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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取归来同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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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堆人则冲着温曙耿而来,温曙耿将老妪护在身后,只怕许均这薄情寡义之人不顾老母性命,刀剑无情刺伤了她。
  赤手空拳打斗着,温曙耿虽不落下风,却没料到那病病歪歪的许均会忽然发力,从背后暗算!
  淬了毒的飞镖扎进肩头,温曙耿闷哼一声,刚以臂震退一人,这时只觉那只胳膊有如万千蚂蚁啃咬,麻痒难耐。
  “子玉!”他提醒知己,“小心暗器”。自己却轰地脱了力,那□□迅速蔓延开,虽不致命,却封住他的经脉,内力不得施展,他膝盖一弯,跪倒在那老妪脚边。
  许均眼睛亮得不可思议,他走近温曙耿,却掏出了一把匕首递到那老妪手上,急切、狂喜地催促着:“快!他就是转生之人!擎柔可以回来了!”
  那老眼昏花的老人双手冻成了铁,握不住那匕首,叮当!清脆的刀刃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响起,她浑身颤抖,只觉耳中嗡嗡,血流不止。
  她着急心慌,手臂乱舞,胡乱叫着:“儿子!儿子!”
  许均急匆匆地捡起那匕首,又递到她手上,握紧她的手,大声在她耳边吼:“你儿子马上就可以回来了!你快动手!”
  他声音大得几乎把温曙耿耳膜都震破,那老妪不知是否受得住。等等!温曙耿电光火石间明白过来,这不是许均的母亲,她是秦擎柔的娘!
  火把将牢房照得明亮了些。温曙耿看清了,那老妪一身麻布衣裳,手掌粗糙,是贫寒之相。而非那富商之妻,养尊处优惯了的阔太。
  秦母双目浑浊,眼下红肿如桃核,还在泪流不止。她一声声唤着:“儿啊!娘的心头肉啊!”
  许均却管不了那么多了。献祭一事势在必行,他一定要换回秦擎柔。握紧那老妪的手,他将匕首送进了她的心口。
  老母亲呼唤儿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心上插着一把匕首——一把也许能将她儿子带回世间的匕首。
  刹那间乌云层层退散,牢房里顿时亮得骇人。狂风猎猎,呼啸不止,一下又一下砸着房瓦。
  鲜红的血淌了出来,温曙耿挣扎不得,他的眼睛瞪大,而背后又出现了一个妖异的圆盘,吱吱作响,舔食着血气。
  熟悉的痛楚再度袭来,灵魂被撕裂开,意志开始涣散。
  温曙耿的视线落在那苍老疲惫的老人身上,遥遥的问句,从千山万水之外而来,在那老妪的瞳孔里,他看着自己:这是谁?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猛地上前,拔出了那把匕首,一把制住了许均,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许均呼吸困难,扭头看向他:“你!你是谁?”
  那伪装成家丁的不明男子不齿地冷眼瞧他:“你这装神弄鬼的蠢货!你还要祸害多少人?”
  温曙耿几乎快要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一片嘈杂中,宋子玉好像已经突出了重围,掠至他身迹了。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对面那老人,脸上有着奇异的光彩——
  天光正亮,她残存的一点点视力叫她隐隐约约见着了那件自己替儿子缝制的衣裳。
  咧开嘴温柔地笑着,她管也不管胸口的伤,竟伸手去摸温曙耿的头发。铁一样的触感,冰一样的凉意,激得温曙耿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用着一个母亲所能给予的最深最沉的爱,她抚了下温曙耿的头发,慈爱无比地道:“儿子,好……好……”
  灵魂受了抚慰,霎时复体,再不敢轻易逃离身躯。温曙耿稍稍好转,却看见那副衰老的身躯狼狈地跌落到了地上。
  这里有一位母亲,死掉了。
  温曙耿鼻子酸痛到极点,在一瞬间他痛哭失声。她没说完的话,应该是:“儿子,好看。你穿娘做的衣裳,真好看。”
  宋子玉抱起他,踢开身边人,和那名不知名的侠士一起,挟持着许均出了牢房。
  任凭他们交谈,温曙耿都恍然不觉。他痛到极点,肝肠寸断,就只有行尸走肉般任宋子玉揽着他。
  外头天色尚明,倾泻了满身,将一切黑暗里看不分明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宋子玉蓦地停下脚步,看着温曙耿,他脸上流露出十分隐忍的痛苦。
  温曙耿冥冥中感觉到了什么,他低下头,缓缓看向自己的衣裳。
  一阵凉风吹来,劈头盖脸地将他裹住,似一条浸在雪里的纱巾,贴着他的脸颊,凭着那里的温度融化了,淌出无穷无尽的水来。
  那一辈子没听说过男子相恋的女人,那小门小户出身的寒酸妇人,那睁着眼发愣的母亲,到头来都没明白她那温柔上进的好儿子怎么就断子绝孙了。可孩子,娘愿你事事顺遂,称心如意。
  在料峭的寒夜里,老母亲藏起懦弱的泪滴,帮着那为世不容的儿子同世俗大胆地反抗——亲手缝制了一身鲜红的嫁衣。
  作者有话要说:  小温很生气,争取下章让小顾跟他见面哄哄他。


第23章 
  那伪装成家丁的男子原是名江湖侠士,唤做李泓歌,他游荡至此地,听闻了这桩丑闻,心下怀疑,于是潜伏入许府。
  闹明白这许均原来是在行邪祟之事,他及时阻止,才使得献祭未能成功。
  他在这府中待了几日,早弄清楚许父许母被关在何处。于是捡了绳子将许均捆着,又同宋子玉一道放出了那被囚禁的父母。
  大堂之中,许均被五花大绑了,躺倒在地毯上。许父许母面色铁青,狼狈地坐在他面前。
  终究是亲子,却如此不孝。被外人看着,两人心里既苦又恼。
  宋子玉扶着虚弱的温曙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冷眼瞧着那许均。常百道所说的事情竟是这般不堪,“至爱哄骗至亲献祭”,如此荒唐。
  且不说这阵法是否可信,纵能换回那秦姓书生,人家的娘却因此去了,他能心安理得地和心上人长相厮守吗?
  许父瞪着那地上神情冷漠的儿子,厉声喝道:“逆子!你都作了什么孽啊!”
  许均挑起细长的眉毛,依旧毫无悔改之意,他嗤道:“凡夫俗子怎知我与擎柔的感情。作孽?呵。”
  许父气得浑身发抖,这儿子自小被娇纵,他从未打骂过这小子,怎知他这般不懂体恤父母良苦用心。“你还不反省!与男子行那等腌臜事,我都替你恶心!阴阳调和才是正道,你偏偏要走那邪道。你胆敢囚禁父母,这家业我不要了!我明日便捐给官府,你给我滚出去!”
  许母含着泪,替老爷拍着气得起伏的胸脯,又捏着丝绢去揩许均蹭到地上脏污的脸蛋,她颤声哭着:“天呐!你这天煞的小孤星!你要气死爹娘啊!”
  她恨得掐了下他的脸,立马又心疼得替他揉着:“你做什么偏得喜欢男人?听娘的,咱明天就跟李家小姐见面,男人硬邦邦的有什么好的!”
  宋子玉气得双目赤红。旁人的家务事他本不便插手,可这夫妻俩说的什么话?
  有一位母亲,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之后,因为这残忍无情的许均死掉了。他们竟然还只关心自己的儿子能否爱恋女子,传宗接代!
  难怪这许均如此行径。许父能眼都不眨地暗通官府,杀死秦擎柔。他的儿子竟也一脉相承的自私、残暴。
  宋子玉从来是正人君子,鲜少有在人前失态的时刻,这时却哑着嗓子,极其难受地从喉口溢出一句斥责之词:“男子能否相恋有何可争执的?他杀了人啊!”
  许父抬头瞥了他一眼,又笑了一下,示意身旁仆人。很快便有人拿着托盘上来了,红绸一掀,金灿灿的光芒逼人。
  那许母行至宋子玉身侧,拿出大家主母的气派,温言细语道:“这位少侠替我们惩治逆子,我们实在感激不尽。这顽劣的小子胡作非为,我们一定严厉斥责他。但家丑不便外扬,请少侠恕我们不留客之罪,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宋子玉忍住恶心,道:“只是斥责他?秦母何其无辜!”
  许母以罗帕掩口,似乎很是厌恶,又陪着笑道:“少侠仁义心肠。那老婆子风烛残年,本也没多少时日了。唉!”她状似忧愁,“这孩子不懂事,叫她无病无痛的去了,倒是阴差阳错做了桩好事。可惜这人世间总是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真是……呵,少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寻一处风水宝地,风风光光地让她下葬。”
  宋子玉震惊不已,瞪着这美貌妇人,竟不知如何对答。只觉胸膛起伏,已是恶心到了极致。
  “愚不可及!”那李泓歌却冷冷地开了口,猛地打翻了那托盘里装着的金子,“你以为谁都同你一般市侩浅薄?”
  许母顿时变色。
  “哈哈哈……”那倒在地上的许钦却笑出了声,他阴郁的脸色丝毫未因这笑而缓和半分,那笑声讥诮无情,直直戳着许父许母的脊梁。
  许父猛砸一下桌子,喝道:“你笑什么!”
  许钦眼角眯着,露出懒怠乏味的意味,他与父亲对视着,却大逆不道地出言讥讽:“我笑你们不过区区人世蝼蚁,却妄图争什么正道、侠义。统统抵不过我的擎柔,逃出万丈红尘之外,他才是真的干干净净。”
  他自得于慧眼识珠,满口都是对尘世的厌倦和对那出尘之人的称赞:
  “我的擎柔说,天地侠义,不过只存在于心而已。”
  “不争名利,不为苍生,不惧神鬼。我行我的道,来去随心,便是侠义。”
  许均眼角泛红,声音却一点点沉下去,似石般厚重,缭绕着雨天独有的阴湿雾气:“擎柔那般人物,你们怎么能触及他衣摆分毫?”
  他嗤道:“你苦争一个权势,他死缠一份名声。”继而神情又厌恶至极,道:“却自诩懂这世俗规则。”
  浑身被束缚着,许钦便以冷眼示意,瞧着许父许母:“你们恶毒愚蠢,以为坐拥无边财富便可以左右人生?”,瞧着子玉李泓歌:“你们狂妄可笑,对旁人的人生指手画脚便以为自己侠义心肠,哼,被世俗道德束手束脚的傻子。”
  “可你无知。”这时从团椅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很低很轻的一声,但所有人都听得分外清楚。
  温曙耿抬起头,倚着把手看向许钦,眼神悲悯而同情:“你辜负了他,却一无所知。”
  室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似是应和着温曙耿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雨丝细密织成帘幕,牢牢把那声嗟叹锁住。
  那声音敲击着耳廓,势如破竹地钻进去,死死地压在了许钦心头,他原本慵懒至极的眉头此刻深锁住,目中无人的那股劲头逐渐消散。
  许钦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颤抖着声音,似是畏惧又似是不服气:“谁准你诋毁我对擎柔的感情?”
  温曙耿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衣裳上的花纹,那滚边刺绣精致,百合花寓意纯真,藏着一个母亲的坚毅。他道:“这样的母亲,教出这样的儿子。你这样的傻子,见了这样的人物,却没学来半分风流。”
  “那样的一个人,反抗着世俗眼光,孤独荒凉地同可笑的世情战斗,一遍遍走向你,把平生挚爱献给你。你却痴缠年华,学那浅薄的痴男怨女,求一个庸俗的长相厮守。”
  “天大地大,宇宙浩渺。这里哪一片土地不曾呼啸着诉说他存留的气息?你却舍近求远,求助于邪祟之物,捉一个不得安息的亡灵。”
  温曙耿目光迫人:“他教你来去随心。是叫你不纠结于前尘往事,叫你痛痛快快活一场。你倒好,蹉跎此生岁月,将他辜负得彻彻底底。”
  许均红着眼,一字一顿:“我怎么会辜负他?”
  温曙耿极惋惜、极无奈地道:“你说,他是希望你替他奉养老母,过好以后的日子,还是愿重返人世,见你或母亲其中一人辞世,悲凉地选择重生呢?”
  温曙耿以一种万分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你说,他是那般寡情无义之人么?”
  许均的嘴角溢出血来,他在一瞬间卸了力,如死狗般瘫在地毯上,奄奄一息。他眼里淌出泪滴,只觉万千匕首直剜心口,轻声道:“他那样的人,定是宁愿常眠地府,也不肯再与我这般卑劣之人为伍了。”
  温曙耿垂眸,恹恹道:“是了。”
  “啊!”许均猛地发出一声悲鸣,长长久久地回荡着。痛到极致了,言语再无法倾泻悲苦之情,便转做原始的嘶吼、呐喊。许均竟翻滚着身体,一头撞上了角落的柱子。
  咚!血液蔓延开来,浸湿了地毯,那痛苦的余音中止在喉咙里,似插/进了苦涩的荆棘。
  温曙耿闭上眼,他轻唤:“子玉,我们走吧。” 死亡是一件很无力的事情。温曙耿,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宋子玉扶起温曙耿,却见他嘴角缓缓流出血来。
  吵闹、嘈杂在身后上演,这人声烦乱,心声咿呀,迷迷乱乱又是一场尘嚣里的群魔欢宴。
  客栈里,温曙耿睡得极不安稳。他双臂不停地在被中乱动着,眉心紧蹙,而眼角淌着泪,似乎难捱到了极致。
  那献祭使他魂魄受损,回了客栈后,他便再撑不住,晕了过去。宋子玉守了他多时,知他痛苦不堪。这些日子里,他们见了太多肮脏又悲苦的人事,远非夷希山庄上那段吟诗作赋的日子可料想。
  可笑的是,那段看来闲逸潇洒的日子里,温曙耿同样的孤寂。那沉甸甸的义子二字,那尘封的记忆,日日夜夜都鞭打他的心。他表面只字未提,全压在心底,该有多难过?
  宋子玉不忍,叹了口气,从包袱里取出师楠那盒安魂香替他点上。炉烟散开,渐渐弥漫开来,不知在他喜爱的柚子香气里,能否睡梦安宁。
  这头李泓歌还在另一间房内,他不齿那许家人做派,但许均死状凄惨,他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便与宋子玉温曙耿两人结伴,也住进了这家客栈。
  李泓歌换下仆役装束,束发带冠,才显出本来模样。他生得俊朗,又善恶分明,谈吐不凡,应是大户人家子弟。
  他潜伏入许府已经有些时日,对那献祭之事更有几分了解。俱是侠义人物,宋子玉便与他彻夜长谈,除了献祭一事,李泓歌对许多事物看法颇有见地,两人一拍即合,顿生惺惺相惜之心。
  窗外寒风呼啸,温曙耿梦境里一片白茫茫,无始无终,望不到尽头,倒是与这冬日极为相衬。
  彻骨的寒意席卷了他,他只着薄薄的白色里衣,独行于这一片未知的土地。没有风,也没有一丝声音。
  走了很久,这片天地却没有一点不同。白,白得没有一点差别。身后没有脚印,什么也没有,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温曙耿的心一片茫然。将往何处?
  这里只有他了,只有他一个人。我该去哪儿啊?有一个念头直愣愣地砸进脑海,他欢欣起来,像每一个远游人那样渴望着:归乡。他该回归故乡。
  可就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这古怪的地方开始下雪了,数不清的雪片飞舞,越来越多,越来越厚,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到处都是白色、全是白色、只有白色,这令人窒息的白色!
  这里没有别人,他反倒有了接受懦弱的勇气,这成年已久的男子一下子蹲到了地上,难过地睁着眼,只看到密不透风的白色。
  他仰起头,像个天真的孩童:我的故乡怎么走?我找不着路了。
  可这里只有主宰一切的冷酷的白色。连回声也没有。
  他等了好久,久到睫毛都结了冰,也没有等到一句回答。他仓皇无助地抱住膝头,深深地把头埋进膝盖之中,脆弱地呜咽了一声。
  是不是,我没有故乡?还是……我已经被故乡抛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寻回记忆的过程不会太轻松,所以小耿还是会有很大的情感波动。
  这篇不算甜文,但是真的不虐!嘤,不要放弃我。


第24章 
  薄暮冥冥,竹枝的影子一点点消逝。而地上又一暗,有水溅到了上面,顺着那水渍便见到一只绣鞋,精巧的兰花绣样逐渐被水洇湿。
  方始影轻轻地蹲下身,将手中的木瓢放到了一旁,用一方手帕擦拭着打湿的鞋面。
  身后响起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来人步伐迈得极大,有些匆忙的意味,步子却不乱,该是个身份尊崇又与主人交往亲密的人。
  “教主,你来了么?”方始影开口询问,嗓音好听得似傍晚移送霞光的风声。
  顾枳实“嗯”了声,道:“我刚回来。来……看看你。”
  方始影微笑着,转头看向他。她生得极美,侧脸与肩颈连接处流畅漂亮,似极山水画里一道随意又韵味十足的线条。
  只是原本目如点漆,微光闪烁的地方,此刻却没了神采。她向来敏感细腻,也知顾枳实为何这般吞吞吐吐,柔声道:“我没事,已经习惯了,走动都自如。”
  顾枳实心底难过得紧,他与方始影相识两载,几乎是姐弟般感情深厚。
  方始影已经站起了身,顾枳实瞧见她裙上的水迹和脚边的木瓢,一下子都明白了。
  欲浇花,却瞧不见。便只有嗅着草木芬芳,扬瓢,试图将水洒得远些。却湿了罗裙。
  他行至方始影身侧,捡起那木瓢,舀起水替她浇花。方始影住的院里花木极多,她却不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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