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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业十五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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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薛行,他知道。”,李郁身处风暴中心,反而是最镇定的一个,“我玩过的男人,他也认识。”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冻住了,用力敲还会噗噗作响。
  薛行突然冷笑:“你他妈跟我装什么呢。”
  他起身离席,掀翻了还在沸腾的砂锅,一把抄起锅子,往李郁身上招呼过去。
  沈兰茵从浴室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
  “喏,你的猫。”,她踹了一脚发呆的绒绒。
  孙月明含着眼泪抱起猫,沈兰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机械而冷淡:“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吗?”
  孙月明缩着脖子,眼神躲闪:“谢…谢谢。”
  “这还差不多。”
  从这个角度,沈兰茵能看到孙月明纤细的锁骨,她瘦得实在太可怕了,像一具行走的骨架,容颜衰败也是迟早的事情,对她再也没有威胁了。
  “我们六个人迟早要散,晚散不如早散,这是我的意思,你回去告诉她们。”,沈兰茵冷声说。
  她越过孙月明,径直把门打开:“滚吧。”
  孙月明不敢反抗,抱着猫灰溜溜地走了,楼道的自动灯感应到有人来,自动亮起,投下一束微弱的黄光。
  她蹲在光圈外的阴影里不断干呕抽搐,绒绒在孙月明身边,歪着头,懵懂地看着她。
  孙月明抬起头和绒绒对视,眼泪就这么无声地落了下来。
  沈兰茵对紧闭的房门行注目礼,她站得笔直,身后是一抹绯色残阳,和投在玻璃上不断变换的光影,沈兰茵的脸因此也被映照得一片血红。
  她把手掌摊平,眼神朝下,小心翼翼地观察验孕棒上的符号。
  像一个独自看家的孩子,突然发现猫眼那头有人那样,她的瞳孔因为恐惧急剧收缩,最终缩成一个丑陋的小点,在眼眶里不断战栗。


第14章 波澜
  “我的天,饭圈怎么炸了?!”
  周婷才两天没看微博,消息栏里就囤积了几百个艾特,她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艾特,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反复复刷新了好几遍。
  “你家崽崽把大前辈给打了。”,骆漫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真刺激啊。”
  那天薛行一怒之下对李郁动手,仗着几厘米的身高差略占上风,当时确实出了一口恶气,却被有心人拍下来传到网上。
  照片发布的时间是周六傍晚,正值微博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消息一出立刻被人挂上热搜,而且排名居高不下,火上浇油地在后面缀着一个“爆”字。
  陆湛指着薛行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薛行还在嘴硬:“是我做的,我一个人承担。”
  “你一个人承担?!”,陆湛怒极反笑,“偶像团体本来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再怎么自己承担,在别人眼里都是我们五个人一起犯的错!”
  他狠狠一拍桌子,坐在桌子后的薛行浑身狠狠一颤。
  蜷川一跃而起:“我去公司问问。”
  陆湛没有阻拦,蜷川走到玄关开门,他用力转动了几下把手,门锁纹丝不动,方才缓缓往后退去。
  蜷川:“难不成…”
  “小嘉要高考公司才放人的,至于我们几个,”,陆湛在薛行身上剜了一眼,“只能陪他蹲在这里了。”
  薛行:“这跟非法拘禁有什么区别。”
  “非法拘禁?”,陆湛真想把他的脑袋剖开看看里面有多少浆糊,“行啊,那你现在出去!出去看看你死得多快!”
  他把评论区打开,拿到薛行眼前:“自己闯的祸,好好看看吧。”
  “你妈炸了”,“怎么不上天?”这种评论根本得不到几个赞,点赞最多的热评都是复制黏贴的“集资请小鲜肉原地去世”,甚至有人晒出了拿刀的照片,配字是“今晚到星河门口蹲点,杀一个是一个”,下面一片叫好。
  事件在持续发酵,更多路人加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声讨,肆意发泄着压抑的愤怒,口出秽语,喊打喊杀,哪怕他们根本不知道薛行是谁。
  最荒唐的是,已经有人建立了“集资请小鲜肉原地去世”的话题,话题主持人晒出转账截图,称自己以及募集到了几万元,很快就能动手了。
  高志峰的支付宝不断跳出接受转账的提醒,他更加卖力地敲击键盘,桀桀笑道:“我说什么来着,雇两个水军造造势,很快就会有人上钩了。”
  书房的柜子里全是各种型号的相机,黑洞洞的镜头对着她,像一只只暗中窥探的眼睛,吴向萍感觉很不舒服,想去拉开窗帘,立刻被高志峰喝止了。
  “别,我这片可不像李郁住的富人区,乱着呢,人多眼杂。”,高志峰的目光一刻不离电脑。
  吴向萍不忿地问道:“我只让你拍蜷川莲的照片,你怎么跟李郁去江苏了?!”
  “既然搭上了这条线,就要让利益最大化,我跟他还跟对了呢,歪打正着拍到了猛料。”,高志峰抓了抓头发,蹭了一手头皮屑,他又用手去操作键盘,键盘上瞬间多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白点。
  吴向萍看得倒胃口:“这事儿咱不能继续做下去了。”
  “为什么?现在势头正好呢。”
  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晒出凶器,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的杀人计划,不由感到齿冷:“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负的起责任吗?”
  “我要负什么责任?我也就随便建了个话题,随便说了几句话,杀人的又不是我。”,高志峰不屑。
  吴向萍急了:“可你是他们的刀!”
  高志峰听罢,慢慢转过半个身子,他叼着牙签,口齿含糊不清,声音也格外阴沉·:“吴向萍啊,咱们同学一场,我不想把话说绝,出了事儿你也脱不了干系,别跟我耀武扬威的。”
  “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立什么贞节牌坊?”,他恶劣地挑起眉毛。
  方嘉在出租车里如坐针毡,司机还以为他考试紧张,出言安慰道:“别急,我就按着这条路走,肯定能准时到。”
  方嘉今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到薛行打人的消息,连最后抱一抱佛脚的想法也没了,经纪人把他罩得严严实实送上出租车,期间一句话都没对他说。
  陆湛等人在一起,至少互相还能通个消息,方嘉则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是为了这个!”,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他急得连跳车的心都有了。
  司机权当他太紧张了胡言乱语:“嗨,不是我说,小伙子,真没事儿,我儿子去年高考还是自己骑车去的呢,倍儿给我争气,考了个一本!你这孩子看着就聪明,肯定也是读书的料。”
  方嘉叹了一小口气,抱臂蜷缩在后座一角:“那什么,我是艺术生。”
  “啊?艺术生?你怎么是…”,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话,大概是脑子没跟上手,和一辆宝马车擦肩而过的时候,车身斜着过去,随着“咔嚓”一声轻响,二话不说削下了人家的倒车镜。
  司机一拍方向盘:“哎哟我的妈!坏了!”
  “瞎了还出来开车?!”,宝马车里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满脸代谢不掉的玻尿酸,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
  出租车司机把方嘉护在身后,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妹子,我刚才走神了,您看,我这车上还载着一个要高考的学生,能不能通融通融,把他先送过去,我就在这儿等着,赔偿的事儿一会儿再谈,行吗?”
  “你放屁!”,宝马女出言不逊。
  司机的脸立刻就耷拉了下去:“可是,可是…”
  “你看这堵的,我把他送过去数学都该考完了!”,宝马女下车捡起后视镜,在如沸的喇叭声里扯着嗓子说。
  她看到路边有个骑摩托车执勤的交警:“你,过来!”
  那个交警个子不高,身形也有些臃肿,他慢慢走过来,拖着音问:“怎么了?”
  宝马女刚才看方嘉就有点眼熟,现在把他提溜过来仔细看了看,奇道:“哟,还真是那个小明星。”
  她把小明星往身前一推:“把他送到考场去,快点儿,”
  交警站着一动不动,宝马女当场就不高兴了,做过韩式半永久的两条黄眉毛一竖,又吵吵嚷嚷地骂开:“愣着干什么呢?我们老百姓交税是给你们站在路上发呆的?”
  “啊?哦,哦,好…”,那个交警如梦方醒,“快走吧。“
  “还人民公仆呢,看着一点儿都不像。”,宝马女目送方嘉离去,把断掉的倒车镜往车里一扔,“行了,咱们来谈谈赔偿的问题。”
  摩托车体积小机动性高,一路通畅无阻,方嘉耳边灌满呼呼的风声,他盯着前面那人的后背,弱弱说了一声:“谢谢啊。”
  交警没有理睬,方嘉还以为他没听见,正准备大点声再说一遍,摩托车驶过一条窄巷,扑面而来的劲风把他的话全都堵回嘴里。
  等到方嘉能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交警制服上的标志竟然被吹得露出一道缝隙,伸手轻轻一剥,劣质贴纸脱落了大半。
  “你是谁!”
  话音刚落,摩托车一个急刹停在原地,扮成交警的小混混把身上的假制服一扯,从车座里抽出一把尖刀。
  “娘炮还挣那么多,他妈的活该去死。”,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举刀便刺。
  方嘉学了十年民族舞,看着弱不禁风,四肢还是灵活的,刀子快要扎下来的时候,他偏头躲了过去,后退的时候脑子短路,竟然说:“我们和公司是三七分成…”
  混混:“老子管你娘的能分多少!”
  他又刺了一刀,这回方嘉就没那么好运了,刀刃砍在书包上,一路擦到左臂的袖子,一下就见了红。
  混混扔了刀,在方嘉脚下吐了口痰,哈哈大笑:“活该!”
  他跨上摩托车逃之夭夭,留下一行呛人的尾气。
  方嘉捂着流血的伤口,包里的复习资料洒得满地都是,他被遗弃在拥堵的马路中央,四周都是缓慢移动的车流,像将死之人身体里的血。


第15章 解困
  方嘉的伤口不深,但是出师不利,他最后掐着点到教室的时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一些想见偶像的女学生失望而归,星河好不容易花钱撤了热搜,网上又有各种关于明星颜值的风言风语飘出来。
  方嘉在考场旁边的招待所里住了两天,最后考完出来的时候给陆湛发了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折戟沉沙。
  薛行召开记者发布会道歉,星河宣布无限期停止SAUDADE的组合活动,同时紧急召集了公司所有现役练习生。
  十几个少年少女走下面包车,个个全副武装,捂得严严实实,他们按照年龄顺序排好,像自愿献祭的祭品一样走进总部大门。
  蜷川赤足爬上窗台,倚在薄薄一层玻璃上,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那些练习生都变成了一个个不起眼的小点。
  他看了一会儿,轻蔑地笑出声,曲起指节敲敲玻璃:“公司想力挽狂澜,这我知道,但是就凭这些连唱歌都不会换气的小孩子?也太草率了。”
  蜷川的凝血功能差得出奇,下身的血流了一天才完全止住,结痂以后又开始发高烧,病成一张白纸了还不太平,顶着陆湛给他贴的冰贴爬上爬下没个正形。
  陆湛心想他真是上辈子造孽了才碰上这群队友:“你少说两句吧,省得惹祸上身。”
  “好好好。”,蜷川举起双手投降,“我不说了。”
  卞云在角落里哼了一声:“大不了解散,谁怕谁。”
  他要是再胖一点,就很像每次唐僧被抓走,嚷嚷着要分行李散伙的猪八戒了,本意是想活跃气氛,然而这话说得也未免太过,蜷川听了连连冷笑,薛行也抬起头怒目相视。
  “我就是这么想的。”,卞云还嘀嘀咕咕的不知收敛。
  “卞云!”
  陆湛气得手抖,抓起半满的塑料水杯当头朝他掷去:“每次出事就想着单飞,怎么了?跟我们在一起委屈你了?!”,
  杯子砸到卞云胸前,他的衣服瞬间就湿了一大片,卞云年纪小心气高,在家里又被爹妈宠上了天,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许多话平时不说,现在却再也憋不住了:“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就是唱歌的料!比你这种半路出家的强多了,你要是没个好妈,现在能跟我们在一个队吗?出道曲才分给我几句歌词,还不许我抱怨了是不是啊!”
  陆湛把下嘴唇咬出了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好,那你有本事现在从这儿出去,一旦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卞云梗着脖子和陆湛犟了半天,后者再没说半个字,打定主意不改口了。
  卞云思来想去,把那个空杯子扔了回去,口不择言道:“我…我找我爸去!”
  他爸是某地方台台长,当初把卞云送到星河练习的时候,还是常务亲自出来接的。
  卞云想从这里出去不难,其他三个非关系户就没办法了,他走后,薛行从冰箱深处扒出最后一听啤酒,递给陆湛:“喝一口,消消气吧。”
  为了保护嗓子,陆湛连甜食也不怎么敢碰,上次喝酒还是几年前的事情,他正想着这个味道,拉开以后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被呛得连连咳嗽,酒液和鲜血混在一起,流到下巴上。
  薛行手忙脚乱地找纸巾给他,慌乱中碰倒了手边的牙签盒,牙签哗啦啦撒了满地,两个冒失的人同时低下头收拾,又面对面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嘶…”
  陆湛和薛行抬起头,捂着额头,看到对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姿势,会心一笑后是无尽的心酸。
  薛行正打算安慰他几句,蜷川披着一件外套从卧室里出来,他走到门边,在铃声响起前打开了门。
  薛行事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看到的应该没错,是蜷川先开门,然后门铃才响的,就好像…好像他能未卜先知一样。
  蜷川用了最老套的方式打招呼:“你好。”
  “好?我还有什么好的。”,熊涛人如其名,长了一身波涛汹涌的肥肉,他从门框里挤进来,一脚踩到牙签上,一把牙签就这么断成了好几截。
  薛行和陆湛都移开目光不忍直视。
  他刚坐下就数落开了:“你们啊…唉!”
  不等熊涛展开长篇大论,蜷川就抢先一步说道:“我知道,舞台是不能上了,我理解公司的决定,但我希望过了这段非常时期以后,您能把自由还给我们。”
  陆湛和薛行交换了一个“他又犯什么毛病了”的眼神。
  蜷川坐在熊涛对面,颊边还残留着高烧带来的病态潮红,厚外套把他的上身严严实实遮住,裸露在外的只有一双苍白纤细的手,一头乌黑凌乱的发。
  他身上的红白黑三种颜色,全都不掺半点杂质,极端而浓艳。
  熊涛从桌上拣了一根完整的牙签放进嘴里剔牙,咧着嘴嗬嗬地笑了起来:“我告诉你啊小日本,别仗着你自己在公司待得时间长了就对我指手画脚,我今天来就是知会你们一声,不会有人找你们演出了,自由?你们以后有的是自由,还敢跟我吆五喝六的,真以为自己是跟葱?”
  “你也就是个外乡人。”,熊涛恶劣地补充。
  蜷川早知如此:“不能演出的话,那么演戏呢?”
  他轻轻巧巧地向熊涛请示:“我去演戏,行吗?”
  熊涛刚想说谁会找你拍戏,突然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回绝掉的片约,脸色一变,马上捂住嘴。
  “哎哟,你别说,还真有…”
  蜷川往前倾身,言辞恳切:“让我去吧。”
  “如果拍出来观众叫好,现在的人忘性这么大,薛行身上的污点总会被洗清。”,蜷川用余光打量着薛行,沉思片刻,又道,“我愿意和公司以一比九的比例分片酬。”
  一比九是什么概念?等于蜷川去给人当一年的免费劳力。薛行想站起来理论,被陆湛眼疾手快地压住。
  蜷川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这样的话,就算电影不好,公司也不亏,比起现在就雪藏我,至少还能得到一点回报。”
  熊涛飞快盘算起来,今时不同往日,那个戏疯子的片约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要是蜷川莲真能好好争气,这倒也是个办法。
  熊涛:“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尚轶轩可不是个善茬,一年时间,你得脱层皮。”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蜷川顿时笑得有点苦涩。
  他很瘦,身上的骨头顶着皮肤,一旦穿得单薄一些,整个人的轮廓看上去都是断断续续的,仿佛在暗示他颠沛流离的一生。
  “哟呵,行啊,有点骨气。”,熊涛把牙签掏出来掰成两半,在桌子下疯狂抖腿。
  蜷川问:“那么什么时候放人?”
  熊涛不抖腿了:“这么快就跟我蹬鼻子上脸了?”
  到了这份上,但凡会看眼色的人都懂得见好就收,蜷川却铁了心要问个明白:“什么时候放人?”
  “啧。”,熊涛烦躁起来,脸上的肥肉颤个不停,“多则半个月,少则一礼拜,谁还稀罕关着你们怎么着。”
  蜷川把倒下的牙签盒子立起来,开始收拾刚才被陆湛和薛行弄得一片狼藉的桌面,不再去看熊涛,客厅的灯开着,给他的身体镀上一层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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