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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续蛇缘-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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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一个人绝不潇洒,为自己留了后步的,也就不是爱。”【注】
  心存私念,让白倾夏寻找自己,找不到,每天白倾夏要受期待和思念折磨,找到了,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那不是傅澜,是活生生的另外一个人。万一这个人有自己生活、有自己的爱人,白倾夏该何去何从?
  说到底,傅澜舍不得白倾夏受苦。
  傅澜难得考虑两个人的将来,他易撞鬼、招邪祸,二十几年来他生活得小心翼翼,尽全力保护好自己,免得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心中有太多不确定,直到今天谢依帆出事的契机,把他潜意识的魔鬼激发出来,对着白倾夏发脾气。
  为什么不能爱在当前?
  傅澜问自己,烦恼是自己想的,有时候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未必是坏事。
  傅澜叹了口气,今天是自己无缘由迁怒白倾夏,谢依帆的事,可以的话,白倾夏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傅澜脑海中突然浮现白倾夏变成摆摊算命的大叔,穿着蓝色长褂,戴着黑色圆墨镜,留着一把小羊胡子,摇头晃脑说,“小兄弟,天机不可泄露哇”,莫名的喜感。
  好吧,凡人窥视天机都有折寿的危险,何况人家一个妖怪呢?万一白倾夏泄漏天机,挨天雷劈,傅澜可舍不得。
  现在应该想的是谢依帆的事,金巧巧被收在玉簪里,暂时不能出来兴风作浪,可那摊怨气冲天的血是普通的婴灵吗?婴灵是不是专挑软柿子的自己捏啊?不过缠着自己比伤害谢依帆好。
  傅澜脑海里储存的是虚衍教的普通灵异知识,还学艺不精,知识储备不够现实的发展,看来还得加强学习啊!
  跑进山里问虚衍太远了,怕是来不及。况且师傅不知道又跑哪里远游了,神出鬼没的一个人。有时候自己进山修行,他把一小孩往深山里丢,自己逍遥去了,也不怕他被野兽叼了。师傅也是个心大的人。
  只能去问白倾夏了!
  傅澜内心默默地吐槽自己:让你作让你矫情,这会还不是得去低头!
  男人能屈能伸!白倾夏敢生气,开电视让他跪遥控器,还不许换台!
  傅澜努力营造出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白倾夏敢多说一句就拍死他的假象往回走,实际上他脚底发虚,以致没意识到撞上人了。
  “傅澜,许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傅澜惊讶得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中年和尚,傅澜认识他二十几年了,但时间好像在这个人身上失去意义,来人正是虚衍。
  傅澜冲过去惊喜地叫道:“师傅,你怎么在这?”
  “心不唤,物不至,你不是想我了吗?”虚衍一身赤色百衲衣,在寒冷的冬天略显单薄。
  往年傅澜寒假进山修行,在笃庆里山冻得嘴唇发紫,恨不得把棉被往身上包的时候,虚衍还是一两件粗布衫。
  暑假修行,虚衍大部分时间陪着自己。冬天的时候,虚衍更多时候是不见踪影,丢他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傅澜问过他原因,虚衍一直笑而不答。
  大冬天的,虚衍出现在傅澜面前,傅澜十分意外。
  “师傅你也太神了吧?我刚刚想到你,你就出现了?”傅澜跑过去拉着虚衍撒娇,虚衍的手和白倾夏一样冰凉。
  虚衍慈眉善目,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摸了摸傅澜的头,“半年不见,你长大了。”
  “哪有,还是那样。这几天才想着过年前进山看师傅一趟。”可惜谢依帆出事,傅澜的计划泡汤。
  虚衍挑眉,“哦?你往年不是过年后才进山住段时间?”
  傅澜摸了摸鼻子,他今年想带白倾夏见见他生命中给与他第二次生命的师傅,亦师亦父的虚衍。
  虚衍一副事事了明在心的样子,打趣道:“看来儿大不中留啊!”
  “师傅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笑话我?”傅澜红着脸转移话题,“师傅,我有事想请教你。”
  “你说。”
  傅澜看了看周围的场景,“要不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一下。”
  虚衍笑得意味深处,“也好,我正有此意。”
  下一秒,傅澜失去了意识。
  虚衍扯着傅澜后背的羽绒服将整个人拎起来,像去菜市场采购的大妈提着一袋青菜一般轻松。周围人来人往,可对发生的这一切,好像全然不知,病人照常晒着太阳,医生护士急冲冲经过花园。
  空气中泛起涟漪,虚衍扯着傅澜消失了。
  傅澜睡了很久,醒来时有阵恍惚。
  他趴在划痕斑斑的四方桌,傅澜揉揉眼,以为自己陷入梦魇中。傅澜抬起头,一尊头戴黑珠、伸手张指的“如来佛祖”呈现在眼前,慈眉善目半含着眼睛看着傅澜。
  “半睁眼是佛的外像慈悲代表,不舍六道众生,同时又不忍全睁看到六道众生的痛苦。”【注2】
  傅澜全身发冷,梦境中的金巧巧,坐在佛像怀里,阴毒地看着他。
  还有血!
  傅澜跳起来望向四方桌下,暗红色的血液喷泉般地涌出来。傅澜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暗红色的血液又不见了。
  不一会,傅澜似乎又看见血液涌出来,隔着一层纱,如梦似幻。
  傅澜瑟瑟发抖,一是他穿得不多,小镇的天气比深山里暖和多了,二是眼前诡异的一幕让他深感不安。
  是师傅带他回来的?原因何在?
  他睡了多久?今天是几号?
  白倾夏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以为他又出事了?他会不会发疯似的找自己?
  傅澜急忙摸着自己的口袋,想找出手机打电话给白倾夏,却发现手机不在身上。
  是师傅收走手机的吗?
  傅澜深深地发现作为一个凡人的无奈,没有通讯工具,自己困在深山老林里,连报个平安的能力都没有。
  “醒了?”
  虚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傅澜吓了一大跳,“师傅,这里是笃庆里山?”
  “怎么?一觉醒来睡傻了?这里是你呆了二十几年修行的地方,你不认识?”虚衍看傅澜的眼神隐藏着情绪波动。
  就是因为认识,才不确定你带我回来干嘛?傅澜心里想着。
  虚衍不顾傅澜的沉默,走过来,坐在四方桌的对面。
  虚衍每走一步,地上的血液有意识般地后退,好像害怕着这个人的存在,血液退潮一样越来越少,直到消失。
  傅澜惊讶得几乎把眼睛瞪出来,他看到虚衍对血液似乎一无所知,犹豫要不要开口告诉虚衍这件事。
  下一刻,傅澜给自己的想法惊呆了。
  为什么要犹豫?虚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畅谈灵异事件,而又不把他当疯子看的人!
  傅澜对虚衍的敬重和喜欢,正如一个孩子对父亲深爱、厚重却无言的情感。
  傅澜印象最深刻的是,小时候进山修行,夏天傍晚凉风习习,庙后面有个小池塘,青蛙叫得格外欢,虚衍把傅澜抱在怀里,伴着青蛙的叫声,一遍又一遍地拿着《山海经》教他认妖怪,傅澜听得昏昏欲睡,头一歪,躺虚衍怀里睡着了,虚衍见傅澜分心也不恼,就那样坐着翻书,直到傅澜醒来。
  虚衍半认真半笑话傅澜,小猪压得师傅腿麻,养得越来越胖,可以杀了吃掉咯!
  傅澜深知做错事了,红着脸帮虚衍揉着被他压出红痕的脚。
  虚衍是救命恩人、是老师,同时扮演着一个父亲的角色。
  可今天虚衍反常的举动,让傅澜有了一丝不安。
  傅澜想问虚衍为什么,可担心从虚衍口中听到自己害怕的回答。
  这半年来,发生的事太多,他给吓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亦舒说的话,出自哪本书我忘了。
  2、国宝档案《为什么佛和菩萨的塑像都是半闭着眼的》


第103章 终篇我执(五)
  “傅澜,你在怕我吗?”虚衍一眼看出傅澜的想法。
  傅澜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虚衍笑了笑,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你不是有事想请教我吗?”
  傅澜低头想了一下,隐去谢依帆的名字,把她的两次怀孕经过挑重点和虚衍说了一遍,当傅澜说到千年蛇魂,虚衍的眼脸低垂,傅澜看不清他是什么情绪。他内心不安,把四方桌下渗血的话吞进肚子里。
  “师傅,有没有办法,送婴灵重新投胎?”傅澜曾听学医的人讲过,胎儿在未出生前被视为母体的一个器官,可当胎儿在出生前就有自己的意识,还能被视为生理意义上的“器官”吗?傅澜想,金巧巧纵使犯了错,千百年来痛苦投胎转世的折磨已经够了,还有谢依帆第二胎的婴灵,又是怎么的存在?还没出世就造成母体与自己两败俱伤。
  虚衍目光如炬,洞悉一切,“办法是有的,你愿意去做吗?”
  傅澜精神一震,“师傅请说。”
  “人类投胎转世,了结前世因果,功大于恶、福大于祸时,方可顺利投胎。有些魂灵生前与人为善,终得善果。有些人要为自己作恶付出代价,在阎王殿中洗涤罪孽后方可重新获得投胎机会。说来简单做到难,绝大部分鬼魂受不了地府的折磨,宁愿投忘川河,沉没在河底与千千万万的冤魂、苦魂、杀魂化为河水的一部分。”虚衍的神情仿佛亲历忘川河上,受尽苦难的鬼魂不堪折磨,纵身跃进黑色的河水,“投胎不成,就得重新回答地府等待投胎的机会,有些鬼魂非常幸运,机会一下子就砸到头上。有些鬼魂,等了几百年也没轮到。这就是现实。”
  傅澜一下子抓住虚衍话中的重点,“师傅是说,宫外孕的婴灵回到地府后不一定有机会重新投胎?”
  虚衍目光如水,“有没有回去,还是个问题,说不定执念让它留在这世上呢?”
  傅澜大惊,低头仿佛又看到那摊暗红色的血液,这是从谢依帆身体里抽上的血液吗?
  “师傅,你刚刚说的办法呢?”
  “找一个刚出身的婴儿,把婴灵的魂魄替代掉。”
  傅澜吓得从桌子上跳起来,他以为虚衍在开玩笑,事实并不是,虚衍表情认真严肃,他是说真的!
  “师傅,这是夺舍?!”
  “你不是想帮婴灵吗?这是最便捷的方法。”
  傅澜惊讶得瞪着虚衍,这个人,还是自己认识几十年的师傅吗?
  “这是明晃晃的抢劫,劫了别人小孩的身体,占了人家的身躯,不等于造就了另一个婴灵?”
  虚衍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是母亲,没体验过失去孩子、或者想要孩子,这辈子却与孩子无缘的女人。如果体验过她们的痛苦,就明白她们的义无反顾。”
  傅澜脑海里浮现出谢依帆想要孩子,却可能这辈子都当不了母亲,顿时全身无力。
  “想要帮你朋友吗?”
  傅澜此时觉得,虚衍提的条件像潘多拉的盒子,向他伸出诱惑之手,但他不能,他不忍心造就另一个母亲的痛苦。
  虚衍仿佛看出他所想,淡淡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傅澜闻言跳起来,“师傅,你不舒服吗?今天尽说些奇怪的话!”
  虚衍哈哈大笑,“我还想问你满身妖气哪来的?我们傅澜是不是给妖怪操纵了!”
  傅澜心虚,难不成师傅刚刚的话语是试探?难不成他将自己带进山是看到自己满身妖气?
  “没有操纵这回事……”
  “傻孩子,连说个谎都不会。”虚衍摸了摸傅澜的头发,“你一心虚视线就往其他地方飘。”
  傅澜恨不得自己近视,起码有个眼镜挡着,撒谎的时候不会一下子就给抓包了!
  “师傅,你先告诉我,婴灵的事怎么解决吧,其他事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虚衍半笑半认真道:“不考虑刚刚我的建议?”
  傅澜猛地摇摇头,“当然不行。”
  “好孩子,”虚衍眼里晦涩不明,“找个庙给立两个牌位,香火供着,借此淡化她们的怨气。”
  傅澜眼睛亮了起来,“牌位有什么讲究?毕竟她们没出生……”
  虚衍若有所思,“在牌位上写上爸爸的名字吧,莫让孤魂野鬼占了香火。”
  “师傅,我们这里能立吗?”傅澜巴不得现在就找来两根木头雕个牌位,他天天元宝蜡烛供着。
  “当然不行。”虚衍哈哈大笑,“你看我这破庙,终年荒无人烟,牌位放着,要是有些图谋不轨的山精野兽来这吸取婴灵的怨气,后果不堪设想。再说了,我这里也没香火。”
  傅澜吐了吐舌头,想想也对,“师傅,什么地方合适放牌位呢?”
  虚衍沉吟片刻,“事实上哪个庙都不适合放骨灰。佛教让人们以孝道善待父母,但任何一本经书上没涉及到说把先人的骨灰、牌位放寺庙中,把先人已逝,骨灰供奉不当反而是侮辱他的业力。”
  傅澜一个头两个大,“师傅,那怎么办?”
  “你个孩子怎么教都不长进,”虚衍说:“第一,婴灵不是祖上,没有生前的业力;第二,你仅仅是想消除怨气,令其早日投胎,找家香火旺、人气足的寺院即可。”
  傅澜点点头,“师傅,我记下了。”
  虚衍打趣,“不给我讲讲你满身妖气哪来的?”
  傅澜低头略加思考,他本来的计划是带着白倾夏年前来拜会虚衍,让师傅瞧瞧他这辈子要共度的人长啥样。虚衍思维开阔,跳脱常人七情六欲想法,没有任何门派条条框框的限制,虚衍应当会尊重他的选择。
  “师傅,我恋爱了。”
  “嗯哼?”
  “和我恋爱的对象是条千年蛇妖。”
  虚衍一副了然的样子,“怪不得满身妖气。”
  傅澜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以来他对鬼神妖怪敬而远之,生怕一个不小心小命不保,今儿正儿八经和妖怪谈恋爱,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师傅,他是条好蛇妖?”
  虚衍挑眉,“何为好?何为坏?该不会与人为善,就是好?与人为恶,就为坏。”
  傅澜一时词穷,他的定义真如虚衍所言。
  虚衍说话不紧不慢,“假如这个妖怪的出生,造就一个族的灭亡;假如这个妖怪,屠尽比他弱小的种族,血流成河,即使他与人为善,你还会认为他是一个好妖怪吗?”
  “这……”傅澜从来没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在他心目中,白倾夏性格清冷,与人世隔绝,他不害人,比起李家村的绿毛妖兽,把它们的修行建立在凡人无穷无尽的痛苦里,白倾夏就是善了。但若是白倾夏在妖族做了坏事呢?该如何定义?
  千思万绪,傅澜所有话化成一句,“师傅,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白倾夏不是你口头的那种妖怪。再说了,人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出生和父母,对于妖怪,也是一样的。”
  傅澜在梦魇中亲历白倾夏的出生,一群小金蛇被人踩得个稀巴烂,唯有一条银光闪闪的白蛇活下来。
  白倾夏和他说过他是如何生存下来,并被宇文律收养的。他对父体殷池、母体金巧巧的厌恶摆在脸上,似乎白倾夏对自己的出生无意提及。
  虚衍不置可否,“你们怎么认识的?还有,你不是一向怕鬼怪,师傅给你做的护身符呢?你没带在身上。”
  “有他保护我,鬼怪近不了身!”傅澜摸了摸鼻子,他在虚衍面前一切的谎言都会被拆穿,他也不懂虚衍何来通天的本事将他看得透彻,正如小时候做错事,傅澜再怎么狡辩,虚衍也能抓住真相的本质。既然如此,不如实话实说,“护身符我放包里了。”
  “你怕护身符的威力伤到他?”虚衍一语道出傅澜心里所想,“傅澜,他是保护你让鬼怪近不了身,还是自从认识他之后,祸端不断?”
  一语中的。
  傅澜身子突然有些发冷,师傅说的话,他也曾考虑过。
  二十几年来,他也就小时候遇到一只手掌算得完的灵异事件——被树妖骗进深山、被兔子拐去拔萝卜和藏在玉里的鬼魂,但这三起事件足够吓破傅家的胆子,生怕傅澜有点闪失。
  傅澜小小年纪被送进深山修行,被送到正气凛然的军属大院,都是为了保护他。
  仔细深思,傅澜发现小时候遇到的事全是有惊无险的小事,但认识白倾夏这半年里,恐怖事件层出不穷,一次比一次惊险,自己一次一次差点丢了小命。
  是因为白倾夏让自己置身险境吗?
  傅澜的脑海中第一次浮现这样的念头,全身发冷。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真的忙…


第104章 终篇我执(六)
  “不,我相信他!”傅澜坚决地对虚衍说。
  就算他是认识白倾夏后遇见灵异事件的次数变多,他也认了!谁让自己爱他呢?傅澜一向坦坦荡荡,爱一个人,就不可以去怀疑他,情侣间互相猜疑,两个人都痛苦。
  “哦?你这么信任他?哪怕他对其他人念念不忘?”虚衍话中有话。
  “什么意思?”傅澜见虚衍好似十分了解白倾夏,不禁觉得奇怪。
  “你的男朋友,和我有些渊源。”虚衍低垂的眼里稍纵即逝闪过一丝阴鸷,“傅澜,我只能说,你是个替身。千百年来,这条蛇妖都在寻找他收养者的转世,他深深爱慕着这个人类,这个人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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