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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仙为患-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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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大松树下的老鼠洞还在,只是离开前藏的那一百颗松子早就烂得只剩下壳。
  认识的妖怪大都搬走了,就连那只蠢蛤蟆也跟一只成了仙的白鹤成了道侣。
  商响站在盘根虬结的大松树下,忽然有种物是人非的寂寞。
  一百年,可长可短。
  但也足以让许多东西模糊了原本的样子。
  独自呆了一会儿,商响顺着石阶往山下走。
  忽而山岚涌动,变幻莫测的雾霭中,迎面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上仙为何会来鼎山?”
  来人正是肖吟。
  “晋长说你回了故乡……”似乎有些迟疑,天君开口前沉默了半晌。
  商响笑着戳破他:“晋长一个小孩子,哪会知道我打哪儿来?”
  不再继续找借口,天君垂下眼,有些不自在的开口:“其实我是跟着你来的。”
  从随肖吟住进道观那天起,始终是自己在追随这个人的步伐,小心仰望着,反复瞻视,像是膜拜神明,就连地府都肯随他而去。
  现在,真的成了神仙的肖吟却对他说“我是跟着你来的”,反倒叫商响困惑迷茫。
  “为什么呢?”他问天君。
  “来看看。”迈步走到商响身边,天君说“我想看看你的故乡是什么样子。”
  “哦。”点了点头,商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鹤族凌霄的妻子也来自鼎山。”
  有些没话找话,天君聊起了小师弟的婚事。
  凌霄是鹤族幼子,当初拜入灵山时远远的见过几次。天君道法天成,向来很有些傲气,与这名小师弟并没有太多交往。
  只是听说他一心求道,百年前便入了仙籍,最近迎娶了一只来自鼎山的蛤蟆精,恩恩爱爱,好不快活。
  仙妖相恋,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禁忌。可是传入凡间,就变得玄之又玄。
  鼠妖静静听着他讲,脸上并无太多讶异。
  “蛤蟆是我朋友,他和鹤族那混小子的事,我是知道的。”忽然转过头,商响看向他,唇齿间的气息轻轻擦过天君耳畔。
  肖吟无言以对。
  沉默着一路走下山去。
  “仙妖相恋……其实也没什么的。”跨出山脚,商响忽然听到这样一句。
  “嗯,是吗?”他敷衍着,不置可否。
  县城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宾馆,商响订了间看上去干净一些的旅店。
  所谓大床房也没多大,商响实在没有跟神仙同床共枕的胆子,于是又开了一间房。
  天君木着脸,静默着不说话。
  然而晚上,等到鼠妖安眠过后,却偷偷潜入了他的房中。
  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肖吟心中既是懊丧,又隐隐有种难以言表的悸动。
  鼠妖睡相一如既往,小小的缩成一团,被子鼓出个包。
  收敛了气息,肖吟无声的走到床边。
  睡着的商响神情安宁,不像遇到雷劫时那样惊惶害怕。似乎正做着一个美梦,鼠妖的唇角微微翘起。
  他翻了个身,嘟囔着呼唤出一个名字。
  很清晰的,在黑暗中,鼠妖喊的是——
  肖吟。
  心头震动,横行三界的天君忽然不敢挪动一步。
  在江阳县城逗留了三天,商响才动身回渝州。
  肖吟一路跟着,没说什么话,安静沉默得如同一尊雕塑。
  完美漂亮,不像活物。
  回到道观,商响也懒得理那闷葫芦。倒是天君贴上来,问他要不要洗澡。
  “怎么?上仙要给我搓背么?”
  不怎么风雅的玩笑,高贵尊崇的灵虚天君哪里会肯纡尊降贵做这种事。
  然而对方却点头说:“好。”
  冷若冰霜的神色,丝毫看不出乐意还是不乐意。
  却还是把商响吓了一跳,忙道:“说笑而已,上仙可别当真。”
  匆匆进了浴室,透过门缝偷眼看着。对方没有跟来的意思,商响这才放下心。
  妖怪都好享受,道观虽然破旧,可商响的吃穿用度却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带了按摩功能的大浴缸的缓解了一身疲乏,神清气爽的走出去,发现天君正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望天。
  恍然,身影重合,商响恍惚又回到了百年前痴望着肖吟的那些日子。
  “道长……”不知不觉开口,蓦然清醒,却又惊心胆颤。
  “你叫我什么?”敏锐的天君听到了鼠妖的呢喃。
  “没什么。”鼠妖慌忙否认。
  “你喜欢的道士,是我在凡间的化身?”
  俯视着头发湿漉漉的商响,天君视线凝固在鼠妖那双熟悉的黑色眼睛上。
  “不是。”步步后退,商响犹然挣扎着否认。
  心中忽然豁然,这些日子的困惑仿佛迎刃而解。
  肖吟逼近商响,不让他有机会逃跑。
  【作者有话说:最近这几天真是有点忙,所以每章有点短小,等过几天就好了!谢谢大家的书评和包养,我爱你萌!!!!】


第十五章 名字
  无处可逃了,商响只好站定。
  本不敢多看肖吟,可到底还是倔强的迫使自己抬头。
  对视间,天君脸上神色复杂,商响看不懂他。
  一介小妖,不自量力擅改天君寿数,又骗了他数十年光阴,本已是罪大恶极。
  这样又怎敢奢谈喜欢?
  眼看瞒不住,商响只好说:“是我有眼无珠妄动痴念,不过总归是过去了的事,还望天君既往不咎。”
  他说得平静,一副前尘尽去世间相忘的洒脱模样,可是攥紧的的手掌,指节都泛白。
  本就是强求来的一场荒唐,商响恨不得大家都忘了才好。如今情根都没了,再热烈的喜欢也无法在心头开花结果,酝酿成痴。
  非在这时揭自己疮疤。
  明明是他先忘的啊……
  最后一点脸面都被击碎,商响愈发觉得自己可笑。
  “我若偏要追究呢?”肖吟靠近退无可退的鼠妖,微微俯身,凑近了看他。
  极是寻常的相貌,看不出那里出众。
  鼠妖闭上眼,忽而笑了笑,语气中有种认命的绝望。
  他道:“任凭上仙处置。”
  竟是一副想要赴死的毅然姿态。
  肖吟无声的的笑了,轻轻在他淡色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鼠妖的唇看上去是那样的柔软。
  亲自一试,事实上也是。
  懵懂的鼠妖猛然睁开眼,脸上满是震惊的表情。
  “你……”
  肖吟微微勾起唇角:“你自己说任我处置的。”
  商响接不了话,惶惑的站在原地。
  忽然,天君的手覆上了他湿漉漉的头发。
  轻声说:“跟我说说吧,凡间的我是个什么样子?”
  发丝瞬间干了,商响还是疑惑。
  明明没了情丝,动不了心念情爱,可面对肖吟他还是会觉得进退为难。
  对天君来说,自己大概是一场无妄的劫难,既然不记得了,就不要再去纠结那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事了。
  商响眼中,灵虚天君不是那个会抱着他说:“响响,我们回家吧。”的肖吟。了无悲喜爱欲的天神贵胄,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或许,也不是真的无情无欲,他的三世爱侣,他就没能忘,几经轮回,也没有忘。
  还是自己无足轻重吧,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丁点影子。
  咬紧了牙,商响扯出一丝不那么好看的笑:“道长当初待我很好。”
  简简单单几个字,将两人的的关系划归到一个不进不退位置。
  凡人和神又如何能相提并论?
  “若是待你好,又怎么会让你受伤?”猝不及防的,商响被拥入一个怀抱。
  很熟悉,身体比头脑记忆还要清晰。
  “听白悟虚说,你把来生寿数都给了我?”紧紧抱着鼠妖还有些湿意的身体,长久以来,魂灵丢失的部分,似乎在这一刻被填满。
  “是我自作主张。”鼠妖挣动着想要逃离,可是肖吟拥得太紧。
  沉默了一会儿,天君再次开口:“你去地府,也是为了我?”
  “不是你,是道长!”终于还是忍不住委屈,商响忍不住倾吐,“上仙尊贵,那里是我等小妖可以肖想。”
  没有哭,不动心就不会落泪,可还是有些难过,却又不知这难过为何而生。
  天君一言不发,手臂上的力道却未减轻些许。他活了千万年,世间痴怨听过无数,为了情爱挫骨扬灰魂灵尽毁的大有人在,鼠妖这些算不得什么,可偏偏最是叫他觉得揪心。
  已经重塑仙骨,肖吟觉得凡世种种早与自己无关,此刻却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道士,好叫他不再露出这样泫然欲泣的表情。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了,作为凡人的三世记忆在飞升那一刻被弃置于地府之中。
  隐约觉得自己与谁有过约定,却根本想不起来那约定是什么。
  灵魂好像随着那部分记忆遗失了些许,悬于天宫之上的玉山神宫显得分外的冷清。
  天君向来喜欢尘世不染的孤僻,可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仿佛身边是该有人相伴的,可他却不知那人是谁。
  直到洛回雪告诉他,他曾在尘世有一段缘,直到在还真幻境中看到那一双眼。
  心口很疼,天君努力回忆着曾经为人的点滴,却只有一片空白,疯狂的在神识中探寻,灵魂撕裂般的疼。
  人间短短的三世,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他原以为不重要,可是,却不是这样。
  从只言片语和日日相处中拼凑出的真相并不能巨细靡遗到点点滴滴。
  肖吟想知道,自己曾经怎样拥抱他,又是怎样用手指划过他的掌心……
  或许还有许多别的,在一起了那么多年,一定还有自己不曾想过的亲昵。
  可是,这份记忆却被遗失了……
  懊恼、沮丧、不甘心统统涌上天君常年止水般的心,他只能将怀中的身躯拥得更紧,仿佛这样方能止疼。
  “天君,忘了就忘了吧,都是过去的事情,不记得也没什么关系。”商响感受到他的挣扎痛楚,平静宽慰,“从前的事,大都是我的错,妖怪嘛,都挺偏执的,受了教训才能开看……”
  商响说了许多,将责任大包大揽,可都没用。仿佛他口中那个偏执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肖吟。手臂紧紧箍住,片刻不松。
  他也只任由他,总不敢同他斗法。
  过了半晌,耳畔传来一个含混不清的名字。
  “响响……”
  他愣住,额前是顺着天君脖颈流下的冰冷的汗滴。
  这么痛苦,非要想起一个名字。
  他又是何必?
  商响轻叹,却已经生不起任何波澜。


第十六章 记忆
  冬天冷得深了,再过一日就是大寒。
  渝州地处西南,对这些时令节气原本没那么多讲究。然而毕竟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齐袖穿着件白色的小棉袄,带着蹦蹦跳跳的小阿长登门,邀商响去家里吃羊肉汤锅。
  自那日被认出,商响便再没见过天君,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许是觉得尘世有悔,回天界去了吧。
  只是那声“响响”萦绕耳际,总也挥之不去。
  神仙也会执着吗?
  商响不知道。
  应了齐袖和晋长,商响跟他们一起出了门。
  齐袖新买了一间三百平的大房子,和他的小男朋友同居。
  这一世的秦遇常刚满十九岁,才上大一。小少年着了狐狸精的道,稀里糊涂的同这老妖怪谈起了恋爱。
  齐袖天生一双流情目,不看人时朴质纯真,看人时却又情意横生。叫人迷迷蒙蒙动了心,还犹然不自知。
  狐狸嘛,在情爱上,总要比别的妖怪天赋异禀。
  田家姐弟也到了,各自带着兔子精和萧行远。
  兔子精叫戴璟,长相斯文白净,乌黑湿润的眼,真像只兔子。看着确实如传言中脾气温和好相处。
  戴璟笑着同商响打了个招呼,商响也冲他点点头。自此,两人才终于算是认识了。
  萧行远依旧挂着冷冰冰的笑,眼中闪着蛇类独有的森冷寒光。
  他像是知道些什么,见商响来,悠悠然开口:“听说玉山神宫的灵虚天君大闹地府,天帝一怒之下罚了他一百零八鞭。”
  像是在闲聊天界秘事,又像意有所指。
  商响眼神飘过去,对方却并不看他。
  大家又扯了些别的,像是花神移情别恋攀上天帝,又像是鹤族小皇子娶了一只丑蛤蟆……
  商响只喝酒,不开腔,笑眯眯的听一桌子人闲聊八卦。
  抽空看了一眼秦遇常,十九岁的少年肖似当年的秦少帅,有些痞气,眉梢冰冷倔强。
  他是凡人,掺和不进妖怪的事,一言不发的帮齐袖剥虾壳。
  齐袖时不时偷眼看他,一来一去的眉目传情。
  腻腻歪歪的,遭到商响无声耻笑。
  齐袖倒是懂了他的意思,送来一记恶狠狠的眼刀。
  抿了抿嘴,商响低头吃肉。
  羊肉鲜美,羊汤浓郁,吃了整个人都暖洋洋。
  不知怎的,恍然想起那日天君冰冷嘴唇擦过的触感。
  “你自己说任我处置的。”
  强词夺理,倒像那臭道士不要脸。
  吃到个七八分饱,商响也不贪食,撂了筷子找酒吃。
  小曲酒,酒香四溢,就是辣口。
  晋长还在吃,肚子撑得圆滚滚,嘴倒是不见停。
  “响叔,怎么这些日子都不见天君?”
  口里的东西还没全咽下去,晋长含含混混的问。
  这孩子对天上的神仙有种出自本能的崇拜,虔诚的想要亲近。
  商响觉得并不好,仙妖殊途,是条歪路。
  晋长还小,现在倒是不见得会生出什么别样情愫,可时间久了,谁又说得准。
  他娘去世得早,父亲又死在了陈家一场除灵中,商响几乎是把他当儿子养,提心吊胆的,怕他走了自己的老路。
  那条路是对是错,现在也说不清,如若重来一次,商响不知自己会不会再这么选。
  他对肖吟,是不能堂堂正正说出“我不后悔”四个字的。
  但论到后悔,好像也没有。
  只是对于那些过往,总是有些疑惑迷惘。
  “天君啊,他回玉山成亲去了。”商响心眼可多,立马编了个谎话,欺骗懵懵懂懂的小阿长。
  “诶?”小东西真信了,张大了眼睛问他,“天君多大了,就要成亲了吗?”
  “几千几万岁了吧,我也不知道。”
  晋长有些失望,可这失望立刻被齐袖新端来的拔丝苹果取代了。
  小孩子就是这点好。
  饭后,商响留下来帮着齐袖整理一桌子杯盘狼藉。
  秦遇常搂着齐袖亲了一下,也不背着人。
  “我去学校了,下课就回来。”
  齐袖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商响。
  商响看着他关了门,笑道:“小崽子心眼还挺小。”
  笨狐狸茫茫然。
  “这是在宣示主权呢。”伸出手指,商响戳了戳齐袖脸上刚被亲过的地方。
  齐袖抿嘴为小男朋友辩解:“他还年轻。”
  “年轻好啊,身强力壮。”商响笑他,别有深意。
  笑话归笑话,其实心里羡慕着呢。在人世轮回中能找到那个人,是件多么好的事。这样的话,就算等得再久,都是值得。
  回到道观,商响早早的睡了。
  翻身的时候想起萧行远说,灵虚天君挨了天帝一百零八鞭的事。
  商响没吃过鞭子,但听说过天界鞭刑的苦楚——用天蚕丝和地府鬼树编成的软鞭,一鞭下去,皮开肉绽,鬼树倒刺刮走皮肉,寻常仙家挨不了十下。
  也不知道,他该多疼。
  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越是这样,就越睡不着。
  玉山神宫中的肖吟也睡不着。
  为了找回尘世记忆,他硬闯了地府。
  荆棘路又黑又长,到处都是厉鬼的挣扎呼号。他不知道鼠妖小小的身躯是怎样走到尽头的,难怪他身上会有那么多伤。
  行至阴曹,肖吟在散落阎王殿中的灵识中寻找。
  他看到了被情人利用最后惨死的中年男人,看到被人类欺骗扒皮剔骨的狐妖,看到垂暮老人思念少年时惊鸿一瞥的姑娘,又看到一对同性恋人不为世人接受,被双双烧死,在灰烬中结合的惨状……
  记忆纷繁百态,唯独没有属于他和响响的。
  新上任的年轻阎罗冷眼看他,阴沉的脸上难辨悲喜。
  “请天君不要与我为难,若将记忆还了你,便是我的失职。”
  有些颠了,肖吟死死盯住嘴角平直的阎罗。
  眼睛血红。
  忽而,他抢过阎罗手上的生死簿,又夺了判官指间的朱墨笔。
  威胁说:“还给我,否则我就毁了簿上的死生功过!”
  丧德失仪,枉顾苍生,难怪兄长用鞭刑罚他。
  阴曹众人奈他不得,只好将天君在凡世的三世记忆双手奉上。
  阎罗说:“天君好自为之。”
  冰冷阴沉的鼻息中,满是对他以势压人的不屑。
  可肖吟却顾不得这些,只看着那团被封禁在紫色琉璃罐里,琳琅缭乱的光华。


第十七章 疑心
  那是他的三世记忆。
  第一世,他是一名苦行僧,跋山涉水寻找佛法,却终究被心中残像所困,寻不到神佛救赎。知也不知,悟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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