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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扔给他一本书，谢衡翻了翻后，一脸尴尬地凑到老头面前：“师傅我看不懂，好多字不认识。”
　　老头额头青筋暴起，用力地捏着手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心想他堂堂南华山山主，大名鼎鼎的“宿师”，一世英名怕不是要毁在这小兔崽子手里。
　　他怎么就被这崽子三年的唠叨给打动了，决定扶持这看起来有点真情的崽子为他讨回公道。
　　宿师看了看谢衡十六岁却消瘦又略带疲惫的脸，想到他的处境，心里的恼怒也下去不少。
　　如此环境，不能怪他。
　　于是宿师自己翻开那本书，道：“既然如此，为师给你讲解讲解。”
　　谢衡端坐，先问道：“不知道师傅的尊讳为何？”
　　“老夫宿承，你称呼宿师便可。”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在一些人眼里极为惧怕的名字，直接让谢衡用了那个他极为仇恨的人对他的尊称。
　　谢衡不知道那两个词代表的力量，只是收敛表情，严肃道：“宿师。”
　　“宿师？”
　　季边定离开了南华山，联系上了他创办的组织夜归人，在夜归人的据点里休息。
　　他回想了一遍最近的剧情，又细细过滤了一遍南华山以及其他势力的大能，都没有发现有个能对上这个“宿师”的人。
　　他想了想，又觉得反正自己是反派，现在和主角谢衡你好我好大家好，以后也是要翻脸的，管他那么多，要是这“宿师”心怀不轨，那就更好了！
　　他联合这家伙给谢衡下暗手，保准激发反派光环！
　　季边定心里过了一遍，第二天又往雁丘赶，只是身后多带了他的迷弟，夜归人成员。
　　等他紧赶慢赶地到了雁丘城，还没进城，团团突然出现在他身前，一把扑到他的肩上，尖叫：“主角要有危险了！快去！”
　　“主角光环呢？我可是反派！”
　　“你不就是光环吗？我卖掉节操给你当灵宠，花费能量让你每年和家人通电话，哪儿还有力量去救主角！”
　　季边定嘟囔几句，把这没良心的压榨他的资本家往自己怀里塞了塞，轻咳一声道：“今日天气甚好，我们先去旁边的树林里逛逛，再入雁丘吧！”
　　一旁的几个夜归人见识到了自己老大季边定——这南华首秀声名远播的和灵宠谁也听不明白的交流场面，心里已经十分自得，觉得这波回去后可以和其他夜归人好好吹嘘。加上他们本来就是听从季边定吩咐的，自然点头称是。
　　季边定拍了拍胸口的一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衡不该好好的在雁丘吗？”
　　团团的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我怎么知道！雁丘人一向多情，弱肉强食没有其他地方那么严重，主角这时候也就是去拔两棵有点能量的灵草，不该有生命危险啊！”
　　“那就是出意外了呗。”他无所谓地道。
　　等差不多到了团团感应到的地方，他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穿着不凡的少年，指挥着几个高大的男人气势汹汹地站在一个瘦弱少年面前。
　　季边定挑了挑眉。
　　他脸上笑眯眯，整个人看着纯良无害天真可爱，心里却已经想好了该如何让主角谢衡对自己先爱后恨，最终达成主角走上巅峰反派喜送人头的完美结局。
　　作为一个具有极好职业操守和极高专业素质的反派，他可是专业化和知识化集一身的创新人才。
　　像那种脸谱化、单一化、固定化的反派模式是多么的无趣！
　　所以他突然停在了半路上。
　　作者有话要说：　　咦咦咦，晋江又抽了吗？我的小剧场呢？


第3章　天下闻名清都郎
　　季边定一吨重的偶像包袱再度发挥了威力：
　　他用从蓝衣社那里学到的瞬间变化术法，给自己刷了一遍服装；又收起自己朴实无华的佩剑，拿出了之前被他天天嘲笑品位，却是蓝衣社人必备的华丽宝剑；最后，他在身后夜归人一脸木然的表情中，掏出了琉璃境，对着镜子，重新点了点额头的朱砂。
　　季边定弄完一切，感觉自己的脸皮又厚了一层，心里颇感安全，便咳嗽了一声，继续带着这几个前行。
　　但他才飞了一会儿，还没完全靠近，一大团灰不溜秋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突然直直地向他砸过来！
　　他在半空中脚步一转，正要闪开，团团却用爪子勾着他肩膀上的衣衫，不停尖叫：“主角！接住主角！”
　　他一脸无奈。
　　已经转到旁边的身体，顺着惯性往前，又被他控制着再转过一遍，从那人的后面，把那个狼狈至极的人拉进自己怀里。
　　那人被拉进他怀里的时候，一股极其酸爽的味道直冲鼻间，让他手都轻轻地抖了一下。
　　他真的没有洁癖。
　　季边定对自己说：他才不像南华山那群兔崽子说的那样龟毛，现在他只是手有点痒，忍不住想扔开某个主角。
　　真的不是嫌弃。
　　他催眠了一会儿自己，才抱着主角直接落地，放下某个主角。还没嘘寒问暖，走一段主角和反派相遇的剧情，一个气势汹汹的声音直接传过来：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我武家的事知道我爹是谁吗？”
　　那个穿着不凡的少年，在一群着装统一的高大男人的簇拥下，大步走过来，表情倨傲，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十分嚣张地道：“那朵万菱花明明是我先发现的，这小子竟敢抢我的花！”
　　谢衡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冷冷地道：“花是我先发现的，也是我先拿到的，你张嘴就说是你的，可你一群人气势汹汹，看起来比我厉害多了，但是花怎么就不在你手上呢？”
　　少年无所谓地弹了弹衣裳上的灰尘，语气不屑地道：“等我抢了，不就是我的了？”
　　少年看向季边定以及他身后的几个夜归人，冷笑道：“兄台，劝你别多管闲事。”
　　季边定反问：“那我要是想管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季边定淡定地挥了挥手，身后几个夜归人迅疾而出，直接打趴下了那些下属，制住了那个少年，还拿出绳子把人捆住了。
　　少年对这个发展始料不及，连什么压箱底的宝物都来不及掏，直接就被摁在了地上。
　　他表情狰狞地怂了一会儿后，又嘴贱地道：“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爹是雁丘城主武子永，我是武丰进！”
　　说完这个，他自觉有了靠山，又是一脸不屑加高傲，狠狠地瞪着一旁的夜归人。
　　季边定嗤笑一声，心想老子当年靠着老姐的赫赫威名称霸幼儿园，制衡小学，手段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手到拈来！像武丰进这样直白的仗势欺人的，简直是丢他这样的反派的脸！
　　何况，他背后还站着平素君和他爹天水城主季顺源，真要比背景？看谁压得过谁！
　　不过既然他已经占了上风，又何必狐假虎威呢？
　　所以他只淡淡地“哦”了一声，直接无视，然后就踱步到坐在地上的谢衡面前，一脸平易近人地问道：“小兄弟没事吧？”
　　谢衡怀里放着万菱花，一身尘土，满身狼狈。他看着季边定笑眯眯的脸，尽量不卑不亢又文绉绉地回道：“多谢兄台相助，只可惜我家徒四壁，无以回报。”
　　季边定悄悄地观察了谢衡的脸，发现这主角谢衡现在看着挺丑，但是骨头长得确实好，看来真像书里说的，修炼之后立马跟整容一样变帅，最后甚至取代他，成为了南华新的少女男神。
　　但这个未来的南华男神，面对着现任男神，却感觉十分无措。
　　本来他是打算借着刚刚那个攻击，直接逃走，却没想到最后被人救了。
　　他看着季边定年轻俊俏的脸，一身看着就华贵不凡，哪怕被他扑得有了许多灰尘，也掩不住华丽的衣裳，以及轻描淡写之间，就解决了对他来说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危的困局。
　　他还不知道这个人是个什么境界，有着怎么样的实力，但是他渴望达到这个境界，拥有这个实力。
　　他第一次，念头如此清晰地渴望力量。
　　季边定又笑了笑，主动问道：“小兄弟可是雁丘人？在下正好也要去雁丘，不若同行？”
　　谢衡还没回答，武丰进又厉声道：“你要去雁丘，竟然还敢这般对我？”
　　他盯着季边定，看着现在的情况，心里似乎也明白自己可能撞上了一些不好惹的人，但还是不死心地大声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何人？”季边定轻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倨傲地道：“我是季边定。”
　　武丰进一脸震惊：“清……清都郎季边定？”
　　谢衡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季边定？”
　　季边定是谁？
　　他是南华山平素君座下大弟子，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是无数师妹师姐的梦中情郎，更是无数师弟师兄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人。
　　他骄矜自大，视规矩如无物。
　　南华山建门千年，独独因为他在短短十年内加了一百多条规矩，避免他钻空子。据说掌管刑罚的三德君对他又爱又恨，爱他的辩才，也恨他的辩才。
　　他心比天高，聚英才于麾下。
　　七年前建立夜归人，收拢了一大批被困在玄境难以存进的南华弟子，直接开坛讲法。惊动了南华山前来探查，结果发现这家伙自创功法，胡乱实验，根本没传什么南华密法，只好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他文采风华，一身天资傲骨。
　　据说三年前天水盛宴，他长袍玉带，面带微笑，在万人面前击剑而歌：“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天水城一向作风狂放，动辄有抢亲私奔之事。而季边定经此一歌，万千闺秀为之倾倒，顿时成为天水春闺梦里人。
　　自此成就“清都郎”之名，再加上他年纪轻轻力压群雄，十年即为地境，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天才，风头一时无两。
　　但南华和天水无人不知季边定，天下却只闻清都郎。
　　因为南华山一帮女弟子组成的横阁，配合着天水闺秀，不遗余力地向外推销这天水男神清都郎。
　　而推销的卖点一律是脸！脸！脸！
　　所以武丰进震惊过后一脸气愤：“原来你就是表妹说的那个清都郎！”
　　他说完这句，正打算破口大骂，却突然想起季边定被清都郎之名掩盖住的地境实力，只好咬住舌头，含恨闭嘴。
　　作为一个仗势欺人的二代，他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
　　谢衡再度发现自己知识的匮乏，想了半天对不上人，呐呐了半天没有反应。
　　季边定看武丰进老实了，就又跑去撩拨谢衡，没话找话地道：“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我、我叫谢衡。”
　　“我看你形容狼狈，不如收拾一番一起上路？”
　　“多谢好意，不用不用。”
　　“你看相逢即是有缘balabala……”
　　季边定脸都笑僵了，心里不停地吐槽这谢衡有毒吧，怎么句句能冷场，问什么只答什么，一点没有书里长袖善舞、开朗大方的气质。他一看就是金大腿，现在主动伸出来，居然没有打蛇随棍上？
　　谢衡脸都笑僵了，心想这季边定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爱好啊？大家萍水相逢，好聚好散，自己一看就穷得老鼠都会饿死，也根本报答不了啊！为什么他不停地没话找话，一直想让自己换衣服，想让自己跟着他一起走啊？而且他听说书和看话本积累的文雅话，都快说完了，这家伙怎么还没住嘴！
　　他还等着找个地方，吃了万菱花开始修炼功法呢！
　　这个尴尬的气氛最终被武丰进打破。
　　“武叔！救我！”武丰进昂起他不屈的头颅，大喊大叫。
　　季边定被嚷得心烦，一个眼神过去，夜归人心领神会，麻溜地脱下袜子，捂着鼻子往武丰进嘴里塞。
　　然后，季边定看向那个武丰进乱嚷嚷的方向，看见一个长得威武雄壮的中年魁梧汉子，带着几个下属，几个跳跃落到他的面前，带起一阵烟尘。
　　汉子先走到季边定面前，抱拳道：“阁下可是平素君弟子季边定？听闻季兄来到，城主已经备下薄酒，还望季兄赏光！”
　　季边定脸上仍旧带着笑，却是一种高冷的、凉薄的、极具距离感的微笑。
　　他负手而立，淡淡道：“一点小事耽搁了，希望城主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季兄……”汉子看向他的身后，仿佛才看见了狼狈的武丰进，一脸惊讶：“少爷！你怎么……”
　　季边定也配合地一脸惊讶：“我看见他仗势欺人，便捆了起来，原来竟是城主公子吗？”
　　他微微侧头，神情冷淡地道：“远苍，给公子解绑。”
　　作者有话要说：　　简直有毒……
　　再复制一遍：
　　鹧鸪天·西都作
　　【宋】朱敦儒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云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第4章　柔弱可欺谢衡君
　　武丰进被放回去了。
　　谢衡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是觉得讽刺，还是气愤，或者漠然。
　　他只是一个孤儿，一个店小二，就连一朵能加快他修炼的万菱花，都来得十分艰难。
　　甚至这份艰难来自于一个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的人。但这个人只要想要，就可以轻易夺走，至于夺走的方式和造成的后果，都不过是城卫队案头的一张纸。
　　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此强烈地认识到没有力量，就没有话语权，所以他沉默。
　　但他再次注意到了季边定。
　　这个人对着那个武叔，完全是另一副模样，笑容冷淡，态度随意，语气轻慢，全无刚刚和他搭话时，那样的平易近人和随和。
　　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
　　但是当天分开，晚上入梦之后，宿师听他说完了白天的事，没有先评价，而是觑着他，问道：“你觉得这季边定平易近人？”
　　他嘿嘿笑了笑，挠了挠头，态度却很明显。
　　宿师冷笑：“你可真是天真！那季边定能毫不在乎地羞辱武丰进，还能让城主如此礼遇，不是自身实力强劲，就是背后的势力极强。”
　　“你以为他对着你笑眯眯，救了你，就是看上你了吗？他对着那个武叔的态度，才是一个正常的强者对弱者的态度，不冷不热，态度轻慢。”
　　“至于你——”宿师看着表情越来越难看的谢衡，再度问道：“你跟一只阿猫阿狗说话，难道心里会看不起它们吗？难道会鄙视他们吗？不会！因为根本就没把它们放在眼里！”
　　谢衡没有办法否认，只是仍旧难以接受这个说法：“可我看他，不像是这种人……”
　　“像也好，不像也好，你现在连黄境都没有，不好好提升实力，连验证的机会都没有！”
　　谢衡知道这话没错，所以老老实实按照宿师的吩咐拿出万菱花，以及一些卖相不好的其他草药，扒拉到宿师面前。
　　宿师低头挑拣了一些草药。
　　谢衡看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地问道：“你不是在我梦里的吧？”
　　“是，也不是。你身体那点能量少得要死，我要是天天入梦，你早死了！”
　　“那你这是什么情况？”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我是身体到了梦里还是灵魂……”
　　宿师直接指着他的胸口：“你这里不是有一块很丑的，写着你的名字的玉吗？我就在里面，你现在也在里面。”
　　谢衡还是一脸茫然：“那到底在里面的，是灵？还是身体？”
　　“身体。”
　　“所以，你可以在这里修炼。”
　　谢衡终于点了点头。
　　宿师帮他把这些得来的药提炼了成了一颗药丸，递给他：“吃了，直接上黄境。”
　　“就这么简单？”
　　“简单？没有功法运转能量，你就直接爆体而亡吧。”
　　谢衡照他的吩咐做了，闭眼打坐。
　　等他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但他一睁眼，就看到季边定笑眯眯的脸，惊得他直接跳起来。
　　季边定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突破黄境，还会有心魔……”
　　心……心魔？传说中的心魔？他有心魔？谢衡一脸懵逼。
　　这时，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咆哮在他脑海里：“心魔！你突破个黄境竟然有心魔！你的天赋是有多低啊！”
　　谢衡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听说过心魔，传闻中突破时有心魔的人极其容易失败入魔，变为失去理智的疯子。却没想到，他突破黄境，竟然也有心魔吗？
　　季边定看他脸色有些不对劲，赶忙转移话题：“你在这里待了两天了，也该回去了吧？”
　　两天……
　　谢衡皱眉，收拾一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在王家酒楼里，而在郊外。
　　季边定笑道：“我闲极无聊，便想找你，结果正好看到你陷入心魔，为保安全，便将你带出了酒楼，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季兄救了我……”
　　谢衡总是觉得和季边定的相处，有些说不清的奇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