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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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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睁大狗眼给我看好了!老子手上拿得就是证据,你再给我多说一个字,我连你一起抓!!”
  绝处逢生的人大多都会兴奋成疯子,梁济生这种偏执极端的尤为明显,他神色狰狞的拄着拐杖迈步近前,将手里的监控截图抛在地上,浮现在颈上的青筋突兀可怖。
  沈拓垂眸去瞄了一眼,梁济生手里有五张照片,都是来自走廊的监控视频,虽然模糊灰暗,但从轮廓上来看,也能看出是段以疆和郑峰先后进了房间。
  这东西被有心人拿去确实能做点文章,沈拓扬起一边的眉毛摸了摸下巴,至此才稍微有了点正经样。
  不过段以疆做这种事情是头一遭,想来也不会太顺手,被人抓住小尾巴倒是不意外,只是这梁济生的反应未免太快了,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死盯着郑峰的监室,就是段家的人在给他当内应。
  “少爷,少爷——人家说你干预司法呢,你给点反应?”
  沈拓跳下窗台蹭去了段以疆怀里,他伸长手臂捏住了段以疆的俊脸轻轻一扯,做足了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知道了。”
  沈拓现在这副表情,像极了当年带他逃学失败的时候,段以疆眉梢微抽,赶忙自认理亏的低下头来由着沈拓蹂躏。
  “段以疆!!”
  等沈拓扯尽兴了,段以疆才勉强注意到梁济生的存在,尽管事态看起来很严峻,但他还是吝啬到不想转身,只抬起眼皮往身侧斜了一下,看向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公文包。
  “包里有我的从业证件,我是郑峰的律师,我和我的委托人会面,有什么问题吗?”
  段以疆风轻云淡,,他这才开始穿西装外套,顺便一边系扣子一边换鞋,等到梁济生睚眦目裂的看过证件,他又慢悠悠的继续开口。
  “如果没有问题,梁警官就可以走了。对了,梁警官既然伤得这么重,那就该好好休假,还是需要我今天去提醒一下董局,告诉他应该体恤下属。”
  段以疆读书的时候专门辅修过法学,手里握着专业学位和国内国外两个从业资格。
  他早就有这种觉悟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不可能长久支撑段家,必定会有栽跟头的那一天,所以他必须未雨绸缪,学会跟白道打交道的手段和本事。
  这个身份给了他一重保障,也替他省了两个外聘法务,顺便帮着公司开源节流。
  沈拓长这么大,头一回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读书有用,梁济生险些直接气死在病房里,那股眉目狰狞的劲儿,怕是要比挨了十几顿打更窝火憋气。
  事情解释清楚,安保就没了顾忌,梁济生是一拿到证据就血气上涌拦了出租车杀到了疗养院,等被安保丢到路边,他连个回程的车都找不到。
  半个小时之后,收拾妥当的段以疆开车往市内走,而梁济生一瘸一拐的走了不到两公里,窝在后座上的沈拓贱兮兮的摇下车窗扔了两瓶贴着葡萄糖标签的医用酒精,体贴备至的提醒他记得补充水分。
  这事不大不小,不过也算是给段以疆提了个醒,他确实是在这种事情上经验太少了,行事远远不够滴水不漏,眼下又是最关键的时候,他虽然不需要沈拓插手,但他需要沈拓帮他盯着身后。
  沈拓对重操旧业抱有极大热情,天知道他有多久没体会那种带着墨镜别着枪横着走路专吓小孩的美妙感觉了,也就是眼下事态紧急,不然他还真能拽上昔日的小弟们去旧城里耀武扬威的回忆一下峥嵘岁月。
  官复原职的第一件事,沈拓换掉了段以疆带去监狱的那一批保镖,顺便把段家目前的安保人员挨个研究了一遍。
  梁济生的权力没那么大,就算是能拿到监控录像估计也是因为有人给他透过口风,只是段以疆毕竟是段以疆,港城现在半数支柱产业都同段以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以梁济生这种上不得台面又倒了后台的小喽喽,即便是真勾结了段家人也翻不出天。
  沈拓心中有数,他一边换上助理送来的西装,一边挑瓜选菜似得把安保名录来回翻了两边,最终只留下了十几个看着顺眼的,其余一律发配到别处。
  沈拓有很久没穿这身一看就不像好人的纯黑西装了,段以疆刚回来那会,他为了给段以疆撑住场子,差点没往西装里垫两块棉花充当壮汉。
  “给陈戎打个电话,让他把黄毛给我送过来干活,这帮人我用着不顺手。啧……这都配得什么枪,去给我换一把。”
  手下和兵器是一个道理,还是用惯得最趁手,沈拓系完扣子之后没急着背枪套,他拿起卸下的枪管仔细一瞧,极其嫌弃的撇了撇嘴。
  “拓,拓哥,段总就让您回来看着……没说要给您拿枪……”
  段以疆的小助理倒也立场坚定,只不过他刚刚瞧见沈拓三下两下卸了四个保镖的枪,所以即便再怎么忠心耿耿也发自内心的腿软。
  恪尽职守的小朋友是不可爱的。
  沈拓慢悠悠的眯起眼睛倾身逼近,段以疆这个小助理也就刚刚二十五,做事板正严谨,丁是丁卯是卯,从不含糊,因此才被破格提拔。
  “拓拓拓拓……。”
  只是好孩子大多有个通病,那就是绝对对付不了坏学生。
  沈拓缓缓迈步近前,亦步亦趋的将这还没有他高的小孩困去房间角落,等到小孩脊背靠墙,他便笑吟吟的抬手一堵,顺便俯下身去贴着小孩红透的耳根吹了口热气。
  “我我我我我我我这就去——!”
  落荒而逃都算是场面话了,小助理冒着蒸汽夺门而出,手里的资料洋洋洒洒掉了一地。
  沈拓也就每逢这种时候才觉得自己风华依旧、风韵犹存,他对着镜子重新理顺枪袋套上西装,几年前的衣服其实已经不能贴合他的身形了,但好在他还有那种气场,虽然不太能把小孩直接吓哭,但至少能把小孩吓得绕路走。
  像是和熟悉的老友久别重逢,又像是终于卸下伪装原形毕露。
  沈拓偷了段以疆放在办公室里备用的发胶对着镜子抓了两下头发,等到把发型捯饬利索,他才一手揣兜一手给来人拉开了门。
  “拓,拓哥?!”
  周远一路坐电梯上来,他腰伤刚刚见好,又差点被狂奔而来的小助理撞得人仰马翻,他一头雾水的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沈拓给他开门的那一刻他差点惊叫出声,立刻明白了为什么陈戎他们刚才纷纷在群里鬼哭狼嚎。


第二十三章 纵容
  段以疆行事低调,办公室的装潢简练,一切以实用为主,只有一条地毯算得上奢侈,这跟沈拓总爱拉着他在办公室胡作非为脱不了干系。
  周远在这样的沈拓面前显得有些局促,他和陈戎那群人不一样,陈戎十几岁的时候就屁颠屁颠跟在沈拓身后学着收保护费,举手投足之间完全是沈拓一手带起来的,连犯浑时的脾气都跟沈拓像了八九成。
  而他不是一直都在为段家做事,他早些年混得并不好,险些死在路边,沈拓和郑峰那天凑巧心情尚可,随手做了回慈善送他进了医院,出院后他便进了段家。
  兴许是因为遭得罪多,周远性子沉稳,做事也得体,郑峰身边不缺黄毛这种嗷嗷直叫的打手,就缺个靠谱能干管家,沈拓看他靠谱还特意手把手的带过他一段时间,等到差不多了,便让他一直协助郑峰。
  换而言之,周远没有陈戎他们跟沈拓亲近,段家后期也算分工明确,沈拓当家,郑峰对外,他常年在郑峰手底下奔波做事,后来又跟着郑峰离开段家,所以他能见到沈拓的机会其实不多。
  “拓哥,段总让我来的。”
  “我知道,他还没谈完事呢,你坐着等会。”
  沈拓倒是一直挺喜欢周远,他手底下一群皮猴一样的熊孩子,就缺周远这种既能当保姆又能当保镖顺便还能兼职当个会计的,只可惜他费心费力带了两年,最后便宜了郑峰。
  周远踩上没过脚背的地毯规矩坐好,他一贯话少,嘴碎的黄毛每次和他一起行动都会被他活活憋疯。
  “喝点咖啡,歇一会,他再有半小时就回来了。”
  不过沈拓远比黄毛心里承受能力强,周远这点闷葫芦的劲还难不倒他,他翻箱倒柜找了一圈,兴致勃勃的掀开了柜子里的咖啡罐。
  段以疆办公室里有烘焙过的豆子,作为新时代三从四德五好青年,段以疆不抽烟不喝酒不喝浓茶,熬夜加班最多喝点清咖。
  “。…。。谢谢拓哥。”
  周远喉间稍梗,立刻从善如流的起身拿起了柜子里的手动磨豆机,他善于察言观色,更了解沈拓这个人,沈拓是绝对没有磨豆子煮咖啡的耐心的,之所以这么问他,言外之意就是让他自己动手,捎带出两人份的。
  段以疆喝得咖啡也不奢侈,都是些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平价豆子,沈拓曾经托人给他买过几斤价格不菲的,但段以疆夜里加班喝咖啡当喝水,不舍得糟践沈拓给他买的好东西,最后险些放到过期。
  铜柄的磨豆机小巧精致,周远坐回原处任劳任怨摇着手柄,咖啡豆香气醇厚,沈拓喝不惯咖啡的酸苦,但还挺喜欢闻这种味道。
  “对了,你腰怎么样了?江老手艺好吧。”
  沈拓脸上带了点教科书式的幸灾乐祸,他刚刚官复原职,一时没有太多事情要做,生意上的事情应该由周远给段以疆单独汇报,他现在提前问了也帮不上忙,所以他只能顺手欺负一下周远。
  沈拓一提江老,周远磨豆子的动作就是一顿,带着疤痕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点条件反射的轻微抽搐。
  “好多了,江老……江老很厉害。”
  他那天在码头按倒沈拓的时候伤了腰,干他们这行的或多或少都带着点腰伤,他新伤牵连旧伤一时发作得厉害,只能步沈拓的后尘,撅着屁股板着腰,一瘸一拐的到江老那去报道。
  周远自认也是个硬朗汉子,但再硬汉的人落到江老的手底下也免不了惨叫连连,硬要说什么区别,也就只有惨叫声音大小的区别。
  “自己盯着去,腰伤可大可小,觉得好了也多去几次,别落毛病。”
  沈拓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他这辈子的关切之情估计都用在别人身上了,他自己治疗那会要是有这一半懂事,江老也不会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知道的。拓哥……我,我还是有个事想问你。”
  偏是刀口舔血的人会看重这种兄弟情义,周远一直觉得这种关切很讽刺也很别扭,他是见过沈拓和郑峰出去动刀动枪的,尤其见过沈拓一个人一把刀砍翻对家半个堂口的时候,可沈拓似乎永远是这样,对外人有多狠,对他们就有多护犊子。
  磨好的豆子够煮两杯,周远打开磨豆机的盖子将咖啡倒进了壶里,百十块钱的小咖啡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他挺直脊背抹去散落在桌面上的咖啡粉末,犹犹豫豫的开了口。
  “当年那个案子,我去翻过档案,当年就是真判了,也有防卫过当的问题,不会是死刑。我知道这事肯定难受,但是,但是段总这几年,扳得就是这个毛病,我现在都不知道郑哥到底是对还是……”
  要是换在几年前,周远恐怕连把这句话说完的机会都没有,他面对沈拓还算平和的表情就已经觉出坐立难安,只能渐渐放低声音。
  “……你怕什么,想说就说,跟我你还顾忌什么。”
  沈拓把银汤匙拿在手里打了个转,周远会跟他说这些,他倒不吃惊,从郑峰出事以后,他一直让陈戎替他盯着手下人的反应,大概是段以疆这些年教得太好了,家里头确实有不少人觉得郑峰处理欠妥。
  沈拓其实挺怀念自己当年的直肠子,道上的规矩简单通透,欠债就要还钱,杀人就要偿命,没人会去管恩怨对错,更没人会去纠缠什么法条和量刑,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顾安平该死,甚至可以说直到现在他也这么认为,但他的确已经不会为亲眼看到郑峰亲自血债血偿而感到欣喜和痛快了。
  恶人该死,却不值得脏了自己的手,他和郑峰或许可以不在乎这区区一条人命,可外人看得永远都是段家和段以疆。
  “我之前一直想着把他拦在国外,想着让他在外头动手就行了,别惹出麻烦。少爷是说过,以后不能私仇私了,可是杀妻这种仇,是个男人都过不去。”
  沈拓捧着段以疆专用的马克杯看向了背光坐下的周远,他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更没有怪周远胳膊肘往外拐,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郑峰这么做有没有意义。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这种烂账没得算,硬要怪,只能怪我,我当年没替他把人做掉,现在又没能拦住他。”
  “拓哥……”
  “你也不用紧张,你会这么想其实还挺好的,我希望你能这样。少爷就这点心愿,他就想看着你们以后都规规矩矩的做事,别玩以前那种上不得台面的。”
  咖啡壶尽职尽责煮开了咖啡,沈拓摆摆手拦下了周远的话头,他拿起咖啡壶倒满两杯,然后往自己那一杯里多加了三袋糖。
  “可段总还亲自帮郑哥去……”
  “他那是为我,不是为郑哥。说到这给你提个醒,以后找男朋友女朋友,千万别找段以疆这种死心眼的。”
  沈拓哭笑不得的喝了一口咖啡,再多的糖都冲不掉那种涩苦和酸意,只是段以疆喜欢的东西,他总要用尽一切去适应。
  “别犯轴了,郑哥这事愿意做你就做,真觉得难受不想伸手,我也不怪你。你和我不一样,我跟他那么多年,没得选了,即便知道不对,我也得护着他,”
  “。…。。好。”
  周远没能控制住一涌而上的情绪,兴许是酸楚,兴许是不甘,又兴许是某种已经压抑到扭曲之极的愤怒被点燃了引线,灼得他整个心脏都在抽搐痉挛。
  ——因为他最不想从沈拓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他有些仓皇的端起杯子大口饮下了还烫口的咖啡,宽敞的马克杯沿可以遮去他面上那些因为抽动而显得愈发狰狞的伤痕。
  “傻得跟什么似的……你们现在都好好的,这事本来也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你前段时间帮忙帮得够多了,回去歇着,剩下的不用管了。”
  沈拓和周远差得年岁不大,但他总是会把周远和陈戎当成年岁相当的小孩,这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郑峰以前总说他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恨不得天天把这些小混蛋挨个护在羽翼之下。
  而沈拓确实是这个性子,见周远有些顶不住情绪,他立刻起身去揉乱了周远的发顶开口安慰。
  他始终是个习惯于自责的那种人,他这一辈子细数下来看似风光,可他其实谁都没保住。
  他保护不了自己的母亲和段以疆的母亲,了结不了这桩陈年命案,阻止不了段家当年的失势,更没能照顾好操劳成疾的段霄,而现下唯独剩一个段以疆,也被他牵扯着违背了本心。
  “拓哥……”
  “生意的事也不急,你回去好好休息,他现在也没空料理,你发个文件给他看就行,不用当面汇报。”
  沈拓哄孩子似的捋了捋周远的头发,又照葫芦画瓢的拍了拍周远的背。
  他承认他对周远的抽身有些伤感,但他还是很愿意看到这种事情。
  段以疆的路是对的,尽管难走,可是总有一天,这些曾经跟着他一起拼死讨活路的小孩们不会再脏手,不再因为背着血债而夜不成寐,更不会尝到他这种烧心灼肺的煎熬。
  段以疆谈完事情回来,周远已经离开了。
  沈拓抱着段以疆的马克杯蜷在转椅里对着窗户发呆,公司写字楼是正南朝向的,阳光毫不吝啬的笼罩着一身黑西装的拢在他身上,段以疆走上前去吻上他的发顶,他黏黏糊糊的腻上来讨吻,结果被段以疆顺势抽走了别在腰后的枪。
  “。…。。”
  “别用这个,后坐力大,你手不行。”
  段以疆算是精通枪械的,他不用,但他打小耳濡目染。
  他抓周那会段霄恨不得把整个堂口的军火都摆上案子,可他偏偏在一堆卸了子弹的枪械里挑挑拣拣,最后左手握着钢笔右手抓着沈拓,快快乐乐的吐了个口水泡泡。
  “我这个趁手,少爷,少爷——我就喜欢这个——”
  沈拓张牙舞爪的伸手去枪,他一边试图瘪嘴皱眉软乎乎的撒个娇,一边在心里把恪尽职守的小助理骂了个狗血淋头。
  “喜欢就放家里摆着看,要用还是用这个的。”
  沈拓是深受上世纪外国动作片“毒害”的那种人,除了趁手的战术刀之外,平日里用枪只用沙漠之鹰,但这枪的后坐力实在太大。
  他替沈拓换了一把德国的沃尔特,实用性强,后坐力小,在沈拓眼里属于那种“娘们才会用得枪”。
  “这把我给你拿回家摆上。听话”
  眼下毕竟不是什么火拼的时候,段以疆生怕沈拓那条胳膊再出事,他知道周远来过又走了,所以他只得另想别的办法哄沈拓开心。
  于是他俯下身去帮着沈拓换上新枪,特意贴着沈拓的鬓角吻了又吻。
  “今年新出的枪和刀都好看,等忙完这事,我给你腾个房间出来当陈列室,多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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