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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续蛇缘-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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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澜沉默了,他来不及深想为何师傅如此了解白倾夏的生平,虚衍一言中的,他的话如一把最尖锐刻薄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他心窝,疼得他万念俱灰。
  他下意识地蠕动着嘴唇,想反驳虚衍的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傅澜的心沉到深渊里。
  虚衍说的话,正是他最害怕的事情,怕成为别人的替身,怕无法相守。
  爱一个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爱一个人,在心里和他过完一生。
  这半年来,白倾夏早已成了自己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融进血肉骨头,要将他抽离,只能自损。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舍不得你沉沦苦海。”虚衍压低声音,“出家人舍弃一切,发大悲心,救度众生,远离世间八法。我为你牵扯进世俗之中,已是犯了出家人无欲无为的大忌。”
  “师傅我……”傅澜捂住自己的嘴,师傅把自己虏进山里,是为了劝诫自己吗?
  傅澜动容,他对身边一切对他好的人心存感恩,虚衍的付出,让傅澜通过修行学会进步,一步一步接近生命的意义,学会与自己的与众不同共处,这些都是虚衍作为师傅带给他的恩泽。
  傅澜蠕动着嘴唇正想说什么,突然惊悚地发现,虚衍眼睛的瞳仁变成线形,接着左眼眼窝的皮肉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纷纷往下掉,露出了金灰色的鳞片。
  虚衍可能没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想继续装出一幅慈悲祥和的样子看着傅澜,可随着皮肉往下掉,他变形的脸露出了一对又圆又亮,犀利阴毒的竖瞳眼睛。
  恐怖片的场景发生在自己面前,对象还是自己二十几年来最亲近的师傅,傅澜恨不得立即晕过去。
  虚衍不是人!
  是蜥蜴?
  不!是蛇!
  傅澜脑海里浮现唐木溪哭着的脸,“有一个男人告诉我白倾夏是蛇妖,他的七寸之血能解你的蛇毒。让我伤害傅澜,傅澜有生命危险的话,白倾夏肯定会出手救他。那个时候我坐享其成就好。”
  有个男人,指引李思齐躲到李家村,李家再有通天本事,也进不去李良胜的祖屋,因为李家村是块福地,他在那里下了结界。
  金巧巧的梦中,祭祀台下,人首金蛇身的男子,样貌精致出尘,眼神犀利阴沉,身上透出一种威慑。他嘴里振振有词念着傅澜听不懂的吟唱,随着声音越来越大,男子好像陷入癫狂,他手中忽地变出一把刀,朝着金巧巧的蛇身划了一刀,她惨叫几声,血渗透到地上,蛇像发出金光。
  白倾夏提到的仇人,金蛇族的族长,金尧!
  虚衍又是怎么回事?他被金尧杀了吗?
  傅澜被铺天盖地的悲伤和恐惧淹没,若是虚衍因为自己的原因被害死了,他一生都不得安宁。
  杀了虚衍,能让傅澜一辈子内疚,他不开心,作为恋人的白倾夏自然不好过,金尧的最终目的,还是白倾夏。
  傅澜的指尖紧紧掐进掌心,比不上心里的疼,他逼着自己冷静。
  不对!
  傅澜念头一转,傅澜想到一个更恐怖的可能性,金尧的狠,在于能抓住人性的弱点和黑暗面,加以利用。
  如果虚衍就是金尧,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金尧指使树精将自己带进深山,再化成虚衍施以援手,让傅家感恩戴德,对他深信不疑,把傅澜一年进两次山,拜师学艺。
  可傅澜想不明白,自己认识虚衍只是个孩子,那个时候金尧就知道自己长大了会和白倾夏谈恋爱?
  金尧何来的自信他们两个会在一起?金尧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吗?
  傅澜曾听白倾夏说过,金蛇族最强悍的能力是诅咒,从没听他提及金尧能预知未来。
  也许是这一千多年不见踪影,金尧躲起来修炼的新技能?
  若金尧真是有洞悉未来的能力就逆天了,蛇生开挂,凭借能力趋利避害,再建十个辉煌的金蛇族不成问题!
  傅澜脑子里乱成麻,万一金尧是个神经病呢?他千年来和殷池与白倾夏为仇,执念深重,有可能选择死磕到底,特别是虚衍刚刚那句“假如这个妖怪的出生,造就一个族的灭亡”,指的是白倾夏的出生为契机,其余小金蛇被人类杀尽,金蛇族失去了血脉最正统的接班人,金巧巧惨死,金尧受创,一系列的事造就金蛇族的衰落吗?
  傅澜始终觉得白倾夏是无辜的,谁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呢?当父亲的殷池明显对白倾夏不上心,白倾夏对殷池和金巧巧的厌恶明摆在脸上,就算妖怪没有人类的亲情,也不应该到了相看两厌的程度。
  虚衍见傅澜面露惧色地盯着自己的脸,虚衍伸手摸了自己的脸一把,触觉冰凉,他立刻知道傅澜在怕什么了。
  时间不多,金尧也懒得藏。
  傅澜心情复杂地问:“金尧?”
  金尧轻笑一声,下一秒变成一个穿着悠闲着装的年轻男子,样貌惊为天人,只是身上的阴郁气息让人想逃离。
  他不答反问,“你说呢?”
  眼前如变魔术的一幕提醒他面对的是妖怪,杀他害他易如反掌,傅澜忍不住别过头,“我师傅呢?”
  金尧玩味地盯着傅澜,像是在逗只小宠物,“傅澜,你跟了我十几年,认不出我?”
  金尧承认他是虚衍了。
  傅澜颤抖着问:“你教我与人为善,能帮则帮,都是在骗我的?”
  金尧道:“说骗多难听,我在教你如何当一个正确的人类,你也做到了,不是吗?”
  傅澜有些失控,“那你呢?”
  金尧看着他的眼神居高临下,一片冷漠,“我不是人。”
  傅澜难受得厉害,前语不搭后话,“为什么是我?”
  金尧明白他的意思,“妖怪的时间太漫长太无聊,养个宠物逗逗挺好的。”
  傅澜不信,单单华国人口十几亿,家境、样貌比他好成千上万,偏偏挑上他,金尧一定在打其他算盘!
  傅澜肯定的说:“你的目的是白倾夏。”
  “教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觉得你不蠢。”
  金尧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蚂蚁,傅澜被刺激得精神恍惚,在这个世界上,连手把手教自己牛鬼蛇神知识的师傅都是敌人,都是伪装,还有谁能相信?
  “我每年进山两次,冬天的时候你大部分不在,是去冬眠了?”傅澜想起了之前的疑问,认识白倾夏大半年,他夏天的精力明显充沛,冬天昏昏欲睡,只是白倾夏修炼千年,攒了本事,不似普通的蛇类要找个洞穴藏起来冬眠,却也难免显出倦怠。
  即使再大的妖怪,也抵挡不了天性。
  在虚衍露出本性前,傅澜从未细想过,虚衍就是金尧,一条金蛇。
  金尧不置可否。
  傅澜心里明确:大冬天的金尧不去冬眠把自己掳进山,肯定有难言之隐!况且,金尧一开始用虚衍的本尊对他循循善诱,明显想让他和唐木溪、李思齐一样犯错误,利用他想为谢伊帆挡婴灵的心,去对普通人家的孩子下手,夺舍。
  既然金尧用虚衍的身份,就表明他还不想在自己面前泄露身份,金尧脸皮碎了往下掉的时候,他明显是不知情的,直到看到自己反应,他伸手去碰,才发觉维持不住虚衍的身份。
  这种情形,傅澜面对虚衍十几年,从未发生过。
  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吗?
  傅澜憋了一眼门外,穷冬烈风,一团团的雪似无数扯碎了的棉絮从天空翻滚而下,大雪深数尺,他精神高度紧张,这会风无情吹来,他冷得双脚僵硬,不禁打了个哆嗦。
  还是有其他原因让金尧急着对自己下手?
  傅澜的脑子从没像现在转得快。
  白倾夏曾说过,金巧巧怀了殷池的孩子后,惊慌失措,为了掩饰出………轨的致命错误,趁金尧修炼进阶的朝着洞府熏了催…………情散,趁机发……生关…………系,害得金尧在进阶的关键阶段生生停下,受重创之余伤了根基,化龙之梦成为泡影。
  祸不单行,金尧没了金巧巧挡诅咒的反噬,反噬的诛心剖骨之痛,是不是全跑到金尧身上来了?
  傅澜无比肯定,金尧此时此刻肯定不好过,而且在谋划着害殷池或白倾夏。
  傅澜颤抖着声音问:“于书墨的火照花种和手链,是你给她的吗?”
  虚金尧则冷漠美艳,他挑眉冷血地说:“哦?你说那个吸毒的蠢女人?她想自杀的时候身上的毒………味把我引出来了。”
  傅澜认为金尧血是冷是黑的,他不可能看到人的痛苦会善心大发施以援手,“为什么给她?”
  金尧玩味道:“她带着强烈的怨气和不甘心,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纯属好玩,想看看她能为了自己的欲望做到什么程度。”
  傅澜想起杨小晴几个笑容明媚的孩子,眼里起了一层水汽,“所以为了你的‘好玩’,你教唆她杀害女学生,以头颅为养分,以血浇花?”
  金尧意味深长道:“人类的欲望,无穷无尽。这样才有戏看,不是吗?”
  傅澜觉得眼前站着一个恶魔。
  “傅澜,你一幅不可置信、想和我拼命却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动人。比你以前有趣多了。”金尧走近傅澜,撩起他的下巴,愉悦地观察他的表情。
  傅澜恨不得甩他一巴掌,手才抬起来,就发现动弹不得。
  金尧眼神凌厉,“宝贝儿,教了你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蠢。你这是想以卵击石吗?真想让白倾夏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他得多心疼。”
  如果眼神能杀死一个人,金尧已经被傅澜杀死千千万万遍了!
  傅澜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傅澜的表情深深取悦了金尧,他还想进一步刺激傅澜,但突然胸口一闷,金尧花费巨大的力气,才把冲到喉咙的液体吞回肚子。
  “宝贝儿,乖乖呆着,等着你的情郎来救你。”
  金尧话语刚落,傅澜就看到摆着的四方桌不见了,地面上凭空出现一个黑洞,金尧轻轻一推,傅澜就往里面坠。
  液体,四周都是液体。
  在海岛上溺水快窒息的痛苦淹没傅澜,他忍着巨大的痛苦努力想把周围的环境看仔细,却吓了一大跳。
  包围自己的液体是红色的!散发着腥味!
  傅澜挥舞着手臂,拼尽全身力气想往液面上游,液体却不见了。
  到底怎么回事?
  傅澜忍不住往掉下来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他好像看到了金尧站在洞口看他,下一刻,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05章 终篇我执(七)
  殷池接到白倾夏消息的时候,他正沉溺在美人堆里,纸醉金迷,没日没夜。
  “金尧掳走了傅澜,他们在笃庆里山。”
  白倾夏隔空传音,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可殷池是个妖精,一下子听出自家儿子话语里藏着焦躁暴虐和慌张。
  当年白倾夏修炼化形第一件事就是下山寻找宇文律,即使做足心理准备,在知道他去世时,白倾夏的情绪还是几近崩溃边缘。
  这是白倾夏第二次对他情绪外露,通知自己金尧的所在地,怕是儿子想让自己去助阵,对手是金尧,人质是挚爱的傅澜,多个帮手,必要时候拉傅澜一把,白倾夏才能全心全意对付金尧。
  一个美人扒着殷池亲吻着他的侧脸,殷池热烈地回吻着,眼里却是一片冷漠。
  白倾夏的出生完全是意外,他对金巧巧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从来没想过利用金巧巧挑起两族的仇恨。
  一切是金巧巧咎由自取、蠢不可及,居然在金尧修炼的关键时刻搞破坏,如果没有这一遭,金尧该化蛟了吧?
  难怪金尧恨他,连带恨起他所谓的儿子白倾夏。
  金尧以为折磨白倾夏就能伤到自己,想法天真好笑。
  对于白倾夏,殷池看成风流之下不小心有的产物,并未上心,只是白倾夏做为金银两大蛇族最后一位血脉正统的接班人,殷池出于责任看住他,不让他出事。
  白倾夏缠了他几百年下地府去寻宇文律的转世,殷池烦不胜其烦,若不是看在他身上流着自己的血,殷池早就动手教训他。
  既然白倾夏和自己开了口,当爹的人不去帮忙,说不过去,再者,是时候会会老朋友了,毕竟老朋友没了金巧巧挡诅咒的反噬,也要灭了银蛇族,这么不自量力的蛇,殷池好奇他现在过得如何了。
  殷池左搂右抱,美人在怀,享受了先。
  白倾夏给殷池隔空传音后,立即赶往笃庆里山,凭空移动转眼就能到的事,白倾夏却觉得血液逆流,全身僵硬。
  金尧若是想折磨傅澜,一秒的瞬间就能让傅澜生不如死。
  虽然肯定金尧另有所谋,傅澜一时半会不会死,但白倾夏最怕的是金尧的阴毒和疯狂,万一给傅澜灌零点几毫克的蛇毒,他就会像唐木溪一样生生世世带毒,生不如死。
  金尧的狠,在于他对弱小的敌人,慢慢地玩、慢慢地折磨。
  所谓虚衍救了傅澜一命,不过是找个契机让傅澜依赖他、信任他,然后等到时机成熟背叛傅澜,傅澜重感情,一定接受不了十几年来亦师亦父的虚衍是金尧,还是伤害他身边的人的罪魁祸首,傅澜即使不崩溃也会大受打击,恋人难过,郁郁寡欢,白倾夏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金尧就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大猫,发现一只老鼠不急于吃掉它,而是残忍地逗弄、吓唬老鼠,直到玩腻了,才解决老鼠。
  虚衍在傅澜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笃定他们会相遇?会谈恋爱?
  为什么对象是傅澜?
  一切的疑问像抽丝剥茧一般,线索慢慢变得清晰,此时此刻,白倾夏前所未有地肯定,傅澜是宇文律的转世。
  金尧想让自己对宇文律的每一世都“求而不得”。
  白倾夏心凉得似冰块,如果傅澜有个三长两短,金尧我要用你来血祭!
  白倾夏赶到笃庆里山的山脚,大山没边没沿,黑苍苍的一片,一座叠着一座,像大海的波涛,无穷无尽地延伸到遥远的天尽头,消失在云雾迷漫的深处。
  白倾夏眼神一凛,不知情的人类只会以为笼罩着大山是终年不散的云雾,白倾夏一眼就瞧出其中的门道,大山被下了禁制,随随便便的人绝对进不来,况且这弥漫的烟雾,是瘴气,更是源源不断的怨气。只怕误闯的人,即使不被瘴气毒死,也会被山里的山精鬼怪吃个干干净净,再正统修炼的山精鬼怪长期笼罩在瘴气之下,轻则戾气横生,重则堕落为魔。
  再者,这层黑得铺天盖地的怨气,白倾夏估摸金尧这些年造了不少孽。天时地利,加上金尧的刻意为之,让笃庆里山变成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难怪千百年来,自己上天入地,寻遍大江南北,硬是找不到金尧一丝踪迹。
  茂密的野草有半个成年人高,白倾夏左脚刚刚踏进禁制,一条长约一米的金色小蛇吐着蛇信子出现在草丛中,高高昂着头,前后摇摆,身子卷曲,立着半个身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白倾夏向前走了一步,金蛇卷曲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射出来,嘴巴大张,作势要咬人。白倾夏冷笑一会,整个金蛇族就剩下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东西了?看来金蛇族是彻底败落了,遇见强者不懂躲避,真是不识好歹。
  白倾夏火正上头没处发泄,他手指微微一动,夹住了迎面扑来金蛇的七寸,轻轻一捏,张牙舞爪的金蛇瞬间失去力气,软绵绵地瘫了。
  “不自量力!”
  金蛇的尸身像被丢垃圾似的随处丢在草丛里,白倾夏继续往前走,更多大小不一金蛇从草丛中冒出来,大的有成年男子大腿粗壮,小的仅有十几厘米,纷纷立起身子,凶相毕露地盯着闯入者。
  白倾夏觉得奇怪,千百年来,金尧失踪,金蛇族败落,不成气候的金蛇惨遭其他妖族赶尽杀绝,为何笃庆里山会出现数目如此多的金蛇?
  白倾夏突然想起于书墨的花园里出现的金蛇,以及她别墅卧室中巨大圆形浴池的人身蛇状图腾,失踪女学生的尸身到现在都下落不明,唯有头颅,尸身到底被转移到哪至今是个迷。
  白倾夏百思不得其解,他曾和傅澜说过,龙蛇类大妖怪某个部位的鳞片,比金刚石还坚硬,抵挡攻击、创造空间,加入某种特定的咒语,能当寻物法器,于书墨有可能用鳞片来转移尸身。否则以他的本领,不可能找不到女学生的尸身。
  唯一的可能,是尸身被转移至白倾夏感应不到的地方,比如笃庆里山。
  龙蛇的鳞片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宝物。
  鳞片之所以稀缺,是因为不是随随便便的鳞片都能做成这种法器。要逆鳞,龙蛇之逆鳞,触碰不得。剥一片,有凌迟重辟之痛。这种痛楚,不是妖怪能承受的。
  于书墨只是金尧手中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白倾夏不认为金尧会为了她对自己下重手,承受剥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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