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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担心的，是这座基地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肖宁点点头，让司机先把车停下。
　　先把道路被故意截断，有人特意把可能路过的幸存者往红林市引诱的消息告诉大家，车队刚刚高涨起来的气氛果然低落了不少。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肖宁的猜测照单全收。
　　有人问：“白先生不是往红林市来了吗，他肯定已经在基地了吧。咱们进去可以先找他，他那么厉害，跟着他应该不会出事吧？”
　　救……
　　这个提议简直槽多无口，被肖宁直接无视掉，他再度重申进入基地后不要擅自行动，给每辆车上分派好护卫人员，尽可能确保安全之后，车队才继续前进。
　　路上不是没试过拐弯，但诚如肖宁所料，所有可以绕过红林的道路都简单粗暴的“此路不通”，唯一一条路，就是从服务站下去进入红林市。
　　而最令大家意外的是，红林市的高速路口服务站，居然在正常经营？！
　　便利店和快餐店都在正常营业，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甚至还有小摊贩在买手艺奇差但在旅途上看见就是觉得特香特想吃的煮玉米和五香鸡蛋，公共厕所门口坐着个正在看报纸的收费老头，穿着清洁服的清洁工拎着水桶和拖把刚从里面出来，显然才结束一轮清扫。
　　人们眼中因为肖宁的话，和一路眼见为实的路况而沉寂下去的心，在看见服务站的情况后，纷纷又活络起来。
　　眼前平平无奇的日常生活景象，在眼下的世界里，却没有比这更宝贵的了。
　　红林市的幸存者基地，已经强大到可以维持城市的正常运作，让人们回到过去的日常生活中吗？
　　太过平凡，反而透着诡异。
　　肖宁吩咐停车，点了几个人，跟他下车去服务站探探情况。
　　然而服务站里真的没什么特别。
　　就像灾变前，驾车外出时经过的任何一个服务站一样，工作人员漫不经心又还算尽责，售卖的食物身上光明正大写着“奇贵又难吃，有种你不买”，肖宁特意往超市逛了一圈，发现里面的冰柜里甚至存放着不少生鲜食物。
　　车队的伙食不算太差，但眼前包装完整，一排排放在货架上的食物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抚慰，让同来的几个能力者看得眼睛都直了。
　　肖宁觉得好笑，看看那几个离谱的明码标价，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有钱吗？”
　　几个小年轻瞬间蔫头巴脑，糟了瘟的小白菜一样一个个没精打采。
　　肖宁噗一声笑出了声，像对待小辈一样，抬手往这些年纪都不比他小的青年脑袋上挨个敲过去。
　　“想什么呢，这可是末世。”肖宁说。
　　走向超市收银台，肖宁问守着柜台的年轻小妹：“美女，我们没钱，用别的东西换吃的可以吗？”
　　收银小妹不算漂亮，笑容却清甜而妩媚，她服务态度良好的甜甜的回答：“当然可以，请问您能提供什么物品呢？”
　　肖宁想了想，往收银台上放了半包烟，又想了想，追加了一个油量消耗不多的打火机。
　　收银小妹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点过香烟的数目，再确认了打火机的完好，对肖宁说：“感谢您的惠顾，各位可以在超市选择总价值50元以下的任意商品，祝您购物愉快。”
　　肖宁又没忍住笑了，晃荡到货架前，拿起一盒250ml标价300元的牛奶，回头问小妹：“这个地方你们说了算，是不是？”
　　“入乡随俗嘛。”小妹的回答居然还有点文化。
　　肖宁含笑敲了敲收银台旁边的玻璃柜台，里面不按顺序混乱的摆放着各种香烟，都是论根卖的，统一标价500/根。
　　肖宁从口袋里摸了根烟，直接用异能点上，站在收银台前望着小妹。
　　小妹笑脸盈盈，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在背台词的感慨：“哇，您是能力者，还是异能者？”
　　“有差别吗？”肖宁问。
　　小妹居然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然后摇了摇头。
　　“那你还问。”肖宁说。
　　“不是您希望我问的吗？”小妹露出疑惑的神色，“顾客您特意展现出异能，如果我不捧场，不是白费了你的一番苦心吗？”
　　“……”对话简直进行不下去，肖宁换了种方式，单刀直入的问，“你们这里有异能的人很多吗？”
　　“有异能的人？”收银小妹笑容不变，声线忽地一沉，用有些怪异的语调重复了这一句。
　　她定定的望着肖宁，明明是个毫无能量波动的普通人，眼神之中流露出的东西，却让他心头微微一凛。
　　收银小妹的双唇无声的翕动着，仿佛不经意间打了个冷战。
　　仅仅是一瞬间，诡异的感觉消失了，小妹甜甜的回答：“是很多呀，多亏了他们大家才能像现在这样安稳的生活呢。”
　　肖宁点点头，又往收银台丢了几包烟，拿了那盒牛奶叫上自己人回大巴归队。
　　一路上，他的眼前还浮现出收银小妹那一瞬间空寂的眼神，以及那句像是颤抖的无声之言。
　　——有异能的人？
　　——有异能的，还算是人吗？


第69章　
　　回到车上；　肖宁把牛奶给时语。
　　当然不是超市里买回来的可疑品种，他在路上已经从空间里悄悄调换过了。
　　拆开吸管插好，肖宁把牛奶递过去。
　　他没松手，时语也没接。
　　漂亮的大猫抬头看了他一眼；　低下头，乖乖的咬住吸管；　就着他的手开始喝。
　　肖宁又可耻的在内心默默萌了一脸；　丝毫没有顾及围观群众被平白无故秀了一脸；　左顾右盼假装看远处风景一边消化狗粮的尴尬。
　　几个跟下车的能力者也是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放。
　　他们倒没计较肖宁只给时语买东西；　毕竟人超市那副明晃晃的黑店嘴脸就差大字招牌贴门上；　肖宁愿意拿几包烟换点东西是人家疼女朋友，他们这几个就算了吧。
　　不打扰人家小两口，这几个离开明珠市后才陆续觉醒的能力者，开始把服务站的情况告诉车上的人。
　　秦昊一听肖宁被敲了竹杠；　顿时不干了，刚愤愤不平的嚷嚷了几句，就被马国华敲了脑袋。
　　马国华说：“你是不是傻，肖队都展示了异能，对方还敢明着敲竹杠；　这分明是有恃无恐。这里又是人家的地盘；　咱们车队这么多普通人，要真闹出什么事，咱们没关系，大家怎么办？”
　　肖宁点点头；　赞同了马国华的说法。
　　他说：“服务站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生，背后应该是红林市的能力者在撑腰。不过现在情况还不明确，我们要继续北上，也只能先进红林市。
　　我知道大家离开明珠市，只是想找一个能安心吃饭睡觉的地方。
　　现在这么个基地摆在眼前，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忍耐一下，暂且稍安勿躁，等到彻底摸清了红林市的情况，有想留下的，或者继续跟随车队的，到时候再来找我讨论。”
　　肖宁说着，忽然想起了时语先前的问题。
　　——车队是你的心血吗？
　　心血最怕什么？
　　最怕被人破坏。
　　难道大佬抵触红林市，是因为这个基地的存在？
　　这个基地会破坏车队，怎么破坏？
　　吸引原本想北上的人留在这里，让车队分崩离析？
　　不不不，大佬绝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再说时语本来就不想带着一堆人北上，如果这个基地真的没有问题，他八成早就撺掇肖宁走这里，把车队的人全部留下了。
　　红林市幸存者基地，到底……
　　车队在服务站停靠了一会儿，见识过超市的狮子大开口之后，大家特别庆幸没有人上来收停车费，不然怕是要倾家荡产。
　　想来服务站虽然有点黑，但还是秉持你情我愿的原则，没有强取豪夺。
　　离开服务站下高速，进入红林市的公路收费站，就看见收费站原本的名字被糊掉，蒙上一层灯牌广告用的帆布，上面同样用鲜明的红字写着“红林市幸存者基地登记处南口”。
　　肖宁的车队竟然不是唯一一批等待登记的幸存者。
　　他们之前，已经有一队人在登记处门口等候。
　　肖宁粗粗估计了一下，这一队一共二十几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有能力者也有普通人。
　　他们的条件可比车队差远了，一身风尘仆仆，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看就知道是步行一路走来的。
　　背着包的全部坐在一处，几个能力者在旁边守着，眼看车队过来，这小队人露出好奇羡慕戒备种种复杂的神色。
　　几个打扮明显和旅行者不同，疑似登记处员工的年轻人也看见了缓缓驶来的车队，顿时就有人跑进了旁边的警卫室，没过多久，两个穿着保安浅蓝色制服的能力者跟着这几个普通员工走出来。
　　肖宁感觉不大对，让棉花糖帮着扫描了一下四周，果然登记处不止这两个保安，几间看起来是空置的房间里还有几名未露面的能力者。
　　眼前两个能力者的实力也都不弱，跟秦昊有一拼了。
　　现在车队里不算肖宁，能力者中秦昊最拔尖，短短几天已经从最开始的C等弱鸡，长成了B级以上A级未满。
　　然后是展瑶，稳稳的B级上游水准，王石同为B级，但实战上却比展瑶弱上一筹。
　　甄子怡和苗蒲也是B级，但这俩都是后勤，没有特殊情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本来打算加入车队的童川县能力者，经过大家的劝说，最后都留在了县城。
　　刚跟着肖宁下车的几个，都是这几天车队里新觉醒的，一共九个人，力量还不稳定，都在C…E之间浮动。
　　换言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真出了什么事，能撑场子的还是那几个人。
　　灾变之后，能力者的觉醒有先有后。明珠市的能力者觉醒风潮爆发，在整个帝国境内算比较晚的。最早一批能力者觉醒的时间，并不比变异者的出现晚多少。
　　红林市便有这么一批早期觉醒的能力者。
　　在灾难爆发之后，他们迅速利用自身力量控制住了局面，尤其是在变异者突然消失，血月之夜还没降临的那一段真空时间内，完美的掌控住了整座红林市。
　　眼下帝国各个区域的局势已经变得错综复杂，仍旧被帝国牢牢掌控着的，只有四大军区和靠近帝都的北部部分区域，所属的幸存者收容机构也大多位于这些地区。
　　圣裁教典南下，万象魔术团牢牢把持着西部，折光之翼趁乱把手伸向中部和东部地区，夜昧到处捡漏。
　　然而这只是大局势，细化到每一个小地区，情况又各有不同。
　　大部分小县城乡镇已经变成了无人区，而城市的情况，明珠市这样局面一再反复的算是特殊情况。
　　那些没有被传承者势力染指的城市，要么幸存者和能力者分化成一个个小团体，各自为政苟延残喘，要么如红林市一样，强者拧成一股绳，在乱世中重新开创局面，抢先站稳了脚跟。
　　所谓的幸存者基地，剥开外表的名义直视本质，无异于一个新生的国中之国。
　　基地的最高领导人，在这片封闭的小小区域中，是至高无上的国王，也是无所不能的天神。
　　一方看似寻常的登记处，就是常识和崩坏的分界线。
　　大巴的车门打开，肖宁下车，后头的几辆车上，马国华秦昊几个也先后下来，走向了上前来的两名保安。
　　保安的态度还算温和，两个都是样貌端正的年轻人，笑眯眯的模样，眼神自五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忽略掉身为普通人的马国华他们三个，目光在秦昊和肖宁之间游移不定。
　　估计是秦昊对着肖宁一脸狗腿的模样太明显，两个年轻保安顺势就把注意力集中在肖宁身上。
　　两人的神色都十分平常，仿佛一个年纪轻轻大学生模样的青年，率领一支百多人的车队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对方随手一递就是一根价值500元的烟，肖宁也没跟他们客气，伸手接过了，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烟盒，给了那两人一人一根。
　　点上火，有袅袅烟雾的衬托，皮笑肉不笑的脸和隐藏着审视警惕的目光，仿佛都变得亲切了起来。
　　“几位打哪来，怎么称呼？”给肖宁递烟的方脸保安问。
　　肖宁照实回答，望了望红林市的方向，问：“这才几天，你们这都建立起基地了？里面什么个情况，方便聊聊吗？”
　　方脸笑着说：“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说来话长……稍等啊，登记处有宣传手册，我拿给你们看看。”
　　“宣传手册都有？”肖宁露出惊讶的表情，赞叹，“你们这准备可够充分的，费了不少心思吧？”
　　方脸打了个哈哈：“都是为了方便大家，基地建设好，大家才有安稳的地方生活不是？”
　　说着，他身边另一个保安已经快步跑回了登记处，没过多久，真拿着几本手册跑回来。
　　方脸先过了手，再拿给肖宁。
　　肖宁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面上不动声色，接过宣传手册翻翻最上面一本，把剩下的转手递给马国华他们。
　　肖宁注意到，秦昊去拿册子的时候，两个保安的神色还没有异常。但轮到马国华他们，两个人眼中忽然闪过不屑，连带对肖宁的打量也有些变了味道。
　　“有点意思啊。”肖宁对棉花糖说。
　　“？？？”棉花糖一头雾水，问，“看出什么了，怎么就有意思了？”
　　自从跟时语在一起后，肖宁就染上了对方老爱摸自己头的毛病，格外喜欢爱抚系统的狗头：“棉花，你看，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同事，实际上另外那个对方脸有点毕恭毕敬的味道，更像是上下级。而他俩的实力差，也恰好是方脸更强一些。
　　他们之前观察我和秦昊，八成是没看出我跟他谁更强，所以判断不出谁做主。
　　其实这很荒谬，万一咱们车队是老马做主，他们不就抓瞎了？
　　而且你看刚才，小秦拿手册的时候他俩没什么反应，老马他们一碰这俩就一脸不乐意。
　　看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觉得我这让普通人跟能力者平起平坐挺丢人？
　　诶糖糖你说，这俩看门狗都这个态度了，这个基地里的普通人会是什么待遇？”


第70章　
　　最后一个问题；　棉花糖答不上来。
　　肖宁翻动着宣传手册，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手册的印刷并不精美，像中小学时代学校要求集体订阅的坑爹校刊，粗糙的纸张散发着劣质的油墨味；　稍不留神就会染一手。
　　可是质量再拙劣，这也是登记处派发给外来人员人手一份；　大量印刷的制品。
　　灾变之后；　全国各地人口锐减；　即便是能够维持正常生活的地区；　各行各业也面临着严重的劳动力不足的问题。
　　越基层；　越不可或缺的职业，人手缺乏问题就越严重。
　　比如农耕、水利、机电，一切不影响人们基础生活的都可以靠后，为数不多的珍贵劳动力必然是先集中在必要的地方。
　　像红林市这样；　大量印刷基地的宣传手册，有必要吗？
　　显然没有。
　　这种浪费的行为，与其说是在昭显红林市基地的强大，实则深入想想，就会疑惑他们哪来这么多人手搞这些面子工程。
　　再结合刚才隐约察觉到的这个基地对待普通人的态度……
　　“细思恐极……”听完分析的系统；　发现宿主说得居然有点道理。
　　棉花糖问：“那怎么办啊；　你们这好几百号普通人，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肖宁叹口气：“不进也得进啊，路都被切了……”
　　他忽然感觉抓住了时语之前的问题的意义，如果红林市真的是一个伪装成天堂的地狱；　车队就这么进入，再离开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谁都无法预料。
　　这事还没办法明说，因为根本没有证据。
　　想太多也没有用，抛开杂念，肖宁低头看宣传手册，试图了解更多红林市的现状。
　　手册虽然印刷质量一般，但内容做得有条有理，很是详尽，基本上外来者会对基地产生的疑问，里面都有解答。
　　翻过基地的基本构成和主要领导成员介绍，之后便是对能力者和普通人的安置问题。
　　上面写着，为了方便管理，能力者和普通人的居住区域被区分开来。
　　而能力者和能力者，普通人和普通人之间，又有详细划分。
　　能力者一旦决定入驻基地，便必须接受管理层的监督，并且需要履行各种义务。当然，这些义务也都会有相应的回报。
　　肖宁粗粗看了一遍，发现这一段几乎是套用帝国对异能者的管理模式，甚至可能更强制一些。
　　至少帝国时间充裕，对异能者的控制都是打小从娃娃抓起。红林市的高层，要将能力者的力量牢牢掌握在手中，说没点非常手段，谁信？
　　而后面普通人的安置政策，语焉不详的地方就太多了。
　　看上去和能力者的安排方式没什么两样，都是先统一登记，然后再根据各人情况进行分派。
　　然而肖宁大致扫一眼，就找出起码十个能作文章的地方，更别提往细里扣这些条条款款了。
　　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肖宁把手册合上，还给方脸保安。
　　方脸摆摆手，笑着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