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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径归何处-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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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应该认不出我吧,不是每个灵修都跟那小圆脸似的能把人看穿吧。聂流尘正紧张地想着,忽然,他看见自己身上的竹叶。原来我穿得这么高调!
  风紧扯呼!
  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一向从容的蛇祖门副门主把小金鱼往桥边一扔,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南宫少爷即将开启障碍重重的追妻路~

☆、重生(二)

  聂流尘跑了几步,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是一片池塘,种着柳树,乔溪靠南,柳树还是一片碧绿,得,前面没路了,他身后的脚步声一直紧紧跟随着。
  “聂先生,你跑什么?”后面响起一个声音。
  聂流尘喘着气,忽然想到:对哦,这是我的地盘,我跑什么,这不是把空门留给对手吗?他自己都嫌弃自己的失态,一个转身,道:“南宫少爷,你跟着我有何贵干?你别忘了,单纯比试我可不一定输给你。”
  南宫意拎着小金鱼,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不是想跟你分胜负。”
  聂流尘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跟你分胜负?请你离我远一点。”他的手指已经挪到了青锋刀上。
  南宫意看着他的手,叹了一口气,从腰间取下云遥剑,在上面施加了一个封剑诀,扔到一边,问道:“这样可以吗?我就一个人,想跟你说说话。”封剑诀是相当霸道的术法,在它之下,一个时辰内,剑不可能□□。
  “南宫少爷,你这么做胆子不小啊……有话快说!咳咳!”聂流尘皱眉,手离开青锋,扶着一棵歪脖子柳树,他说太快呛到了。
  “你没事吧?”南宫意走上前,向他伸出手,聂流尘注意到他手指上有伤痕。
  聂流尘向后一步靠着树干,紧张地说道:“动口,别动手!”
  他满是戒备的表情让南宫意的手就这么僵住了,他缓缓放下手,道:“可以把面具摘下来吗?”
  聂流尘叹气道:“戴不戴面具还不都是一样吗?”但他还是摘掉了面具。
  南宫意表情相当复杂,他犹豫很久,问道:“聂先生……伤好了?”
  聂流尘想起了被缪姝的蝎子蛰了一下的感觉,他不假思索地低声说道:“这个不用你关心。”
  虽然听出来对方的回答是有点赌气,但是南宫意眼神暗了下去,他说道:“聂先生……不,流尘,对不起。”
  聂流尘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接受!而且你没必要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他从树后走出来,站在南宫意面前,脸上满满的不耐烦。
  南宫意眼中的光芒更暗了,他叹气道:“流尘,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不要用这种表情可以吗?”
  聂流尘看了他一眼,头偏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了完美无比的笑容,他平静地说道:“你不就希望看见我对着你笑吗?可以啊,笑就是我最擅长的。”他直视着南宫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南宫少爷,你回去吧,如果以后你们和蛇祖门不为敌对,我必然会以礼相待,肯定不会绷着一张脸,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也要告诉你,你不用再对我说其他,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南宫意袖子下的手收成了拳头,他开口道:“流尘……别的恩怨可以不说,可是你我之间…我没什么好解释,错了就是错了,可是我……”
  “南宫少爷,别说了。”聂流尘摆摆手,他抬眼看了一下满脸紧张的南宫意,心里告诉自己绝对不可再心软。
  南宫意一步向前,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说道:“至少今天听我说完,我怕……”
  他的目光炽热,聂流尘好像被烫了一下,但对方力气比他大,手抽不回来,只能说道:“行……你接着说吧,但我必须告诉你。”他直视着南宫意的眼睛,认真道:“以前我对你是仇恨,但不忍心让你死,现在仇恨也没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南宫意的手慢慢松开了,聂流尘松了一口气,点了一下头,准备离开,迈步前一抬头却透过柳枝看到了一轮满月。
  等等,满月!现在什么时辰?
  南宫意转脸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忽然身体一歪。为防止他摔进池塘里,聂流尘赶紧拉紧了他。
  “今天是满月。”聂流尘说道,心说难怪这些年来一直嚷嚷着自己多么多么想念家乡庙会的穆千幽没出来玩。
  南宫意努力撑开眼皮,说道:“知道。”
  聂流尘怒了,问道:“那你还乱跑?”
  南宫意道:“本来想回去,客栈就在桥旁边,但看到你……”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说你自己乱跑还怪我咯,我可是伤号,背不动你的。聂流尘腹诽。
  南宫意紧闭着眼睛靠着他,入了秋,地上似乎已经结起了寒霜。聂流尘看着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个戏子演得其实一点都没错,即便真真实实在戏中的人,也不过是愁情难做,潇洒难为。
  心里想着实在不能把这个人随便扔在这里,他把南宫意胳膊架在肩膀上,捡起云遥,又把小金鱼灯笼插在腰间,一步步向刚才那座桥走去。虽然离得不太远,但还是好容易才走到,他看到了桥边有一家客栈,里边有一个女掌柜在算账。
  他扶着无意识的南宫意走进去,问道:“姑娘,这位公子喝多了,是住你这吗?”就南宫意这个模样,如果住在这,女掌柜不可能记不住。
  女掌柜吓了一跳,说道:“是啊,哎呀,这喝了多少啊?奇怪。怎么都没酒气,就交给我们小二吧。”
  聂流尘捏捏眉心,叹道:“算了,送佛送到西,住哪间?”
  这家客栈一共三层楼,南宫意住在最高一层,走廊尽头一间。在店小二的帮助下爬着楼梯,聂流尘有种自讨苦吃的感觉。
  把南宫意放到床上的时候,聂流尘脚下支撑不住,手撑在床上,近距离看到南宫意紧锁的眉心,眼角竟隐隐有水光,聂流尘偏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道莫非他这些年来也过得不怎么好,才会在满月的幻境中也一副不安宁的样子。他的心在胸内一阵狂跳,忽然觉得自己真没有那么不想看到这个人,便抬起左手放在他的眉心上,轻轻按了一下,忽然一阵剧痛从右肩膀传来。聂流尘赶紧站直,自嘲地笑起来,谢谢你提醒我。
  好不容易把人放上床安顿好,聂流尘累得直喘气。他又想起了什么,从被子里捞出南宫意的右手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他手指上不是伤痕,而是一点浅红色的痕迹,指尖还有一点墨痕。聂流尘松了口气,把南宫意的手塞回被子,掖好。
  他想,以后还是好好练一下|体力吧,至少练成南宫意这样,毕竟这个人每次都能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他。
  他又想,那一句戏文,不知道他听到没有,传闻说南宫少爷这些年来不喜欢热闹,怕是没听到的。无妨,自己听到就行。
  走出去的时候,聂流尘带上了小金鱼灯笼,夜已深,他需要照明,谁让南宫意吓得他把自己的灯笼都扔了。
  第二天,南宫意醒了,看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又做梦了?”他起身打开窗,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窗户正对着一片悬崖,可以看到一棵焦黑的树。南宫意走到楼下,发现掌柜的手边放了一盏金鱼灯笼。
  南宫意上前询问,掌柜道:“是门边的桥上捡的。”
  他看向门外,嘴角边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敛起了笑容,向一个方向走去。
  聂流尘回到蛇祖门,被告知今天只有一个问题要解决:门主嫌弃白纸灯笼不吉利,要换其他颜色。他没理报信的门人,直接进了房间,把小灯笼插在窗边。
  一觉睡得很饱的穆千幽去悬崖练功完毕,跑去骚扰聂流尘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小灯笼,忽然心血来潮,回去之后跟门人吩咐了几句。
  片刻,门人回报:“副门主不同意把门上换成金鱼灯笼。”
  穆千幽一挑眉,道:“为什么,他原话怎么说?”
  门人低头不语。
  穆千幽一拍案,喝道:“说!”
  门人小心翼翼地说:“副门主今天很奇怪,他说,让她滚!”
  穆千幽没有发火,流尘哥哥这不正常的态度太值得琢磨了。
  又过了一天,穆千幽收到一张地契,巴结蛇祖门的人很多,甚至有些比较小的灵修门派偷偷给她送礼,但这样不署名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麻烦的事情只有一个去处,就是她那任劳任怨的副门主。
  聂流尘去查了一下这张地契,发现是乔溪一个街巷里一个带大院子的铺面,他又调查了一下这个铺面之前的情况,握着这张薄薄的纸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只告诉穆千幽一句话:“这应该是给我的,我收下了。”
  穆千幽挑眉,她那流尘哥哥,反常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但对方摆摆手,不约!
南宫少爷第二次把人打包带回家的计划失败,从此踏上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追妻路~

☆、眷眷(一)

  客栈窗户对着的郁离山,是一位无声的见证人。
  那一年,发生过很多事。聂流尘救南宫意的时候,是因为不忍心看他受苦,终究只是善良,到了后来,想起这些他有点后悔,一直后悔到再次遇见南宫意。
  那时候,秋老虎的到来带来了火炉般的酷热,郁离山上有蒸腾的水雾,飘到身上更是黏糊糊的,让人心中烦闷不已。
  从稍微凉快一点的广陵来的的南宫意二人更是难受,武丘索性光了膀子,躺在竹床上,看南宫意捧着本书,武丘靠过去,居然是从聂流尘那里拿来的《妖|鬼志》,里面有一段被划了线。
  “某地有某修士,妻重病,奄奄一息,有怪医以奇术救之,妻病愈,然灵智退化如孩童。一月后,修士忽死,妻失踪,后邻里于林中找见其妻尸体,触之化为尘土。”
  “这是被夺舍了吧?”武丘问道。
  “不像。”南宫意摇头,又想着一个玄门中人跟一个不知哪编出来的志怪故事计较什么,着实无聊。
  他把书合上,放在书桌上,他不想说,自己是要找些真正吓人的故事来让自己后背发凉,抵抗一下这逼人的暑气,却没什么效果,想来也是,山精水魅,吓唬吓唬普通人家还可以,他这样的,亲自见过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午时暑气更甚,身上有印记,南宫意不便脱衣,在屋里实在待不下去,就走进了竹林纳凉。
  虽说作为人质,蛇祖门对他们的看管并不严,想来也是对竹林中的玄妙颇为自信,认为他们肯定走不出去。竹林中布了阵法,南宫意老早就知道,有时候你盯着眼前的竹丛往前走去,几步之后,发现竹丛变了模佯,如果再往深里走,很轻易会迷路,幸好他只是来纳凉的,就在附近转转。
  走着走着,忽然,他感到了一阵凉意扑面而来,便本能地向前走去,那阵凉意如同捉迷藏一般,在岔路口吸引着他,让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覆上了他的心,他猛地站住,只觉得头上一阵微风,他捏起两指运起剑诀,腰间佩剑飞出,刺向风起处,可剑刚至,手腕处便是一阵疼痛,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与之一起落地的,还有半截尾巴,还在微微扭动着。他忍住恶心,抓住这截尾巴,拿起剑,一步步向回走,每走一步,汗水都像雨一样往下落去,滴进眼睛里,连视线都模糊了,可偏偏竹丛动来动去,越聚越密实。
  “都走多久了,随便砍一根就行了吧。”
  “你懂什么,他以前说过,要长在禁室附近的紫竹才够坚韧,音色好。”
  “哎呀,这怎么有个人,快来啊!”
  这是南宫意扶剑倒地前听到的最后的话。等柳盈眉和图远把他送到青竹居,他已经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意识模糊了。
  武丘看着他们抬来的南宫意,瞬间慌了,赶紧让开把人放在床上,问道:“这里可有大夫?”
  “有,你赶紧去请,就在学堂旁边那家……不对!”柳盈眉用力掰开他紧握的右手,里面是一截捏变形的蛇尾巴。
  “我的天啊,你怎么惹到了这个啊!伤口在手腕上……快快,拿匕首,面盆,还有烈酒,图远过来帮我,我们要给他放血!”柳盈眉脸色凝重,吩咐武丘。
  图远也跑过来,看到蛇尾,脸色也是一僵,对着搬着面盆进来的武丘说道:“大夫没用,去找师傅……不对!师傅下山了,去找大师兄!”
  武丘迟疑道:“可不可以你去叫,我来放血。”他不太喜欢聂流尘。
  柳盈眉气急,劈手抢下面盆,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话,你会放血吗?去啊!滚啊!”
  武丘无奈,掉头跑了出去。
  弟子居离青竹居并不远,聂流尘住在上首第一间房。武丘跑到门前,迟疑了一下,用力拍门。
  此时聂流尘正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竹枝里,这是他们几个忙活了大半天做的笛子,当然,都是失败的。他正对着一支青竹苦恼,突然听见外头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拍门声。
  “什么事啊?”聂流尘不悦地打开门,门外的武丘没站稳,一下子扑过来,吓得他一躲,武丘直接扑到了地上。
  “大师兄,不对,聂公子,快救救我们少爷吧,他快不行了……”武丘就这么跪坐着说道。
  “早上不还好好的吗?”看着地上那个光膀子的少年,他皱起了眉头。
  “我也不知道,刚才他们说什么……对,放血!应该是被什么毒物咬了。”武丘焦急地从地上站起来。
  “毒物……”他眉头一舒,瞬间了然。
  “走吧。”他背起一个药箱,走了出去。
  两人赶到青竹居的时候,柳盈眉已经给南宫意放好了血,此刻正在床边,和图远讨论着什么。
  “如何?”聂流尘走进屋,焦急地问道。
  “师兄你可来了,你看看,这小祖宗把咱祖宗给惹了!我给放了血,人还在发热,我还在琢磨要不要给他脱掉上衣擦身。”柳盈眉提拉着半截绿油油的蛇尾,摇着头。
  聂流尘看看床上的南宫意,只见他脸色发白,眉头紧锁,眉心缠绕着一股缓缓流动的黑气。
  聂流尘道:“剩下的交给我就行,还有,你们怎么能把人放在这种有穿堂风的地方呢?”他几步上前,手伸到床上把人打横抱起,看得出来相当吃力,他抱着南宫意走进了里屋,一边还吩咐道:“去给我打一桶水,越凉越好,再拿一条面巾,越大越好,送进来。”
  武丘提着水桶进了里屋,聂流尘接了桶,说道:“现在起,没我吩咐,谁都不能进。”便关上了门。
  门关上后,聂流尘对着床上的人叹道:“本来还想着有一天等你自己挑明了这件事,来求我帮你,想不到,居然这么快。我当时可是冒着雨在等你,你自己不说。我的南宫少爷,你到底想如何?”
  说完,他打开箱子,拿出一个银勺,又翻出一根长针,用烈酒浇了,看准南宫意眉心黑气最深的地方一扎,一股黑色的血喷涌而出,他小心地用银勺盛起,放在桌上,往伤口上撒了一些药粉止血。
  接着,他点起了桌上的油灯,一边将银勺放在火上慢慢烤,一边自言自语:“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之前只在书上见过,不过反正我失败了你也死不了,顶多晕几天,你可莫怪我啊……”之后他拿出八个浅口碟子,一一摆在桌上,每个里面倒一种药水,然后把银勺里的粉末用羽毛扫到每一个碟子里。
  完成这一切后,他长舒一口气,回头看看南宫意,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只觉得烫的吓人。
  他站起来想叫人,最终还是坐下,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他慢慢地帮南宫意解开腰带,脱掉上衣,他仔细看了看他锁骨下方的痕迹,轻叹,拿起手绢沾了水,拧得半干,一边帮他擦身一边低声说道:“南宫意啊南宫意,我还真是佩服你。”
  南宫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他不喜欢蛇,甚至有点恶心。可是在梦里,他飞速地奔跑在一望无际的竹林里,竹子像海水一样把他淹没,他越跑,它们越拦着他,而且竹子上不时跃出一条条青蛇,向他咬来,他实在跑不动了,站在原地休息时,才发现连那些竹子也变成了巨大的青蛇,向他扑咬过来。慌乱中,他两只手分别抓住了一条蛇的脖子,想将它们掐死。
  “哎呀。”聂流尘停下动作,看着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而这只手主人的另一只手则抓在床头的杆子上,他的手好像很努力地收紧,却因为主人的脱力而作罢。
  “这是梦到什么了啊。”聂流尘哭笑不得,想将手抽出,却被抓得更紧了。
  “抓吧抓吧。”他用另一手拿起手绢,继续擦拭。
  南宫意醒来时,屋内一片昏暗,只有桌上晃着一点豆大的灯火,很快就要熄灭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伸手,却发现手里握了东西,他顺着手的方向看去,只见身边一堆布里裹着一个人头,他想惊叫,可是喉咙一阵干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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