡主,连月没在咱们院里,我已着人出去寻了。”连花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怕不慎滴落的汗弄脏了主子的屋子。
  “现在出去都不必经我准许了么?”锦阳的语气由愤怒转为阴冷。
  连花心中一寒。她跟随郡主多年,郡主愤怒时不一定是真的动气,郡主与世子给人的印象,一个嚣张一个呆傻,世人都道嘉王爷性子软,养出的一双宝贝儿女也不成器。
  世子有些一根筋是真的。郡主可没有被宠坏,人前嚣张跋扈的性格一是为让宫里那位放心,虽是女儿家,郡主这样的总比申将军家霄姑娘那样的让人安心。二则是为了方便翻脸耍无赖,皇城贵女间勾心斗角的事一点儿不比朝堂之上少,郡主这样的性格看谁不顺眼可以不搭理甚至拳脚相向。
  事情闹大了,哪怕闹到太妃娘娘跟前。太妃娘娘也不过一句:锦阳那孩子向来如此,大家多忍让一些便是了。
  而且郡主不是没心眼,实在惹不起的人跟前也愿意伏个软。
  是以,郡主长这么大很少受委屈。
  但主子脸色冰冷语带寒意就大事不妙了,这是真的动了气。

  ☆、009

  吴怜月踏上了回白槐胡同的马车。
  同车宋氏指来侍候她的两个丫头都懒懒散散的,说是伺候,但看二位姑奶奶不拿正眼瞧她的傲慢模样,也知是派来监视押送她的。
  吴怜月本来也没指望着使唤谁,只是回家的一路上有些尴尬。那两个丫头虽不认她这个主子,也还有些规矩不至于当着她的面儿嬉笑玩闹,三人尴尬了一路,到了白槐胡同都松了口气。
  孟如礼半倚在床上,郎中坐在床前的竹椅上和她低声交谈着,孟如礼时不时抬起袖管擦眼泪。吴天明一早派来的丫头在院子里守着炉子烧热水,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孟家的炭太次,烟大,熏得她不住地流眼泪。
  因房中只有老郎中与孟如礼二人,东厢房的房门是大开着的,孟如礼见女儿回来了,忙断了和老郎中的谈话。
  老郎中见母女二人要说话,递上药方再嘱付了些要好生养息的话后便起身告辞。
  “老先生,劳烦您了。”孟如礼看着老郎中的眼神带着丝哀求。
  老郎中长叹了一声,神色悲悯地点了点头。吴怜月向郎中道了谢,送老先生出门时问道:“先生,我母亲无碍吧?”
  老先生略迟疑,望了眼房中神色紧张的孟如礼,点头道:“令堂无碍。”
  送走了郎中,吴怜月急急忙忙回了房。
  “月儿,听说姓吴的把你接去了?”孟如礼正了正身子,伸手唤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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