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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借贾修真-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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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妫柳从几人所展中感知道心,好似他乡遇了知音,兴奋异常。待得嬷嬷们一曲终了,连同容掌事一起回了席上,众人上前举杯敬贺时,她倒发了疯:“这可如何是好,我虽不济,也该展露一两手才算上道。”说了嘻嘻笑着,不待众人反应,就忽地凌空掠往湖中那痕长堤。容掌事见了惊叹一声:“不得了,好俊功夫!”
    几句惊叹尚未落下,却听半空中声如霹雳,一道火光冲天而上,嚯啦啦爆出偌大个烟花来。映着底下湖水,一花两开,恰如彼岸。
    一时众人都弃了桌席,往楼台栏杆上倚去,仰了脖颈看她放花。忽若金蜂成群,又似花绽百蕊。那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各样纯明鲜亮到十足十,哪是寻常见惯的样子?正看得过瘾,却忽的没了声息,都屏息等着,好一晌,全无踪影。正要埋怨疑惑时,忽听毕波声连连,眼见着沿那长堤上由远及近绽出无数花火来,一朵连着一朵,前者尚未熄,后者又已盛,直在天上拉出一路繁花来,连着湖里又是一道,足停了有寸香工夫。终落尽,却余了一片幽兰光晕在那前后,好似余韵未消。一时都看呆了去。
    容掌事先声长叹,各人才渐渐回了神,又兴奋地哑了嗓子七嘴八舌说开了。辛嬷嬷亦点头道:“从未见过如此手段,哪里能想到是她一个小丫头所为?是在神乎其神。”容掌事也笑道:“学无止境,我辈果当铭记。”两人相视而笑。
    妫柳一跃回楼台,则早被一群丫头们围了个结结实实,一兜头就是百八十个问句,哪里接得过来?黛玉只在乌压压人群里听得她不时得意笑声,也不由莞尔。
    是夜各人尽兴而散,黛玉犹自心潮难平,还让妫柳陪着在东边书房里坐看了半日月亮,自难免吟咏题句,却也不消多记。
    因前一日都乐疯了,便在家多歇了一日,又往贾府送信,转天下晌收拾了东西带了人才往荣国府去。临上车前,雪雁自言自语嘟囔:“什么时候能踏实住自己家啊!”黛玉听着了,伸手抚抚她头顶,也不言语。
    倒是妫柳临走前往尹管事那里去了一趟,却是送去一坛子石竹酿。不错,正是用了李纨拿来烧炭的空芯石竹的竹沥入酒酿制的,一坛子里也不知轮不轮得上三滴五滴。所谓宝材多来当劈柴,我们也就空此一叹。
    妫柳送这坛子酒,是因那回饮宴时听尹管事说起自己有个嫡亲侄儿也甚好杯中之物,想从容掌事手里匀一壶出来。谈何容易?妫柳就私下接了这茬儿。反正这些酒于她也无所用,她又不好这口,也无据此悟道的天赋,不如拿去做人情。
    到了贾府,见过贾母王夫人等人,却没给贾母抱怨的时机,黛玉便自说起府务来:“听说因今春开春晚了,江河里水流与往年不同,好几处看着已有旱情的苗头。我们家里几处庄子也都说不大好呢。若真大热起来,还真不知道怎么好了。”贾母一语被带了过去,倒怜惜起黛玉幼年掌家的辛苦起来,也感慨道:“你这丫头倒有两分警醒,这话还真该早做打算。”说了又让人把凤姐几个都叫来,问起自家庄子上的事来。
    凤姐一桩桩说的清楚,只道并未见有甚异常。王夫人也笑道:“咱们国朝地方大,一年到头,要说通天下没灾没害的年头还真是难寻。或者是大姑娘整好问到几家不顺的也是有的。”
    贾母点点头:“但愿如此吧。你们年纪小,不晓得。有一年热得狠了,好些山上都枯成个半秃。多少郡县绝收,好些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倒下就死了。听说光京城就死了有好几万人,你们想想,这还是天子脚下。去年冬天那般冷,时日明明已经开春,却迟迟不得回暖。这风水相连,绝不是一时一刻的事,还真该多留心才好。”
    王夫人听了也心中一凛,如今府里花销日大,就靠那些庄子养着呢。若真逢了灾年,可真是叫天天难应,叫地地不灵了。一头应承着贾母的话,一头想着要往各处庵庙道观里多添些香油钱才好。
    独凤姐虽口里附和,却分毫未放在心上。她心里想着,如今海货买卖那般兴盛,成船的番银往里流,便是遇上些灾害,还能缺了买粮的钱?再说了,要多大灾害能波及到府里这样人家?如今分毫未见就担心起来,未免杞人忧天了些。
    迎春在一旁张了张嘴,轻轻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未曾言语。
    
    第221章 纨绔愁
    
    黛玉回到潇湘馆,略收拾了下,就让人打点了些消暑小玩意四处送去,自己先带了妫柳墨鸽儿往稻香村去了。
    李纨见她来,笑道:“刚从老太太那里回来,怎么就过来了?没好好歇歇?想着这几日在家里玩得挺累吧?”
    迎春也在,听了这话忍不住乐开了。黛玉不以为忤,笑笑道:“让嫂子说着了,前天晚上说要给我送行,大家乐了一夜,本来昨儿要来的,这不,实在乏了,就在家多歇了一日。”又四下看看,问道,“怎么不见四妹妹?”
    李纨一摇头:“兰儿不在她才懒得过来,嫌我们说话没趣儿,行事也少些名仕之风。”
    几人说着话坐下,又说些黛玉在家里的事,李纨还罢了,迎春听了难免心向往之。李纨便打趣她道:“之前听说云丫头都说人家了,你想来也留不了太久了。等嫁了出去,自己当家作主了,想怎么来怎么来。”
    迎春面上一红,啐李纨一口不再多话。只妫柳抬头看看她,又垂了头不语,李纨却看着了她拿手指头拈衣裳袖子的动作,记在了心下。
    正说着,听得外头嬉笑声,还当又来了哪个,却是贾兰跟着惜春进来了。樱草青葙两个忙迎上去伺候,李纨也站了起来道:“怎么今儿个回来了?眼见着是同你姑姑亲,这家都没来得及回,先寻你姑姑去了。”
    贾兰笑着往里去换了身衣裳出来,才道:“拿两样东西给姑姑们,索性先送过去,也少爬回山。”
    黛玉见贾兰这些日子不见就好似张开了些一般,便笑道:“兰儿真是难得的,又聪慧又懂事还极有孝心,且有允文允武……”
    她话未完,惜春那里早一脸与有荣焉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侄儿!”
    贾兰见素来亲近的几位姑姑都在,且他自知道自家姑姑的才学恐不比外头那些声名高远的才子们差,便引了话头道:“姑姑们快别夸我了,我先生同师伯正嫌弃我呢。我被烦的不成,才偷空跑回来的。”
    众人忙问为何,贾兰便道:“还不是那个‘立志’的事。先生说了,人无志如矢无的,总要有个方向高下,才好说从今后的奋发谋划。”
    黛玉迎春几个听了都点头道:“有理。”
    贾兰苦笑:“有理又有何用?我实在想不出来我欲何为。要我说一通家国天下的话,我也能说得,却是骗人的。因我心里实在不晓得什么家国天下的事情。”
    黛玉亦点头道:“这样才好,既要立志,自然要问及本心。你才几岁年纪,见识过多少事情,哪里就说得上这些了。”
    贾兰又道:“我这些日子,特往师兄弟里混去,旁敲侧击以言相探,才发觉,凭我生在府里,就失了大半的立志先机了。”
    众人不解,他才接着道:“我看好些人,一心奋发,后来虽不好说,起先却都是因着自身境遇而起的。或者欲得丰裕生活,或者欲得旁人高看,再有为了家人能享清福的,为了光耀门楣的,如此等等。姑姑们再看我,是不是一概没了?就一个光耀门楣,我就不信我还能超过老太爷他们去。再说如今咱们还有娘娘呢,更没我什么事儿了。
    我又看外头那些子弟们,嗐!也没见几个立志高远的。细细探看着,总有七八成是因了所欲从无所缺,生不来那个斗志血性。还有因优渥日子过惯了,吃不得苦,自然也下不得力气。另有两个也有一试之心的,只是大家族里,一举一动牵扯甚大,若是作出一副奋发的样儿却未能得什么结果,反倒成了圈子里的笑话。如此一来,倒歇了心思。
    我与他们不同。一则我是不怕那些所谓吃苦的,咱们什么没经过。二来我也不怕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事儿,是以也无所惧。思来想去,我实在是无所欲,这平常事体,提不起兴致来。举业考试,谋个官做?做它作甚?!钻到书堆里做学问?学来何用!都没甚意思。”
    迎春从头听了,这会儿才开口道:“你先前不是帮着你们书院里弄些作物?那就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你既能做这样的事,以此为志也未为不可啊。”
    贾兰摇头:“那不过是师伯起兴,我跟着忙活罢了。不过是个事情,要以此为志却难。我想了,一样事情要立成了志,总得是我本身喜欢这事才好。利国利民,这样的事,我也生不出什么喜欢来。姑姑把事儿想简单了,哪里是我们弄出些高产的作物来就能让人得着好了?比方说,原先只能养活十个人,这十个人不是吃米饭就是吃蒸糕的,如今倒是能养活二十个了,却是个个都只能吃糙米黑面土芋番薯。果真就是好事了?我看也未必。哎呀,这阵子我整日里脑子都转这些,发现好些事儿经不得追究,往里一追就变了味儿了!”
    众人听得结舌,妫柳忽然说道:“哥儿这不是明明白白立了志了,怎么又说没有?”
    贾兰摸不着头脑:“我哪里立志了?我还想不清楚要做什么好呢。”
    妫柳道:“哥儿这样凡事直问本心,不就是‘志于道’?道心既起,怎能说无志?”
    贾兰大喜:“这样也成?”
    黛玉笑道:“‘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人,游于艺’,这话倒是有典,只怕解法同你如今的本意却又不同。”
    妫柳道:“后头的仍是俗世事,哥儿既无意于此,就只‘志于道’,于寻常人生况味中问道于心,直至归心得道。这不是大志向?简直没有比这更大的志向了。”
    迎春看李纨:“嫂子怎么说呢?”
    李纨摇着头道:“庄子有言‘一与言为二,二与一为三’,让我说什么来!你先生要你立志,也是这世间立身于世的常法,自有他的道理。只是要我来说,这何为志?你果然今日立了志明日就不更改了?或是往后哪日你要改了志向,又有哪个真能阻了你去?……如此说来,这立志与否,也不过一时之嬉也,保不得长远,更何况到底该以何为志又是一笔糊涂账。既如此 ,有什么要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黛玉点头:“我知道兰儿如何能长成如今这性子了,却是因有这么个娘亲。嫂子你若一早立心要兰儿求个功名、显耀门庭的,以兰儿的资质,只怕如今也很能下场一试,说不得就能仿了甘罗十二岁拜相呢。”
    李纨又摇头:“世人多说甘罗十二岁拜相,却不说他十二即亡。人大凡如此,好事仿佛是该着自己的,坏的沾点上身都是老天不公。若说我于兰儿身上的心愿,在他幼时,因他体弱,我实是下了功夫的,只盼着他能转康健,平安到老。如今你们看他,可还能想到当日发热发得昏沉,不省人事的样儿?我那愿心就算是了了,旁的却再没了。
    倒是如今因他又是导引炼体,又是逢了明师,我倒担心他从今跋扈起来,变得沾不得惹不起的混世魔王。如今看来倒还好,到底是先生们教得好,看来还算像样。至于说功名富贵,有道是‘一家富贵千家怨,半世功名百世愆’,世上的东西不过那么些,若要富贵显达,眼见着是多吃多占了的,又有何可羡处?
    寻常做人都同做买卖一般,盼的总是少出多入,才谓盈余。若单以人论,我等于这世上又有何好处了?倒是粗使婆子们整日忙碌,打扫清洁,却是我们享福。是谓富贵。既看到这里,我又哪里有这个心要驱策了他再去谋求这样的高人一等?人账人算,天账天算,我们只看到眼前的繁华尊贵是赚了,谁知道根底里算起来又是如何呢?我正是也想不明白这些,是以便不知道该往哪里推他去。索性由了他也罢。”
    一席话说得迎春几个都凝了神细思,黛玉亦心有所感道:“那日我还同云儿说起,她羡我身边颇多能人,却不知我自惭之心。眼见着她们各有所长,且能专于一道。我呢?莫不是就生来享用那些成物的?往日里也不曾细想过,如今思来,那求道于艺中的点滴精进或者方是至味吧。我只呆然受用,同那挂首饰的细格挑儿、晾衣裳的衣架子又有何不同了?”
    迎春听了倒对黛玉另眼相看了,低声问着:“林妹妹就没有一心沉浸去的东西?”
    黛玉想了想:“我倒是好诗文,那也不算什么,要说于艺求道的,却真是没有。”又问,“我知道了,二姐姐可是有的?”
    迎春点点头,惜春插话道:“二姐爱阵法,我好符画,只是寻常不说罢了,省的看人那惊疑的面孔!”
    李纨听了也哈哈笑起来,黛玉却叹息:“如此说来,就我同兰儿是真需要‘立志’的了。”
    贾兰见她们都这么说了,便也豁出去道:“要这般说来,那我也有的。只是我同先生们说了,先生们却道做不得数!”
    几人问着,他便道:“我就想着要练好本事,就能降妖伏魔,除暴安良!”
    迎春同黛玉相视无语,李纨叹气,惜春却拍了手道:“这个好!这个好!”
    贾兰心道“果然还是四姑姑知道我!”两人遂到一旁唧唧哝哝详叙去了,只不时听惜春在那里拍着胸脯保证:“兰儿别怕,到时候姑姑给你画俩灵符,管教那些泼仙毛神无处可逃!”
    闲话时长,待几人从稻香村散了,黛玉回到潇湘馆。正坐了擦脸,紫鹃在旁问道:“姑娘好容易回来了,不看看宝二爷去?这阵子养伤,也把他闷苦了。”黛玉胡乱摇摇头:“哪个说起养伤都说静养,咱们倒一回回闹他去,反倒不该的。何况今日又晚了,不如明儿一同过去罢。”紫鹃无话可答。
    墨鸽儿却笑道:“姑娘这话旁人听了如何不知道,袭人听了定是高兴的。说不定心里就认姑娘是真知事,真体贴呢。”说完了自己咕咕乐。
    紫鹃从镜子里看黛玉一眼,笑着道:“说起袭人,咱们很该去贺她一贺呢。前日太太做主,把她的名字从老太太那里除了去,另给老太太挑了人。又从太太份例里每月匀出一吊钱二两银子来给她,还说往后但凡周姨娘、赵姨娘有的,就有袭人的。姑娘说,可不是该贺?”
    黛玉抿嘴一笑:“这也是早晚的事。”
    辛嬷嬷也道:“不过是循了个姨娘的例,连正名儿都没得呢,你们私底下要好的闹闹也罢,哪有姑娘去贺的道理?哪家未出门子的姑娘去恭喜自家表哥添了通房的?说出去不好听。”紫鹃忙低头应是。
    黛玉倒不以为意:“嬷嬷在这园子里讲规矩,可就弄错地方儿了。何况袭人原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我们也得叫声姐姐呢。只是这往后莫不是要改叫嫂子了?”说了呵呵乐。
    辛嬷嬷啐一口:“姑娘莫开这样玩笑!小心往后让姑娘本尊二嫂子听着了,难保她记仇为难你这小姑子呢!”
    黛玉咯咯乐起来,又说:“那还不知道多早晚的事,若真事发,定是你们哪个走露的风声!”
    紫鹃不时扫看黛玉,早时提起袭人,还当黛玉会如何不舒服,倒只打趣两句,那也罢了。怎么这会子倒说起什么二嫂子来,这哪里是黛玉寻常口吻?!心里惊疑不定,不知道黛玉如今到底是何心思了。
    直至这一日尽了,黛玉也没去怡红院一趟。晚间辛嬷嬷便问起来,黛玉想了想道:“嬷嬷不是同我说过,‘这一日十二个时辰,高兴的时候多些,不高兴的时候就少些’?我也不知怎么的,见了宝玉三两句总要起龃龉,就是口上不争,也多有闲气。如今想来又是何必?索性少见他,还大家高兴些儿。”
    辛嬷嬷温言笑道:“姑娘不知道,你这行事还正是我们滋养身心的一个路子,便叫做‘趋吉避凶’。姑娘有所不知,这人同人之间,因缘各异。有些人,你近着她你就心底宁和舒爽,连着寻常过日子做事都顺利些儿;有的人你若近了,却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恰,连着行事都多触霉头。只是常人多半陷于自心喜恶,难以察觉罢了。若能觉察了,这趋吉避凶,不是该当之事?”
    黛玉连连点头:“嬷嬷所言甚是。我倒觉着,自墨鸽儿同嬷嬷来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呢。”
    妫柳在一旁抽空捏黛玉袖子:“姑娘,姑娘,我呢?我呢?”
    黛玉刮她鼻头:“自你来了,那才叫‘鸡犬不宁’、‘鸡飞狗跳’!”墨鸽儿连道姑娘评得有理。
    第二日,众人在贾母处用了饭,才约着一同去看宝玉。宝玉昨日就知道黛玉回来了,却未见着人,心里正百般计较到底哪里得罪了林妹妹,今日见了,却言笑如常并无分毫不谐,心下诧异。有心问一问,奈何宝钗、湘云等人都在,倒不好开口。
    坐着说会子话,眼看要走,宝玉便开口唤道:“林妹妹!”黛玉还未如何,却见一旁妫柳回了头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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