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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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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感人至深的久别重逢,书怀再度躺下,伤心欲绝地摸着自己的下腹,雪衣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在看的那本书,立刻惊恐地问道:“哥哥,你要有孩子了吗?”
  书怀:“……”
  被这么一打岔,晚烛那点儿尴尬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拉住雪衣的手,斩钉截铁般说道:“是的,你哥哥要有孩子了。”
  “你能别睁眼说瞎话吗?”书怀没好气地挥挥手,“出去出去,赶紧出去。”
  自己这傻妹妹光会看书,该有的常识几乎都没有,就算她的心智一直停留在十五岁那年,也应知道男人的肚子里不会有孩子。书怀翻了个身,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灯姑娘只和雪衣在梦中见过几次,后者一直当她不存在于世间,而今日竟然亲眼看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自然觉得奇妙,这一大一小两个灯灵手拉着手出了门,谁也不知道她们要去做些什么。
  书怀将脸埋在枕头里,只感到十分困倦,而就在这时,墨昀像摊煎饼似的将他翻了过来,在他原本的伤处轻轻揉着。这动作本来也没什么问题,可小妖王揉着揉着,突然又把耳朵贴了上来,书怀睡意全无,骤然睁开双眼,质问道:“你又干什么?”
  “听听我儿子有没有动静。”墨昀一脸严肃,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书怀感到一阵晕眩:“你别瞎胡闹!”
  墨昀也是个爱演的,书怀不叫他瞎闹,他就是要瞎闹,他按住书怀的手,贴在他肚子上叨叨咕咕,一会儿说女儿可爱,一会儿又说儿子淘气,书怀制不住他,只得任由他乱说,只要没人听到他这些话,一切就都可以容忍。
  深色布料就算沾了血也看不出,而浅色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白衣,血迹在上面尤为明显,书怀平日里就爱穿着白色,而这回出血出得多了,衣裳下半截都变作了鲜红,那鲜红又慢慢转暗,直把这身纯白染得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他们在屋里腻腻歪歪,早就把托鬼使去拿新衣裳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此时此刻文砚之站在门外,神情僵硬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鬼使抱着新衣又跑回了大殿,惊慌失措地对冥君报告,严青冉从繁多的卷宗之间抬起头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说道:“你想太多了。”
  却说昨日风仪回了天宫,想着到大神木那边和师姐“愉快”地聊上两句,便径直往东边走,然而他刚接近神木,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个格外眼熟的身影。
  按理说此刻应该还在冥府的宫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大神木下,正用天宫里的荷叶盖着脸打盹。风仪看了她老半天,才确定这就是她本体,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在宫翡身边坐下,想看看这只傻鸟何时才醒,但他刚坐下没多久,宫翡就将荷叶一掀,笑着问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的惊喜总会给旁人带来惊吓。”风仪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她睡了得有一会儿,头发都被弄乱了,“怎么又不在冥府躲避,非要呆在天界?”
  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只有冥君身旁,人界不安定,天宫也不安定,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遇险。存雪这段时间不知道在搞什么,风仪总觉得他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因此亲自将宫翡送到了冥府的大门之外。只可惜这只鸟不领情,风仪前脚刚把她送过去,后脚她就悄悄跑了回来,还在大神木下“守株待兔”。
  宫翡没有回答风仪的问题,实际上风仪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人之所以能坚持做某件事,其原因有二:一是出于兴趣,二是出于利益。
  二者兼备的时候,此人热情高涨,连带着办事效率也会提升,在质量或者数量上,都将有所突破;若是仅有兴趣而缺少利益,那么此人心有余而力不足,纵然有兴趣,也必须要为实际让步;假如只具备利益而缺乏兴趣,这件事也许可以完成,但人绝对会感到不适;而在两者皆无的情况下,人和事之间便只有一个可以留存,要么是人在悲哀中成就了事,要么是事在漫长的时光中拖垮了人。
  即使疯子的思维不能用常规来衡量,他们也都还算是人,而拥有人形的生灵,都有一套与之相接近的行为模式,存雪也被包括在此类生灵之内,在风仪看来,他如今就处在兴趣和利益兼备的阶段。
  从风仪跟着慕华一同飞升的那年起,存雪就在制作傀儡,风仪不知道他活了多少年,但从其他天神口中听闻,存雪自降生至今,一直将制造傀儡当作自己的乐趣,若真要算起来,恐怕是一段很长的历史。
  持之以恒的人是可怕的,存雪也是一样,风仪对他的防备没有丝毫减轻,甚至明目张胆地放出白鸟去监察他的一举一动。
  白鸟在殿外飞翔,存雪感受到了它的气息,却没有将它打散,反而回头对其露出一个笑容。
  他若是笑了,那绝对没有好事发生。风仪心头一跳,操纵着白鸟慢慢接近,忽然间看到存雪殿内立着的两个黑影,似乎又是新的人形傀儡。
  与白鸟之间的联系骤然被切断,到最后一瞬,风仪也没有看清那两具新傀儡的模样。存雪那张笑脸在他眼前不停晃动,他越想越觉得可怖,这失去理智的家伙会做出什么,谁也不能提前确定。
  再也没有新的白鸟飞来,风仪放弃了对存雪的监视,后者将手稍稍抬起,殿门在他身后缓慢闭合。天宫就是神奇,哪怕门窗紧闭,屋内也始终有亮光。存雪回忆起今日偶然瞥见的冥府景象,忽然笑了起来。
  三界之中,冥府处在最底部,虽然它的门通往地上,可它的主体却远在地面之下,地底当然是没有亮光的,冥府的光明全都来源于那些不灭的灯盏。
  那般黑暗的地带,能够生长出什么?
  人若是到了那里,还能称之为人吗?
  存雪又想到书怀早已撕了生死簿,并因此获得了没有尽头的生命,但这种“无穷无尽”又不是真的无穷无尽,只是没人能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而已。存雪相信他终有一天会死在自己手里,凡人就是凡人,哪怕得到了怎样的力量,他的本性都不可更改,众人的弱点他一样有,常人的情感他也具备,而肉眼凡胎,看不破幻境的真相,正是他们最为显著的特征。
  天神至高无上,有谁能违背神的志愿?人界忙碌奔走着的皆是蝼蚁,随便来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就能把他们全都淹死,存雪伸手抚上白衣傀儡的面颊,手指又慢慢下移,扼住它的脖颈。
  傀儡就只是傀儡,它身上没有半分活物的气息,存雪只摸到一片冰冷。他勾起嘴角笑了,此物没有热血,也没有脉搏,但只要具备一个外形就已足够。
  作者有话要说:  文砚之:冥君您知道吗那谁怀了俩孩子怎么办啊他被狼拱了您看他出这么多血是不是被存雪把孩子打没了呀冥君您说……
  严青冉:你想太多了。


第46章 消融
  好不容易摆脱了时冷时热的煎熬,安安稳稳睡到后半夜,已经愈合的伤口却又开始隐隐作痛。那阵痛感逐渐强烈,进而蔓延开来,书怀被它唤醒,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竟然碰到了一片湿濡。他借着从窗外照进来的幽光细看,发现自己满手鲜血。
  新换的白衣又被染红,血不住地往外流,书怀撑着床板坐起身,却被剧痛折磨得直不起腰。冷气从他指尖生出,迅速包裹住四肢百骸,仿佛要把他仅有的生机全部剥离。这么多年了,他首次有濒死的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昏暗,他想去唤墨昀,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所幸妖族嗅觉灵敏,墨昀在梦中闻见了浓重的血腥味,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身旁那人正无助地倚着墙,鲜血从指缝间向外冒。在看到如此景象的那一瞬间,原有的睡意荡然无存,他随手一挥,点亮了床头矮柜上的灯盏,借着烛光去看书怀的情况。
  存雪果然是能与天帝一较高下的存在,他强行注入书怀体内的那部分灵气,此刻又占了上风。书怀本身的力量一旦被压制,伤口就无法被修复,除非有谁来帮他一把,否则他永远都要受这道伤的摆布。墨昀轻轻地抽了口气,将手掌覆在书怀的手背上,源源不断的灵气涌进他体内,暖流冲刷着即将冻结的血脉。就像是马上要被冻僵的人忽然找到了火,书怀眼睫微颤,身上终于有了属于生者的气息。
  血再次止住了,书怀扬起苍白的脸来,安慰似的冲着墨昀笑了笑,下一刻却又因为残余的痛觉而紧皱眉头。墨昀也不敢再睡了,他犹疑着抬起手,仿佛在思考要不要给书怀一个拥抱。
  对方没有给他继续考虑的时间,而是一头扎进了他怀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流下来,逐渐沾湿了他的衣襟。
  “很疼吗?”书怀从来都是笑着的,他这一哭,哭得墨昀心都揪了起来,而不管怎么问,书怀都只是摇头。
  墨昀所不知道的是,他怀中的这个人,从来不会因疼痛而哭泣,只有在关乎生死的时候,他才舍得落下几滴泪。
  方才的那一刻,书怀真切地感受到,存雪确实想要他的命。这位天生神惦记了书怀太久,从后者得到慕华的那把剑开始,他就始终悄悄窥探着。他强行改变雪衣的命运,令这可怜的小姑娘早早地死去,年仅十五岁就成了鬼魂,又几次三番地加害书怀,非要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拔除不可。
  但书怀怎么能死?他怎么能死?
  他若是身死,那才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了。
  当初他撕毁生死簿,斩断了所有退路,又把自己逼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他是太过愚蠢,不知道为自己做打算吗?其实并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唯有在将死的瞬间,强烈的求生欲才会从心底产生,谁都想要他死,那他就要更加努力地活下去。
  长清放在水晶宫的那几坛美酒,他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被锁在神木幻境中的那对夫妻还等他解救,人间正盼着他斩杀妖兽,雪衣曾说过要他带自己去看汉南垂柳。他不能死,有许多未竟之事待他去做,而他还想和挚爱长相厮守。
  “别哭了。”墨昀用没有沾血的左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话也带着鼻音,“你这样,我……我……”他想说你这样我很心疼,话到嘴边却死活钻不出来。平时说这些倒和开玩笑似的,真要表达自己的想法,却又开始不好意思,墨昀开始自我唾弃,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无聊透顶的蠢货,到关键时刻竟然连话都不会说。
  “我已无大碍,不必担忧。”书怀的心情总算平复过来,他钻出墨昀的怀抱,低头看向身上那块污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你说我这段时间……是否应该先不穿白色?”
  “嗯?”墨昀跟不上他的思路。
  书怀感慨万分:“穿白色的话,不太好弄干净。”
  “用不着你操心。”横竖也不是你亲手洗衣。
  北方的天气很怪,就算是在炎热的夏天,也总有那么几日凉风习习,同样,哪怕是在冬季,也会有一段时间艳阳高照。晚烛在冥府呆了两三天,依然是住不习惯,她还是喜欢开阔的地带,而人界恰好符合她的期望。
  雪衣也想到外面看看,但她知道兄长负伤,猜到了处境凶险,自然不愿再给别人添麻烦,因此只得在冥府内部躲藏,经过那次惨烈的教训之后,她就处处小心,再也不敢冒险。
  分明是寒冬腊月,太阳却高高悬挂在空中,不知疲倦地散发着热量,照得过往行人脸上一片雪白。因着天气转暖,出门的人渐渐多了,晚烛混在他们中间,倒也和寻常女子无二,她怀里抱着几只小猫,穿过城门向荒野走去,偶尔有擦肩而过的路人将目光停留在这些小生物身上,却惊讶地发现它们长着可怕的利爪。
  晚烛走到城外的野地里,小山坡上又多了几座新坟,她把这几只长相怪异的“猫”放在低矮的小土丘上,掌心出现一团火苗。小兽张嘴咬住她的衣摆,面露凶光,似要将她撕成碎片,但它们的爪子还未抬起,整个身躯就被包裹在烈火当中。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异兽的身形不断胀大,它们奋力摇晃着脑袋,想摆脱这炽烈的火焰,然而大火熊熊烧灼,几乎染红了半边天,这些微弱的挣扎就显得不值一提。
  雪地里突然出现一抹翠色,男子站在树后望向这里,不由得抱怨道:“你动静太大了。”
  “那你来?”晚烛的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嫌弃,“你成天躲在宫里不做事,竟然还好意思指手画脚?”
  对方被她吓得缩了缩脖子,有那么一瞬间不敢说话,但过了没多久,他又探出了头,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白:“你是体力劳动,我是脑力劳动,要论费心费神的程度,还是我较为突出一些。”
  晚烛懒得接话,随手抛出一个火球,顷刻间烧断了他头顶那根树枝。断裂的枝杈带着积雪坠落,正好砸中树下那颗脑袋,惨遭欺凌的妖精敢怒不敢言,躲回了树后再也不敢出声。
  再漫长的寿命也有终结的那一天,再猛烈的火势也有减弱的时刻,异兽的挣扎越来越轻微,它们发出垂死的轻吼,可就连这声响也被风盖了过去,火焰慢慢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大块焦黑。晚烛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嫌恶地看向灰烬中残留的皮毛,如果存雪不再制造这种怪物,那么她刚刚烧死的,便是最后的几只了。
  “翠翠。”晚烛伸了个懒腰,终于转过身来,“你猜我在冥府看到了谁?”
  “我不叫翠翠!”那妖精抗议道。
  他的名字太过拗口,晚烛并不想念出来,于是她“嗯”了一声,又说:“翠翠,我在冥府看到了个老熟人,你猜猜是哪位?”
  “我不叫翠翠。”对方仍是重复着这五个字。
  “爱听不听。”晚烛拂袖而去,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一个破杯子,计较那么多作甚?”
  要论出身,这只凡间的玉杯当然不如天帝的长明灯高贵,而按年纪来算,他也比不上晚烛年长,除此之外,他当年还是借了晚烛的灵气才得以化形,因此不论灯姑娘说他什么,他都不敢还嘴。
  他抱着那棵树目送晚烛走远,发觉对方是真的打算离开,没有停步的意思,连忙拔腿去追,只可惜晚烛突然没了兴致,任他死缠烂打,也不肯再次开口。
  说话说一半是最让旁听者抓心挠肝的,晚烛是要以这种方式来给这只玉杯留下深刻的印象,叫他下次乖乖配合自己,而后者缠了她许久,发现从她口中问不出什么来,只好主动转移了话题,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你还没有找到那个小姑娘吗?”
  灯灵所寻找的小姑娘,除了雪衣不会有别人。她懒洋洋地看了杯子精一眼,答道:“找到了,就在冥府。”
  那妖精突然反应过来,惊叫道:“你是不是又诓我?你说的老熟人是她吗?那与我有何干系!”
  晚烛回过头来,竟然对着他笑了:“当然不是她,也不是她兄长,至于是哪位老熟人,你自己慢慢猜去吧。”
  冥府的大门紧闭多日也未尝再度打开,今天终于又开了一次,从里头出来的却是鬼使。晚烛带着杯子精恰巧路过,遥遥对文砚之点了点头,权当是打招呼。杯子精往那边看了一眼,惊讶道:“这人是谁?看上去好生眼熟!”
  “想知道?”晚烛对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离自己近一些。杯子精立刻乖顺地凑过来,却听对方扬声大笑:“老娘就不告诉你!”
  这阵喧闹闯入文砚之的耳朵,他不禁往晚烛身边多看了两眼,当视线落到那只陌生的妖精身上时,他忽然愣住了。那杯子精看他眼熟,他同样也看对方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何年何月见过面。
  怀抱着重重疑虑,鬼使走向荒郊,奉命巡查皇城之外的情况。这差事本是小妖王陪着书怀在做,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们不便离开冥府,因此他们的任务全落到了鬼使身上,好在冥府最近清闲,文砚之不必忙到分身乏术,否则还得劳烦冥君亲自出马,去城外抓捕那些异兽。
  最后一批怪物已被晚烛烧成了灰,鬼使出来这一趟,什么也没有找到,他蹲在灰烬旁边看了会儿,脑海里浮现出的却还是灯灵身边那只妖精的模样。
  他只能看出谁是人谁是鬼,至于那些精怪的原形和来历,他是一概不知,这不在他所了解的范围之内,但他总觉得那张脸曾经在自己眼前出现过,虽然或许只有一面之缘。
  到底会是谁?
  文砚之见过的面孔太多了,他敲了敲脑袋,觉得说不定是有哪只鬼和这妖精模样相似,才叫自己一晃眼认错了。
  听说外面暖和,书怀就想出去转转,然而刚下了床还没走两步,存雪给他留下的刀伤就又开始作怪。他磨了磨牙,愤恨地看向逐渐晕开的血迹,再度躺回了原处。
  墨昀正在外面和青湄谈话,书怀不想去打扰他的正事,便闭上双眼,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全神贯注地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对抗。
  存雪的灵力十分霸道,于经脉当中横冲直撞,书怀勉强把它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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