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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归自谣-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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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茶盏,手指不经意间触及陆禾的左手,宜阳被冷得一颤,侧脸瞥向陆禾,见她约莫是穿得少了些身子隐隐发颤,眉心蓦地蹙紧,向婢女使了个眼色,才疑惑道:“柔珂?”

    宜阳与柔珂并不熟识,只是向来节庆宫宴时不免见过几眼,依稀记得是个淡漠清寡的人物,怎会和棠辞相好?

    “说是在京郊碧云寺里相识的,颇为投契。”陆禾将双手凑近火炉旁暖了暖,往手心里呵了热气,搓暖。

    倏地双手却被人夺了去——

    在廊下候了陆禾一个时辰,宜阳的双手早被炭火烘热了,将她的手搁在掌心里细细揉搓,一面抬眼取笑她:“我莫是克扣你月俸了?深秋天冷,连件夹袄都舍不得花钱买么?”

    桃花眼浅浅弯着,墨黑的瞳仁里满是真挚,寒凉的双手在宜阳温软细腻的掌心里缓缓有了知觉,陆禾呆愣愣地看了半晌,这才想起此举逾矩僭越了,忙欲将手抽脱:“殿下——臣,臣惶恐……”

    她情急之下手劲不小,宜阳使力拽住之时,牵扯了右肩的鞭伤,不禁疼得两道眉毛扭在一块儿,轻轻地吸了口气。

    “殿下?”陆禾只知昨日宜阳进宫,不知她在宫里发生了何事,此刻只以为是自己力度失控弄疼了她,忙挣脱双手,伏地叩头,“臣该死。”

    宜阳听了更是胸闷气短,不就初见时扒了你的衣服么,至于此后成日里将我当作洪水猛兽一般?

    捧着手炉而来的婢女见状忙抢上前探视,急道:“殿下,可是伤口疼了,奴婢去唤医官过来?”

    陆禾闻言抬起眼皮才见那婢女轻手轻脚地拉下宜阳的衣肩,一道两指粗细的红肿伤痕横亘其间,还沁着些许血点子,瞧着甚是恕�

    “不必。”宜阳侧脸回望,见肿痕较昨日其实消退不少,便放下心来,避开伤痕勾着衣角将衣服重又穿好。又使那婢女添几块炭火至手炉内,递给陆禾。

    陆禾接过手炉,恭然道谢,才想起身落座,却被宜阳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遂将抬起来的左腿收了回去。

    半晌,宜阳似是消了气,淡淡道:“起身。”

    待陆禾落座后,气氛莫名归于沉寂,连侍立在旁的婢女大气都不敢出。

    蓦地,宜阳命令道:“把手伸过来。”

    陆禾愣了愣,两手握着暖融融的手炉,木然道:“殿下,臣已不冷了。”

    “你不冷我冷,帮我捂暖。”宜阳下巴微微上扬,将双手掌心向上摊开,递给陆禾。

    若说先前是僭越,此刻若自己当真替宜阳捂暖手,怕是亵渎了,可若是不帮她捂暖,又是抗旨不尊。

    陆禾头皮一阵发麻,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笑道:“殿下的手看着红润,约莫是不冷的,就不必……”

    “谁说不冷?”宜阳轻飘飘地剜了她一眼,低声咕哝,“一片热乎乎的好心都被你冷言冷语的冰冷了。”

    陆禾垂首应了声是,就地放下手炉,才万般不甘千般不愿地伸手轻轻揉搓宜阳分明比自己热上许多的双手,可察觉到她双手微颤,只当她确是受凉了。想起适才见到的那道鞭痕,不知怎地觉得有些心疼,又凭借鞭痕推断应是他人所为,便开口询问出了何事。

    战战兢兢一本正经的模样透着股令人着迷的可爱,宜阳盯得入了神,嘴角也不自觉勾了一抹笑,直到听见陆禾所问才醒神过来,轻咳几声后简略地将事情始末道出。

    “殿下此举……”陆禾抿紧下唇斟酌了措辞,续道,“冒险了些。”

    宜阳不甚满意陆禾的评价,挑眉问道:“不可取?”

    “仅凭陛下息怒东宫禁足思过的结果观之并非不可取。”陆禾摇头,心神集中之下也早忘了自己手中还握着宜阳的双手,只当做自己的手来回抚触,更径直忽视了宜阳脸上一刻深过一刻的红晕,“储君最忌声色犬马逸豫无度,东宫向来言行谨慎,此番不过一时糊涂,正巧撞上涝灾,陛下劳心忧思之下才蒙遭问责。责之深爱之切,陛下手里有分寸,不会罚出什么好歹,待回东宫养伤,趁此风声鹤唳之时按兵不动,将鲁王府安插在东宫的细作悄悄辨出来,待他们再与鲁王府暗中联系,来个瓮中捉鳖。”

    说得兴起,陆禾两颊又漾出浅浅的两只梨涡,抬眼看向宜阳:“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又何需殿下以身犯险呢?”

    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抽出,宜阳捧起茶盏一饮而尽,妄图掩饰自己内心莫名的悸动与慌乱,缓了一会儿才沉声说道:“太子是我哥哥,我总不会令他当风秉烛,昨日得了消息情急之下只得先闯进去胡诌一通了。”又看向陆禾,轻声一笑,“此前你不是执意要为鲁王谋事么?怎地此刻想些构害他的阴谋诡计也游刃有余得很?”

    “一臣不事二主,臣既然已入殿下麾下自当为殿下驱使。”陆禾表面镇定,实则心虚得很,生怕被宜阳看出丝毫末端的蹊跷,想了想,才转了个话头笑道,“不过殿下与东宫幼时分隔两地,不意兄妹感情还如此深厚,竟使得殿下心甘情愿为之受责。”

    闻言,宜阳眸色黯然了少许,落寞横生,她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母妃临终前的嘱托我既然应承,自会守诺。”又看向陆禾婉娈一笑,眼波流转间敛下寂寥淌出纯粹的烂漫,“就像先生曾与我说过的,季布一诺千金的故事,男人能做到的事,女人为何不能,不但能,且能做得更好。”

    宜阳的母妃,也就是先齐王妃,因在帝后祭天册封大典前几日猝然离世,实则并未入主中宫,皇帝只为其追封了谥号,贞淑。

    贞淑妃弥留之际竟将护佑太子一事托付给宜阳,这听来不免有些匪夷所思。陆禾按捺住心中疑问,又想起中秋夜宜阳浅眠时的含泪梦呓,猜想宜阳应当十分想念贞淑妃,生出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惜,于是真切关心道:“鞭伤……可有何妨碍么?”

    本想脱口而出并无大碍,看着一本正经的陆禾,肚子里的坏水又泛起涟漪。宜阳将两弯蛾眉拧成一道“川”字,伸手探向右肩,连声哎哟叫唤,见陆禾嘴角抽搐不为所动,忙使劲向婢女眨眼睛。

    婢女怔了怔,看看宜阳又看看陆禾,心下了然后忙疾步向前,急得揪手指,眼泪也包在了眼眶里:“殿下又疼了?陛下手劲儿也没个轻重,殿下细皮嫩肉的哪里禁得住责打,听说那马鞭内里绞着铁丝,一记抽下去便连血带肉地剐下一层皮。陆大人昨夜不在是没瞧见,仅是清洗伤口都换了好几盆水哩,殿下疼得直叫唤,眼泪都将枕巾与被褥统统浸湿了,哭得嗓子都哑了呢……”

    听到此处,宜阳凝眸一瞪:“噤声。”

    陆禾听得直皱眉,暗忖着照你这般说的严重,昨日太子便该两腿一蹬将储君之位拱手让人了,宜阳右肩那道伤我方才又不是没瞧见。瞥眼看向宜阳也是一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后悔莫及的表情,且听到后面脸色愈发绿了,陆禾约莫猜到这婢女话里真假参半,假的是吮奚耍娴氖且蛱哿骼帷�

    “嗯……”陆禾摸着下巴想了想,“既如此,殿下明日可免了临帖的功课。”

    宜阳眼睛一亮,蓦地又暗下去,摸了摸右臂,虚弱道:“许是方才喝茶时牵动了伤势,此刻半分力也使不上了。”

    身后婢女一阵窃笑。

    陆禾脸色一黑:“殿下……休要胡闹。”

    宜阳掩嘴轻笑几声,抬手捏了捏陆禾的脸:“先生不过虚长我几岁,作何老气横秋的?”

    “臣是殿下的臣子,却也是殿下的侍讲先生,若殿下执意无礼于尊长,臣自有罚责之权,还望殿下慎重。”

    陆禾紧皱着眉,看似真的生气了,宜阳适时松开手,好笑地盯着她,却换了商量的口吻:“明日的功课全免了可好?”

    陆禾眉头蹙得更紧了:“殿下,业精于勤荒于嬉。”

    宜阳竖起一根指头比了比,底气十足:“只一天。”

    时刻泛着水润的桃花眼,弯弯的柳眉,挺秀的鼻子,轻薄的菱唇,说话时馥郁的香气——宜阳凑得如此近,陆禾几乎乱了心神,垂下眼睑:“十篇资治通鉴,篇目自选,不许令人代抄。”

    十篇……还不能令人代抄……

    宜阳咬咬牙,应了下来。随后轻轻勾住陆禾的指尖,怀揣希冀小心翼翼地发问:“先生,听说京城里新开了处戏园,明日陪我一块儿去看看罢?”

 第39章

    信都近日新开了处戏园唤作希夷,戏园常有,胡人蛮夷鬻伎混作乐工优伶的戏班子却罕见。

    只因着有这一堆高鼻阔眉身形魁梧颀长的胡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且中原官话说得顺溜还不怯场,希夷园自开张以来京中纨绔子弟与市井流民都喜好过来尝新鲜。不说高楼满座,即便勾栏外看闲戏的人也每每累足骈肩,门前订戏的牌子每日哺时一刻便哄抢一空,引了不少精明算计的生意人沿街买卖戏曲话本,论声势阵仗竟一时将直属教坊司的两个戏班给比了下去。

    戏台前一方空地唤作池,不设桌椅座位,多供平民黔首自携小凳或席地就坐之用,另有清茶可呷品。

    三面环楼,楼有三层,每层相隔数尺或设有软榻坐几或设有交椅方桌,尤以顶楼陈设奢华秾艳,亦不闻铿锵嘈杂,雅座也。

    是时,希夷园老板拓跋远听了小厮所禀之事,拎起桌上大帽往头上一扣,将纷乱厚长的卷发勉强掩住,忙起身直追。

    几大步踏上木梯,好歹赶在那人掀帘之时抢上前道:“哟,胡大人今日好兴致!”

    给涝灾一闹,沈旭周与原俊也此等辜负圣恩贪墨渎职之徒免不得经刑部收押审理。胡来彦近日徘徊于府衙查看往年卷宗,只望能寻到一两例从轻发落的旧事可钻缝隙破绽,奈何他本是司命严苛的阎王爷哪里干得来助人脱身的事儿?几无所获之下,那边厢韩儒与鲁王皆盯得紧,他一刻也不得歇,憋久了胸闷难受,才寻来希夷园听戏消遣。才走进戏园,便被小厮告知三楼的雅座皆被人包下了,胡大人可否于二楼屈就?

    屈就?胡来彦当即剜了那小厮一眼,撩袍径直往三楼而去。

    “好兴致?”胡来彦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两撮青须,眯眼冷笑,“怕是好兴致也给你希夷园不晓事的贱奴搅混了!”

    拓跋远一阵哈腰赔笑,直说要将那小厮乱棍打死,一面向玉帘处努努嘴,压低声音道:“内里供着个小祖宗,好说好劝地才没使她将整座园子包下来。”一面大着胆子将胡来彦往楼下引,笑说,“胡大人今日来得巧,你上次夸赞过的叶秋娘新写了几个戏本,墨香都没散去,好生供在匣子里只等着您来看哩……”

    胡来彦一把将他推开,沉着脸整了整衣襟,眸色满是阴鸷,道:“你莫是银子赚够了?希夷园基底怕是还没在京城里头扎牢实你就敢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又随手抄起个深目绿眼的守门童子狠狠踹了几脚聊以解气,捋顺衣袍,缓了下心神,随即冷笑道,“这满园子的胡人,想安个罪名怕是容易得很,正好这几日牢里才拖走两具尸体,拓跋老板许是想尝尝中原的酷刑峻法?”

    戏目叫《谪仙怨》,虽皆是胡人出演免不得于细枝末节处有些微变更,却依稀瞧得出原作的痕迹。演的是德宗年间狄岚为洗刷父亲冤屈女扮男装,连中三元后历经宦海官拜九卿,沉冤得雪又协助德宗皇帝革新吏治整肃朝纲,东窗事发后虽万民为之请愿,金科玉律无可抵触,仍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是时,戏台上正演到位列二品吏部尚书弱冠之年的狄岚经皇帝下旨赐婚,尚十五岁的怀思公主为驸马。

    新婚之日,怀思公主与驸马狄岚秉烛夜坐,下了一宿的棋,直至临近清晓,怀思公主悄然入睡,狄岚吹灭灯烛后轻手轻脚地将怀思公主抱回床榻上,而后以匕首划破手指,点了一滩血渍充作落红。

    凝视怀思公主良久,狄岚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随即择了张书案聊作睡枕。

    戏台上的狄岚一时假眠,而看台上的陆禾却是频频点头已入梦乡。

    “怀思姑姑是女人,狄岚也是女人……”宜阳双手支着下巴看得入神,口中喃喃自语,眸色迷惘中或有所得。

    心中复又默念几遍,念着念着却弯弯绕绕迂回曲直地变了个模样——怀思姑姑是公主,狄岚是驸马,怀思姑姑是女人,狄岚也是女人,我是女人,陆禾也是女人,我是公主,陆禾是驸马……

    陆禾是驸马……

    陆禾是驸马?!

    眉心蓦地一跳,宜阳强作镇定地压下险些冲破喉咙的一声惊呼,惊讶和惶错在脑子里闪现连日来与陆禾的朝夕相对后化作徒手拨开积郁深厚云雾后的了然、安心,随后含羞带怯地看向身侧的陆禾——

    “陆禾——!”宜阳狠狠拍了下桌案,两个字几乎是自牙缝边挤出来的,透着怒不可遏的愤然,适才眸色中的羞怯也统统烟消云散。

    陆禾猛地自软榻上弹起,眼睛耷拉无神,垂首肃立:“臣在。”

    “这戏目有如此无聊?”宜阳玉手指向楼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民间屡禁不止的戏目,竟能将你看睡着?”

    不待陆禾顺着她所指瞥眼俯视,底下鼓掌喝彩之声此起彼伏,万鸦竞噪,可想见盛况何貌。

    “非也。”宜阳的两只眼睛里快喷出火来,陆禾岂敢视若无睹,此时此刻不得不拿出十分的精神来应对,早将周公抛至九霄云外了,“实是昨夜通宵达旦拟写议案,难免体虚恹恹。”

    皇帝的旨意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在京诸位臣僚皆得就勘灾赈灾一事拟写议案上呈御览,陆禾这个公主府里的侍讲学士也不外乎。

    又见陆禾眼下确实垒着厚厚的乌青,宜阳才勉强消了火气,淡淡道:“敷衍一通即可,何至于劳心费神呢?”

    “殿下之意……”

    果然还是缺乏历练,宜阳顺势拉着她坐下,向她温言解释:“湖寻两州离京师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可勘灾赈灾毕竟不是巡视民政军政这等既可于上积攒资历又可于下收揽人心的清闲差事,路途遥远长途跋涉之下兴许累出什么病来。”说至此处,忽觉话语中关心之意太过,耳垂染上些许粉色,忙寻了别的正经理由,“办好了,虽可升迁封赏,却也把人得罪了干净。若办不好,我父皇那儿也定轻饶不得。”

    陆禾一心只想寻机晋升,倒着实忘了琢磨这差事为何京中几乎无人毛遂自荐,颔首低眉道:“多谢殿下留意指点。”

    宜阳心细,捕捉到她眸色中有急切一闪而过随即又是求之不得的怅然,牵过她的手背温柔抚触,桃花眼里满是真挚:“我知你所求,我定会倾力相助,使你九泉之下的祖父可遂愿。”

    她的掌心温热,她的眼神恳切,她的承诺伴着柔声细语宛若天籁萦绕耳畔,却使陆禾的心狠狠地沉落下去。

    “……祖父临终前的遗愿是家里能出个出将入相的人才,为国效力。只恨饥荒不断,水患频频,臣的哥哥弟弟俱英年早逝,家父重孝道,既应承了祖父便不会食言,只得忍痛命臣从小扮作儿郎,以期及第为官。”

    昔日欺瞒宜阳的谎言回荡在脑海中,如一纸罪状昭告天下般,使得陆禾一时满心愧疚之意无处宣泄,更怯于与宜阳明净清湛的眼睛相对,将头垂得更低闷声答道:“……殿下一诺千金,臣来日定当结草衔环。”

    “结草衔环作甚?”宜阳无奈地轻笑一声,捧起陆禾的脸,清清楚楚的得见陆禾现下的神色后眉心不由蹙紧,“你怎地苦着张脸?我无需你结草衔环,我喜欢对谁好便对谁好,我什么都不缺,更不缺他人为我做牛做马,我对你好你只需心安理得的受着。”

    是时,远处喧闹嘈杂声渐近——

    池良俊眼见再拦不住,只得束手随行,任由胡来彦大摇大摆地去了。

    岂知这厮适才拦得狠时走得趾高气扬装腔作势,眼下却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地换了个模样,慎步走向宜阳,躬身拱手满面堆笑:“臣见过宜阳殿下,请殿下大安。”

    宜阳听闻声响后早将双手自陆禾下颚处撤回了,心里尚且有一堆肺腑之言来不及向她倾诉,遑论来此叨扰的还是向来唯鲁王马首是瞻的胡来彦,当下轻飘飘地往胡来彦脸上一瞟:“胡大人来此作甚,本宫若是没记错今日并非休沐日。”

    掀帘而入前,听了拓跋渊所言,心下烦躁只想寻人霉头,哪知一进去,便撞上了宜阳公主府内的长史池良俊。见他眸色躲闪,听他苦言相劝,联想前些日子鲁王党羽毫无由头地或被贬谪或被罢黜,遂立时打定了主意闯上一闯,看看这向来好武不好文的主子今日为何来此看戏,可是有何不不可告人的秘密。岂料,宜阳当真好端端地坐在软榻上看戏,身旁除了侍讲学士陆禾外再无他人。

    胡来彦一双狐狸眼不安分地瞥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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