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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青梅的一千零一夜情书-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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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眠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微微向后仰起了脸,露出一段洁白的粉颈,静待屠戮。
  谢仪却只将她那柄短刀收了,回身将她抱了抱安放好,替她盖上了被子,轻轻道:“公主不必担忧,谢仪不会害你。公主原本在亓兰过的日子也并不开怀,谢仪只愿你往后能够一生喜乐。你若是觉得谢仪是你的仇人,从今日起只想报仇,那么谢仪也奉陪。”
  尉迟眠扭过脸。
  “公主此时定然不愿见我,这间屋子就先让给公主。谢仪自去另寻一处歇息。”
  门吱呀一声响。谢仪真的披着月光出去了。
  这一番闹,竟是这样收场。早先被她嘴对嘴喂酒,尉迟眠是又羞愤又气恼,她想这谢仪分明也是女子,却竟能这样轻薄于她。打算越过她去找皇帝报仇的想法就瓦解了,她要寻她的晦气。谁知自己竟是白来闹了,临了对她下不去手。那,若是换做正主,她能不能杀伐果断呢?假若是皇帝本人在她跟前,她能不能稳住颤抖的双手,将剑送入那人心窝?
  她可是连蝼蚁都没亲手杀死过一只。
  按那谢仪的意思,她反正在大漠也过得不好,如今不如就偷安一隅,欢欢喜喜地活下去?要她一个亡国的公主,在仇人的身边曲意逢迎,只为活着?她翻个身,脸埋进被褥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谢仪其实并没有走远,她坐在自己房间的屋顶上喝酒,她揭开一片瓦,就着月光,屋内的情形尽收眼底。此时那小娇娥的啼哭也从耳朵钻进了她心里。她皱着眉一口接一口地饮酒,想要把那些猫叫似的哭声淹没,一坛酒见了底,依旧徒劳。因为无论喝多少,那哭声总浮在酒上面,在她心里飘来荡去,走岔了道,就在她心口上一下一下地撞着,有点疼。
  尉迟眠啼哭了半夜,那本来好了几分的病情,眼看着又沉了下去,次日烧得越发神识颠倒,意态模糊,在梦魇里时哭时笑的,翠珠与一众丫鬟看得心头害怕,一面又看她这样的小小年纪也许就要病死了,都忍不住回过身抹眼泪。
  自打入朝为官以来,谢仪头一遭告假,皇帝那边准是立即准了,问知是事假,却怕她是病了逞强不肯说,一连派了十几个御医来“为谢大将军请平安脉。”就差将太医院搬到将军府来。
  谢仪守在尉迟眠的身边,这些时候将一辈子不曾经历过的做小伏低的事情都经历到了,亲手扇火熬小米粥,亲手煎药,亲手喂人吃东西。
  到了晚间,因太医说过这尉迟眠体寒,还得与她睡在一起,用体温去暖她,悄悄地将内力渡与她。
  谢仪做的这一切,尉迟眠并不是毫无知觉。她只恨造化弄人,她那晚本想天一亮就离开这府邸,接下来往哪儿走,她心里还没个准数儿,但她不可能在她手上讨生活。不想后来病得那样厉害。在床上躺了一月有余,初下地时只觉得脚步虚浮,整个人轻飘飘的。
  这些日子里头,她心上的念头一天变个几百次,对于谢仪的看法也变得很矛盾,一方面深知两人不共戴天,一方面又觉得谢仪是这个世界上对待自己最温存体贴之人,哪怕是自己的生身父母,都未曾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过她。以后要用怎样一种态度来面对谢仪,她越发拿不准了。
  待她大愈,隆冬早已过去,最后一场冬雪也化开了,谢府的庭院里,有一层鲜嫩的绿意。
  尉迟眠左思右想,她与谢仪恩怨难以说清,还是一走了之的好。些微收拾了下,去和她辞行。
  然则她在府内寻了一圈,哪儿都不见谢仪的踪迹,到了西厢的回廊上,随手拦住一个绿衣侍女问她的下落,侍女笑道:“小姐不知道?大人告假许久,今儿新年头一遭,三更就上朝去了,朝罢还要陪宫内的贵人下棋,只怕得用了早膳才能回府了。”
  尉迟眠便又愣住了,此时离开,再好不过,清爽两便。可她心念一转,想道:“我不能走,跟着这姓谢的,更有机会接触他们兴朝的宫里人。这样兴许还是能够报仇的。”
  侍女不是别人,正是翠珠,她笑盈盈地问:“小姐找大人何事?不若告诉奴婢。待大人回府,奴婢可以立马为小姐禀报。”
  尉迟眠道:“我想念会儿书,你家大人该有许多藏书罢?”


第89章 古风番外3
  这日谢仪下朝回来; 带来的却是出征的消息。大兴边界有先齐残部扰攘; 加上更远一些的东南沿海省份有倭寇侵袭; 皇帝令她走一趟。军务很急; 出行愈快愈好,所以竟是次日。下午谢仪打点行装之时; 见尉迟眠站在门口,眸色复杂地望着这边; 不由朝她微微一笑。她一笑; 尉迟眠倒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尉迟眠回屋时; 眼望着中庭那些含苞欲放的桃花杏花,心里暗忖道:她家里的花儿开得这样好; 想是为她开的; 她却来不及看,杏花有知,大概也是很失望的吧。她信步走着; 途径下房时,只听见翠珠在里头笑着说:“我的姑奶奶; 我将缘故说与你听; 太太她娘家的舅老爷住在老爷府上; 眼见不日就要返家去,一应风物都让刘三儿打点好了,但还差一样儿,托了咱们大人去置办,晚些要差人来拿的; 我这不过出门取这样特产,哪里就称得上怠惰,把事情都丢给你?你当我是正经出去玩呢?你要抢着去,你只管去,我乐得撂开手!只有一样,若是买得不对,以后大人怪罪下来,你得自己担着,可别推我出去顶缸!”
  她们说得正热闹,携手出来,迎面见了尉迟眠,不免都住了嘴,微微屈膝施礼道:“尉迟小姐。”
  尉迟眠难得对她们笑了一笑,问:“去哪里买?”
  尉迟眠跟着出府去的时候,翠珠心里是战战兢兢的。
  她起先自然是拒绝的,但耐不住尉迟眠放下身段软磨硬泡,这样地说软话:“我从未见过你们中土的城池是怎么一回事。来的路途上也病得昏昏沉沉的。好容易下了地,烦你带我出去见见世面,我死也瞑目了。”她再怎样国仇家恨加身,毕竟还是十六七的年纪,在屋内闷了这些日子,实在是要命极了。
  还有一桩缘由,过会儿谢仪要走,难免有一番话要叮嘱留守在将军府里的人,她若是在家呆着,是听着好,还是不听好?不如躲了出去。
  她换了男装,又一再保证寸步不离,翠珠一个个的借口都让她见招拆招给解了开去,无法可施,最终只好带着她一同上街。
  尉迟眠也不知是否生就的佛缘,同翠珠从那苏绣店内出来,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一位癞头和尚,和尚手持几道符水,递到她跟前来:“施主有福了,这是贫僧开过光的灵符,可保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不替有缘人求一道么?”
  翠珠咦了一声,挡在她身前,作揖道:“大师傅,我们身上银子不够。”
  癞头和尚也不多言,微笑着躬身施一礼,转身便走。
  尉迟眠却在翠珠身后道:“慢着,大和尚请留步。”
  大和尚转身,依旧是淡淡的笑容。
  尉迟眠问:“大和尚,你的平安符价值几何?”
  和尚举起几根手指示意。尉迟眠想了想,从手腕上摘下来一只晶光璀璨的手镯,递到他跟前,皱眉问:“我没银子,这个够么?”
  回府的路上,翠珠一再咋舌,心想大人带回来这一个糊涂娇小姐,恁地不会过日子。这显见得是个骗术,她竟然用那么贵重的手镯去换。心里这样想,却不能说出来,因此沿途只是默默的。
  尉迟眠也是默默的。她换来这道符,原本是一时兴之所至,现下却觉得很难办。要送给谢仪么?怎么说呢。顶好的是她与翠珠到家时谢仪已经走了。这样她就用不着为难。
  谢仪却等在那里。行李都收拾好了,放在马背上。她穿一身青衣,长身玉立在料峭的春寒里。
  发现她不见了时,谢仪本来是急火攻心,但=是转念一想,罢了罢了,她尉迟眠从来都是来去自如的,心想也许她就此离去也未可知,自己只在这府门前等她到天黑,无论如何都要上路。见了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余者都不计较,心头那几分雀跃的欣喜也不知是为什么缘故,当下屏退了左右,微笑着嘱咐眼前人,道:“公主安心在府上住着,我办完事就回来。”
  尉迟眠却陡然将脸涨得通红,两只手背在身后,倒像藏着什么东西不好拿出来似的。
  谢仪看在眼内,也就在策马离去前再问了一句:“公主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尉迟眠通红的脸带着一脸受屈的表情,将袖子里藏的那符水一把塞在她手里,转身飞也似的逃回了府内去了。
  谢仪在暮色里看着手心那张画着红色符水的黄纸,倒是愣了半晌,去往军营的一路上,唇角都噙着浅淡的笑意。
  时光荏苒,转眼月余。尉迟眠每每在家练字观书打发光阴,对于当日为何要赠平安符给谢仪,她也想明白了——并不是盼着她好,实际上还是自私的缘故,她若是不能平安回来,那她还拿谁当作垫脚石去接近皇宫里那些人呢?得知知自己并没有叛变,尉迟眠心稍安。
  翠珠却又在家起了新鲜主意,着手酿起了桃花酿。她得的方子是桃花瓣浸上六十日便可饮用,不期有两日记岔了,就与另一个小丫鬟龃龉起来,一个说还有三天就可以拆封,一个偏说还有六天。
  尉迟眠穿一身纯白色的纱裙,坐在一株绿叶成阴子满枝的杏树底下,拿一卷经书看着释闷,听她们吵得不堪,抬手捏捏眉心,插话道:“都记错了。谢仪出门第七日上你们封的罐子,如今恰好是五十五日。还有五日。”
  一众丫头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嘻嘻地说尉迟小姐记性真好。
  尉迟眠猛然红了脸。
  丫头们却都不理论,一个道:“要是这酒拆封那日,大人也回来了,那可就太好了!”
  酒拆封那日,谢仪确实回来了,只不过是抬着回来的。
  原来她剿灭边界的贼寇之后,沿途遇上了水患,于是又接旨指挥地方官治水。水患常常伴随时疫。谢仪吃住与当地的居民都在一处,迁延了半月有余,民众疫情好转,谢仪正待功成身退,却不慎染上了那个症候。地方官怕谢大将军殁在自己辖区,往后皇帝追责起来难以承担,慌忙着人用骏马套车连夜送她回京来。因谢仪说了不想父母担忧,只瞒着那边,着他们送她回自己府第来。
  一屋子人哭得震天响。
  尉迟眠脸上也凉飕飕的,她手往脸上一摸,见了指尖沾着的水渍,倒愣住了。
  翠珠带着银珠等一干丫头围在那里,密不透风的,旁人哪里插得下手去。
  待医官离去,尉迟眠便对翠珠道:“你们都去歇着,这次就让我来照料你们大人。”
  翠珠哭哭啼啼道:“那怎么成,大人醒了若是知道……”
  “无妨的。”尉迟眠举起一只手阻止她往下说,她纤巧的手腕那里戴着一朵用白纱堆成的假宫花,煞是别致,翠珠倒呆了一呆,待她回神,便听见尉迟眠道:“……我幼时染过这个病的,靠近她也不妨事,犯不着再带累你,不然你也病倒了,往后谁来照料你们大人?”
  翠珠发现大人带回来的这一位小姐,平时沉默寡言,每逢说出一席话来,却管叫你无法反驳。因此她也只得由着她在她们家大人的病榻前侍疾,只充作外围下手。
  谢仪醒来那日,只见尉迟眠伏在床沿睡着,一张小脸苍白,头枕着的那只手内还拿着一条白色的湿帕子,一时没忍住,抬手摸摸她的脸。
  尉迟眠也就醒转过来,瞪着眼,刚醒的人有些不知反抗,就由她将自己的眉眼悉数摸了一遍。
  谢仪见她愣愣的模样,比记忆中的更为温婉可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因此只淡淡地看着她笑,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尉迟眠却挣脱了,一脸的躲闪:“你醒了。”
  谢仪微微笑着,伸手往贴身的荷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来,道:“要不是它保佑,也许我就回不来了。”又微微欠身,低眉道:“多谢公主。”
  尉迟眠看过去,却是那道符纸,哑然半晌,慢慢地把一张脸涨红了,哼了一声,道:“我做这些,不是希望你好,只是我大仇未报,你不能死,我先要通过你去诛杀你们皇宫里的那些人,然后再杀你。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谢仪微微一笑:“我愿意死在你手上。”
  尉迟眠一时又被她堵得没话可说,也就默住了,转身欲走。谢仪在她身后道:“公主要报仇的话你知我知便可,无需挂在唇边,须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尉迟眠也不答话,一径走了。
  谢仪病好,最庆贺的是宫里那位。
  皇帝赏了许多名贵药材下来,别的还犹可,那支人形带叶参据说是太子弱冠之礼时,两广总督进献给东宫的。打这日起,尉迟眠也便零零碎碎听丫头们又将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说。原来那太子爷一心想求娶谢仪,他十六岁,谢仪十二岁时,太子爷就向谢家的长辈提亲。也就是那一年,谢仪女扮男装,混进父亲的军营,在攻先齐一役中立下奇功,皇帝大加赞赏,免去了她以女儿身充军这扰乱军纪之罪,还封了她一个小小的百户长,从此谢仪就正式过了明路,开始传奇生涯,也扭转了大兴女子不得建功立业的局面。银珠啐了一口瓜子皮儿,笑得唇畔两个小酒窝:“人人都说太子爷知道了咱们大人厉害,再不敢娶这样一个武艺高出自己十倍的人做枕边人,依我看,他还是不死心哩,不然东宫为何只有侧妃,正太子妃的位子一直虚悬着?再有,那么贵重的人参,这么粗,跟小孩子手臂似的,舍得给外人?”
  翠珠瞪着她:“瞎混说。太子和大人,是你我这样的人能议论的么?”
  尉迟眠默默地盯着书,心思却也有一两分在耳朵上,翠珠语音刚落,她便听见熟悉的咳嗽声。婢女们都纷纷起身,慌忙行礼,齐刷刷地喊:“大人。”
  谢仪双手背在身后,拿着个什么物事,朝廊上一溜人道:“都说什么好的?笑的这样,也说与我听听。”
  以前的大人不苟言笑,自打上回病了,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人便和悦了许多,偶尔也肯这样开金口与她们谈笑一两句。银珠便笑嘻嘻地答道:“并没有什么。”
  谢仪便看向尉迟眠,对她道:“在看书?”
  这事明摆着,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知道她看书呢,偏问出来,那就是她要向尉迟眠搭讪罢了。
  尉迟眠轻微一点头:“释闷而已。”说着将手上的一卷书往袖内藏了藏,脸上微微有点发热。
  她看的这本,是谢仪书架最底下压着的,她一时好奇翻了出来,读去竟是一女儿国的故事,那一国里只有女人,女人与女人结婚成亲,笔者批道虽有外人言其乃假凤虚凰,个中的缠绵缱绻,你侬我侬,却是世间的情爱里,最销魂蚀骨的一种。
  尉迟眠忆起这些词句,脸上红得越来越厉害,她想谢仪怎么会藏着这种书?是什么意思呢?这样想着,再抬头去看谢仪,眸子便比平时热了几分。
  谢仪也正好在看着她,此时接住了她的目光,脸上便多了几分玩味,似笑非笑起来。
  不知周遭的侍女是否察觉到她俩的异样,都慢慢地退了开去,先时热闹非凡的廊下只余她们二人相对。尉迟眠扶着胸口,没话找话地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谢仪沉吟了会儿,不愿瞒她,还是缓缓将那明黄色的圣旨递与她瞧。
  尉迟眠不知为何心里先想的是,难道是要给谢仪指婚?接到手里来看了,却原来只是端午佳节,让谢仪进宫赴宴。
  尉迟眠心内原本的遐思和一丝丝难言的惆怅都在瞬间消失殆尽。她的脸迅速地冷了下来。
  谢仪进宫时是乘车的,就着月光在宫门处下车时,见到赶车人跳下车辕跟了上来,不由便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心内却隐隐吃了一惊。
  尉迟眠身上穿件青袍子,人倒也机警,手内刷拉变出一件银白的披风来,笑盈盈地给谢仪披在肩上,“夜风还是有些凉,大人大病初愈,可当心些。”


第90章 古风番外4
  尉迟眠所为何来; 再清楚明白不过; 她相信这个目的也瞒不过谢仪那双眼睛。她原本想着; 谢仪对她们兴朝的皇帝忠肝义胆; 也许立马就要赶她回去也未可知。但是并没有,谢仪定定地望着她; 仿佛凝固的石像,然而当守宫门的侍卫上来叩首相问; 谢仪却道:“无事。只是我随侍的人几时变得这样俊俏; 我竟不知; 一时间看住了。”她一双清灵的眸子看着尉迟眠,殊无半点笑意; 唇角却是噙着个浅笑。
  侍卫沉着脸看一眼尉迟眠; 抱拳回禀道:“大人的这一个跟班,我等也眼生得很,是比先前的都要俊些。”
  谢仪淡淡笑道:“这是我新近雇的; 所以你没见过。”说罢,施施然进了宫门。尉迟眠紧跟上去。宴席上; 谢仪始终没与她说过一句话; 亦没给过她一个眼色; 只管与席间的列位皇亲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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