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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仙为患-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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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灵识受损,忘记了原本的爱侣。我就骗他说,我是他男人。再后来,他就死了,被我骗了一辈子……”
  鼠妖迅速的了结了他的故事,只字未提他和道士如何相处。然而,说到“一辈子”三个字时,眼中流露出的怀念与哀悯,却叫肖吟觉得妒忌。
  就是妒忌。
  千万年来,无心无欲的天君头一次清晰的有了这种感觉。
  凡人的一辈子才有多长,若是他……
  “去地府也是为他?”
  想起鼠妖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和被阴气侵蚀时刻强忍痛楚的脸。
  肖吟的话里带了几许不忿。
  商响不答话,目光懒散的盯着地上的树影,显然已经不想再讲。
  “既然他死了,便是万事皆休。过了奈何桥,就会忘了你,也忘了今世种种。”开口竟有些艰涩,肖吟惊愕的发现。面对鼠妖,他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漠然,“他忘了你,你也忘了他罢……”
  鼠妖失笑:“好啊。”
  肖吟一怔,只见他直直的望向自己,乌黑双眼中映着眼睫的影子,目光里有种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微微垂下眼,却又看到他雪白的脖颈。,
  上头绕着一圈红线,月色之下,说不出的妖艳缱绻。
  深秋冷风里,天君破天荒的觉出一丝暑热。
  ——————
  冬至那天,有人扣响了道观的门。
  打着呵欠,商响匆匆相应。
  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惊动了冬日清晨。
  瞬间,他呆住了,眼前站着一名高大青年,眉眼深邃,形容俊朗。可那一身落魄,却一如初见。
  “臭和尚,你回来了!”商响扑上去,又哭又笑的抱住了和尚高大结实的身躯。
  白悟虚被他扑了个踉跄,抱怨道:“你轻点,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
  听闻院中的动静,肖吟也从房中出来。不想,却见到这样一副情状——
  鼠妖环抱着一个高大强壮的青年,姿态说不出的亲密无间。
  而被他抱着那人,竟是自己的故友。
  他与白悟虚相识于西天法会。
  白马寺的高僧,身具佛骨禅心,注定要飞升成佛。
  偏却是个酒肉和尚,言语行事恣意妄为。
  意外的,倒与自己意气相投。
  和尚总是带着一个破酒葫芦上玉山找他,玉露琼浆也喝过,辣喉咙的烧刀子也喝过,论道豪饮的日子,说不出的恣意潇洒。
  当年,他因被兄长情丝所缚,对洛回雪生出痴缠之心,不知被这酒肉和尚取笑了多少次。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竟也与鼠妖相识,而且看上去还十分要好……
  有些恼怒,肖吟迎上去,打断了两人的久别重逢。
  “听闻你挖了禅心。”有些冷淡的,肖吟看着故友。
  “是啊。”和尚轻描淡写的回答,“我还还了俗,已经不是佛门弟子了。”
  一旁的商响胆战心惊。
  那年,和尚和狼王突然从渝州消失去了昆仑,自此之后,再无消息。
  有人说,佛祖将狼王镇在了昆仑山下。
  也有人说,狼王与昆仑神女相战,不敌身亡。
  ……
  西北狼族大乱,五十年前推举了新王,却早已风光不再。
  “……狼王呢?”
  开口竟有些紧张,商响想起那名头一次见面就吓坏了他的俊秀青年。
  白悟虚笑了笑,飞扬洒脱如以往:“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会等他回来。”
  目光灼灼,十分坚定的模样。就像这话,再过千年万年都作数。
  不敢再往下问,是什么竟让他剜了心?又是什么让他甘愿抛却佛法,留长头发,等一个不知归期的人回家?


第十二章 书店
  和尚没有在道观落脚。
  他租了间小公寓,就在狼王从前住的院子附近。
  “你说这里变化这么大,他还能找到吗?”
  商响去看他时,和尚这样问他。
  他答:“人家好歹是镇守西北的大妖怪,还能找不到你?”
  和尚眼中闪过一丝期盼,透过窗户,看着人潮涌动的街市。
  没有寻到他想看的身影,和尚回过头,眼角倒不见得有多失望。
  总归是能等着的。
  “从前,我总躲他,他总让着我,我这个人行事荒唐,做了不少混事,也是他照顾我,为我善后……”
  和尚絮叨起来,实在不大像他。
  可商响一想,自己又了解他多少呢?
  不过也只有道观同住的那段时光……
  静静听着,和尚用话语勾勒出和狼王的点滴过往。
  可他口风紧,听了半天,商响也没听他说出事情的因果。
  “他既答应回来,便一定会回来,妖怪说话,从来都是作数的。”商响开口,却不知是安慰,还是在说别的。
  他拿出一块血红石头,放到和尚宽大的掌中。
  “物归原主。”
  “我就知道,你定会趟一次地府。”和尚要笑不笑的看他,一语道破这件蠢事,倒是又有了几分当年的的样子。
  “别告诉他。”商响数着窗台上摆的多肉瓣,“总归是该忘的事儿。”
  和尚看着他:“这回是想开了?”
  反唇相讥道:“这回是你想不开。”
  眼睛黯了黯,和尚轻声道:“我倒想早些想不开……”
  目光怅然。
  听他这样说,商响笑了笑,并不搭腔。
  世间万事,最怕是过犹不及。
  可又不是谁都有刚刚好的运气。
  从和尚那儿离开,商响顺便去了咖啡馆。
  下午一两点的光景,店里并不热闹,田梳估计跑去和她的兔子精小男友甜蜜恩爱,只剩田镯一个人看店。
  萧行远也在,小吧台上坐着,端着杯咖啡,远远注视着田镯。
  大约因为是天敌的缘故,商响对他总是有种莫名的畏惧。
  可他为小镯子做了许多,倒还勉强能够当做朋友。
  田镯见他,很是高兴:“响哥,好久没来了,我姐总念叨你呢。”
  一面真诚的笑逐颜开。
  商响一笑,不客气的拿田梳打趣:“她哪有时间念叨我,天天忙着在朋友圈里秀恩爱。”
  “戴璟性格好,能哄着姐姐。”田镯说着,给了商响一杯花茶。
  他口中的戴璟,就是那只兔子精。商响只见过他和田梳的合影,没见着真容,不过看样子倒确实是个脾气和顺的。
  不和顺,哪里受得了田梳那个小疯婆子。
  “他呢?来这儿监视你?”商响指了指那边的萧行远,刻意压低了声音,怕他听见。
  田镯笑了笑:“他不开律所了,在这里办公。”
  商响惊了一下,继而感叹,妖怪就是随心所以。
  萧行远似乎听到了他们说话,端着咖啡杯走了过来。
  他西装笔挺,依旧衣冠楚楚,像个凡人精英。
  唇角翘起,天生的笑面,可眼睛却是蛇类固有的冷漠冰凉。
  只有在看田梳时,才会有一点隐晦的温柔。
  “听说蛇王闭关结束,你身为左护法居然不去道贺。”商响一边沿着瓷白杯沿抿着还有些烫的茶水,一边开口问他。
  “惊羽不在意这些。”萧行远回答。
  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或许他近日会来渝州。”
  早就听说蛇王色相出众,艳绝妖界。商响一向贪色,这会儿倒不怕是天敌,起了想要见一见的想法。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心思,无非是要看一看对方何等绝色,是否同传言相符。
  “这倒是件大事。”又喝了口茶,杯中茶水渐渐变得温度适宜,正好入口,“渝州的妖怪们大概都想见一见蛇王真容。”
  萧行远笑了笑,无可不无不可的态度。眼角的露出的眼色倒不狡诈,看上去有几分真诚的敬服。
  见他这个样子,到让商响更想知道,那蛇王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能让心思深沉的萧行远心悦诚服。
  不知不觉喝完了一杯茶,最后也没见到偷懒的田梳和她的小男朋友。
  恍惚着往回走,不知不觉又到了当初遇到楚襄的那间书店。
  居然还在?
  商响惊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这个在雨天忽然出现的奇妙场所,大概是魔尊为了捉弄自己,变幻出来的幻象。
  像是忘了那晚的心惊胆战,商响一步又踏了进去。
  店里的人当然会不再是楚襄,站在书架前整理图书的,是另一个穿着书店黑色工作服,身材颀长的青年。
  说是青年却也不算准确,对方脸上混合着一种不谙人事的少年气,目光清澈,像是山林深处秘不示人的一眼泉。
  相貌倒真不见得多好,胜在皮肤白皙,眼神透彻。
  是种很显嫩的长相。
  他认真整理着书,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有客人登门。
  等到商响走近了,他才发现。白脸皮上浮出几许呆愣颜色,腼腆说到:“欢迎光临。”
  商响进了书店却不买书,开门见山问:“贵店是否有一位叫楚襄的店员。”
  “诶?”青年歪头,愣了一愣,“他吃得太多,我养不起他,就让他走了。”
  “吃得多?”实在忍不住笑。
  楚襄再不济也是新任的魔界之主,没想到虎落平阳,竟被一个凡人嫌弃吃得多。
  见商响笑,青年有些羞赧:“你是他朋友吗?能不能告诉他,让他回来把上个月的工资领了……”
  商响应承下来:“如果我遇得到他,一定转告。”
  青年喜形于色,十分可爱的说了声:“谢谢。”
  商响又在窗口的小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翻完一本不厚的小说,这才起身告辞。
  忽而刮过一阵北风,不禁打了个寒战。
  再去望天,灰云沉沉。


第十三章 鸡汤
  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今天不会下雨,会刮大风。
  商响不禁感慨,如今凡人真是厉害,不用掐算,也能窥得风雨雷电这样的四时天机。
  渝州的冬天其实不算太冷,尤其高楼林立的城市,动辄二十多层的大楼阻隔了许多从北边来的冷风。
  可这场风刮得妖,暮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道路两边秃了叶子的绿化树,顺着风势歪向一边。
  刚从大路窜进小巷,商响就看见天君迎着风走出来。
  他步态悠然,衣服一动不动,看上去同这大厦将倾的光景有些违和。
  商响不想逆风张口,嘴里进沙,只看了一眼,没说话,捏紧了衣角匆匆往回走。
  肖吟拉住他,将他纳入自己支起的小小结界中。
  顿时,商响身侧的风就停了下来。
  “上仙要出门去?”敷衍着客套,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家。
  “刚才是要的,现在却不用了。”
  挺难琢磨的话,商响懒得去想,只点了点头。
  握着手腕的手没撒开,慢慢往下滑,滑到十指相扣,才听肖吟说:“走,回去吧。”
  沉默无言的并肩而行,没一会儿就到了道观。
  梧桐树本就不剩几片的叶子,全被怪风刮跑,光秃秃的。
  顾不上他,商响只想进屋睡觉。
  天君被他怠慢成了习惯,只瞧那小小的身影风风火火跑进了房间。
  捏了个诀,肖吟隐匿在了狂风里。
  接着便出现在了白悟虚的小公寓。
  白悟虚正站在窗台,把商响送他的多肉往室内搬。
  像是早料到了肖吟会来,茶几上放了两个茶杯。
  肖吟自顾自坐下,慢慢饮下一杯。
  味道熟悉,是商响喜欢的六安瓜片。
  “茶是他送你的?”
  忍不住问,心中总是有些不大舒服。
  “哪个他?”白悟虚似笑非笑,没了禅心,和尚收敛了不少飞扬神采,倒是更像个凡人了。
  “商响。”拿起茶壶,肖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们怎么认识?”
  很有质问的意思。
  “同住过一段时间。”和尚说得暧昧,含笑看着肖吟作何反应。
  冷面天君不漏眼风,只有喝茶的手顿了半刻,眉头也皱起,不细看,倒还瞧不出。
  “同住?”声音愈发冷了,同肖吟喝过几百年酒,白悟虚了解他的秉性。
  哟,这是生气了。
  似笑非笑的讨厌神情加倍浓重,换来肖吟森然一瞥。
  细数三界,也没几人受得住灵虚天君冷眼一顾,偏巧白悟虚就是一个——
  天生的厚脸皮,刀枪不入,拉抻不破。
  “看上人家了?”白悟虚问他,神情狭促。
  天君沉默不言。
  “果然还是喜欢妖怪啊。先是洛回雪,现在换了小响。”
  想起从前痴恋兄长恋人的荒唐,肖吟既惭又愤。可是,白悟虚对鼠妖的亲昵称谓,却又让他陡然生出许多不满。
  鼠妖对谁都好,偏就对自己冷淡。
  “他从前同凡人相恋过……”想起商响口中那个美貌的穷道士,向来太上忘情、不生迷惘的天君头一次为怨妒所苦。
  白悟虚眨眨眼:“是啊,他是个情种,为了那道士,把来生寿数都给了他。”
  肖吟恍然。
  原来,他是为了那道士才断了尾巴……
  心疼和妒忌交织着。
  生出煎熬的滋味。
  不过是区区凡人,怎么值得他牺牲至此。
  白悟虚看着旧友,眉目含笑。
  话该点到即止。
  他还记着商响的嘱托。
  问不出什么,肖吟悻悻而归。
  进入院中,恰逢商响在院子一角生着一个小小火炉。
  “在做什么?”
  鼠妖蹲在火炉前,窄而白净的脸在微暗的天色下映着跳动的火光。
  橙色的光晕里,鼠妖抬起眼睛,漆黑的眼球像是引人堕落的深渊。
  “炖鸡汤。”
  他回答道,目光又放回炉子上的砂锅里。
  沉默了一阵,又抬头,问:“你喝吗?”
  原本只是一句客套,天君却立刻变出了两个白瓷碗。
  商响愣了一愣,以为他喝惯了玉露琼浆会拒绝,这会儿却让自己下不来台。
  倒不是舍不得那一碗鸡汤,就是不大想同这个顶着肖吟面孔的神仙相处。
  至于为什么,心里似乎有许多理由,但这些理由却又都不是真的。
  慢火熬了一个小时,终成一锅鲜汤,撇去浮在最上面的金黄鸡油,底下翻滚着泛白清透的汤。
  舀了半碗,商响递给肖吟,默默无语的,懒得再说平日那些夹枪带棒的话。
  从前的事,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强求。
  怪不得他。
  然而,虽是不怪,却还是有些怨在的。
  地府等他的承诺,还是被死掉的肖吟忘记了。
  鸡汤还在熬着,咕嘟咕嘟冒着泡。
  商响给自己盛了一碗,瓷勺搅动着,太烫了下不了口。
  天君倒是喝了个干净。
  一老一小两只猫闻到了味道,都过来讨食,商响挑了点鸡胸肉,用筷子挑了喂它们。
  吃饱喝足,猫儿发出餍足的叫,在这瑟瑟秋风里,不是什么太好听的动静。
  “白悟虚说,你的尾巴是为了那道士断的?”
  没头没脑的,商响听到这样一句。
  愣了一下,心里暗自埋怨和尚大嘴巴。
  “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
  想了想,却也只能这么回答。
  至于那些倾慕的心思,说出来也是笑话。
  摸了摸老猫的头,商响没去看天君脸上的神情。
  下午风太大,倒是刮走了头顶上的积云,玲珑的月色,照得地上起了一层秋霜。
  情根没了,再生不出情爱之心。可每每想起从前,却还是觉得值得。
  那些日子多好啊,肖吟是他的。
  终于不再逗弄老猫,鼠妖抬头,认真注视着灵虚天君的脸。
  要说像也不太像。
  肖吟风尘物表霁月清风,却到底还是个执着于人间情爱的凡人。
  天君却是太上忘情,浑身透着无情无欲的坚不可摧。
  好看是真的好看。
  高鼻薄唇,一双褐瞳撩人心怀。
  不知惹过多少仙子,为他碎心断肠。
  “看我做什么?”在鼠妖探究的眼神下,肖吟终是生出了一丝困惑。
  “我在猜想,玉山之上,到底有多少仙子为上仙倾心。”鼠妖笑着,雪白的手指握紧雪白的瓷碗,“不过他们大概是要伤心的,毕竟上仙只爱花神。”


第十四章 道长
  “我与回雪并不是……”
  想要解释,却被鼠妖打断:“上仙们如何,同我并没有关系。”
  说完,商响端起砂锅进了房间。
  炉子里的火还烧着,在寒冷秋风中变小,幽蓝色的一团,渐渐熄灭。
  他生气了吗?因为那个关于自己的荒唐传言。
  天君揣测着。
  惴惴难安的不确定,又恍然生出终于被他在意的愉悦。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艳阳高照。
  难得的好天儿,商响没窝在小院子里晒太阳,打算出趟门。
  他要回鼎山。
  也是突发奇想,但毕竟是出生的地方,总该回去看看。
  没告诉赖在道观里的天君,只同几个朋友知会了一声,商响拿着小包袱启程。
  现代交通方便,从前要走两三天的路,坐大巴两个小时就到了。
  鼎山在江阳县附近,曾经是座乱葬岗。随着时代变迁,山上早没了无主孤坟,取而代之的事一座气派的学校。
  不过,大松树下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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