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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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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道,“我见道长是大理之人,不知可否我解惑?”
  清霄颔首应与。
  宫鸿逸问,“道长觉得,灭人族者,当如何?”
  清霄道,“杀。”
  宫鸿逸又问,“冤负忠烈者,当如何?”
  清霄道,“杀。”
  宫鸿逸再问,“为夺皇位,不择手段者,又当如何?”
  清霄抬眼看着他,目光直直投进宫鸿逸眼中。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杀。”
  清霄的话音刚落,宫鸿逸便“唰”得一下站了起来,大步迈到清霄身前。他双手抱拳在胸前,低下头颅,深深弯下背脊,铿锵道,“请道长助我。”


第33章 
  清霄在大皇子府中畅行无碍; 谢玄阳却与之相反。
  谢玄阳人清冷,周身的气势却也是温温和和; 他的容貌又稍显稚嫩,论谁见了都瞧不出其厉害之处; 只觉此少年风华虽异于同龄之人,但想来这般年纪; 怕是也没什么本事参与进大来。
  宫云瑞是以也准备将他当作宫灵泽送来的三皇子府象征; 兰林宫失火一事也只打算让他跟着。
  谢玄阳刚踏入五皇子府内就被安顿在外堂; 独自喝着茶水坐上了大半天。
  谢玄阳被宫云瑞冷落相待也不急。他是以协助调查失火之事的名义而来; 但实则却是宫灵泽送给宫云瑞夺嫡的帮手,宫云瑞不将他当回事也不是他的损失。
  “这位小道长就是三皇子送来的?”不知过了多久; 一位儒雅之士踱步走了进来。他眯眼打量着谢玄阳,开颜笑道; “不知,今年年纪几许?”
  谢玄阳心里较量了下自己与清霄的年纪,回道; “不大。”
  来人当然不知谢玄阳这句“不大”是与千岁之人相比; 只当他以凡人的岁月为对照。心想这人果真是宫灵泽送来的象征。也不知三皇子是怎想的; 竟选了个这等容貌的少年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宫云瑞殿下送的小倌。
  “听闻小道长会算卦。”他坐到谢玄阳身边; 侧身依在椅扶上; 向谢玄阳展开手掌; “不如替在下瞧瞧桃花运如何?”
  谢玄阳打眼一看; 道; “兄台情运未到,莫急。”
  “怎的未到?”那人状做惊色,语气轻佻,“今日夭夭桃开,灼灼其華,我还以即遇命定之人。小道长你闻,这堂中可是溢着沁气?”
  他往谢玄阳身处嗅了嗅鼻子,啧啧发叹。他又伸手握住谢玄阳的手腕,将谢玄阳放在腿上的一手拉上了茶几桌面,又将自己的手塞进他手中,道,“小道长你再好好瞧瞧。”
  说着他还用指尖在谢玄阳手心轻勾了一道。
  面对明显是调戏的行为,谢玄阳面不改色,扣住他的手翻了过来看他手心。少顷,谢玄阳道,“兄台的情运未到,命定之人也不在此处。”
  “哦?”那人单眉轻挑,一手撑住搁在他与谢玄阳间的茶几,身子前倾,贴近谢玄阳在他耳旁吹了口气,另一手指尖从谢玄阳手心划过到腕处,摩挲了几下又划回手心。
  他道,“在下瞧着有位美人绝代风华,命中缺吾,就在面前。小道长,你说……”
  “文冶,不得失礼!”一道厉声喝来。
  宫云瑞随之跨入门槛走进,他身后跟着一众人。那些人各个丰采高雅,或着黎衣或着月白,有单手持扇有负手而立,好一派文人墨士。
  谢玄阳转脸看去,这些人中还有几位举止神气之人。一身素白,抬首前视,仿佛无人能进入他们眼中。
  融合期修士?谢玄阳只需一眼就看出了那几人的身份。融合期修士在修仙界算不上什么,不过是初期境界,才刚刚开始修炼之路而已,可这样的修为在少有修士的凡间却是能横着走了。
  宫云瑞身边竟然有这么多融合期修士,难怪他不在乎宫灵泽的意向如何。
  谢玄阳是以三皇子府中之人来到宫云瑞身边,代表着宫灵泽。宫云瑞将他扔在外堂冷落不管也就代表着冷落了宫灵泽,根本不在意宫灵泽是否意属助他登基。
  谢玄阳原还在疑惑宫云瑞为何如此,现在见这几人也就能想通了。
  他见三皇子到来也不起身,坐着向宫云瑞点点头,道,“五皇子殿下,日安。”
  “谢道长。”宫云瑞也颔首应声道,“方才文冶失礼,还请莫太在意。”说着他攒眉撇了眼还将手塞在谢玄阳手中未收回的文冶。
  文冶见状赶忙坐好,收回手。他敛起脸上轻浮的表情,干笑着喊了一声“殿下”。
  “还不快向谢道长道歉。”宫云瑞道。
  文冶连连道是,拱手道,“不好意思失礼了,小道长的容貌实在太好,在下又喜欢美人,见着就忍不住……”
  “文冶!”宫云瑞身边的男人低喝一声。文冶只得抬手做投降状,手指在唇前浮空一划,示意自己闭嘴不再说话。
  “无事,玩笑而已。”谢玄阳摆手道,“殿下这可是要去调查兰林宫之事了?”
  “正是。”宫云瑞道,“不瞒道长,我与各位才谋之人探讨许久,又派人彻查兰林宫都未能查到蛛丝马迹。”
  他踱步来带上位坐下,身后的门客也随之一一落座。宫云瑞从侍者托盘中接过杯茶,酌了口。
  他叹声道,“那人太狡猾。”
  谢玄阳道,“这么说殿下有了目标?”
  宫云瑞道,“有。怎么没有?我昨夜就知道是谁了。”
  他又想喝口茶,却发现茶到嘴边自己却怎么都喝不下去,只觉心中郁结,上好的华顶云雾茶都没了味。他颦眉将手上的茶杯厌弃到一边,任由茶水泼洒在桌面上。
  他道,“除了宫鸿逸还能有谁?”
  谢玄阳疑惑地道,“殿下为何总抓着大皇子殿下不放?”
  宫云瑞道,“哪是我抓着他不放?是他不依不饶。”
  谢玄阳道,“哦?”
  宫云瑞冷笑道,“我不过杀了一摊逆贼,那家伙见杀的是他熟识就发了疯地从边关跑回来,要跟我拼命。那王元王家世代为将,手掌西凉三分之二的兵权,朝侵权野。西凉朝廷都成了他王家的一言堂!武将当政,文官不得出头,还治什么国?安什么天下?就他宫鸿逸一个口口声声说为国为民,以他堆满打打杀杀的脑袋能做什么?”
  宫云瑞想想宫鸿逸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就心中发恨。他狠狠地拍桌,道,“就他为国,就他为民,我为的就是一己私欲?他知不知道王家有反心?他知不知道王家不死,这朝上就算是父皇都没说话的份?愚蠢!愚昧!愚庸!”
  他愤声连道三声“愚”字,难以泄心头之怒。他痛恨这该死的宫鸿逸看不清时事。
  “殿下莫气。”众门客劝慰道,“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让那愚人白白占了便宜?”
  宫云瑞压手示意众人静下。他闭眼剧烈喘了息,稳下神态,睁眼道,“谢道长你说说看,我可有错?为大众牺牲小众,我可有错?”
  谢玄阳说不出。他自幼修剑,若是问他剑道,他还可解答。但若是若他为王之道,他可就一窍不通了。他只得向宫云瑞摇摇头。
  “我想道长你也是不知。”宫云瑞见状也不失望。他自身也是从小被母妃教导何为王者,何安天下,阅尽治国才略之书才得以了解颇深,像谢玄阳这种潜心修行的人又怎会对此有了解?
  他叹了一声,伸手探向身侧的茶几想拿起茶杯喝口水润喉,却忘了刚刚自己将茶水打泼了,摸到一手水。宫云瑞攒眉,不满地发出一声轻啧,侍者见状连忙取来帕子给他擦手。
  宫云瑞擦手擦得很仔细,每根手指都一一擦过,恨不得擦干手上的每个角落,连指甲缝都不愿放过。边擦还不忘与谢玄阳说道,“不提那些了。我等下要亲自去趟兰林宫再调查一番,道长可要随我同去?”
  谢玄阳道,“自然。”
  得到回应宫云瑞又继续道,“道长你知这兰林宫是我母妃生前的寝宫,可我母妃不喜道士。”
  他用余光扫了眼谢玄阳身上素色的天衔宗弟子袍,视线在谢玄阳腰带上的阴阳鱼纹顿了顿,道,“为了不打扰到黄泉之下的母妃,只得请道长你换身衣服了。”说罢令人带谢玄阳前往备好衣服客房。
  谢玄阳随着侍者向外走了几步,宫云瑞又突然叫住他,道,“哦对了,道长的剑也记得卸下。佩剑入宫,那可是大不敬。”
  听着要卸剑,谢玄阳也不迟疑,点点头示意知道后就与侍者踏出了外堂。
  宫云瑞看着谢玄阳的背影消失,悠悠地擦净手上最后小一块水渍,随手将帕子扔开。他抬眼看向文冶,“美人?”
  文冶来时手中、腰间都空无一物,可他偏偏此时手中多了把撒扇,就好似凭空而来的。他手腕轻抖,“啪”的一声张开撒扇,反手置在身前轻轻摇着。
  文冶脸上的笑容似乎別有深意,“是啊,美人。好一个谢美人,瞧着都以为天仙下凡。只可惜啊,这天仙是个假天仙。”
  “假?”宫云瑞勾唇道,“有多假?”
  “脉象沉稳,勃然有力。”文冶道,“强健却无灵气涌动,你说他有多假?”
  “哎。”宫云瑞长长地笑叹一声,道,“我还以府里的仙长们能多个伴,的确是可惜了。”


第34章 
  宫云瑞为谢玄阳准备的也还是一件白袍; 只不过这白袍素色为底上有水墨图文,外披的纱褂上绣有文竹; 让穿上它的谢玄阳少了分仙气,多添了儒雅; 与五皇子府中幕僚们有了些相似之处。
  谢玄阳换好衣服后便乘着宫云瑞的马车来到了皇宫。昨夜他与宫灵泽赶来时已是深夜,虽宫中掌着灯却也不足以看清整个皇宫; 而这次随宫云瑞来他是看清了。
  皇宫不愧是皇宫; 再华丽的皇子府也比不上其半分。过了宫墙; 壮丽宏伟的皇宫宫殿展现在他的眼前。每殿上铺琉璃鸳鸯瓦; 下有朱漆大红牖。正中的主殿飞檐翘角上更有四尊昂首腾飞的金龙雕,大有傲视天下之气; 气势磅礴,让人见了莫不心中肃然起敬。
  除去主殿; 宫中的其他各殿也是各个雕梁画栋,唯有一处是焦土,原本伫立之上的宫殿现成了破瓦寒窑。
  谢玄阳来到此处如眼便是一片废墟; 原本的殿门已被烧毁; 不知在何处。不过好在宫云瑞此人从小在兰林宫长大; 就算闭着眼也能找出殿门的位置。
  只见宫云瑞负手站在废墟前左右看了看; 不一会儿便定神往一方走去; 指着一处; 道; “来人; 推开这里。”
  面前的焦木碎石被移开; 一扇变了形的门出现在众人面前。谢玄阳往里面一看,黑不溜秋的,白日的光线只能让他看清殿内靠外的一小部分。不知是何原因,兰林宫外部烧毁严重,内部却好似没什么大碍。就说谢玄阳看到的那部分,都还能看清壁上的画。
  后宫妃子的寝宫璧上怎会有这种壁画?谢玄阳不由觉得怪异,宫殿有壁画并不是什么奇事,但若是画着神鬼的壁画那就问题大了,这种壁画向来不是画在祭奠供奉神龟的神殿内就是画在墓室之中,就没见着会画在寝宫内的。
  这兰林宫怎么回事?谢玄阳心生疑惑,正想开口问宫云瑞却见他已经率先领着下属们走了进去,谢玄阳只好赶忙跟上。
  一进兰林宫,沉闷中带着某种不知名腥味的空气顿时扑面而来,刺得谢玄阳鼻子发痒,狠狠打了个喷嚏。喷嚏声在这寂静的宫殿里格外响亮,顿时将前面走着的几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谢道长,你可还好?”宫云瑞问道,随着他的话音响起,他身边的下属向谢玄阳递来个帕子。
  “抱歉,一时不太适应,过会儿就好。”谢玄阳接过帕子捂住鼻子,闷声道。
  “那道长小心了。”宫云瑞提醒道,“行走时也是,万一破坏到线索可就不好了。”
  谢玄阳点头应是,他瞧了瞧周围,发现这兰林宫内部情况与他先前在外猜想的一样,几乎没有损坏的地方,便问道,“殿下,我有一事不解。此宫外部全毁,这内部怎不像被火烧过?”
  宫云瑞道,“道长可知兰林宫二十年前失过火?”
  谢玄阳点头。他当然知道,宫灵泽不止一次跟他提过那场带走两位妃子、让两位皇子成为年幼丧母者的大火。
  宫云瑞得到答应便继续道,“二十年前的大火把兰林宫彻底烧毁,现在的兰林宫是重新修建的,修建时内部用上了工匠调配的特殊材料,火无法烧毁。”
  谢玄阳问道,“那不知重建后可有新妃住进?”
  宫云瑞摇头,冷笑道,“那些下贱的女人怎配住进来?”
  他负手于身后,从下属手中取来火把,在火光照引下用怀念的目光将内殿打量了一遍,轻声道,“这可是…母妃的宫殿啊。”
  谢玄阳在一闪而过的火光下也看清了墙面,心中怪异的感觉再次涌起。先前他以为这殿中的墙面上画着神鬼,走进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而都是些叙事画作。这画作用上的色料非常艳,大量的褐红亮蓝又用明黄勾线。
  这就更奇怪了,叙事壁画大都画在墓室里,褐红之色宛如干枯的血液,明黄又意冥黄,向来只有死人才会用。而且这壁画人物扭曲,纤长如虫,面容狰狞,就好似含怨而死的恶鬼。这些都别说是皇家了,放在民间任何一家里都是忌讳,修建兰林宫的工匠怎会犯这种错误?
  谢玄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凑近墙壁想要再看清楚些,这里光线太暗,壁画的人物又太奇怪,若是离远了根本看不出是在叙述什么事。
  他眯起眼仔细看了半晌,这才看出讲的是前朝之事。
  皇帝昏庸,酒池肉林,整日身旁有美人作陪。每当臣下有事禀报时,皇帝都指派身边的内侍前去,自己却是在寻欢作乐。久而久之天下大乱,阉党当权奸臣当道,他国见此蠢蠢欲动,内忧外患,民不聊生。
  此时,突有两华衣之人雄起。谢玄阳猜测这两华衣之人指的是两位皇子。这两人一个领兵冲往边关,杀敌于前,将那些妄想入侵的他国之人杀了个干净;另一人驻于皇城,领众朝臣大斗阉党,灭杀奸臣,夺回执政大权。
  左边的壁画在此戛然而止。谢玄阳再看右边,右边的壁画画风一转。若说左边讲的是两位皇子内政安国,外战护国,相辅相成共定大局的话,那这右边的就是一片腥风血雨、惨无人道的屠杀了。
  这右边壁画的主角也是一个华衣之人。谢玄阳对比两画,发现右边的这人好像就是左边壁画中那位在皇都安国的皇子。
  在这幅壁画中这位皇子站在高高的皇座旁,皇座上坐着老皇帝。那皇帝头戴十二旒冕冠却不见一点尊贵,他的脖子上套着勒绳,身上也被几根粗壮的锁链绑住,闭眼斜摊在皇座上。而那位皇子脸上挂着诡异的咧嘴大笑,这个笑容很夸张,直接占了面孔的三分之二,仅剩的三分之一是他弯起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
  他的脚下是一片血地,残肢满地,血流成河。无数朝臣脑袋向下被倒挂着,他们的喉间都有道口子,血液从中滴落在地上,汇集成一洼血池。池畔还跪着好几位身穿铠甲却无首之人,他们的头颅沦落在地上,双眼大睁着瞪如铜铃。
  谢玄阳越看越心惊,他总觉这两故事不单单是在叙述前朝之事,其中还包含着其他的意思。他转头就想询问宫云瑞。正当他动作时,他的视线突然扫到壁画下角有一段字。这段字用的是猩红色,仿佛一封血书。
  上道:
  君者偏锋,辱杀忠臣,吾恨!灭吾家,负吾名,吾等死不瞑目!——将门王氏
  将门的血书怎么会出现在后宫妃子的寝殿墙壁上?谢玄阳心中更是觉得诡异,这兰林宫也太奇怪了吧,不但特意用防火之才重建却又不让宫妃再入住,而且壁上还绘着和后宫完全无关,甚至大有对皇室不敬之意的壁画。
  兰林宫怎么还没被毁掉?难不成西凉的皇帝心胸宽广到能包容万事的地步了?宫云瑞身为一届皇子,见到这种有隐喻之意的壁画在他母妃殿中怎么也没反应?
  谢玄阳疑惑重重,脑袋里混乱一片,所有的思绪团在一起似乎成了杂乱难解的线团。
  “谢道长,你怎了?”见谢玄阳盯着一处墙壁久久没动静,宫云瑞不由以为谢玄阳发现了什么,便问道。他踱步走到谢玄阳身边,随着他的视线向那处看去,却没找到任何不同寻常的东西。
  谢玄阳指着血书,道,“殿下,你看这里。”
  宫云瑞不知谢玄阳让他看什么,他目光所及之处没什么异常,便问道,“这里有什么?”
  谢玄阳道,“是不是有封血书?”
  宫云瑞道,“没有。”
  谢玄阳不解地“嗯”了声,他又指指墙面其他地方,“殿下可有看到壁画?”
  宫云瑞道,“没有。谢道长你莫不是晃了眼?我母妃的兰林宫中从没有壁画,重建前没有,重建后也没有 。”
  谢玄阳闻言顿时皱起眉头,转头来来回回又看了眼前的壁画和血书好几眼,心道,难不成宫云瑞是在唬他?这么明显的壁画他怎会看不见?
  如此想着他伸手摸向了墙壁。他的手指刚接触到墙面,一阵阴冷的凉气霎时顺着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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