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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唐恍-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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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不敢妄言。这一路回来,汴州十室九空,河南道人烟不复往日。若非回来后眼见长安城富饶,都几乎忘了这是开扬盛世!”郎怀越说越激动:“臣是武将,不懂吏治民生。但臣眼见为实,只将所见所闻禀报陛下。一切恳请陛下圣裁。太子既不怕,臣,亦不惧。”
  她说到这里,明达也走到她身边,一起跪下,睁着琉璃般的眼眸,对明皇道:“爹爹,怀哥哥所言,亦是明达所见。我们不是为了给大哥喊冤,只是为了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贵妃娘娘是好,可不代表她的兄弟一门俱好。爹爹你一向明察秋毫,一定是中间有人捣鬼,蒙骗爹爹。这等腌臜之人,娘亲若在,也定是恨之入骨。”明达心思何等通透,先说她们不是为了夺嫡一事,再将梁贵妃摘出去,最后拿出江皇后,点醒明皇。
  江皇后出身江南世族,因她一人为后,族长下令三代不得入仕。此等百年大家,哪里是梁氏这等跳梁小丑可比?
  明皇眯着眼,首先想到的便是不良人之间有猫腻。他冲卢有邻示意,而后道:“朕知道了,郎怀,你那里的东西,明日早朝,都呈上来。”
  “臣遵旨。”郎怀磕了头,对明皇道:“臣先跟您这儿请罪,明日定有很多人参臣擅自离京,还请陛下回护。”
  明皇这才展颜,道:“行了,都起来吧。朕叫人来问话,你们俩先回去。”
  等出了大明宫,明达才道:“看来咱们之前猜的半分没错。爹没怀疑过梁书碧,是那个原因。”
  二人互看一眼,回首看着巍峨光大的宫殿,不由生出寒意来。
  
    
    第75章  长安夜(四)

  回了府,郎怀换过素色纱袍,问明达:“待会儿和他们两个在沉香亭小聚,你来么?”
  明达摇摇头:“太热了,我不去。要好好睡会儿。”她说话间脱去外衣,不经意间露出内里的藕色抹胸来,直让郎怀面上一热腮下一红,忙转过头去。
  陪着明达吃了些水果,明达自在延年殿的书房睡下。这几月韦氏命人将沐公府里的水源和栖凤池连做一处,溪流自栖凤池而来,在延年殿书房外蜿蜒而过,通向沐公府。清风徐来,将凉气带进书房,最是凉爽,适合歇个午觉。
  郎怀在一旁的竹榻上看着话本打发时间,直到兰君悄悄过来,拍了拍她。郎怀看了眼熟睡的明达,出门后道:“你留心点,日头过后记得叫醒她,别太贪睡,小心夜里睡不着。”
  “是,爷您放心。”兰君指了指沉香亭的方向,道:“爷快去吧,几位大人都到了。”
  “半年未见,阿怀倒白了许多。”唐飞彦遥遥看见她,和魏灵芝嬉笑道:“看来婚后过得很滋润,长安城又要多个俊俏郎君了。”
  郎怀三两步跨上亭子,道:“飞彦又编排我什么?定不是什么好话。”
  唐飞彦拿扇子点着她,骂道:“瞧瞧!我夸她好看,倒成了编排?灵芝你给评评理,看她是不是该罚酒!”
  魏灵芝摸着短须,笑道:“该。”
  互诉别情,酒过三巡,唐飞彦道:“太子殿下方才锁入东宫,满朝弄臣皆进了淮王府门。世态炎凉,你是不在长安,不必去看那些人的嘴脸。”
  “得了吧,你好歹还是个闲职,我在礼部,每日得见。”魏灵芝也很积攒了些怨气,道:“裴庚裴庆把持兵部,尚书之位淮王坐不坐有何区别?塔坨荼任事不理,只把自己当个木头人。有心救国,毫无作为,真也窝囊!”
  “兵部就算给他,又无统兵之权,你怕什么?”郎怀道:“如今天下十五州节度使,不过益州汴州归顺李迁。其余的,大都在观望。”
  “那你说说,其中投靠淮王的,会有几个?”魏灵芝一直忧心这个问题,他知郎怀定留有暗手,到了这般田地,不得不问出来了。
  郎怀以酒为墨,推开桌上的盘碟,边画边道:“襄州、扬州、苏州、梁州、鄯州、杭州、河州七位节度使,俱是无碍。“她说罢,转而指着安西北庭道:“安西都护府都督薛将自是向着太子,北庭如今是舅伯做主都是无妨的。”
  郎怀皱着眉,道:“若我是李迁,最好的办法,便是希望陛下另立储君。这么多年,他按部就班,如今太子困于东宫,看似再无希望,实则陛下不过是用他来磨练太子的心。”
  魏灵芝一愣,如今形势这般凶险,郎怀竟然说陛下根本无心废太子?
  郎怀道:“此次陛下震怒,是真的以为太子殿下被人蒙蔽。如此不察,的确有失储君风范,将来又如何驾驭臣工?可也不瞒你们,我和兕子去了河南道,已然把灾情如实禀报陛下。明日早朝,只怕我会因此而获罪——擅自出京,安知他们不会参我一本?”
  “你已经说了?”魏灵芝一叹,道:“阿怀,明日我和飞彦定助你一臂之力。”
  “不可。”郎怀摇头,道:“此局看着凶险,不过陛下不准,我又哪敢带着兕子出去?这一局,李迁非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赶着宵禁前,魏唐二人离开。郎怀独自在沉香亭中坐了会,又在心下过了一遍明日之事,才转身往延年殿走去。
  然而到了延年殿,郎怀却一愣。东侧殿内她的东西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下,外面的竹君听到响动进来,道:“爷,夫人过来把您的东西都拿回永安殿了。”
  郎怀心下一暖,笑道:“兕子呢?”
  “沐浴去了。您放心,兰君璃儿都跟着呢。”竹君见她身上酒气弥漫,倒了温水递过去,见她一气喝下,又问:“爷,您和夫人,是和好了么?”
  郎怀虽然知晓她的心意,但还是直言道:“嗯。”就一个字,郎怀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露出个少年人该有的笑意来。
  “这样真好。”竹君满心欢喜,道:“爷总算能开怀了。”
  “傻丫头。”郎怀心里一动,试探道:“阿竹,你年岁还大我些,若有意中人,就告诉我。我请娘亲收你做义女,再给你风光大嫁。”
  “爷还是别说这等子话!”竹君边说边和她一同回了永安殿,另取了湖色薄衫伺候她换上,摘了束发的玉冠,取了条丝带简单绑住,在脑后垂下。
  “等夫人沐浴完,爷你也该去,一身酒味。”竹君笑呵呵说罢,郎怀歪在椅子上,道:“方才酒后聊了许多,却有些饿。你去厨房给我看看,有没有汤饼给我拿碗吧?”
  “那爷您坐会儿,我去看看,若没有现做一碗,又哪里是什么难事?”竹君临走前,担心郎怀这么坐着不舒服,还是给她扶到里面,脱去麻履,取了抹薄纱盖在她身上。郎怀迷迷糊糊,由得她伺候。鼻尖的花香熏得她神志渐渐消散,不多时便睡着了。
  明达沐浴回来,脚边跟着半干的火狐,和璃儿有说有笑,走进屋子。方转进内屋,她就看见郎怀侧躺着,睡得正熟。
  主仆二人同时噤声,明达忍着笑意,示意璃儿带着火狐离开。璃儿抱起火狐,冲明达微微躬身,退出屋内。房门轻轻闭上,明达走上前,坐在床边。
  她已经睡熟了,衣襟凌乱,露出脖颈间已然有些陈旧的红绳。脸庞带着酡红,呼吸绵长,双臂半合,露出的空间,恰好是明达往日里依偎入怀的大小。
  明达趴过去,拿着自己一尾发梢扫过郎怀耳畔,不知想起什么,满脸笑意,低头去吻了吻她圆润的耳珠,低声道:“怀哥哥,我回来了。”
  她却哪里知晓,征西之时,早就练就了郎怀即使入睡,身边风吹草动也能立即醒转的本事。哪怕半醉,明达这么一折腾,她立即往前一滚,右手反手就握住明达的脖子,满打算扼制住敌手好逼问敌情,方要使力,听到明达一声啊,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西域塞外的战场,而是长安城里,是她如今的家。
  制敌的手掌松开力道,郎怀呼口气,道:“兕子,对不住,没吓着你吧?”
  明达没答,反而问道:“你睡得好好的,怎么做噩梦了?”郎怀解释之后,两人并排躺着,明达掰过这人的脸对着自己,认认真真道:“怀哥哥,这是长安,能这般离你近的只有我,别提心吊胆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去安西打仗!”
  她二人自在临淄定情,一路归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未越雷池半步。明达方才沐浴的身子散发出清香,郎怀看着她的眸子,忍不住越凑越近,直至贴紧了那柔软的樱唇。
  才触碰上,这辈子就似乎不愿松开。借着酒意,郎怀大了胆子,撬开明达的双唇,舌长驱直入逗弄那柔软的丁香;试图借此浇熄心头起火,殊不知愈燃愈烈。
  吻已然变的愈发难以止渴,郎怀稍一用力,将明达抱进怀里。她不过身着轻纱,微微发烫的肌肤如今就在郎怀手掌下,要她忍不住去拉扯开明达系在腰间的丝带。
  屋内全是二人粗重的喘息,明达只觉得郎怀粗糙的手掌缓缓抚过自己,便已然化开,满心渴望更多。
  “怀哥哥……”明达勉力维持脑中的一丝清明,她不是不愿,而是总觉得,好像还差点什么。可这一声出来,沙哑娇媚,郎怀更难把持,红着眼睛爬起来,噙了明达微微肿起的樱唇,手下更是放肆,描绘着明达从未给人看过的身子。带着粗茧的手自凝脂般的肌肤上划过,明达几乎忍不住从喉中吟哦出声。
  一片春情。
  正自情浓,屋外传来竹君脆生生的话:“爷?别真睡着啊。厨房还真没现成的,我便做了两碗,估摸夫人也该沐浴完,怕也饿呢。”
  大门被推开,竹君的脚步先往厅上走,续道:“爷?”
  “我想起来,还想吃点肉,你备了么?”千钧一发,郎怀侧头高声问她。
  “往常不是都想来些素菜?爷先来吃,我去再拿些。现成的有牛肉和酿鹅,爷想要些什么?”
  “都来点儿。”郎怀屏息高声说罢,等她步子走远了,才长长舒口气。
  明达抱着她脖子,噗嗤笑出声,啐道:“幸亏她没进来,不然羞死个人!”
  她衣襟半落,眼角里带着粉红,显得极是动人可爱。郎怀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她眼角,口中却道:“看来以后得少喝酒。酒后失德,此言不虚。”
  郎怀心里明白,明达还有些犹豫。她都能等了八九个月,更不忍因一时激动,而让她有丝毫不快。二人匆匆穿衣收拾,郎怀只在心下暗自提醒自己,可不能再如此粗鲁莽撞。
  坐下没多久,竹君果真提着食盒回来,里面酿鹅牛肉皆有,还有盘酱制的獐子腿。明达偷偷笑着,郎怀只得撑着肚子往下吃。这夜里难免消化不去,她只好在永安殿外多打了套意形拳,才算作罢。
  
    
    第76章  长安夜(五)

  天才蒙蒙亮,郎怀已然起身。她轻手轻脚站起,从架上取了内衫披上,趿了鞋,慢慢出去。
  兰君知晓她今日要上朝,在厅上点了灯,已然候着。她悄声道:“您先洗漱穿衣。竹君去拿早膳了,估摸马上到。”
  热水擦了脸,青盐漱过口,郎怀换过衣衫,由着兰君为她束发带冠。许久未曾上朝,这三梁冠戴着颇觉得难受。过了会子,竹君也轻脚回来,将热腾腾的早膳摆在桌上。郎怀看去,都是些清淡的小菜,两个酥油馒头,一碗香米粥。
  用罢早膳,走到外院,陶钧和车夫站在车旁等她。他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却是郎怀待会儿需要喝的汤药。她登车回身道:“下朝后,我去看看奶奶,你跟兕子说声。”
  兰君躬身应下,目送马车慢慢离开,摇摇头——郎怀哪里都好,就是心地太善了。
  车夫驾着车,陶钧犹豫片刻,还是打帘进去。“爷,小的有件事,犹豫半天,还是得跟您说一声。”
  “何必吞吞吐吐?说吧。”郎怀将颔下的带子松开些,才觉得透过气。
  “是这样,二爷如今回府,也没营生,和卢国公的婚事黄了后,愈发没遮拦,整日流连勾栏。”陶钧直言道:“尚姑娘毕竟不是咱家里人,二爷开口要钱就给。管家说光这个月就已经要去五千两,着实不像话。管家的意思,还请爷管制管制,莫要旁人落了笑话。”
  郎怀闭目,心下也没当回事,道:“我知道了,中午回去后,你着人叫他到厅上等着,就说我有事问他。”
  “是。”陶钧松口气,就怕郎怀管都不管。
  不一时到了大明宫外,郎怀下车前饮了汤药,理了理冠袍,才拿着奏折,等着时辰到了入宫。
  还记得开扬三十一年,她第一次踏进这宫殿,跟着郎士新亦步亦趋,被训斥着要端正些。而今一人站在这里,郎怀面上沉静,却知晓今日之后,成为众矢之的,再无转圜可能。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儿时母亲请来的先生也曾教授过她孔孟学说,但此中道理,这句话今日却才明白得深刻。
  郎怀抬头,看着逐渐泛光的天际,默念道:爹,您的在天之灵,就看着孩儿如何动作吧。
  缓缓走进宣政殿,郎怀爵位国公,除去李姓皇族,便是第一等爵位。紫袍金鱼玉跨带,堂堂立着,便让后来的官员不由眼前一亮。
  郎怀武将出身,如今朝中能力压于她的,只有身为御林军大统领的尉迟安,既有统军之权,亦是鄂国公后人,袭爵昌进侯。郎怀见着他,客客气气躬身道:“将军别来无恙,小侄有礼。”
  尉迟安面目威严,淡笑道:“回来便好。”
  这话话里有话,郎怀明白是提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他二人不再多话,郎怀站在他身后,闭目养神起来。
  不多时,李迁身后跟着一众大臣,说说笑笑着进来。上官元站在左首第一,斜眼看了看郎怀,抿唇不语。待明皇升座,群臣山呼万岁后,上官元率先发难。
  “陛下,长安城却是出了一件怪事,和沐公有关。今日沐公既在,说不得,臣得问上一二。”上官元转身,摇晃着走到郎怀身前两步,道:“昨日犬子在街上偶遇沐公夫妇,此言不虚吧?”
  郎怀颔首,道:“不虚。”
  “在场的有个益州来的书生,姓章名越字安仁,乃益州节度使章全的公子,是来长安参加明年恩科。沐公可识得?”上官元慢条斯理,让其余诸位官员听得一头雾水。
  “知晓。”郎怀不经意间对明皇做了个求饶的眼神,明皇心下好笑,面上不动声色,端看郎怀怎生应付。
  “他是刑部尚书赵大人长子赵浚的好友,言语间说,识得沐公是在今年三四月间,却是在益州。”上官元目露凶光,道:“本官不才,想问问沐公——您热孝在身,应在长安守孝三年,怎么孝期才过几月,人却身在益州?”
  不知此事的,俱都惊讶。须知大唐以孝治国,如此目无法纪,哪里可以入朝为官?
  郎怀大咧咧站着,笑道:“丞相所言不虚,我的确是三四月间,在益州识得章兄,倒是个妙人。”她爽快承认,让上官元一愣。
  本来他们商议好的,若郎怀不认,便让那个书生上来作证。但郎怀既然认了,自然更好。
  唯独李迁觉察出不对,他见明皇面上殊无异色,忙暗骂自己怎么一时糊涂,只怕是明皇准了她陪同明达出游。明达什么性子,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既然明白此节,李迁抢先开口道:“沐公年少,袭此重爵,又是因着先父病故,想来长安的确憋闷,一时难忍出京游玩。儿臣斗胆为沐公求情,请父皇开恩。”他以退为进,明着求情,实际贬低郎怀年少不知轻重,罔顾伦常,用心歹毒。
  明皇见时机到了,故作生气,道:“阿怀,你看你,朕就说合该下旨,偏生你不听,如今不是被误会了?还不从实告知百官?”
  郎怀笑道:“遵旨。”
  她微微侧身,朗声道:“父亲病故,我身有公务,未能及时赶回,是为此生遗憾。可父亲临去前,留下手书,言道今生憾事,是不曾去过巴蜀,希望我能代他而行。此事早已禀报陛下,陛下见过手书,便同意我赶着孝期内,替父亲完成夙愿。当时陛下说要下道圣旨,只是我实在不愿因着私事劳师动众,如今想来是欠了思量。”
  君臣二人一唱一和,让明皇着实高兴。他掩须笑道:“各位爱卿都误会了,阿怀这孩子是替士新完成夙愿,得了朕的口谕,允她带着明达一起出京的。”
  他说罢却转了口风,虎目瞪着,道:“但昨日明达跟朕说,你们从河南道回来,景象凄惨,让她噩梦做了月余。朕问你,河南道究竟情况如何?”
  李迁心下一凉,这才明白着了郎怀的道。那梁书碧做得那些好事,只怕是瞒不住。耳中果然听郎怀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为的也是河南道的黎民百姓。”
  “臣从水路转陆路,一路到达临淄博山郡王府。臣与郡王殿下自幼相交,兕子和郡王兄妹情深,自然是要去看望的。然而宴席间殿下沉闷饮酒,微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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