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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又改我命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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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爬起来,有人的指尖轻轻地划过她的耳畔。重新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个年轻女子,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黝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眼神冷如鹰隼,唇色苍白地向她告别,“不要怪我,不要寻我,更不要等我。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找到你,用余生还你的情意。”
  睢鸾的眼泪悬而未落,含在眼眶里就像是憋着一口气,许花朝感觉眼角凉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流下了眼泪,她伸手去擦,才发现这眼泪并不是她的,而是躺在绣花帐里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的。
  她从那熟睡的女子身上爬起来,亲眼看着睢鸾重新穿着钢盔铁甲,佩戴的荷包泛出帝屋的香气。许花朝下意识低头自己的腰间,那绣着海棠花的荷包不正是霍轻瞳送给她的吗?
  霍轻瞳,霍轻瞳是谁?她正想着,忽然就听到千万声呐喊声,将领和士兵们纷纷匍匐在地上,所有人的身体都有些颤抖,跪倒在一个无底洞的周围,含泪喊着“公主殿下”这四个字。
  许花朝忽而感到一种心疼,她的躯体疼痛而沉重,如被重石击中,脑海里浮现出许多场景。
  四岁以前,她是同行犯人里最受宠溺的孩子,因为她生得粉嫩标致,奶娘也倾心护着她宠着她。后来娘亲和奶娘相继去世,又遭遇了一场瘟疫,云儿姐姐死了,香儿姐姐也死了,她护着妹妹,妹妹也唯有依赖她。
  那一年她学会了徒手掐死活的野鸡,只为了获得一块干粮。可是当她把半块干粮分享给同伴的时候,同伴却把她压在地上,也夺走了另外半块粮食。她和沈绿饿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现实的残酷,再也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她活在奶娘的保护伞下太久,又作为别人的保护罩太久,久到她已经习惯了待在原地,守着眼前的活路。邺城的三年让她恐惧,可她要保护阿绿,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可那些人就像是没有心肝,哪怕有人死在面前,都能坦然自若地从尸体上跨过去。
  死人没有坟墓,他们的尸体会被扔到田地里,肥沃庄稼。
  记得有一次,有个小贩偷偷给女儿立了个牌位,被官兵知道之后,那个人被关进了鬼冢服役,再也没出来。许花朝害怕这些人,却也不得不变得和他们越来越像,她越是努力的想保护自己,越是惧怕与旁人的接触。做不到去伤害去争夺,那唯一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将她和身边要保护的人关起来。
  关在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牢笼里,这样就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她了。她有一万种说服自己的借口,拉着沈绿在自己划定的圈子里永远都不迈出一步。
  但是,这样的坚不可摧的牢笼既保护着她,也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她。
  而现在,许花朝看着从无底洞里爬出来的尸将,她的脸色苍白阴森,身上只裹着薄薄一层被血浸得发黑的袍子,血红的瞳孔里涌动着无尽的戾气,可就是这样她还是勾起唇角,淡淡地俯视着满地惊恐的将士,道:“睢鸾成了,即刻出兵蠡国。”
  众将士听到这句话纷纷振奋起来,仿佛这天地间,只有许花朝一人感觉到了睢鸾的绝望。她的灵魂已经被浸染得漆黑坚硬,睢鸾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用内心的绝望和执拗铸成的一具不死傀儡。
  她心口猛地一疼,随即连着吐出几口鲜血,险些晕厥在地,她跪倒在睢鸾的身后,突然看到她朝着自己慢慢走过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道:“你还是来了,你看我不是还活着么?”
  活着?许花朝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瞬,喉咙里翻滚着湿意,道:“这样活着,我宁愿你死。”
  长辞终于唤醒了许花朝,他高兴地拍了把石墩,“师父,师父你快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西山鬼穴里特有的阴风吹得许花朝耳畔轰鸣,她隐约听到一阵阵的熟悉喊声努力睁开眼,眼前是黑漆漆一片的石壁,有个男人正握着她的手腕,神情欢喜,招呼着一个发须斑白的老头过来。
  她猛地起身,却因为头晕又重重地倒了回去,后脑勺撞到硬邦邦的石头顿时清醒了不少。
  刚刚的是梦吗?许花朝抬起手看手指间并无血迹,她忍不住抱紧双臂,低声道:“好冷。”
  老道士敲着拐杖走过来,瞥了眼许花朝,“死不了,她寿命还长着呢!”
  长辞忍不住推搡老道士,“师父你又端架子,刚刚小棠没醒的时候你不是也很着急吗?”
  许花朝躺在石板上,周身就像是遭受了一场洗涤,那句“这样活着,我宁愿你死。”不住地回荡在她的心里,良久她方才回过神来,好像突然也经历了一场生死,她侧过脑袋,冷静得让人担忧:“我给你的那本帛书呢?”
  长辞听到许花朝说话,连忙起身道:“在在在,我师父正说要问你呢!”
  老道士不等长辞把话说完,也不管许花朝到底恢复好了没,就厉声道:“你这本《青冥鬼经》是从哪来的?这可是酆都神界才有的宝物!你得了这样的宝贝却还落得如此田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信息量略大,写的心疼==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猜到啥,反正来日方长,从下一章开始花花就幡然悔悟,彻底进击了!突然有点替瞳瞳担心,不知道她是否能够承受的来233333333333
感谢一支半节,莫方抱緊我的地雷哟~么么哒~
顺便感谢大家的收藏,还有作者专栏的收藏。

  第35章 棋子:阎君您配不配?

  到底是什么让自己落到这个田地?不是失察; 也不是愚鲁。
  许花朝勉强坐起来; 她望向四周略微一想便知此地是西山鬼穴; 她下地走到洞口; 薄薄的鞋底踏过凹凸不平的地面,足下的每一粒石子都像是过往逃避的伤痛; 她素来只知道逼自己忍受,勒令自己忘记。逃避再逃避; 正如那些麻木不仁的邺城百姓。
  有时候外壳太坚硬; 身体就会日益软弱; 直到有一天被自己的意志倦怠遗弃。
  她站在鬼穴洞口,身后的长辞想上前询问; 却被老道士一把按住; “你让她自己想,想不明白刀架在脖子上也只是有力无心。”
  老道士反复翻阅《青冥鬼经》,这本书当今世上多少修道之人想得到; 然而他现在得到了却练不了。青冥世界,唯有女子方能进入; 他和长辞皆为男子; 如何练得?可是这奇书既然是在许花朝的手里; 为何她却不学?要修大道,此为捷径所在啊。
  “前辈,您认得此物?”许花朝如劫后重生,她蓦然转身,动作凌厉不卑不亢; “您既然能救我一命,必然是得道高人,此时邺城危机四伏,请您指点我。”她抬起头,目光含了些微闪烁,“我想去帮一个人。”
  老道士退了几步,似乎并不想沾惹许花朝的事情,长辞见状忙跪在老道士的面前,“师父,小棠也是你看着长大的,您和许大人一共被冤枉入狱,如今许大人孤身在巴地受难,小棠是他唯一的女儿。如果她能帮您查明真相,那我们就不必再在这世间做飘零野鬼了!”
  许花朝闻言愕然大惊,恭敬道:“难道您便是当年的舒陇观道长?您死了?”
  “你才死了呢!老夫只不过是将一缕魂魄游离在外,寄存在长辞的体内,以保性命罢了。”
  长辞把许花朝拉开,劝道:“你别听我师父的,他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他一定会帮你的。你快说说你给我的那本《青冥鬼经》是从哪里得来的?你怎么现在突然拿出来了?又为什么会被鬼群围攻了?”
  许花朝定心想,沈绿的事情也瞒不住长辞,于是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道:“我与阿绿相处这么多年,她自知我的软肋,我却也了解她的习惯。我在她经常藏东西的夹层里发现了这个,还有些其他的东西,我看它觉得古怪,又想你并没有如期找我,于是想带着这些东西寻你商量。”
  可没想到她刚到西山脚下,就看到乌泱泱的鬼群从西山扑进邺城,她躲藏不及,身上的法术也不知怎地失灵了,不得不蛮力与他们厮打,“后来我精疲力竭,感觉身体好像被什么控制一般,实在支撑不住便晕倒了。”
  她坦然所有的缘故,唯独没有提及梦里所见所闻之事,长辞秀逸的眉头揪在一处,半晌也没有出声。他们一个在为心里的情愫发呆,另一个却在为徜徉梦境的悲伤感怀,一虚一实尽落入老道士的眼里。
  老道士道:“身怀宝物,却还求旁人指点?愚蠢啊。”
  许花朝惊喜地抬眼看向舒道长,舒道长挑挑眉,将《青冥鬼经》扔到许花朝的怀里,“依你说,那沈绿修炼的断然不是这本书,只怕是入了什么邪门外道,法力才能如此突飞猛进。你既然想助人,那就好好研习,此书既能使你双手不沾染鲜血,又能渡人救人,是个当之无愧的宝贝。”
  长辞比许花朝还要激动,忙急着感激舒道长,舒道长回头瞥了眼许花朝,极不耐烦地甩手而去,“人这辈子什么该有什么不该有都是造化,谢我做什么?邺城的事儿我可不管,你们爱闹腾就去闹腾,别总烦我老人家。”
  舒道长余音回荡在冰冷的四壁,乍听无情却让人觉得心里温热,许花朝攥紧了《青冥鬼经》默默不语,直待长辞嘱咐好好歇着,她才猛地回过神来,道:“百……不!长辞,我不能躲在这里,邺城的灾祸是阿绿惹出来的,我必须帮她弥补这些错。事已至此,哪怕是耗尽我最后一丝气息,我也要阻止这场灾厄。”
  长辞想到小时候的许花朝,她总是很有主意说干就干,于是也点点头,“那我也留下来帮你。”
  许花朝对长辞的陪伴意外感激,她忍不住湿了眼眶,可很快就镇定下来,摊开的《青冥鬼经》里是密密麻麻正在爬动的文字,那些文字似有万般变化,长辞只觉得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口绞痛,许花朝意识到这东西恐对鬼魂有害,忙将她收入袖中,道:“这书既然是阿绿的,要么便是有人给她,要么便是她从哪得来的。我想邺城里能藏有这种宝物的地方唯有两个。”
  长辞忙疑心道:“一个是鬼冢里的法器阵?”
  “对。”许花朝眸光微冷,目光落到远处,定定地说,“还有一个地方是风冥观。”
  风冥观是东山驻军里的一个训练营,名虽为道观,实际上却是官兵专门训练捉鬼灭鬼的秘密军队。这个军队里的所有人都是身怀法术的凡人,而百旭正是这里面的一员。守城将领为了防止城内鬼族叛乱,从很早开始就在准备这样的一个秘密组织,百姓们都以为风冥观里只是些出家修行的道士,却不知道这些道士存在的真正意义是有朝一日的厮杀。
  他们亦是邺城的武器,百旭当初也正是成为这里面的“强者”,所以才将百裁推上了刑台。他立了一功,自然能得守城将们的器重和信任。此时孟业眼前,以百旭为首的风冥观道士已经齐聚城东,只消他一声令下,他们就是邺城最干净锋利的箭,刺穿所有恶鬼的胸膛。
  许花朝知道长辞对百旭的背叛很是不解,可是有人想活着,有人就必须去死,邺城就是这么残忍。所有人脚下的路,都是用鲜血和尸体铺就的道路,她以前拒绝去走这样一条路,可现在她想通了。如果她不努力开辟一条崭新的道路,那将来会有更多的人踩着前人的脚印继续往前。
  邺城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寸草不生,人心也不是从一落地便冷漠无情。如果她的方式能拼出一条血路,哪怕是错的,也给后人提供了一次选择的机会。
  “如果阿绿真的是在风冥观得到了这些秘笈,那我们就从那里开始查起。”许花朝想着沈绿遗失掉的自我,不安地想道,“也许我们现在并不知道背后操控棋局的那个人,他的目的何在?但是总得往前走走,待在原地,等待我们的唯有一死。”
  长辞暗暗点头,“你放心,我和大师兄的恩怨我已放下。每个人都有自己选的路,他选的生未必是真的生,我选择的死,也未必就是终了。”
  他微笑着如和煦的春风,肩膀却微微颤抖,为了不让许花朝看到,长辞佯装不经意地侧了侧身,“今夜我鬼族被人当成武器攻入邺城,邺城的守城将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也许会传唤风冥观的人下山守城,你先好好养伤,我先去探探风声。”
  许花朝一把握住长辞的手臂,她的目光锐利而坚定,“我同你一起去。”
  “可是你刚醒过来?”许花朝见长辞担心自己,急忙抢白道,“你不是也为了救我受了伤吗?你也说今夜事态危机,不管是人族还是鬼族,我们都不能让人当做玩偶戏耍利用。有你在鬼族必然不会恶意起事,有我在你们也有证据以证清白。”她有点着急,手指更紧了几分,“带着我,我有办法能破解赶尸咒。”
  长辞诧异地看着许花朝,他冥思苦想一夜也未曾想到办法,她能有何主意?
  许花朝也怕他不信,于是俯身附耳道尽原委,长辞方笑道:“此二法得一,足以破其局。”
  长辞终究还是没能说服许花朝,他先是召集了鬼族的长老们商量,长老们也怕人族会赶尽杀绝逼的鬼族毫无生路,因此对长辞的安排十分服从,西山刹那间便被一道结界包裹起来,除了鬼族众人,连一缕风都灌不进来。
  许花朝经过邶风楼突然想到明戈,屋顶的吻兽孤零零地隐在两侧,宫殿里也空空如洗。今夜她本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可不管是阿绿的还是霍轻瞳的都让她觉得不甘心,现在她临空俯视整个邺城,雾气蒸腾下的城池阴森晦暗,如人心诡变莫测。
  悠扬的箫声忽远忽近,起落间无数厉鬼从傀儡化为乌有,他们无孔不入无缝不钻,穿越整个邺城寻觅着可以寄居的肉体。霍轻瞳身后统共带了两个人,黑白无常看到此状已经慌得手足无措,她守在鬼冢的前面,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
  白檀檀十分着急,“到底是谁?竟然命令这些鬼魂附到了凡人的身上?”
  “此人狡猾异常,十分熟悉酆都的办案规矩。”霍轻瞳语气未改,处变不惊,“看来是我们自己的人。”
  霍阎君的意思是酆都有内鬼?白檀檀和白岳朗面面相觑,还是白岳朗率先问道:“会不会是蠡帝作梗?他与罪臣阐垒勾结已久,恐怕也对酆都的律法十分了解。此次凡间作乱,他们不仅利用凡人的命运做手脚,还知道我们不敢扰凡人的命数,若不是蠡帝谁还会费这种心思?”
  霍轻瞳不言,身后的鬼冢寂静里蔓延出一种浑浊之气:“你们回昭仁殿,找崔珏观察邺城百姓的生死薄,若有异象立刻报我。”
  “阎君,那鬼门关?”白檀檀问道。
  霍轻瞳她旋身离开,留话道:“情况有变,鬼门关不必打开。”
  黑白无常望着霍轻瞳离开的地方互相叹了口气,立刻回了酆都。
  此时长辞仍旧封了自己的听觉,他与许花朝从邶风楼的顶端开始,一路往南向八方施法,因他一个人的法力有限,因此每唤醒一批鬼魂就需要一个人向他们解释原委,然后说服他们一起将这桩事情做下去,如此烦冗的事情落在许花朝的头上更是异常艰辛。
  沈绿本抱着必胜之心,然而邺城从西南到东北,这从弱到强的唢呐声将她的箫声一遍遍地遮盖下去,那些被他催眠入体的鬼魂渐渐清醒过来,一个个从邺城百姓的躯体里跑出来,她正欲加深法力,忽然就听到邺城家家户户里的鸡鸣响起。
  鬼魂们一听到公鸡报晓如临大敌,几乎是一霎那的功夫,所有的鬼魂都遁地而逃,他们惧怕着黎明的曙光比过一切。长辞见状会心一笑,过了许久,月落乌啼,浅浅的一抹鱼肚白才微微亮起。
  许花朝担心长辞的安危,忙将他从外面拉进里屋。
  长辞去掉自己的封印,笑的十分得意:“这办法虽然十分费力,效果却很好。只是刚刚那些公鸡叫声有点奇怪,分明还不到卯时二刻,怎么都跟着打鸣了?”
  许花朝又拉了拉长辞,自己侧靠着窗户挡着曦光,浅笑道:“现在还不到卯时,我是怕有人看穿我的小伎俩,故意让百姓们假装鸡鸣。现在西山已经有了结界,只要鬼族进到西山,邺城的百姓们就安全了,那人再居心叵测也很难达到目的。”
  她话刚说完,忽然空中响起一个声音,“自作聪明,反受其累。”
  许花朝回头看到霍轻瞳,她正色推门而入,那淡淡的晨光从外面汹涌而来,长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霍轻瞳关紧门窗,目光落在长辞的身上,许花朝立刻挡住道:“有事冲我来,他是我的朋友。”
  霍轻瞳一眼便看出长辞阳寿未尽,再看许花朝一脸的紧张,于是道:“这一步走得太险,你明明可以选择一条更稳妥的路。”
  “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许花朝撑着手臂,挡在霍轻瞳的面前,低声道:“我的命运唯有我能决定,我不喜欢做你的棋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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