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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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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俯下身去帮着沈拓换上新枪,特意贴着沈拓的鬓角吻了又吻。
  “今年新出的枪和刀都好看,等忙完这事,我给你腾个房间出来当陈列室,多买一些,摆四面墙。”
  “……不行,段少爷,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能干这事。”
  背诵抄写五十遍的治安管理条约到底是深入骨髓了,沈拓不情不愿的正了一下枪袋,嘟嘟囔囔的拒绝了到手的玩具。
  他呲出犬牙捧着段以疆的俊脸啃上两口,虽然还是窝着心的难受,但至少还是尝到了一丝丝的甜。
  黄毛和陈戎的情况都还好,沈拓倒是不怕这俩倒霉孩子抽身,就怕他俩沉不住气,为此还特意下了黄毛的枪。
  临开庭的前一天,沈拓没什么可做的,他陪着段以疆在书房里准备了整整一天,午饭和晚饭都是黄毛跑腿来送的,一顿炒粉一顿砂锅粥,沈拓挑挑拣拣没找到附赠的辣子,为此还小肚鸡肠的踹了黄毛屁股一脚。
  裴镇来电话这会刚过十点,沈拓正在书房里给蒙着浴巾段以疆擦头。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新邮件同样是来自裴镇的,能让裴镇同时联系他和段以疆,一看就是有什么催命的大事,沈拓看清来电通知之后下意识手上发紧,险些薅了段以疆的头发。
  电话接通的瞬间,段以疆点开了邮件,沈拓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当段以疆和裴镇同时喊他的时候,他突然心悸得两腿发软,一时竟然都没听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十四章 郑峰:真男人死也要cue段以疆
  裴镇翻出了一桩尘封多年的旧案,旧到当时负责善后处理的沈拓都几乎遗忘干净。
  郑峰在爱人死后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本就沉默少言,即便有黄毛他们在边上叽叽喳喳的开导,他也难以走出心魔。
  而那时恰好是港城里最乱的一段时间,道上各家相争,新旧势力更迭,吞并、灭门、追杀、火拼之类的事情每天都在交替上演。
  那会黑街上的空气焦灼到可以被一颗火星引燃,沈拓每天绷着神经巡查场子,平均三天一动手五天一动刀,隔三差五还得划出道单对单,教一教试图分羹上位的后辈如何做人。
  郑峰同样整日忙碌,没有落下一件该办的事情,段霄体恤他丧妻之痛,本想让他歇着缓缓,但郑峰自己不肯,段霄也是感同身受,知道他一旦闲下来可能会更加心痛难忍,所以也就随他去了。
  而沈拓在顾安平侥幸逃脱之后一直死咬着顾家,顾家面上身处白道干干净净,暗地里却跟几个堂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扩张和吞并得了段霄的同意,说是为了大局,其实也是徇私复仇,段霄点头之后,沈拓和郑峰联手做掉了三家堂口,前两家没费多少力,被砸了两回场子也就乖乖服软,最后一家倒是骨头硬,非要死磕到底。十几岁的黄毛咋咋呼呼的代替他们去谈条件,刚一进门还没张口就挨了揍,黄毛一腔热血年少无畏,但毕竟寡不敌众,揍倒了六个没揍倒第七个,结果自然是被打得头破血流。
  沈拓当时还在店里看场子,应付警局的突击检查,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抽不开身,郑峰也没等他,直接自己开着车去了。
  人总要有一个发泄的出口,情绪堆积到极点的时候,无论是面对无辜的局外人,还是身处局中的牵连者,理智都是短缺到可怜的东西。
  郑峰一个人,一把枪一柄刀,面对对方留守堂口的几十个人,现实没有电影中拍得那么华丽好看,子弹不会划出延迟拉长的慢镜头,血花也不会溅出优雅漂亮的弧线。
  拳拳到肉的搏杀毫无美感可言,刀枪、砖瓦、砂石、甚至于桌椅板凳和牙齿指甲,一切趁手的东西都是好用的武器。
  而旧城的街巷狭窄老旧,人尚可以撑过几轮激斗,屋舍却不行。
  破败腐烂的旧梁木被一梭流弹击中,陈年的裂痕不堪重负的垮塌下来,瓦砾成灰,血肉成泥,仅有的几个幸存者是早早就被放倒在路边苟延残喘的小打手
  沈拓骑着机车抄了两段近道,差点把自己颠吐,可他还是晚了一步,他赶到时,那家堂口已经坍塌成废墟,而郑峰正满身血污蹲在道边抽烟。
  郑峰那辆破车的油箱被流弹打出了豁口,漏完大半的汽油就淌在地上,沈拓看得头皮发麻,他立刻抢来烟头狠狠捻灭,紧接着抬脚就把郑峰踹进了边上齐腰深的小河沟。
  这事就此告一段落,谁都没觉得这有什么特殊的,毕竟堂口火拼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郑峰这只是弄塌了几间房子,比起沈拓当年在港口炸船烧货简直是毛毛雨。
  郑峰泄够了火大病一场,黄毛带着刚学会说话的芊芊跟他一起养伤养病,连着休足了一个月,再回来时便一切如常。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太过寻常了,寻常到几乎没人记得,即便是有被记录在案最后也不了了之,毕竟去善后收尾的人是沈拓。
  屏幕上泛黄的纸质资料已经陈旧到字迹模糊,这种规格的案件文件除了裴镇这种极其细致认真的,没人会刻意去查看。
  段以疆把油门踩到了底,车辆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而去,劲风带得路边的草叶弯折。
  沈拓反复按着手机的home键,一次次把自动暗下的屏幕重新打开,他手抖得厉害,往往要尝试两三次才能成功。
  屏幕上被录入死亡证明的少年瘦弱单薄,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变得孱弱而苍白,他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比实际的年龄要小几岁,。
  当年的旧城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混迹黑道舞刀弄枪的亡命徒和规规矩矩的平民百姓只有一墙之隔,沈拓依稀记得这个孩子,他带着人清理善后的,被砖瓦砸死的瘦小少年就蜷在角落里,瘦小到连尸体都差点被人忽略。
  沈拓问过周围的邻里,知道这小孩就住在这附近,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偶尔帮着这家堂口跑腿做事,以此换些吃得。
  沈拓的确为此生出了愧疚和同情,可于他而言,这些东西还是太奢侈了,他需要一刻不停的扛着段家往前走,他没时间去思考太深,更不敢去顾虑太多。
  后来他从自己兜里讨了大半积蓄拿给那条街的居民作为安抚,而在得知小孩有个一起生活讨食的同伴时,他又亲自带着钱款上门,试图把钱塞给这个同样脏兮兮的瘦弱少年,让他好好生活。
  可那个始终站在背光处的孩子却沉默无声的拒绝了他,也拒绝了那笔足以让自己几十年衣食无忧的钱款。
  “沈拓……”
  车内的空气几乎完全凝固了,段以疆用余光瞥向身边,沈拓用另一只手狠狠绞着安全带,手腕上和掌心里已经全都被勒出脸红痕。
  “没事,他不会的……”
  说不清是在安慰别人,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谎话。
  沈拓咬紧牙关沙哑之极的低声开口,慢慢松开了被安全带勒红的右手。
  “郑哥待周远不薄,他不会的。”
  许是看见段以疆的表情太过担忧,即便被车辆颠簸震得脾脏发疼,沈拓也还是故作轻松的靠去椅背里,努力牵了牵唇角。
  周远就是当年那个拒绝了补偿的少年。
  他在意外发生之后毁了容貌,动了手术,借用了别人的身份改头换面。
  裴镇这段时间为了办案,特意把郑峰身边的人脉关系翻了个底朝天,周远为段家做事的时候因为受伤进过医院,裴镇细致到连一份病历都没放过,他发现周远的血型和出生证明上的并不一样,这才顺藤摸瓜,牵出了周远的过往。
  十几分钟之前,沈拓还宁可相信这只是个巧合,可是他很快就无法报以侥幸了。
  因为他们谁都无法联系到周远,而从城区监控来看,周远半小时前驱车从住处出发,他所去的方向是偏僻的郊外,那里只有一个可以被称作目的地的地方,那就是关押了郑峰的看守所。
  警方深知郑峰的危险性,开庭在即,负责羁押的警力是平日的两倍,可这都没什么用。
  周远是沈拓一手带出来的,沈拓当时觉得他入行晚,身体上吃亏,特意找了几个精通黑科技的老油条对他进行填鸭式教育,逼得他样样精通。
  小型的EMP是黑市上最新的爆款,便携快捷,安静无声,片刻之内就能破坏掉所有楼层的供电,现代科技总是有利有弊的,虽然备用电源会在断电后顶替工作,但这至少需要几十秒的时间。
  沈拓和周远对此都一清二楚。
  近在咫尺的看守所在一瞬间失去了灯火通明的光亮,骤然融入了漆黑一片的夜色。
  “少爷!”
  “抓紧。”
  段以疆皱紧眉头将油门狠踩倒底,生生撞开了因为断电而无法完全抬起的横栏,应急阻拦的钢钉破土而出,段以疆在轮胎漏气之前借着惯性狠打了一把方向盘,硬是驾驶车辆冲去院内急转急停,准确无误的将沈拓送到了门口。
  “什么人!停下!!不许——”
  刺耳的声响惊动了尚在混乱的看守,开着机车紧随其后的裴镇还没来得及出示证件,沈拓就已经踹开他们冲进了楼内。
  杀一个人是很简单的,只要把枪口对准要害,再用食指扣上扳机就行。
  子弹出膛的后坐力可能会让手腕和手臂有点疼,飞溅开来的血液可能会弄脏身上迷住眼睛,但和报仇雪恨的痛快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周远在电力恢复之前走进了郑峰的牢房,他顶替了某个即将来上岗报道的新警员,当然这位并不存在的新人是他自己黑进系统里做出来的。
  从EMP启动的那一刻,他就没有退路了,周远平静的出奇,他在黑暗中缓缓举起了枪口,近在咫尺的男人还在高枕无忧的做着美梦,而他只需要动一动食指就可以和郑峰一样,轻轻松松的了结掉自己数年以来的心魔。
  电力恢复的瞬间,牢门重新按照轨道滑过关严,扣锁咬合的声响和脚步声重叠到了一起,走廊里的灯光再次亮起,周远被晃得眼底发涩,他维持着举枪的动作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疤痕斑驳的脸上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笑意。
  “拓哥。”
  “他不知道。周远,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拓同样进到了房间里,牢门在他背后紧紧关严,他背过手去卸下了腰后别着的配枪放去地上,瘦长纤细的手指在撩开衣摆的同时,还对着背后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那件事情是我压下去的,你该记得,当年去找你的人是我。”
  沈拓维持着双手举起的动作缓慢起身,他经历过不少生死一线的场合,但却从来没有狼狈到眼下这种程度。
  他连起身的动作都有些踉跄,使不上力气的腿脚无法支撑起他的躯干,下蹲过程中沈拓隐约觉得眼前发黑,他偏首歪着身子抵去墙边靠肩膀借力,这才勉强起身站直。
  牢门外的段以疆没敢冒进,他强迫自己稳下神智,照着沈拓的模样放下了手里中枪,然后又以极小的幅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走廊另一侧的裴镇暂时不要动手。
  “周远……”
  “我说,你们半夜三更,跑我这来干屁啊?都有病是吧?”
  沈拓的声音颤得厉害,四仰八叉躺在床里的郑峰终于不耐烦的睁开了毫无睡意的眼睛,他似乎是没看到眼前黑洞洞的枪口,更没看到自己的兄弟正想要他的命。
  “姓段的,你他妈行不行啊?大半夜的你让他出来满街跑,不行就趁早滚去治病——”
  郑峰双手交叠着垫去了脑后,他斜眼掠过眼前两人直冲着段以疆开口,许是因为数日没见光,他那张满是胡茬的沧桑脸上居然还白了一点。


第二十五章 崩盘
  看守所的备用电源是老式的柴油发电机,大概是年头久了缺乏保养,运转起来供电不稳,弄得灯管忽明忽暗。
  牢房里的单人床质量一般,郑峰个高人壮,随便动弹两下就会带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原本凝重严肃的气氛被郑峰这两句话毁了个干干净净,牢房外的段以疆下意识梗着脖子攥紧了拳头,假若不是事态严峻,他绝对会立刻黑下脸色扯着沈拓走人。
  “听见没啊?大晚上的,别跑我这来哭丧,赶紧滚蛋。”
  见眼前这几个人都没有动作,郑峰打了个懒散的哈欠,不情不愿的撑着床边翻身坐起,然后又大大咧咧的抬起宽厚粗糙的手掌使劲搓了两把脸。
  “你……”
  “我什么我啊,知道你找我有事,边上等着。”
  有些忠诚和习惯是刻入骨髓的,周远喉头发梗,他握枪的手倏地一松,食指没来由的打了个颤。
  他没想到郑峰会这么心平气和的面对自己的背叛,更没想到郑峰会在这种时候直接起身过来掰开他的右手。
  “松一松,姿势都变形了,照你这么个拿法,这么近都不见得能一枪打死我。”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心口,即便是擦枪走火都足以危机性命,可郑峰却轻松得很,他甚至还能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去矫正周远的姿势。
  “你就这个毛病,多少年都改不过来,这不就对了,松松劲,握正了就行。”
  郑峰脾气直,对自家人更是如此,他和沈拓一样偏袒自己手底下的小孩,也和沈拓一样只要有空就会教他们生存所需的技能。
  周远入行晚,经验少,黄毛他们十几岁就能自己挎着刀横着走去收保护费,而周远那会连子弹都不会换,周远学枪那会沈拓忙得腾不出空,他闲着也是闲着,顺路带着他去打了好几次靶。
  枪茧粗糙到能把皮肉摸得生疼,仇恨是个很可笑的东西,没机会宣泄的时候能让人燥得烧心灼肺,而当机会近在眼前的时候,它又能溺得人整个胸腔发闷。
  “——别动,郑峰!你别动。”
  周远手上抖得更厉害了,他绷紧身子厉声开口,在后退一步的同时换成了双手持枪。
  “还有你俩,听见没有啊?”
  郑置若罔闻的朝前又走了一步,牢房里一共就那么大点地方,他溜溜达达的走去沈拓身前,蛮不在意的将后背留给了周远。
  “耳朵聋了?说了老子不想见你们,赶紧滚!”
  他极不耐烦的推了把沈拓的,紧实有力的手臂看似是行凶推搡,实际上却牢牢挡住了沈拓身前的要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搂过沈拓了,嶙峋单薄的肋骨硌得他心里骂娘,他揽过自家兄弟的小身板硬推向牢门口,顺便还朝着门外的段以疆狠狠甩了个眼刀。
  “来,裴队,帮个忙,把门打开!让他俩走,这没他们事儿——”
  “小心!!”
  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总会给人一种威力不大的错觉,段以疆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也在第一时间抽出了腰后的第二把枪上膛,可他毕竟没有沈拓那种身手,在周远已经架好枪的情况下,他抢不到先机。
  “周远!”
  沈拓声色俱厉的喊劈了嗓子,尖利的音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掌硬生生的拉长扯断,他被郑峰推得撞上了牢门,金属质地的栏杆发出了盖过枪声的巨响,他拼了命的侧身去挡,可郑峰却抢先将他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子弹贴着郑峰的肩颈直直凿进了走廊的墙壁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很熟悉血水的气味,猩红的液体滴滴答答的落去地上,转眼就能蓄成小小一滩。
  “……老子都说了,你这样打不准。”
  皮肉豁开的疼痛远不足以让郑峰皱一皱眉,他用余光瞥了一下门外的段以疆,看见这个四体不勤的小少爷没有被子弹伤及才重新撇了撇嘴。
  “把手腕放松,瞄准了再打。”
  “闭嘴……”
  郑峰满不在乎,沈拓却差点吓没了呼吸,他掐上自己倒地时杵伤的胳膊哑声开口,再次蹒跚起身挡去了郑峰身前。
  “你让开!”
  “——拓哥,你让开。”
  几乎是异口同声,郑峰抓上了他的肩颈要将他扯出战局,周远则移开枪口不愿伤他分毫。
  “都闭嘴。”
  沈拓啐出半口血沫咬紧牙关,他根本站不住了,来时就隐隐作痛的腹脏里像是绞进了某种锋利的碎片,割得他五脏六腑血肉模糊。
  “周远,他会很久的牢,我现在只是想保他的命,就一条命,周远,就一条命,算我求你。”
  沈拓知道自己该趁这个机会捡起地上的枪,但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对着曾经的兄弟刀枪相向,更做不到昧着良心伤害周远。
  这件事情是郑峰错了,当年的孩子无辜惨死,因果恩怨追述到底,仍是他们自己欠下的血债。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卑躬屈膝的去求得周远的原谅。
  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段以疆可以保全郑峰的命,但不可能全须全尾的捞出郑峰,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即便可以在日后缩短刑期也绝对不会少于十年。
  “周远,算拓哥求你,也为你自己,他已经错到这一步了,你别走他的路。”
  是低三下四,也是苦口婆心。
  沈拓眼圈发红,他用发软的双腿勉强向前半步,摇摇欲坠的握住了周远的枪口。
  十几米之外,段以疆眼睁睁的看着沈拓佝偻着垮塌下去,像是满身的傲骨被生生打断,也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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