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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心悦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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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露重,遥舟躺在一侧,似已入梦,溪涯侧身躺着,两层褥子都盖在她身上,她本怕遥舟也冷,想为她盖上些,可却被遥舟笑着拒了。
  “师父……”她小声唤着,手指摸上遥舟的手,暖和极了,自己窝在两层褥子里,却都还手脚发着凉。
  除了家人,难能再有人对她这般好,对她温柔以待,替她报仇,对她说,从今往后,都有师父陪你。
  她想到遥舟的话,入我仙途,从今往后,除了名字,前尘往事都要尽数抛却。
  从今往后,她除却师父,便再也无任何亲人。
  天色微微蒙亮,遥舟便就起了身,身侧的小丫头依旧熟睡,窝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只露一张惨白的小脸在外边。
  昨日带她上山,烧了水草草让她洗了洗,等到洗净尘土,换上新衣,她才发觉自己的小徒儿并非之前所见的那般,甚是白嫩可爱。
  只是可惜,一头长发被她自己剪的参差不齐,只比肩头长一些,若是不特意说清,倒也真像个小少年。
  清晨,日月交接之时,天地灵气最足,她叫醒自己的小徒儿,领着走到了山顶一处断崖。
  此处云雾环绕,天光还未现,鸟雀便已出巢,叫唤着四散飞去,溪涯裹着一身单薄的衣裳,站在崖上,冻得直打哆嗦。
  “可冷?”遥舟回眸,笑意盈盈地问她。
  “甚,甚冷。”溪涯缩着脖子,却是疑惑,“师父,我们来这处做什么?”
  遥舟牵过她,走到悬崖边上,语重心长地道:“修仙者,最难便是初悟道之时,但凡能稍感仙灵地气,自引入体,过了炼气,筑基始成,之后的路就是不由师父带着,也可自行修去,本灵气最足该是天界,只是可惜,云天上境我已回不去,只能让你于这凡尘宝地感悟,终是凭添不少难度。”
  “天界……”溪涯被这词怔楞,只觉一阵虚妄,她不过凡尘俗世过了十年,初结仙缘已觉不易,但提到什么天界,便只想着如同蜃楼海市,离自己甚远了些。
  “溪涯,你虽从凡尘入我仙门,但些许东西还是要知道的,世分两界,一界为人世,虚数是由千万万个小凡世组成,人世之外,便是天界,天界之大,论这世间已存在数不清的岁月,都未曾有仙能行遍整个天界,若分天界,是谓六重。常为散仙所居,称作云天上境;被汪洋而盖,属渊海一族管辖,则称汪洋上境;仙族各列其位,各行其职,则为天庭统治的太虚上境;人死之所往,入六道轮回,各自转世投胎而去的地方,是太阴上境;仙族堕落,入了魔道,其他上境不容,便会去洪荒上境找一处归宿,还有一处,仙族魔族都鲜有踏步,多为上古异兽所居,称作太古上境,此处,若非你有傲人修为,绝不可轻易前去。”
  溪涯听得发蒙,她还未曾弄明白炼气为何,筑基为何,却又被塞入这般多东西,实在是头疼的紧。
  遥舟看她眼神懵懂,甚觉有趣,只摸摸她那昏昏沉沉的脑袋,道:“记不住也无妨,日子还长,今日先带你感受天地灵气便好。”


第三章
  天地灵气为何?溪涯不知道,不过她倒是知道这山顶的风挺冷,冻得她手脚发麻,牙根止不住地打颤。
  遥舟让她盘腿坐于崖上最正中的一处位置,双手结印,自个儿围着她转了一圈,在各处方位或放一处石块,或放一条树枝,布置完后,走到一处空地,轻一跺脚,地上却是轰然颤动,一条条泛光的银线凭空现于地面,按照她所摆之物成横成竖,竟逐渐形成一个阵法,银线合拢之时,阵中轰然起雾,遮住溪涯的身影。
  遥舟站于阵外,柔声而语,“阵法可持续三个时辰,溪涯,莫要心急,慢慢来,结印沉思,除去杂念,但凡感受体内有些许热意,就唤我。”
  溪涯隔着雾意朦胧,望着阵外那道轻盈窈窕的身影,影影绰绰,却是像极那日道观初识,忽然而现的白衣美人,让她的心里微微泛起些涟漪,她深吸口气,将之抛却脑后,闭目凝神,心境放空,纵是不为自个儿,也要为了师父一拼。
  她不知时间飞逝,也不知外界几何,神思似脱了这身躯,要飞去高天一般,往日她也有发呆之时,却从未有过这般感觉。
  手指指尖一阵冰凉,似有什么轻轻刺入,绕过她的胳膊,脖颈,入了天灵转了一番,然后瞬势往下,穿胸入腹,汇入下肢,兜兜转转地从脚尖跑了出去。
  她未曾感受到师父所说的那股热意,反倒觉得那股奇怪东西入体后,带来了些寒意,却不似之前冻人的寒冷,反而有些舒服。
  她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在雾中盘坐,却不知遥舟在外边心有疑虑,时辰已到,可溪涯却并未喊她,那便是没能与阵中灵气有所共通,也就是……先天天赋不好,在修仙路上难有大为,不过她即已收了溪涯为徒,就定会让溪涯入了这门,后边的事看后边的造化。
  想到这,遥舟便定了心思,抬脚准备入阵,亲自带着溪涯感悟一番,也是偶然抬了眼看向溪涯那处,她的步子却猛然顿住,阵中灵气,再外围依旧似云雾一般飘飘渺渺,可一近溪涯的身体,却有如被什么牵引一般,围着她似河流翻动,一道一道颇有章法。
  她收回步子,在阵外凝目而望,只见灵气从溪涯手指尖处入了体,顺着她的筋脉血肉缓缓游动,轮回一圈,然后于足尖而出,游动之间,有些许灵气分离开来,汇入了溪涯的血肉之中。
  此等循环融合已轮回了数次,却未曾有停歇的迹象,遥舟明白,若不等到溪涯的肉身被灵气溢满,这循环绝不会停。
  灵气锻体……此法对遥舟来说倒是有些陌生,毕竟她并非通过修炼才位列仙班,不过……她好歹也听说过一些。
  灵气锻体,是修士入门之后必要由师父领着,重塑身体经脉、脱胎换骨的一个步骤,此举倒无什么大用,不过是起些延年益寿、强健体魄的用处,再说大些,也不过稍稍增长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感悟,再无别的奇特之处。
  溪涯已经入门,而且到了灵气锻体,甚至不必自个领着……这么说来,自个倒是变成了个无用的师父,遥舟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感慨,见阵中的精力稀薄起来,就伸手引一些进去。
  灵气循环,持续了数个时辰,溪涯却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待她察觉体内不再有那股冰凉的气息窜动,就缓缓睁开眼睛,却发觉外边已经是星河烂漫,入了深夜。
  “师父?”她放松结印的身体,茫然地四下看着,冷不防被一双手从背后抱起来,转了个圈。
  遥舟的脸就正对着她,眼睛望着她的,被那天上星河映照,似也染上了点点星光。
  她轻垂下头,与溪涯的额头轻点,半眯着眼睛道:“溪涯果真是身有福报,只是这福报要等机缘到了、入了仙门才可显现,我本想着这次不过让你感知一下天灵地气,却不想你却能一举突破尘缘,如今溪涯小道友已经位列修士之名了。”
  她说了些什么,溪涯半句都没有听到,鼻尖盈动一抹清冷香气,额上那一抹温热的触碰,差些将她的魂都带走了。
  遥舟与她相望,眼里似带着星光,出尘的容颜就在她眼前,布满了她整个视线,被那皎白的月光映着,越发的清冷孤洁,溪涯望着她,轻咽了一口口水,师傅果真长得好看。
  遥舟见她不语,轻轻放下她,半蹲下来,手掌轻柔她的头发,“怎地愣住了,傻丫头?”
  溪涯回了神,慌慌张张地正想解释,一个声音却先一步跑了出来,“咕噜咕噜……”她面上一红,看都不敢看遥舟,结结巴巴地呢喃:“师父,我饿了……”
  遥舟这才恍然明了,一拍手,懊恼万分,“我却是忘记了,溪涯不会辟谷,都一日没吃东西,定是饿坏了。”
  她一把搂住溪涯,抱起来,手指轻点她的鼻尖,温和笑道:“灵气锻体之后,身子里的污垢排出,我先带你去擦洗一下,随后便去山下给你买吃的,可好?”
  她这么一说,溪涯才感觉到自己身上似有黏糊之感,甚不舒服,看看遥舟,她更觉难堪,只不断点头,小心翼翼地离开遥舟些许,也免得身上污垢粘在遥舟那洁白的轻衣上。
  遥舟抱她去了山林之后的一处地界,那里雾意朦胧,竟是一处温泉,她把溪涯放下,让她自个脱衣入那温泉洗漱,自己则赶着下山去买些吃食。
  “师父,”溪涯将自己通红的脸掩在水雾之后,害羞地呢喃:“早些回来……”
  “为师知道。”遥舟回她一句,便捏诀走了。
  她靠在温泉池的壁上,双手捧起温热的泉水猛地拍在自己脸上,平息自己心中的慌乱,这是怎的了,为何她一见师父便觉得面上发烫,心里也泛起些奇怪的情绪,莫不是刚刚在阵中受了伤?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却未曾发现一处伤口,怪事怪事,等师父回来,问问她吧。
  泉水微烫,她仔细清洗了身上,手指颤巍拂过昨日扭伤的胳膊,却已感觉不到半分痛楚,身上这几日来的擦伤也已没了踪迹。
  她垂头望向清盈水面,其上印着一张清秀稚嫩的脸庞,黑发垂下,与透白的肌肤相缠。
  伤痕已去,痛楚也已去,仿佛那前生十二年的日子都于昨日彻底消磨,她今日便是一个崭新的溪涯,不再是那个欺不可抗的弱小女子。
  湿雾轻胧,氤氤氲氲地遮住她的身子,拂过她的睡颜。
  一觉恍然醒来,却是腹中饥饿难耐,这几日她本就未曾吃过什么,今日又饿了一天,心中便有些发慌。
  天色依旧暗着,她起身出池,擦干净身上水珠,一件一件套上遥舟为她准备的衣裳,系好,出了温泉池边,向前走几步,就回到遥舟的那两间简陋木屋。
  她不知时间已是几刻,只觉得已过去许久,师父怎地还没回来?师父会捏诀缩地,上山下山也不过一瞬,莫不是天色太晚,城中已经无有人再卖吃食了,师父便去了别的地方……
  她蹲坐院中,抱着膝盖巴巴地等着,天黑风起,山中本就清凉,她被那阴寒入体,冻得直抖筛糠,心中也懊悔不已,不该让师父这么晚还去为自己寻吃的,她本可以再忍一晚,只是被师父温柔呵护一日,却就这般娇气,忍不了饥饿了。
  乌云遮月,似要起雨,溪涯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越发觉得凉了,她起身跳动两下,思量不若进屋去等,便迈开了步子。
  遥舟所居之地无甚香草芳花,故而也少有芳香气味,屋中常有些许清淡香气,冷而幽幽,与遥舟身上之香同一,却似是由遥舟传于木屋一般。
  屋中无杂味,林中无异香,故而溪涯鼻尖嗅得些许腥臭气味时,心便顿时揪了起来。
  她四下一望,黑漆一片,因的没有月色,她些许能看清风拂动树叶枝条之形,在夜色之中,却更是如同鬼影,让她心中发起毛来。
  想爹在时,也曾上山打过猎,偶有几次自己想跟去,三缠两缠,他便心软,也带自己上山抓过野兔。
  她犹记爹曾说过,腥臭气,往往和两样东西脱不了干系,一样是尸,一样是毒。
  溪涯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到木屋门口,推门进去,在两间屋子里搜罗一番,却是什么都没能找到,万般无奈只好拿起屋里唯一的一张凳子在手边,凑近窗子看着外处。
  院中寂静,只有风动树林之响,她等了半晌,不见有所异,心中就放松片刻。
  也就是这时,云开雾散,月出山明,一阵阵狼嚎声,响遍了空州山。


第四章
  空州城中有云,空州山上有仙,又云,空州山上有狼,如今她见了那仙,现在便就要见一见那狼了吗?
  她手抖的甚狠,儿时常有老人借林中野狼吃人一说恐吓于幼童,为的是吓得他们不敢入山,也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此刻听那狼嚎,儿时所闻的故事通通涌了上来,溪涯登时白了脸,手颤得提着凳子,心里暗暗期盼遥舟快些回来,也盼她莫要遇上狼群。
  遥舟和野狼哪个厉害,她却还不大算的明白。
  她扒在窗口上看着,不远处的林子之中,似有什么在走动,动的树枝叶子都随着摇晃起来,从那枝缝之间,隐隐露出些许油绿光亮。
  那光亮不多,却是对对成双,在树丛子里四下飞颤,似要出来,却又有几分犹豫。
  溪涯看了片刻,便知不好,那对对的绿光是灰毛畜生的眼睛,他们不下山去,反而入了山顶,在这两座木屋外边晃荡,莫不是知道这里有人?
  她不敢再看,身子僵硬地缩回去,靠着屋壁缓缓坐下去,定定地望着手中小凳,心中已是一片死寂,她好不容易摆脱一个阎王,老天却又让她遇到了这些个凶兽,她好不容易才得来那么温柔的师父,却来不及相处几日便又要命送狼口了。
  她向来不喜听天由命,否则也不会剪了头发宁做乞丐也不嫁给那张家老爷。
  她把凳子护在身侧,轻声轻响的站起,预备着若有狼进来,便先给它一凳子。
  等了许久,却也没什么动静,溪涯咽了口水,慢慢悠悠探起身子,预备要再看一眼。
  院中清亮,乌云已然全部散去,月光撒了一地,没有她心中所想饿狼游走的样子,只一长衣男子,头发冠起,负着手三步两步地打着转。
  她看那人,那人似有察觉,回头望她,那眼睛分明泛着绿光!
  心头发颤,身子也发颤,溪涯堪堪端住小凳,想缩回去,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动也不肯动上一分。
  这是山狼精啊!她竟是遇到了化成人形的妖精!
  山狼精却不知自个把眼前的丫头吓得胆颤,见她望于自己,赶忙先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又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手上还有模有样地作着揖,先露出一笑,那满眼绿光便更盛了。
  “小妖不知仙人名号,多有冒犯,得罪,得罪,只是不知遥舟大仙可在否?小妖有一事相求,前来叨扰,请仙人多多包涵,包涵。”
  山狼精行事有模有样,话也说的客客气气,拱着手连连拜了好几下,头也不敢抬。
  溪涯心中怕极,此刻却半分不敢透露,只恐让这狼精知道自己不是仙人,便恼羞成怒冲上来“啊呜”一口,她这小身板,可还能活?
  她僵着身子,嘴巴哆嗦几下,才出了声,故作镇定地喊道:“师父正在里屋,只是她已经熟睡,我不敢轻易吵醒,要不你还是先回吧,过几日再来。”心中却想:最好永远别来。
  “原来是大仙高徒,小妖冒犯了,惶恐惶恐。”那山狼精闻言战战兢兢又跪下磕头,“扰了遥舟大仙好眠,小妖该死,小妖这就下山去,这就走。”
  话音一落,却是四肢着地,皮囊骨肉一阵翻动,一张和善人脸拉长开来,化为狼相,一身灰袍化为毛发,转眼变而为狼,不敢有所停留,四爪轻探就要奔下山去。
  应付半晌,终得这些狼精下山去了,溪涯半松口气,心里放下了诸多戒备,身子也听起了使唤,略软上了那么一软,手指一颤,那小凳“砰嗵”一声掉了下去,砸的直响。
  山狼精前脚已是迈进山林,闻声却顿住,讨好地笑着回头,咧着一张狼嘴道:“可是仙人出了何事?要不要小妖帮忙?”
  它不知自个长得可怖,在清冷月光之下,一露笑颜,更是犹如鬼魄。
  溪涯的心中空落一下,断不敢犹豫,面色不变,摆手道:“无事,稍碰到了下,你快快下山去吧,莫要耽搁。”
  “好,好。”那狼回头,脚步不缓不慢,心中却暗自犹疑,弄出了这般大的声响,怎的大仙还睡得这般熟?入了大仙这个境界,夜里从来都是打坐,入睡已实数难见,这小仙人真是大仙的弟子吗?自己怎么往日从没见过。
  思及此,它的步子就定住,又小心翼翼地回了头。
  “还有何事?”见它又停住,溪涯顿觉头皮发紧。
  那狼精却不回话,目光炯炯,只用鼻子一嗅一嗅,看的溪涯心中涌上些许不安,仓惶道:“若是再不走,我师父醒来,怕是要罚你了。”
  狼精这次却抬了眼,眼中泛起些许冷色,嘴角无笑,开口略带些争锋,“小妖修为不高,却也有些灵通,这屋中感受不到半分遥舟仙君的气息,怎的你说遥舟仙君在此呢?”
  溪涯震然,额头上有冷汗冒了出来。
  那狼眼神不变,抬爪轻踏,缓步而前,“况你身上无仙气,遥舟仙君的徒儿再不济也不该是这般,你到底是何人?来这空舟山的山头、占遥舟仙君的屋子作甚?”
  它神色不善,语气带刺,溪涯本就怕它,这会儿被它这般质问,更是脸色煞白,心中大失分寸。
  狼精许久不见答复,已是断定她定是上山行窃的凡人小贼,它四爪紧扣地上,略用了力气,嘴呲了老大,露出满口利牙。
  溪涯被它吓得合了眼,心中一转却又不甘这般被那狼精拿捏,便毅然睁眼,蹲身提起小凳,就这儿一蹲的功夫,窗外那狼口中“咕噜咕噜”的恐吓声,却转瞬变了样子,只余一阵低沉呜咽。
  她赶忙直起身子,向外处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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