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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妄-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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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当真猛地起身,埋头向墙撞去,她身旁的丫鬟尖叫着去抓她,只抓到了衣袖,稍稍缓了些力道。
宁夫人栽倒在地,额前流血不止。
下人们瞬间乱成一团,大呼小叫。
宁息言身子一颓,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最终,那一天的元清越没有等到宁息言,只等来一封亲笔信,寥寥几字。
“下月初八,来喝我的喜酒。”
元清越离开已有半个多月了。
宁息言每天独自坐在假山上,望着空荡荡的园子发呆。
不吃不喝,不喜不怒。
当初躲在这里偷看她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只是物是人非。
“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
她轻轻拨弄着腕间的银镯,生辰时元清越送她的小礼物。
这镯子极细,镂空雕满了繁复的花纹,轻轻一晃会有清脆的响声。
其声清越以长。
就好像她的声音一样,荡进心头,空旷回响。
“清越姐姐。”
宁息言冲着虚空甜甜一笑,忍不住将脸埋进手里。
她任性了十六年,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作身不由己。
大婚那日,宁息言一袭嫁衣如火般灼目,以大红色绸缎蔽面,由出轿小娘牵着,进了许家的门。
跨过朱红色的马鞍,拜天地。
自此以后她该称作许宁氏。
两个小厮捧着龙凤花烛走在前头,肥嘟嘟的新郎拿着绸带引新娘入洞房。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新娘子却突然顿住脚步,一把掀开了盖头,四下张望。
观礼的人站满两侧,一个个相似却又不同的面孔从她眼里掠过。
她还是看见了她远去的背影。
即使她扮作男儿装,那个身影看了那么多年,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宁息言突然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发酸眼睛发涩。
她果然依了她,来喝她的喜酒。
人们喧嚣着,有人感叹新娘美貌,有人皱眉说未入洞房就掀盖头,有人吵着要赶紧闹洞房。
宁息言却像聋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心中冷寂如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空寂山谷。
所有的情绪都和那个人一起消失了。
她多希望穿着嫁衣,是嫁给所爱之人。
可惜她将要面对的现实,是在一个丑陋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
铁链微微一动,元清越回过神,宁息言正朝她伸着手,眼神空洞,挣扎想去牵她。
元清越在床边坐下,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着。
蒋谦讷讷道,“后来呢?”
“她后来向人求了假死药,孤身一人来找我,可是我却不在,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倚在门口已经咽气了。”元清越将怀里的人拥的更紧了些,“人有三魂七魄,遗魄司管记忆,我能探新死之人的遗魄,才知道她嫁入许家之后忍受了什么。”
元清越低着头,身子有些轻颤,泪水滚到鼻尖滴落下来,打湿了宁息言的衣衫。
而她怀里那个没有神智的女子,凭着仅有的本能抬起手,轻抚她的背脊,断断续续的说着,“…不…哭。”
蒋谦感觉像被人塞了一把黄莲,满腔的苦涩,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极度倒胃口的声音随着人一起进了门。
“谦儿,你干嘛呢,怎么还不回来睡觉?”
元清越微微抬首,目视来人,“将妄。”
将妄惊讶,“你认识我?”
“鬼王大名,在我元氏如雷贯耳。”
将妄突然满脸戒备,迅速将蒋谦拽了起来护在身后,“元英英是你什么人?!”
蒋谦看他活似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推开那条横在身前的胳膊,无奈道,“她没有恶意。”
“我不信。”
“有恶意你这会都可以直接来收尸了。”
元清越没有理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起身拿起杯盏喝了口茶。
将妄将信将疑的放松了警惕,探头去看缩在床角的宁息言,“欸?”
宁息言缓慢而僵硬的侧过头,略显浑浊的双眼对上了将妄的目光,片刻之后骤然瞪大眼睛,暴起扑了过来,却被脚腕上的铁链缚住,险些栽倒。
将妄抽身护在蒋谦身前,一掌击出。
蒋谦急道,“你住手!”
电光火石之间,元清越身形一闪,张开手臂护在了宁息言身前。
将妄的手离她的心口只差三寸,生生顿住。
这个早已油尽灯枯的女子,在气势上丝毫不输将妄,决绝的护着身后之人。
宁息言大概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渐渐平静下来,侧头倚在她背上。
蒋谦越发觉得心口堵的难受。
伶俐开朗的小花痴成了个没有心智的行尸走肉。
扬名天下的巫族天骄,落得如此衰败寥落。
情字何解?
情字无解。
“我还有话想跟她说。”蒋谦端起药罐塞进将妄手里,“你先回去喂壮壮喝药。”
“你呢?”
“一会就回去!”
“不行,我在这看着。”
“…有什么好看的药已经快凉了!”
“不行,这里不安全。”
“……这样吧,你现在回去喂药,晚上让小崽子自己睡。”
话刚说完,将妄已经捧着药罐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蒋谦翻了个大白眼,一回头竟然看见元清越微微一笑。
这是蒋谦第一次看见元清越笑,即使她已经是这般模样,笑起来还是格外的好看。
原来那种冷艳无双的气质,和皮相真的没多大关系。
元清越低声道,“挺难以置信的。”
“……”蒋谦抿抿嘴,没说话。
她目光转向门外,眼中带着一丝荒凉,“往事已矣,珍惜眼前人。”
蒋谦瞬间石化了,半晌才尴尬的摸摸鼻子,“你是不是会读心?”
正文 45。瘗玉埋香 四
在这世上,不想身不由己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足够强大。
这个道理元清越一早就懂。
离开宁家后她四处奔波,去找做鞭子用的根筋。
勐巴拉娜西有一种毒木之王,叫作见血封喉,她需要的那种百年老树,只有去雨林最深处才有可能找到。
一来一去,耽误了整整三个月。
元氏远在玉门关外,一个庞大的氏族在风沙中屹立了千百年,说是一座大宅,不如说更像城池。
当她回到西域时,在两丈多高的院墙下看见了一个人。
她就像一条被遗弃的小狗,蜷缩在墙角,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原本细皮嫩肉的脸,让风沙磨砺的粗糙干裂。
元清越还没走近就知道,她死了,而且已经死了好几天,沙漠的干燥天气保全了她的尸体。
她不知道宁息言是怎么跑出来的,更不知道她是如何凭着一双腿走到了玉门关外。
她千里迢迢来到这,却被挡在门外,没能见到想见的人,孤独的看着一望无垠的沙漠。
元清越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大抵是抱着宁息言的尸体失了智,不分清红皂白的杀了许多族人,颤抖着给她种下蛊虫,带着她的尸身直奔临安。
她探了她的遗魄,方才知道许家那个大公子许天威非但是个废物,还是个畜生。
纨绔子弟,荒/淫无度,宁息言满身的伤痕都是他满足自己的特殊癖好时留下的。
因为许天威暴虐无常,宁息言想逃,却被她爹亲自送了回去,赔礼道歉。
有了许家做靠山,宁家一方土皇帝做的正潇洒,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死不了就行。
后来,宁息言无意中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给了她一张药方。
她用体几钱换回了一副假死药,买通许家的下人,逃了出来。
她自小就有厥心痛,常年需要喝药,虽然这些年在元清越的照顾下好了很多,可是一剂假死药下去,立马旧病复发到寸步难行。
可她还是咬着牙在走,见人就问玉门关在哪,一路走来如同乞丐,身无长物,甚至沦落到跟狗抢食。
即使这般贫病交迫,她也没舍得腕上那只银镯。
她好不容易到了玉门关,到了元氏宅前,鞋子早就磨穿了,一双脚血肉模糊。
沙漠里缺食少水,她嘴唇干裂的全是口子,结成血痂,拖着只剩半条命的身子,叩响了元氏的大门。
可是不管她说什么,侍卫都不肯放她进去。
他们看她浑身破破烂烂的没个人样,想来也不可能和他们那个高高在上的未来族长有什么关系,可她又苦苦纠缠,一来二去,不耐烦的将她推倒在地,关上了门。
宁息言没有办法,只能缩在墙角尽量躲着炎炎烈日,每天望着荒芜的沙漠,期盼着那个身影能够策马而来,像初遇的那天一样。
一天盼过一天,每天眼巴巴的盼望着又失望,日升月落,她能清楚的感觉到生命在流逝。
因为她不再觉得饿也不再觉得渴,就连心口的疼痛也消失殆尽。
她最后是笑着死的。
因为她恍惚间看见了她的清越姐姐来接她,笑的温柔好看,俯下身子像小时候一样将她抱在怀里。
她真的很累,她睡的很安稳。
大漠的风沙迷了元清越的眼,她搂着怀里干瘦的人泪如雨下。
许天威好/色成性,男女不忌,在本家胡闹总是束手束脚,成家后便搬离了祖宅。
此举倒给元清越行了个大大的方便。
她手持长鞭,趁夜轻而易举的屠尽了他宅中四十多口人。
许天威废物的名不虚传,死前吓得一地屎尿,不停的磕着头,“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我赔你十个,我再送你白银万两,你饶了我。”
元清越越发觉得恶心,一鞭抽瞎了他一双招子,将他踹倒在地,拿脚碾住了那个肥头大耳的脑袋。
她不肯让他死的那么轻易。
巫蛊之术最不缺的就是歹毒的手段,她抽的他皮开肉绽,洒上一把嗜血的毒虫。
那虫子见血就钻,一点点将他肥胖的身体蚕食干净。
元清越突然想起了那个给宁息言药方的人。
她凭着依稀的印象进了后院的书房,在博古架上摸到了一方砚台,微微一转,书桌后的墙面微微抖动,一道暗门翻转开来。
门后是个颇为宽敞的暗室,或者可以说是一间卧房。
宽大的床铺上倚坐着一个漂亮的少年。
他的衣衫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露着半边肩膀,纤细的脖子上锁着深色镣铐,衬的他越发的肤如白玉,只是那副雪白的身子上密布伤痕,血迹还新鲜的很,有的像是鞭子抽的,有的像是噬咬的齿痕。
少年支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来人,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元清越走进去,替他解开了束缚,光线昏暗,青铜脖环里刻着的密密麻麻的小字,她丝毫没有在意。
少年依旧笑意满满,“谢谢。”
元清越蹙起眉头,“你的伤没关系吗?”
少年舔了一下皮开肉绽的手腕,毫不在意道,“没关系。”
见他浑身是伤还笑的开朗,高冷如元清越也忍不住发问,“你很爱笑?”
少年思索了一番,“既然人生已经这么多苦楚,又何必愁眉苦脸雪上加霜?”
元清越没再多言,转身便走,少年起身拢好衣服,不紧不慢的跟上她。
“你就是她的清越姐姐吧。”
“是。”
“她很喜欢你。”
“我知道。”
“她死了,我能让她活过来。”
元清越驻足,凝眉望向他。
他眉眼间微含的笑意简直干净到天真,就像当初不谙世事的宁息言,没有一丝阴霾。
少年垂眸,视线落在了元清越的手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兴致勃勃,“你的鞭子很特别。”
元清越没有理睬他的好奇心,只冷冷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元清越给蒋谦倒了杯茶,“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是他教了我如今这个法子,许家四十多口人的魂魄,果真让息言‘活’了过来。”
蒋谦接过杯子,捏在手中却没有喝,“你刚才会难过。。。是因为知道壮壮也是厥心痛吧。“
元清越淡淡道,“恩。”
“可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又何尝不知道后果,只是放不开罢了。”
蒋谦思索了片刻,”要不我。。。一会回去问问那个谁,有没有别的办法。”
元清越嘴角微扬,起身道,“故事也听完了,你该回去休息了,别让他担心。”
蒋谦沉浸在怏怏不乐的情绪中,走到院子中央,停住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屋里已经熄灭了灯火。
垂头丧气的回了房,蒋谦推开门吓的头皮一炸,屋角阴森森的飘着半截人影,见有人进来,幽幽的转过头。
他顿时觉得心里有千军万马咆哮而过,每一脚都想踏死将妄。
这就是他说的站在远处不会吓到人!?
也对,小崽子万一醒了估计翻个白眼也就过去了。
蒋谦深吸了一口气,跟那食气鬼连连比划着——你能不能躲到柜子后面去?
可是比划了半天如同对牛弹琴。
蒋谦无可奈何的随他去了,走到床边看了看熟睡的张壮壮,替他掖好蹬开的被子,起身又出了房门。
天将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隐隐可见几颗残星。
将妄坐在屋顶上,背影逆着微光犹如剪影一般。
蒋谦走过去,俯下身子紧紧环住他,半张脸埋进他的发间,细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味。
过去的事情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
如今这般,又有什么不知足。
往事已矣,珍惜眼前人。
将妄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日出。”
“恩,今天看。”
“困不困?”
“还好。”
蒋谦挨着他坐下,靠在他肩头,眺望远处泛红的云层,眼中映了一片霞光。
几缕金光撕破灰暗,红轮缓缓升起,尽销云雾照乾坤。
“将妄。”
“恩?”
“大蒜好久没浇水了。”
“那就重新来一棵。”
“嗯,那就重新来。”
正文 46。蠢作者的自我番外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昨天凌晨四点来钟,我大概是困懵了脑袋瓦特了把存稿点成了发表……然后垂死病中惊坐起想补救一下,可是JJ不能删除章节的 OTZ
所以请大家看的时候自动略过这一节吧…吧…吧 QAQ 原谅我的手残
正文 47。执子之手 一
待太阳完全升起时; 蒋谦已经困的点头如捣蒜。
这一天折腾的上蹿下跳; 简直比他当初上援翼山还累。
将妄十分体贴的弯下腰; 拍拍后背; “背你。”
蒋谦也不跟他客气,轻轻一跳趴在他背上; 搂着他的脖子; 脑袋一耷拉就再也睁不开眼了。
将妄稳稳的将他托住; 侧头在他脸颊上香了一口; “睡一会再回去吧。”
蒋谦迷迷糊糊道; “再不回去张婶该担心了。”
将妄嗤笑,“陆杨成那张嘴; 能哄的张婶脑瓜养鱼。”
蒋谦转念一想觉得挺有道理; 他实在困得不行了; 走是一步都走不动的,总不能让将妄扛着回去,一天到晚不是背就是抱,他好歹也是条披荆斩棘过的七尺男儿; 太羞耻。
回房之后,将妄把蒋谦放在床上,刚直起腰,侧后方伸过来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襟往回一扯; 两人一个俯身一个仰首; 面对着面; 额头险些撞在一起。
将妄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
蒋谦默默不言,凝视着他的双眸良久,眼底泛起一片幽幽波光,忽然伸手攀住他的后颈,身子向前微微一送,实实在在的贴上了他的唇。
突如其来的深吻情意绵绵,毫无防备的夺去了彼此的呼吸。
将妄一刹那的惊愕,随即揽住他的腰猛地带进怀里。
温润的唇瓣之间辗转厮磨,拥抱着彼此的双臂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对方嵌入骨中。
蒋谦眼眶有些发热,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盘绕,不知道是因为今晚看到的死别太过动人心魄,还是因为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若有所失已经近乎惶恐。
他们错过一次了,一次就够了。
那些进退不得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能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一天也不想再浪费。
蒋谦微喘着退开了些许,红着眼睛委委屈屈的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将妄直愣愣的看着他,哭笑不得,“谦儿,你这样…很像我在逼良为/娼。”
蒋谦耳根一热,顿时恼羞成怒,狠狠的推了他一把,“那你下去!”
将妄让他推的一个趔趄,很快稳住身子,微微眯起眼,二话不说将他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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