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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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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看了一眼,有许多回忆便把他的眼睛抓住,愈发深沉、失神。一双眼便不再离开那书页。
  接下来伏江的话他却听不见了。他看着那书页一张一张翻起抚平,烛光之下一张明一张暗,明明暗暗,脑袋嗡嗡作响,好似什么也看不进去。
  两人挨着,大腿与大腿贴紧了,才能放上一本云雨交糜的书册,身子与身子靠着,伏江才能在他耳边作祟。
  汗水渐渐从沈长策额头上渗出来。
  “啊!”伏江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我们还是试一试,今晚就试,我······有些忍不住。”
  伏江才说着,只见一滴水落在那册子上,书上勾勒的线条立刻晕化开,那书页上沾满情欲的人脸变得模糊不清。
  伏江抬头看,沈长策的脸上汗涔涔的,他的目光在那书册上游离不定,也不知有没有在看。他胸膛起伏不断,好似追着什么,跑了好长一段路。
  伏江看向他,他也心虚地朝伏江看去。黑色的眼睛里慌乱、崩溃,好似一块风化的石,一吹就倒。
  伏江盯着他的眼睛看,忽然吻了上去。
  两人好似干柴烈火,呼吸都是又急又热,伏江的手不再紧抓着沈长策,他双手倾身过去抱着他,那春宫册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不知翻到了哪一页。
  伏江的手往下探去,突然盯着沈长策笑。
  沈长策忽然将伏江按在床上,俯身下去亲吻他的脖子。
  伏江的喉被他吻得声颤:“不许喜欢我,不许!但你要和我做,因为我想。”
  沈长策却望着他:“你诱惑我,却不允许我爱你?”
  伏江依旧道:“不许。”
  沈长策却迷离着眼:“我爱你。”
  人本性贪,不能给得多,才会炽热。所以有欲擒故纵、半推半就的说法。
  两人说的都是心里话,却都觉不满足。
  沈长策一双眼不敢看伏江的脸,却只片刻不离盯着他的身体,像是被勾了魂。伏江看着那双眼睛,也像是被勾了魂。两人都没了魂,就是两具干干净净的肉身纠缠在一起。
  伏江的脚趾触碰到沈长策腿上,粗糙不平的布条下包扎着他的伤。他用脚趾轻轻在那布条上蹭动,喘息更重。
  伏江的眼睛不再清澈,不再是神仙冷漠和明慧,它们在烛光之下浑浊不清,布满欲望,已经被脏污的人世所侵染透彻了。那眼神像是千丝缠绕,沈长策眷恋万分的东西,就在那双眼里。
  胡思乱想之中,沈长策抬起伏江那只扰得心乱的腿,便挺进他的身子里!
  为什么他只能欺压着伏江,即使他心中对失控感到恐惧,依旧停不下身子的动作?
  床在晃动不止,汗水滴落在伏江身上,沈长策握住伏江的腰挺动不止。可他身子有多畅快,心里就有多压抑。有什么东西断开在两端,无论如何也系不上,只能任凭着某种情绪堆攒积蓄,让他心口沉痛。
  恍如回到前一段鬼迷心窍的日子,两人呼吸越来越短急,最后很快就紧拥着颤栗着发泄了出来。
  沈长策伏在伏江身上,还喘着气,却被伏江抱着一滚,换作了伏江趴在他衣衫大开的胸口。
  伏江抚了抚湿淋淋的头发,松垮的衣服从肩上滑下,他朝沈长策一笑。沈长策眼微怔,他胸口剧烈地跳。
  伏江伸手,那地上的春宫册便落在了手中。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落在了方才他看中的某一页。
  他看了片刻,又把那书扔在一旁。学着那图样,伸出舌头在沈长策胸口转着,舔吮他的汗水。烛光里,他的神情一半明媚纯净,一半鬼影乱画。
  沈长策盯着他,他的心跳已经暴露在伏江的舌尖下。
  伏江的腰动了起来,两人身子还相连在一起,他像一条蛇一样扭着动着,让彼此又开始了不紧不慢的搅动。
  他就这样忘我地动,神情也忘我地陶醉。他不是神仙,他既是人也是妖,他像是一团热火,要把沈长策烧碎了。
  他喜欢这样,也喜欢自己。
  沈长策看着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再做什么,但手已经将他按在胸口。他闭着眼睛,下身往上疯狂地动作。他双腿姿势也奇异,好像对天跪着。
  你离我往,你退我进,谁想要停下,另一人就要继续。像是藕断丝连的孽缘,这场云雨久久不停。
  烛光还亮。沈长策双腿肌肉的沟壑忽深忽浅,他不断地支撑着自己沉重的肉身去靠近伏江。
  在烛光灭去的一瞬,缠紧着腿的白色布条上,又渗出黑红来。
  横看天地之广阔,纵览时间之长久。
  人之于天地是蚍蜉,人之于时间是须臾。神仙垂怜的眼,在哪一个须臾,看向哪一只蚍蜉,都是恩赐。
  他在白茫茫里行走,既无时间的流逝,也无天地的变化。人说天地初始是混沌黑暗一片,那这虚无的白色又是什么?
  他不停走着,忽然看见一个背影。
  这个背影出现的时候,周围是白茫茫还是混沌黑暗,他都看不见了。那人察觉到他的走近,便转头过来看他。
  此时此地,那一双眼注视着自己。只是他面目模糊,好像一吹就要散开不见,然后变成天变成地。
  他动了动嘴唇,说道:“你终于来了。”
  沈长策从床上坐起,一身冷汗涔涔。梦里的东西已经迅速从脑海中淡去,他没有捉住任何一点踪迹,可依旧疲惫得他大喘不止。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他看着自己身上湿透的单衣,昨夜冲昏头脑与伏江做的那些亵事历历在目。
  从前的他会躺在自己身边,让自己爱抚他亲吻她。可他的身边,伏江已经不在。
  他不许自己爱他。
  沈长策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瞪着身边那褶皱的空处,眼睛发红。
  一块石头本生来顽固不化,思虑单纯,却非要让它心中充满人的矛盾和压抑,让它言不由衷思不由己,在火里烤在水里泡,它如何受得了?
  沈长策穿上了衣服,他往外跑去。
  他要逃离这让他快乐又凭生寂寞的牢笼,却未察觉自己的步子踉跄,身形又见潦倒。
  他不知为何,只一心往树林里去,仿佛那里有可治愈的良药,可以让他治愈心中属于人的矛盾纠错。
  后院,伏江蹲在小狗简陋的墓前,数了好久的野草。
  砰!
  直到房门的冲撞之声刺利响起,这才转头看向那屋子。
  “沈长策?”
  他推开后院的门,屋内空空如也,对面的那扇大门正因被猛地推开而缓缓扇合,室内的光随着吱呀声响由明变暗。
  伏江脸上的光也在由明变暗。
  伏江自言自语道:“小狗,我不让他爱我,可他还是受伤了。他在痛苦,我不想他这样。”
  伏江想起昨夜,忽然蠢蠢欲动,他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和违禁,可奢想却让他按捺不住。
  此时晨露还凉,树林里雾气未散,一路无人。
  沈长策在浓雾里跑着,脚下坑坑洼洼。这番场景自己好似在哪里见过,只不过那时天色还黑,他遇上的是那只狐狸变成的清晏。
  狐狸?沈长策脚步骤停,茫然四顾。
  他现在要做什么?
  这条路通向榆丁庙。
  冰凉的雾钻进肺里,沈长策清醒不少。他一手撑着一棵树干,好让自己没那么累。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人影远远地从前边晃过。
  他心下有些奇怪,又觉得那影子熟悉得很,便又跟着近了一些。接着他看到,那影子身后又冒出了一个鬼祟的人。
  这个人他倒是看清了,那是死了孙女的崔老汉。
  他要去哪?难道还要到那榆丁庙里砸神像不成?
  沈长策不由跟了上去,那两个人身影在雾中隐隐约约,忽隐忽现。
  崔老汉前边的是一个女人。
  可等沈长策跟到中途,一阵浓雾掩来,不过眨眼之间,那两个人影又双双不见了,好似幻觉一般。
  等沈长策从雾中出来,便发觉自己已经身在榆丁庙前。
  他还是到了这里。
  沈长策仰头看着那牌匾上榆丁庙三字怔愣,那榆丁庙的门却突然打开了,露出一道清瘦的身影。
  那人眉目清淡,正提着一把拂尘,从里边出来。
  清晏看了他也是一愣。
  他看沈长策半晌不说话,便首先问道:“有何事?”
  沈长策望着他,想起了漱丹,又想起伏江。
  他的目光落在清晏的拂尘上。
  沈长策登时大汗淋漓,他觉得自己卑劣可恨,自己出于何种目的,怎么会为了伤害伏江来到此处?
  “沈长策!”那是伏江的声音。
  “沈长策,你怎么跑到了这里?”
  伏江的声音近了,他从沈长策的身侧冒了出来。
  沈长策微微偏过头来看他,一张脸全是汗水。
  伏江一双眼睛澄净,他的目光从前会放在任何有趣的吃喝玩乐上,但现在更多的放在自己身上。
  “汪!”
  沈长策的目光忽然落在伏江的怀中——伏江怀中抱着一只小狗,一只白皮毛的小狗。
  那只小狗背脊受了伤,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又朝他叫了一声。它的叫声也与曾经的小狗一模一样。
  “我们走。”伏江看也未看清晏,便拉着沈长策往树林里跑去了。
  这一路上,已经有些早起上香之人,两人未加理会。可有一双眼睛好似正看着他们,沈长策察觉异样,正要回头,却被伏江拉往前面:“我们走远一些。”
  沈长策很快开始看向那只小狗:“这是?”
  伏江终于放开了他的手,两人在树林中气喘吁吁。
  伏江把小狗举起来,笑道:“小狗。”
  小狗被放在沈长策的怀中,沈长策接过来手忙脚乱,小狗疼得嗷嗷叫,但当他用曾经抱那只小狗的姿势抱它,小狗便不叫了。
  沈长策问他:“哪个小狗?”
  伏江道:“我们的小狗。”
  那只小狗早被埋在土里,发臭、腐烂然后化成土碾作尘,怎么会又活生生出现在他怀中?
  伏江挽住他的胳膊,对他道:“我想和你还有小狗一起,过以前的日子。我不想看你受伤,也不想看你难过。”
  他在犯禁!
  沈长策忽然想起漱丹的话,他不让自己爱他,不也是犯禁吗?
  沈长策怔怔望着伏江,突然问他:“你爱我们,对吗?”
  伏江眼神有些飘忽,扭头不看沈长策。
  沈长策认真地问道:“是真的吗?”
  伏江目光放在了两人的手上,又顺着他的手,爬到了他的眼睛上:“我爱你们,只能一点。”
  沈长策呼吸一窒,又问了一遍:“是真的吗?”
  伏江看着他如此认真,又忽然笑了起来。
  沈长策揽住伏江笑得东倒西歪的身子,告诉他:“不要笑。”
  在人间,你要说得让人信服,便不能笑。因为要践行承诺是痛苦的。做一个一定会痛苦的决定,谁会去笑?
  可伏江高兴,他想笑。
  伏江一只手抱着小狗,另一只手就回抱着沈长策,他把嘴附在他的耳边道:“真的。”
  伏江从来不介意去做女人的姿态,他此时想要彼此亲密,便依在他耳旁。姿态没有男女之分,也没有高低之分。
  “真的,真的!”
  他又重复了几句,又忍不住笑了。
  “真的!”伏江不断地重复,又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沈长策。
  沈长策紧抱住他。
  沈长策心中汹涌,他抓住他,急切道:“你是什么仙?在哪里有庙?如果你不守诺,我要去哪里找你?”
  沈长策不信神,居然要问他庙。
  伏江却忽然不笑了,他盯着沈长策:“我没有庙。”
  沈长策又问:“那今后我去哪里找你?”
  伏江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你就是我的,今后不必找我。”
  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十分有趣,又捧着肚子笑了好一阵。
  沈长策还是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他看伏江怀里的小狗摇摇欲坠,便将他拉住,他抱紧伏江。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爱意,汹涌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任何仙法和谎言都剥夺不去。
  他很快意识到,他触犯了神禁,是因为伏江犯了天禁。
  夜幕深深,清晏一日在外,终于回到庙里。
  他的门前的木棉树浑身是刺,那浑身是刺的木棉旁,有一个浑身是刺的人在等他。
  那人红发如瀑,生的一双极其好看的眉眼,可那双眉眼此时却摆出不太高兴的模样。
  漱丹平日对着别人没个真脸色,对清晏却几乎是同一张脸,他掩着鼻子,抱怨着唠叨:“你怎么才回来?有这么忙么?这镇上捣蛋的小妖我都替你收拾干净了。”
  清晏皱眉道:“你不是讨厌木棉?还来这里做什么?”
  漱丹望着他,突然笑道:“你这木棉果然是驱赶我的······不过我讨厌是讨厌,但要找你,踩着刀子都还是要来的。”
  他说着又奔向清晏身边,看他一脸疲色,便朝他脸上吹了一口气,清晏一下子清醒过来,离他远了一些:“你做什么?”
  漱丹笑道:“找你说说话。今早上那个沈长策来找你,是做什么的?”
  清晏停下来,怀疑地看他。
  “你看你,果然私底下与他有什么勾当!”漱丹几乎跳了起来,在他身侧气得来回走动,“要不怎么会不告诉我?我难道不是你最重要的人?”
  清晏看漱丹反应这么强烈,反而消除了戒备,他缓了缓神色,劝慰他:“你别生气,我也不知他来找我所为何事。他见了我就走了。”
  漱丹不到处走动了,他神色有些奇怪:“走了?”
  清晏知狐狸本性狡猾猜疑,当他还在多虑,便道:“你与我二十年朋友交情,我为何在这种小事上骗你?”
  如果是朋友,在这种小事上,的确没什么好骗的。
  漱丹神色微妙起来,却又缓了缓,心平气和道:“伏江本来走了,现在又回来了,谁知是不是来祸害人呢?我还以为沈长策来告状的。不然就是找你给小狗做些法事什么的。”
  清晏一听,脸色蓦地严肃起来:“法事?”
  漱丹盯着他的神色看,一字一字道:“他们的小狗不是死了吗?”
  清晏脸色大变。
  漱丹看在眼中,装模作样:“怎么了?难道那伏江真犯禁了?如果只是和凡人眉来眼去没惹祸就算了,如果犯了打错,可是要就地处置的。那伏江应该不至于犯大错吧,你我都劝过了。”
  清晏额头的汗水滴了下来,他对漱丹道:“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去休息,我也要洗漱睡了。”
  他说着便推开门,漱丹却叫道:“等等。”
  清晏转过身,漱丹便已经欺身而上,在他唇上一印。
  漱丹只轻轻吻了一下,便退后一步,装模作样地扁着嘴:“说什么二十年朋友交情,真是不讨人喜欢。朋友朋友!这都二十多年了,谁要当朋友!”
  他没头没尾,在说些什么?
  清晏只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进了屋子。他的屋子设了法器,漱丹不敢进。
  他进了屋子,便用手摸了摸唇,那唇上余热未散。
  他又突然想起漱丹的话——那小狗死了?
  上次被谭郎中拉去沈长策家里看,那屋中确实没有小狗的气息,可今日伏江抱来那一只又是什么?
  清晏洗漱好了,躺在床上时依旧思来想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他终于又穿上衣衫,点上一只烛,端至屋内一面墙前。
  那墙上悬着一只未展开的画卷,上面有封印的道符。
  清晏将那画卷解开,画卷卷轴一端缓缓垂下,露出一幅慈眉善目的描金榆丁图,烛光之下,那榆丁图金目映火,熠熠生辉。
  他点了三支香,给这榆丁图做了礼,然后盘腿而坐,双眸紧闭。
  等心中默念了几遍咒语,睁开眼,取出身边的拂尘,从那拂尘里抽出了一根长丝。
  那丝线极细,烛光之下几乎没有影子,只有不时掠过的细光能让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他双手捧着那条丝线,双眼便凝视着那榆丁图。
  突然之间,那丝线动了动。
  清晏看向它。它又动了动,然后突然缠住了他的右手手心!
  那丝线像是活了一般,一圈一圈地缠在他的手心,不知有多长,又缠了多少圈。清晏额上淌着汗,他看着那丝线无尽地缠绕,像是要把他的手死死束缚住。
  他突然握住了那丝线。
  那丝线不动了。
  清晏摊开手掌,那缠绕在他手掌的无数圈丝线不见了,好似已经化作了他的掌纹。
  它在逼着自己握住它!
  清晏看着那丝线,突然之间好似一下挥霍了全身的力气,不得不伸出左手撑住地面,才能喘口气。
  师父教导他,妖可祸害人,但最祸害人的是仙。一个仙若开始犯禁,就会一而再再而三,他们和人一样不知餍足,并且权力无上,必须绳之以法。
  他这二十多年来,目睹着仙对人间的袖手旁观,还以为这缚仙丝,他这辈子都不会用上。


第21章 
  伏江请了人来修筑房屋,硬是把沈长策的屋子与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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