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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焕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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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们唯一乐意做、也唯一有本事完成的,便是将恐惧承受程度从原先的九十九升华到九十九点五。轮回一般的区间,濒临崩溃,却永远吓不破胆。因为人人心知肚明,除旧植新、逆天而立、鸿图霸业云云,那都是开国元勋们玩剩下的。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谁行谁上,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不同势力,不同名讳,走马观花循环流转。最终只落实在一个字上。魔。
  焚城穴口子小,肚皮大,一路深入,竟是深不可测。外观看去虽然荒芜嶙峋,内里却华旖暗成,别有洞天。
  两人觑个空子,混入到魔仆蝼蚁之中,步履姗姗,进了最大的一只洞穴。环顾瞻仰一通,魔族之审美真乃奇葩拔萃,醒神洗脑,大有引领人世新浪潮的势头。邪焕生暗自觉得,字面能够表达和不能表达的色彩,全部海纳于这间宴厅之内了。一个字,浪浪浪。
  悟空料得不差,魔军确实干翻了李天王的军队,这会魔头正以油滋滋的各种肉类犒劳悍勇的将士。天庭那边么,邪焕生都不敢放飞思路去想——玉帝他打定是一声不吭,云淡风轻地又掀了一张桌子。
  那为首的魔头,据悟空相告,名叫丹贝勒,是个红头发红眼睛、一身腱子肉的阴冷魔物。此君虎踞于殿上头一张挂了蟒皮、点缀着两只骷髅头榻椅上,正用一口大白牙专心致志地解剖一只鸡腿。女人妖歌艳舞,蛇一样的腰肢,蛇精一样的面孔,他吝于目濡。
  底下将士们喋着小山高的大肥肉,个个眼迸猩红,洋洋大意。独见一只小魔,端挤于两只虬肉盘结的大魔当中,兢兢业业抿着一块肉。
  酒过三巡,丹贝勒放下精光发亮的第七只鸡腿骨头,命令侍仆去给囚犯送吃食:“那小娃正长身体,饿死就白养了。”踟躇片刻,捐献了一只鸡腿出来。
  悟空遥遥与他目光一对,跟着狱卒侍去了。正巧王座边换了批酒侍,邪焕生走在最后头,微拢着脸庞,一地小碎步踩上去,很有风情。魔王支着腮,酒杯向前一推,食指对准他轻轻点了下去。
  邪焕生急忙垂下眼皮,故作娇憨地款摆而上,兰花指翘着给他斟酒。酒溢出来,滴滴答答流了一桌子,他仍不罢手。丹贝勒也不气,挑了挑眼角,冷冰冰的笑着说:“疯女人!”
  这时,邪焕生忽然胳膊肘一抬,劈手就将酒壶砸个粉碎,同时脚上一个连环,顷刻间桌子飞到了半空。“干你老母!”
  正如被玉帝下了降头,丹贝勒冷静而带着怜悯地望向满地喷射的各种肉类,平静说:“你仿佛是在说笑。”
  戏做到这份上,也该拨开云雾见红日,无甚可惧,邪焕生一声笑,一转身,化去伪装,厉声道:“交出金蝉子!不然拆你老家!”
  “有眼见,无命回!”一个响指落下,四向歪倒的魔兵如大风骤去的麦茬跃身乍起,精神焕发抖擞,抡起各种大型武器,叫喝着挥扫齐上。
  只有丹贝勒按地不动,作壁上观。
  邪焕生几多猜忌心思,也跟着按下,气一提,双掌并出,蓬勃两道掌气倾泻,未及任何因应,半数魔兵的脑袋滚溜溜如瓜落下地面。
  他继又虚晃两招,顺势抄起那只小魔押作人质,脚步一溜,已越过重重尸骸,逃离了宴厅。
  到洞口,果然又一队魔兵杀出。邪焕生一只手占着小魔,另一只劈砍,以拍蚊子的效率迅速将数十条小命交代。
  心中却惶惶。悟空呢?困在地牢之中了么?若不及时接应,待魔首出现,怎办?
  适时,不远枝头上有了动静。“邪娘——阿生!”
  是悟空!
  赶忙瞄准枝头,抡圆了胳膊将小魔掷了过去,小魔凌空滚了两圈,稳实落入悟空怀中。变回了晕厥的金蝉子。“你先走!我断后!”
  悟空略一点头,抗着金蝉子就跑了。
  邪焕生微喘了口气,却见洞口有雾障般的魔气冉冉飘起,满地尘叶蝶飞,丹贝勒手提火焰刀,威势腾腾的出现了!
  目送人走远,邪焕生只觉头顶轻飘飘没了压力。魔头?哈,有什么可怕?我可是举世无双的金牌逃兵!有点小得意,随之嚣张跋扈地翘起一指禅,点住对方鼻子:“你!”
  贝勒冷漠地挑了下眉毛,仿佛说:怎样?
  就在魔者阴而霸的注视之下,邪焕生登时脑仁干空——这人叫丹什么来着?舌头一拧巴,破声喝道:“你个蛋!”
  丹贝勒紧绷着脸皮,依旧默默,僵持少许,忽见他轻扣刀鞘,伴随一声铁石投井般的低吟,炙红刀刃如一条饮血怪物奔腾出闸!
  邪焕生目光凝,按气于掌,待刀锋逼至三尺七寸处,随即一掌推出,千钧锐气顿时化消八分,刀尖触水般点了一下掌心,旋个弧,又了抛回去。
  丹贝勒见状,立刻两指一并,以气驭刃,催锋再出。邪焕生只觉四周空气沉沉一滞,先是冷,又是热,焦灼之中,怵见白芒猝转烈光溅,赤锋敛焰取心门!双脚挪移,邪焕生一手化阳,一手纳阴,阴化解,阳破威,阴阳两气融合,强力一挡,霎那一声惊爆,天地如归无,邪焕生胸口真气逆冲,脚浮虚云,接连后退,竟是力逊半分!
  丹贝勒极慢的眨了下眼睛,又以慢至窒息的语速说:“那一掌…。原来是你…。只可惜…。”
  一声可惜,墙倒众人踏,眨眼间无数魔兵如同好奇的小星星全冒了出来。
  世风日下!魔心不古!
  打不过怎么办?逃!
  把定主意,邪焕生气沉丹田,撕心裂肺“哇——!”一声大叫,先慑住敌方,逞丹贝勒懵炮之际,立即挥掌退兵以断后,最后,也是最关键一步,目空一切,心无旁骛,将身子狠狠一拧,夺隙就钻,见缝就滑,遇阻即杀。
  ——要像蝗虫扑庄稼!
  严格遵守逃兵黄金三步法则,他成功冲出了重重包围。
  死关过后,荒烟涣四野,无风,无月,交割错落的枝头上一片解不破的天。
  邪焕生轻抚腕间佛珠,想到,临行前悟空将怀中一串十八子琉璃法珠一分作二,各表一串,交代:“此物可助你探寻我下落,记得同我会合!”
  但,他和他的金蝉子究竟去了哪里?
  佛珠无感应,他失去了方向。
  迟疑中,忽然夜风吹起,星芒淡垂,黯极而白的地平线上,一道飒然身影拦路。长刀、瀑发、半神半魔之气。
  

☆、4

  劫路盗匪?不像。丹贝勒手下的人?有可能。而神魔共体,又是怎样一种奇异物种?遐思联翩,如同一只警惕的猎物,邪焕生面不改色,却是暗中细查周围空气流通变化。
  “何人拦路?”
  刀者不语,长发高扬于半空烈烈作响,随着一个急而危的侧转,他正过身来,双目冷焰轻吐,低低说道:“白、痴。”
  邪焕生干笑:“哦!原来你叫白痴!”
  ——风疾了,叶狂了。
  刀者眉尾高拔,目光更冷,脚一踏,曳曳如邪魂掠影,无声息,无预兆,飘然降临。背后双刀陡然射出,左右各夺一手。白的醒世,和赤红的命世。一者气冻天地,是白勾瀑凉月,千里共寒霜,一者锋走电驰,如焚火滔天阙,万峰同炼断。
  邪焕生纳闷了,这个人,得有多分裂哟!
  刹那,刀催近,掌逼出。各挡一方。
  刀者倾侧的身躯倒吊于萧瑟夜风中,仿佛无重力一般,长发向两旁直直飞去,露出精瘦俊煞且略带阴郁的面孔,浅麦的皮肤,细长双眸,雪亮的眼神。他手中的刀,进不得,挣不出,他脸上的神情,是骤雪初融绿一枝,有点恍然,有点迷茫。“你…。。”
  邪焕生望着他,如坠九霄云雾,他眼中没有杀意!“我怎样?”
  他压低了声线,眸光乍寐,仿佛失去自信:“圣骨呢?”
  “不知道,未听说!”掌下薄力略施,他将他震飞出去。
  他借势轻忽的纵上一根枯枝,如寒鸦狞立,收了赤刃,留一弯苍刀,豁空涟涟波动。风停了,金叶如涡急旋,飘洒漫天,林海碧波翻澜之中,倏见人刀齐出,气震星散落,斜拖一痕凛然影。
  邪焕生身如磐,掌轻扬,力发无声而无穷。刀者不容破招,刀一拉,步一提,机锋点落,层层将他罩住。
  刀快,掌更快。
  刀狂,掌愈狂。
  邪焕生一腔真气汇拢,源源不断由右掌输出。
  一屏神,一对视。
  冰封破解,猝见刀回路断。泰峰鼎立,唯有神掌独留。
  “你、哈哈。”刀者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却面无笑容,只见双肩上下抖动。
  邪焕生报之一笑,眉眼打开来,暖融融一团和气。
  他颇有息事宁人的风度说道:“怪我比较胖,哈哈。”
  无开端的争杀,最终以无结局收梢。
  刀者眼中微波一闪:“名字。”
  邪焕生拱手道:“一任风月邪焕生。你呢?”
  刀者只是“哼”了一声,随后拔步而去。
  他越沉默,便越是叫人好奇。邪焕生前肚贴屁股追着他喊:“喂!你到底叫‘白痴’还是‘哼’呐?”
  刀者停了脚步。很嫌弃似的,断不肯回头。
  “凌云不惊雁三郎——还会来找你。”
  他撂下一句话,走远了。
  怪人!
  邪焕生腹中暗骂一句,有点不爽,抬头瞧了眼天上,只见东方朦朦涂了层白色,转了红,夜已快尽了。林中弥漫的魔气渐淡,如雾轻散。同时,腕间九粒菩提子魏魏颤动,紧接着有一束金光抛落于地面,指引路途。
  循光而行,九个弯,八个折,通向两人避命的那处瀑布之下。
  悟空靠着一块山石席地而坐,怀里的金蝉子,□□岁年纪,由于之前当肉丸子滚了几遭,犹在沉睡。
  邪焕生远远招呼:“喂!你可真够义气!留我一个拼死拼活!”
  悟空听见了掉过头来,对着他竖掌,为了不打搅到孩子,只小小伏了下身:“多谢啦,阿生。”
  邪焕生戏虐说:“不谢,小空空!”放轻脚步过去,往两人身边一坐,又问:“哎,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们擒他又是为何?”
  金蝉子嘤咛一声,皱紧眉头,然后向前伸开了两条小短腿。悟空连忙拍了他两记,又来回驱赶飞虫:“我师傅玄奘第五次转世,天生慧根。前些日子,也不知怎么江湖上忽然有传言说,这孩子体质特别,能够感知圣骨所在。那魔头抓他去想来也是为了这个。”
  “圣骨?”方才那名刀者也和他提起来着。“此话怎讲?”
  悟空稍一沉思,说:“说来话长了。”
  邪焕生笑道:“说完了,天也就亮了,岂不正好。”
  悟空点了点头,换个手抱着孩子,一边拍抚,一边将圣骨由来和那九星焚城底细娓娓道来。
  原来,九星焚城里的魔族并非魔类新贵,这条血脉,早在远古之时就已有了,而且在这千年之中,经历了盛极而衰、否极泰来。更令人称奇的是,这支魔族最初发源于楚地,而非如今的九星焚城。当时,楚人以凤凰为图腾,信盛火种,火于部落祭祀占卜不可或缺。在那个人口疏落、荒地留白的年代,天地间灵气尚还盈足,滋蕴于水、火、雷、电、土、木等自然元种,弥久入化,便有许多非人之类从中脱胎而出。而火炎魔族便是其中一支。
  说到这,悟空捋了捋孩童浅黄的胎发,放远了目光,稍作停顿。邪焕生追问:“如今的焚城原来是何种地方?”
  悟空想了想,继又说下去。
  原先是一片汪洋深海。苍宇怒浪,渺无人迹。不知何时,突然浮现出一座岛屿。传说是千古邪龙夔王所居之处,名曰诅灭佛道。龙宫底处有一座祭坛,上锻有一口上古邪兵——百骨佛献。顾名思义,便是要杀尽一百名至高修为的神佛,铸骨成刀。这把刀一旦落成,便可斩尽圣宗,逆反天庭。为因应次举,神方也必须在同一时间诛杀一百个不世魔头,凝血淬剑。这把剑便就是远古战神手持之物,湛兮神封。
  “两口兵器可有铸成?”
  “最终是神封功成,魔刀败亡。因为同为第一百名目标,夔王败于战神之手,封化于阴鹫山。百年之后,在一次战斗中,战神与火炎魔族先王同归于尽。当时玉帝亲手为战神收敛尸骨,却发现指骨不见——所以,据我推测,丹贝勒鹊巢鸠占,其目的与那夔王相同。”
  “那剑…。”
  “无下落。”
  “那刀…。”
  “刀还在,唯缺了一枚圣骨。”
  邪焕生没再问下去,兀自陷入疑思。在天庭那会,与玉帝朝夕相处,为何从不见他提起?
  心念电转,忽又想起:悟空常年游走修炼于尘世,来去匆忙,偶尔上回天庭,无非为了交代差务。这许多年过来,他俩除了火焰山那次交锋,并无交集。因而他那些“劣迹”,悟空究竟通晓多少?
  后者见他一瞬神情恍惚,便问:“怎啦?”
  他连忙镇定了自己:“无事。这小娃,你打算如何安顿?”
  悟空想一想,说:“此地已不安全,少不得上天庭去——你一同前往么?”
  邪焕生一听要去天庭,胆子就像大灯笼似的吊起来,连忙眯眼撇嘴,挤出一脸心虚的褶子:“不不不,我还没到上天的地步!”
  悟空眼珠子一骨碌,心情是醋里掺辣,复杂难辨,想看他接着装,却实在没眼看,但想一劝,又说不出拐弯的话,便直说:“玉帝老儿就差建座逃犯祠、拿你立像树榜样了,你还在这和我装蒜么?劝你一句,好自为之。近日之事,我一定守口如瓶,往后如需要任何帮助,你可随时来找我。”
  邪焕生听了他的话,只觉得兜头被人挥了记空拳,一股气哧的就瘪下来:“哎…。小弟我到哪都活得了,倒也不劳你费心。”
  悟空蹙了下眉头,不耐烦道:“你也是一身天人的毛病,十句话八句是空。你放心,若哪天我心情好了来拿你,必是一对一正面较量,谁打输了钻布袋。”
  邪焕生哪里还有话讲,连连点头:“是是是。”
  悟空站起来掂了掂怀里的孩子,指尖一点,咻的吹出一朵金云,鲤鱼尾巴似的漂泛在半空上,随后身子一腾,就立了上去。“你这笔账记我头上。再会。”
  毫无依恋的,他潇洒而去了。
  霸道猴子!叹着气,一边拢起膝盖,邪焕生眼角一瞥,却见悟空坐过的地方,留出一个浅浅的痕迹。他掬了把沙子,填上它,莫名又觉得不踏实,干脆屁股一挪,坐了过去。再瞧瞧自己坐过的地方,一个稍微深点的圆圆的坑——两人的空间,一个人怎能占满?
  这便是寂寞。
  寂寞深深似流年呐。
  

☆、5

  悟空这一去就是好些日子,邪焕生红尘作客,这样疏浅的交谊,很快就看的云淡风轻了。
  在这好一些日子里,他一如既往天南海北辗转,如一只无方向的鸟,翩跹于青天黄土之间,无痕无迹。山头看尽日出没,篱下遍览花生死,大好山河,蔓延万里,任凭钟灵鼎秀,群景荟萃,看多了也是俗物。
  岁月无情,时光无忆,谁叫神仙寿无尽。
  这一日,阴差阳错,重返了万瀑流沙,见九天瀑布如白龙一贯而下,水声隆隆如炸,恍然想起水中曾有的那支定海神针——多久了?过了春夏又秋冬,休了西风又东风,真是好久了。
  正是一个夏日黄昏,热风撩人,红霞滔天,一切皆是热烈。邪焕生脑子里也是热烘烘的,心旷神怡,无名起了一阵甜美的妄想。到河边捞了两把水,想晾一晾冲动的心思,却见水落指缝,细沙驻掌,颗粒分明。
  万瀑流沙地理特殊,人类、神灵、妖魔皆有留迹,气息混杂,就像这大河中的水,表面清澈,暗藏污秽。不过污秽也有污秽的好处,净土之中安容鱼龙混杂?
  且说天庭与九星焚城两方抵战已臻极端,各自如履薄冰、拼上了节骨眼,这种时刻,谁还记得他这样一个无害的逃犯呢?
  邪焕生觉得,是时候安然定居一段时日了。
  这便到山林深处起了座宅子,临河傍岩,繁花作被,梧桐为屏,不大不小,装修朴素。邪焕生对自己的隐士生活很是满意,今日培土,明日斗鸟,三不五时烧上几样小肴,腿一翘,躺在一把竹椅上,对月独酌。
  饮宿安定,心中无波,人也渐趋丰盈,由于奔波而消瘦的脸庞很快圆回来,从一只枇杷变成了桃子。
  有一日,大约是冬至这天,山中忽然起了林火,必必剥剥烧了两个时辰,仍不罢歇。一路绵延至半山腰。眼见要火烧屁股,邪焕生冒着暴露的危机,在堂中设了龛位,运动法力,催雨降火。
  火好歹止住了,山却秃了大片,叶枯枝横,灰烟袅袅,残败不堪。无名邪火,底细不明,次日他就上了山去,什么妖魔鬼怪、恶作虚实,一探便知。 
  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棵柿子树。
  树的一半已遭火吞噬,另一半如灯花残褪,半死之身。
  树下,盘着一条蛇。青色蛇皮,盘结在淤泥中,气息昏昏。
  以掌相探,蛇身四周隐隐浮动着不一般的气息。一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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