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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_许温柔-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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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机关做了出来,但也只能仿出个模样,铜珠一放进去便自行滑落,根本没有原件的效用。有见识的老人提点道,此物不过是寻常铜铁制成,若真如他所言能自动弹珠,那必定不是普通工匠做得出的。
  这话更加证实了陆晨霜的猜想。
  天南地北跑了一圈,没有收获但也不能全算白走,陆晨霜觉得至少他这一趟回去能有理有据地怀疑楚世青了。他这么大的人,不能总叫邵北牵着鼻子走,唾沫星儿都快喷到他鼻尖上。
  当然,并非邵北无礼,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俩夜谈密事,坐得有些近。
  谁知一回无量,他还没来得及一雪前耻,邵北先神色严峻地迎了上来,贴他耳边低声说道:“陆兄,丁掌门与他的二位弟子此刻就在无量山中。”
  自从邵北将近半数的驻站让给了栖霞派,丁鸿这半年在中原的时间比前十多年加起来都长。他修的是炼器,李道无修的是炼丹,据说这两道有些共通之处,是以二人颇有话聊。且他们手中又都握有不少值钱的好东西,经常以物易物,或互相看看对方炉子如何,你来我往不亦乐乎。丁鸿的两个徒弟名分上还没有正式出山,自然也每回都随他来随他走。
  “来得正好。”陆晨霜道,“我去试试他。”
  “怎么试?”邵北不安问道,“陆兄三思,切莫轻举妄动。可否先与我说说,你预备怎么试?”
  陆晨霜是真的没想好,但人都送上门来了,机不可失:“见机行事罢。你若不放心,也跟我一道去就是了。”
  楚世青站在澜沧江边,高深莫测地吹着冷风,像个傻瓜一样。兰若歌和苏明空则在岸边拿石子儿镖江里的鱼。兰若歌的手劲儿极巧,指尖大点儿的石子儿镖出去,一下一个准,嬉嬉笑笑间好几条藏在水底的大鱼就翻上水面来了。
  这一式,若是将澜沧江换成子午峪,将大鱼换成玉牌,活脱脱就是上一届论武大会初选的试题。有心人便看得出,兰若歌必定为下届太白之行做足了准备。
  见二人走过来,楚世青朝邵北轻点了一下头,视陆晨霜为空气。
  陆晨霜也不恼,心猜这小子多半是不明不白地养了两年伤,郁闷不已,自潞州再见面后终于反应过来当年是谁破了他布在山里的蒹葭困柳阵。只是这话说出去对他自己不利,故而哑巴吃黄连罢了。
  倒是苏明空兴奋地迎过来,热情问道:“陆大侠,你何时来的?此来无量所为何事?”
  自斩杀黑雕那晚之后陆晨霜就再没见过这小子,他心里说我在这儿已住了半年,也就你不知道了,嘴上却说道:“没什么,闲来无事,特来找你邵师兄玩玩。”
  苏明空生性耿直,对救命恩人所言不疑有他:“这样啊!陆大侠,我们派中吃的全是素的,想来你吃不惯吧?我这正要给若歌烤鱼,你中午在哪里用饭?我给你送两条过去!”
  邵北将苏明空拉到一边,小声道:“他在我那儿吃。”
  “楚兄弟!”陆晨霜为试探而来,楚世青不理他,他也只好厚着脸面自来熟一回了,“别来无恙!”
  楚世青回头看他,果然一脸嫌恶。
  陆晨霜提剑在手:“素闻楚兄弟的九天神御曲出神入化,不知陆某可否领教一二?”
  “在这儿?”楚世青脸色更难看了,“陆晨霜你疯了?难道不知无量结界之内严禁私斗?”
  陆晨霜当然知道。他还知道上山要走山门,外客要宿客房,山中不能御剑,但这些他都没守过。
  除山规之外,无量山派另有内则,其中一条说的是无量门生亥时之后无论就寝与否都不得夜谈,用以静心、自省。可这些日子以来,他与邵北哪里还有什么亥时子时之分?常常为了一点小事,你一言我一语就磨蹭到了三更半夜,拖累得邵北一犯再犯此戒。
  只是邵北脾气好,每回到了亥时都体贴地说:“我们小声一些,不要影响到旁人休息也就是了。”二人便在方圆数百尺空旷无人的归林殿中交首私语。
  这些事他当然不会说与旁人听。
  陆晨霜面上端的依旧是高风亮节义正言辞,对楚世青道:“无量山派吃素,你们还不是在这烤鱼了?”
  楚世青有恃无恐,不屑道:“无量吃素为的是身轻体健,并非不得杀生。李掌门曾亲口说过,我与师弟二人在山中不必守此戒。”
  陆晨霜恍然大悟一点头:“那我这也不是私斗,我们就按切磋的规矩来。切磋总不算犯禁罢?”
  楚世青抽出腰间白鹿笛:“看来,你今日是非打不可了。”
  流光骤然出鞘,寒芒映日如虹,战意烈烈昂扬。陆晨霜严阵以待:“请!”
  楚世青绝非浪得虚名之辈,笛音一起,陆晨霜立即置身一片陌生幻境之中,澜沧江和无量山皆不知所踪,完全被海市蜃楼覆盖。楚世青乘白鹿的身形化出数十道虚影,真真假假难分难辨,教人看不清透。
  陆晨霜只得从手边一角开始,剑剑寸寸斩碎幻境。出剑前,他脑中闪过一念,只希望邵北聪明些,能退得远点儿,免得被误伤。
  交手数十回合,还未等他彻底破解此招,楚世青笛音忽转,又发一难。陆晨霜闻之一震——眼下耳边响起的这段,就他所记得的部分而言,与邵北那日吹奏的“九天神御曲”几无二致。
  一回生二回熟,陆晨霜来不及细问“你这使的是什么招式,是不是九天神御曲”,先趁着笛音攻守间隙掠身而上,迅速辨出楚世青真身。流光与白鹿交兵,楚世青近战不利,顿失上风,陆晨霜手指一翻,亮出工匠仿制的机关在两人之间,几乎怼到人家眼皮上。
  “你用暗器?”楚世青见了立即飞身后退,厉声斥问道。
  “哎呀!”兰若歌一振折扇,上前状似惊讶道,“既说好了切磋,却还使暗器,陆大侠不觉失了身份么?若要玩暗器,不如我陪你过过招?”
  兰若歌要动手,楚世青也没有撤阵的意思,陆晨霜以一对二,江边剑拔弩张,混战一触即发。突然,一道疾风如刀,分沙劈水席卷而来,双方避之各自飞退数丈。
  江对岸,一位长者轻轻收回拂尘端于手中,上一步还在百尺之外,下一步已至众人面前。
  来人是栖霞掌门丁鸿,手中“湛兮”前端束的不好说是什么兽毛,只见银丝细缕搭在他臂弯里,可能是九天割下的月光也未定?说起来,丁鸿与宋衍河、陶重寒年纪应当相差无几,可不知怎的,他头发已半白了。有人喜用金银珠宝装饰自己,有人喜着重彩华服,或许丁掌门就喜欢岁月的痕迹罢。
  丁掌门上来先责楚世青,道:“在别派的山中舞刀弄剑,成何体统?”
  “弟子知错。”楚世青立刻收了白鹿,躬身道,“我这就去向李掌门请罪。”
  兰若歌方才笑得有些阴阳怪气,这一见师父来也老实了,瞥陆晨霜一眼道:“师父,是他先动手的。他说要与师兄切磋,后又使暗器……”
  “胡言乱语。”丁掌门打断他,“陆晨霜是我当年亲眼见他胜出的论武魁首,对付你们两个何须用暗器?他想一剑伤你二人都不是什么难事。”
  丁鸿语调不疾不厉,看似在帮陆晨霜说话,但又隐约含了言外之意,仿佛在说:还有半年既是论武大会,你们这个时候不要胡乱与人“切磋”,否则受了伤怎么办?有仇有怨,等论武大会结束之后再来报仇也不迟。
  切磋讲究点到为止,若是谁使用了暗器,传出去于声誉有损,陆晨霜才不接这盆脏水。他掂了一把那个仿品机关,辩道:“我拿在手里,既没丢出去,又没碰着你,凭什么说我使暗器?”
  “好了。”丁鸿调停道,“我与李掌门聊罢了,这就要回去。你们两个是留在这里继续切磋,还是与我一道?”
  师父要走,楚世青和兰若歌怎么可能留下?陆晨霜目送他们三人朝出山的方向走去,也与邵北回了归林岭。
  走到无人处,陆晨霜想起邵北那日吹的笛曲,想和他讨论此事,一低头,却见他闷闷不乐,眉心拧成了一个愁煞人的揪。
  陆晨霜屈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心儿:“在想什么?”
  “陆兄。”邵北疲惫地呼了一口气,像肩上扛了千斤重担,“你今日此举,有些打草惊蛇了。”
  陆晨霜从怀里掏出那个机关仿品,道:“我拿出这个时,离楚世青极近,特地留意了他的神色,他当时那表情绝对是怒大于惊。再说兰若歌,他虽善使飞镖一类的小东西,但这事若与他有关,他早就避之不及了,怎么还会主动跑出来要与我比试?况且,这东西若是他随身携带的,楚世青也不可能没见过。我看,他俩不是‘蛇’,惊不了。”
  邵北驻足站在原地,惆怅地望着他。
  陆晨霜忽然一心惊:“你是说……丁掌门?”


第37章 
  栖霞派踞于富饶的东海之上; 活像守着一个巨大的宝库,海中珍宝取之不尽。历代栖霞弟子一旦师成,更是无不惊天动地; 出手便创下震世之举; 是以“栖霞”二字于中原的仙门百家而言,总是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神秘色彩; 象征着法力无边与出其不意。当年的“仙门三奇侠”之中,数丁鸿年龄最大; 成名最早; 在宋衍河飞升、陶重寒归隐后; 也数他享誉最久。
  楚世青在栖霞派的师成出山史上可谓奇惨无比,一年又一年郁郁不得志,出来出去没出成;兰若歌看着也不像是吃了亏能大度饶人的性子。他们两个都有理由想不开; 但唯独丁鸿不然,于仙途、于功德,于名、于利,他都没有必要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自丁鸿来后; 陆晨霜只顾看楚世青吃瘪,经邵北提醒,忙问:“方才我拿那个小机关出来时; 你观丁掌门面色可曾有异?”
  “没有。”邵北道,“他一点儿破绽也没露出来。可你想想,剑阵若是被破,阵中人皆要受伤;法阵若是被破; 布阵人必受反噬。我师弟破了这个禁制,布下禁制那人多少会有些感应。前些日子赐匾之事闹得江湖上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皇榜中虽没有明确说‘护国有功’是为何事,但他心里应该不难猜到。他早就知道这个机关落到我派手中,做好了打算,又怎么会一照面就被人看出来心思?”
  陆晨霜天天被念叨“无凭无据不可妄言”,这一听完才明白原来邵北也是没凭没据的。他问:“既无破绽,你为何怀疑他?”
  邵北:“我是直觉如此。”
  “……”陆晨霜扶了一把路边山石,“你这直觉从何而来?”
  “自建在西京的栖霞驻站开幕之后,我已有段日子没见丁掌门了。今一见他,他给我的感觉莫名危险,”邵北欲言又止,“就像……”
  人们对于不世奇才的容忍度常常是要高一些的。哪怕这人脾气怪些,甚至样貌丑陋些,世人也都能容忍,更何况丁鸿的长相并不难看。他虽不是邵北这样隽秀无暇的美男子,却自有一股精气神儿在,从内而外透着的仙气大于皮相所表。
  无论从哪一面说,都绝不会有人说他“丑”到了“危险”的地步。
  陆晨霜不解:“他像什么?”
  “他的气色、言辞不同往日,像我曾看过的一本书中写的那样……”邵北揉了揉眉心,“糟了,我觉得,这其中可能是我弄错了一些事。我这些日子天天打理朝廷发来的封赏,每日案头堆的文卷写的都是‘无量江亦然护国有功’,赏赐何物、赐了多少,教我一不小心就把禁制与国运联系了起来,以为布下禁制之人是想让当朝朝廷气数耗尽,便于他谋权篡位或是另有所图。可我却忘了,这世间正邪之气此消彼长,龙脉一旦被抑制,妖气就要开始肆虐。先不说此事是否丁掌门所为,单论倘若有一人想解救昔年被我师父封印的妖邪,却又无法硬破我师父的法阵,他会不会学了这禁制之法,压制龙脉,助长世间妖气暴虐,从而让它们自行突破封印?”
  宋衍河从前太过利索,设下的封印成百上千,不通无量法阵之人倾尽全力想破除其中之一都是难事,更何况将它们一个一个尽数破除?若此法奏效,相当于天底下的法阵自行消解,歹人只要用复生之法将那些妖邪唤醒就行了。
  陆晨霜有疑:“照你说法,那这事也不该是丁掌门所为,应当是一个妖。只有这样,复生、救出那些妖邪才可能对它有好处。丁掌门是仙门中人,妖邪肆虐对他来说一样有诸多不便,最后各地的誓文纷至沓来,送到他眼前,他不是自找麻烦么?”
  “这就是我的直觉了。”邵北叹道,“我曾读过一本书,里面说,‘擅法者以法证道,擅剑者以剑证道,擅毒者以毒为道,擅妖者亦有其道’。”
  陆晨霜骇然:“你说丁鸿修妖道?”
  邵北斟酌一番,说:“并非他修的是妖道,但……大约如此,你可暂且先这么理解。”
  “人修妖道、鬼道、魔道皆逆天而行,他怎能不受反噬?”陆晨霜回想,“方才湛兮劈水的那一下,风未至我身前,我已感受到与楚世青相似的栖霞内功,他气息纯正且醇厚,我看他分明好端端的。”
  邵北解释:“所以说,他不是修妖道,而是以妖证道,也正因如此,他才要放那些妖邪出来。否则若妖界大能都被封被镇了,还怎么证道?”
  陆晨霜不屑:“若是没修,又谈何证道?这不过是旁门左道之人给自己换了个说法,寻求安慰而已。”
  “以妖证道,并非不可以。”邵北耐心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妖既在五行之中,亦有其道。”
  陆晨霜点头:“这话听起来确实说得通,但我知道这是避重就轻、偷梁换柱的说辞,谁若是信了,就不是证了‘道’,而是着了‘道儿’。”
  邵北无奈笑笑:“陆兄果然是心志坚定之人,不会轻易为外物所扰。但我既能说与你听,定是思量过的,你怎知这话就不是真的呢?”
  陆晨霜底气十足:“我师父曾说过,天底下的道理他在我十岁之前就全都告诉过我了,若我往后再听说了什么新的道理,那肯定是假的,无论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听着多么无懈可击,也绝不可信。”
  “……”邵北无言看他半晌。
  陆晨霜:“……”不好不好。
  陆晨霜心中暗敲小鼓:他方才说得理直气壮,一气呵成,实在是因为师父这样交代,他也一直将其奉为准则,但这话说出去总有些将邵北也一竿子打死了的嫌疑。他最近和邵北走得太近了些,口无遮拦惯了,一不小心就全交了底儿,不知道人家好心好意给他讲新鲜道理,再听过他这话该怎么想?怕不是要割袍断义了吧!
  “咳……”邵北不但没生气,反倒还笑了,握拳掩嘴连连咳嗽了几声,“那……十岁啊?好像也太早了些吧。嗯……陶掌门这法子倒是新鲜,是为陆兄量身而定的吗?”
  他一脸的关切不似作假,但那笑意却不怎么和善,陆晨霜从中轻易读出了几分轻蔑的意思,看起来更像是讥笑,且讥笑得十二分开怀。再读下去,眉心还有一层“痛苦”的挣扎暗含其中,想来极有可能是这小子强忍住没有当庭大笑而忍得痛苦。
  陆晨霜自己都找不着师父了,也不怕邵北对质,瞪他一眼道:“不是,他亦与我师弟们叮嘱过这话。”
  “哦,这样。”邵北点头连连拍掌,“甚好甚好。此法可保陆兄一辈子不会上当受骗,陶掌门爱徒如子,用心良苦。”又说,“这办法真是好哇,我师父怎么就没想到过?”
  陆晨霜白他一眼,心说:你师父大概要为你准备个叫你不能出去拐骗别人的法子罢!
  归林殿前,苏明空和徐远梦坐在石阶上,两人还各提了个食盒,眼巴巴地等着。邵北招呼他们进殿,在饭厅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其中也有苏明空不知在哪偷偷烤的鱼。
  陆晨霜停箸犹豫不决,问邵北:“我……我在这儿吃鱼?这不妥罢。”
  邵北还没说话,苏明空抢先道:“没事的,陆大侠,你吃就是了,吃吧。”
  陆晨霜瞧他:“可你怎么也在吃呢?”
  “啊!”苏明空解释道,“吃素是为了身轻体健,这不是我不胖么?我就也吃一点啊!”
  陆晨霜:“看看,你师兄如此清瘦,他还没吃呢。”
  苏明空马上乖巧把盘子推了过去:“师兄,你也吃!”
  邵北笑道:“我不吃,你们吃吧。”
  深藏在水底的大鱼一条足有近二尺长,膘肥肉厚,火烤得几乎出了油,再撒上层层佐料,腥气全无,只有香气勾人,像徐远梦这样的小孩儿自然也被吸引得食指大动。人一多,屋里热闹,也就不论“食不言”了。
  陆晨霜望他道:“我见你气色比那日在云浮好了很多。”
  徐远梦细眉顺目,这一看长得甚是标致:“有劳陆大侠挂心,从那回来之后师父给我配药调养了一段时间,最近壮实多了,也不总做噩梦了。”
  这孩子的玄阴体质异于常人,动辄昏倒、招鬼,活到现在还笑得出来,很是不易了。陆晨霜道:“修炼辛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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