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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追惊局-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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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好怎么解释了?”贺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时,冷佩玖还沉在回忆中。于是这不高不低的声音,有点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将他的心魂突然唤醒。
  冷佩玖扯出一抹笑容,卷了些苍白在里头:“军长,佩玖不知如何解释。”
  当一切解释都乏味至极,当一切解释都听起来强词夺理时,若不泯良心,便不解释。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贺琛半眯眼睛,慵懒如一头林中狮子。
  冷佩玖斟酌片刻,说:“承蒙军长厚爱,佩玖只觉是否太快。没有收拾身家衣物,贸然住下,传出去不大好。”
  “嗬!”贺琛似听到天大的无稽之谈,连冷笑都一并省了,“传出去不大好?你个戏子还怕别人怎么看你?!难道冷老板当真如传闻所说,又当又立。”
  “佩玖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在老子面前撅起屁股求老子□□,你没有说要跟老子。你他妈还拿乔拿起瘾来了?!”
  贺琛句句逼人,下流之话如屋外倾盆大雨,把冷佩玖淋得浑身凉透。
  冷佩玖自知圆不过去,膝盖蹭在地毯上,一点一点地挪到贺琛脚边:“军长,信我。佩玖真只是被喜悦充昏了头,佩玖什么都不用收拾!军长,军长,让佩玖住下吧。就算什么都没有,在您身边服侍着,佩玖也……”
  贺琛懒得听完,他把酒杯猛地放在桌上,残酒在杯壁荡起一弯弧度。贺琛大力抓住冷佩玖后脑勺上的头发,强行将人拖至跟前。他压下面来,强势的酒气令冷佩玖极度不适。
  “真他妈下贱。”
  贺琛撩起邪笑,指尖还夹着烟蒂。冷佩玖从他鹰隼般的眼目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太过渺小,仅仅一粒。
  “冷佩玖,冷老板,老子今天先在这儿把这个家的规矩给立住了。自个儿听好,你就是我兴趣来了,养的一兔儿爷,小雀儿,卖的。高兴了,你就住下去,不高兴了,立马滚人。高不高兴,看你怎么伺候。”
  “冷老板,在我贺琛面前别想撒谎。一会儿调查你的人回来了,要是你的案底上稍有脏东西,别怪老子当场毙了你。我再问你一次,居心何在?”
  冷佩玖直直对上贺琛。戏子这双眼睛,叫它哭,它便哭。叫它笑,它便笑。叫它澄澈无邪,它便真如纯净孩童,懵懂无知。
  冷佩玖同样一字一顿道:“军长,我,没,有。”
  他没有什么居心,或者说目前没有,也不敢有。冷佩玖说了实话,他不怕贺琛去查。自冷老板的名声久传在外,冷佩玖有一原则与所有戏子格格不入——他不陪。睡,不流连各大达官贵人的枕榻。
  所有人都不懂,同行也嘲笑他。冷佩玖懒得解释:“当你把自己都看低了,也就不要怪别人贬低你。”
  争个光明磊落,争个干干净净,不是给别人看的。
  贺琛被冷佩玖坚定的目光所震颤,有那么一秒,贺军长认为若冷佩玖不是戏子该多好。这样刚烈不加掩饰的人,不生在这个时代,多好。
  贺琛思量片刻,放开抓着他头发的手,捏住下巴:“没有居心,好一个没有。冷老板,今天我贺琛看你是个角儿,在这儿信你一次。”
  “谢军长。”冷佩玖浑身发颤,伸出双臂抱住贺琛的腰际,将头埋在他的小腹。细腻的脸颊蹭着军装外套,酥酥麻麻,祈求一点安心。
  贺琛抽完最后一口烟,大手再次按上冷佩玖的头:“就完事儿了?这么伺候人的?!”
  冷佩玖一怔,下意识明白了贺琛所指。他抬眼往军长的脸上望去,冰冷无情。冷佩玖咽了口唾沫。腰间的酸疼还没下去,口腔也有些麻。
  他期期艾艾地抬头看看贺琛,乞求似的:“军长,佩玖……”
  “没商量。”贺琛冷声,“继续,或者,滚。”
  冷佩玖环顾一周,客厅里打整收拾的仆人皆低下头,连贺宇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张叔又叹一口气,最终挥挥手,叫仆人赶紧离开。
  贺宇转过身,前脚刚想走,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没过多久,响起难耐的吞咽与粗喘声交织。
  贺宇的眼神暗了暗,军长本不是如此的人,但……他默叹口气,加快脚步走出去,心底确实有几分同情冷佩玖了。
  贺琛没让冷佩玖给自己弄出来,实际当所有人离开后,他拉起冷佩玖,让他跪在自己身边。贺琛慢慢整理裤子,再整理衣襟,最后对冷佩玖说:“冷老板,今天只是给你个教训。让你掂清楚自己的分量,我能让你进来,也能让你出去。”
  “伺候好了,乖顺了,我多养你一阵子。伺候不好,动了歪脑筋,也别怪我不留情。”
  冷佩玖一脸狼狈,抬手擦擦嘴边的津液,还是笑。笑得堪比花娇,笑得纯洁如玉。一点也不像刚刚做过那等下流之事的人。
  也不知真是演得好,还是当真不在意。
  冷佩玖说:“军长,佩玖记住了。”
  贺琛靠在沙发上,哼了一声。最后大手一挥:“去找张叔,洗个澡。收拾收拾,今天先穿这一套,晚上跟我出去。”
  冷佩玖这次不再多问,站起来时僵硬的膝盖发出“咔”的一声。他踉跄几步,在沙发边撑了片刻,乖顺地上楼去了。
  贺琛睁开眼,死死盯着那风韵俱佳的背影,眼中波涛汹涌,情绪几经变幻。
  无人知他在想什么,亦无人知“得偿所愿”的冷佩玖在想什么。
  冷佩玖上楼洗澡的时候,调查档案已交付贺琛手中。案底清白,没陪过什么人,这么看来,贺琛真是第一个开。苞者。没有赤色背景,同样不参与任何党派。自幼被卖给师父,后父母逃难南下,不知所踪。
  就这份档案来看,冷佩玖虽表面光鲜亮丽,倒也是真的炯然一身,无牵无挂。
  贺琛点头,一颗心落下去几分。这辈子贺军长最瞧不起失足于戏子女人身上的官员,要么是蠢货,要么是蠢货,要么还是蠢货。反正有脑子有理智的人,就犯不了这种低级错误。
  情报员离开前,贺琛忽然问道:“那他还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那人回想片刻,说:“没有调查到,应该是没有的。”
  贺琛垂下眼帘,把档案袋封好:“没有就行。”
  “不要放松,继续再查。”
  傍晚,贺公馆内灯火辉煌。六点半左右,上海天色已黢黑。
  冷佩玖坐在贺琛左手边,一言不发地吃着晚饭。
  没有来客,只留王嫂在旁边布菜照顾。占地面积巨大的贺公馆,显得冷冷清清,有些萧瑟。
  大雨停歇,从窗户看出去。路灯将大雨洗涤过的街面照得发亮,水光应和银白月光,朦胧一片。风过,树枝刷刷响。
  用过晚餐,贺琛换好衣服,收整一番,唤来冷佩玖出门。张叔拿了两件裘衣立在门口,见他们出来,伸手递过去。
  “军长,冷老板,深夜寒冷,别冻坏身子。”
  冷佩玖识相地穿上,从衣长与大小可看出这是贺琛的。一圈绒毛裹在他精致的脸颊边,越发显得瘦小可怜,惹人爱。
  贺琛心情好些了,下午看完档案后,他就没了那股怒气。此时贺琛虽无笑意,倒也不如开始那般恕�
  贺琛牵住冷佩玖,左右看看:“倒是标志,像个小媳妇儿。”
  冷佩玖笑笑:“军长喜欢就好。”
  “没什么喜不喜欢,你那身子,老子倒是喜欢得紧。”
  贺琛转身上车,冷佩玖在原地站了两秒,跟着上去了。
  同样是这部军用吉普车,车子开出贺公馆大门,一路往沪西驶去。开到沪西越界筑路地带,随处可见印度巡捕的身影。自上海虹口骚乱,日本侨民中的不法分子为迫使工部局多用日捕,组织挑起流血事件。
  工部局巡捕被袭击事件发生后,租界方面在大西路一带加强了警力,以维持该区的治安。
  公共租界内,人口、商业高度密集。唯有其西面静安寺以西的越界筑路区,比如大西路,安和寺路等界外区域,欧式建筑林立,花园洋房绵延,别有一番风情。但要是再往前,过虹桥路,穿过夹杂在别墅群间的弄堂,走到后面的小河边,又是一派天地迥异的贫民窟之景。棚房四立,宝马香车与贫穷落后,仅一线之隔。
  这个点儿往沪西去,多半是去俱乐部参加聚会。穷苦人家劳碌一天,夜晚到来即入睡之时。上层社会物欲横流的夜生活,才将将开始。
  前面有些拥堵,贺宇停下车观望等待。贺琛闭着眼睛,在后座上休息。冷佩玖打开车窗,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他再回头时,对上了贺琛晶亮的眼睛。冷佩玖一抖,似乎被吓到了。
  贺琛顺势往后视镜看去,什么也没有。他皱眉,一把揽过冷佩玖的肩膀:“一惊一乍的,胆子这么小?!”
  冷佩玖温顺地靠在贺琛肩上:“没有的事。”
  “没有你刚才吓得发抖?”贺琛放缓了声音,哄情人那般,“下午把你吓到了?”
  冷佩玖这次默不作声,不否认也没顺着杆去撒娇。贺琛瞧他知进退的样子,心底一动。半响安慰道:“以后你乖些,我就不吓你了。”
  冷佩玖这才点点头:“佩玖知道了。”
  车子还未启动,左方的古玩店传来一声吆喝:“苏老板!过来!看看这物件!”
  本身这话不足以让冷佩玖关注,倒是回话的人,让他直起了身子。
  那人回道:“看个屁!连少!再不快点赶不上电影了!”
  冷佩玖从窗户向外望去,五十米远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快要贴在一块儿。具是西装加身,摩登时尚。
  起先听到“老板”二字,冷佩玖下意识以为是哪个角儿出来陪金主闲逛,后在脑海里一搜索,叫得上名的名伶似乎没有姓苏的。
  冷佩玖撑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贺琛也按捺不住看过来:“认识?要不要下去打招呼。”
  “不认识,”冷佩玖关上窗子,再次窝回贺琛的怀里,“只是觉得回话这人性情直爽,能在另一位少爷面前这般恣肆。两人的关系定是好到让人羡慕。”
  贺琛沉默片刻,没有理会冷佩玖话中的含沙射影。只是在他腰上摸了一把,继续闭目养神。
  直到前路畅通,很快贺宇将车子开到一栋洋房前停下。门口立着一仆人,眼尖地看清车牌后,高亮的嗓子恭迎道:“贺军长大驾!有失远迎——!”
  这声音传进屋内,很快,一众达官显贵、公子小姐鱼贯而出。
  冷佩玖被贺琛牵下车时,一阵阵意味不明的笑声如海波般传来。
  直将两人团团围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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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的话:
  注意:“*”
  ①“上海虹口骚乱”,发生于1918年,此次流血事件由不怀好意的日侨挑起,发生后,工部局认为部分寓沪日侨希望借此机会使整个虹口地区处在日捕保护之下,排挤工部局在这一地区的统治,因此暂时终止扩充日捕的计划。


第29章 红拂传
  连鸣没想到的是,在现代还未来得及带苏穆煜去做的事,在民国二十四年,他俩倒是赶上了。
  下午赛马,由连赌圣精锐地道的赌博眼光,他们买了一匹名为安德鲁的白马夺冠。看台上摩肩接踵,公子小姐站了一溜儿,好生热闹。
  赛马之事,无论是与几十年前的清末相比,还是与百年后的现代相比,除开有云泥之别的跑道配置、座席安排以及精良设施等。在□□豪赌,一掷千金的劲头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说起赛马,连鸣自有一手,这些都曾是他玩到不能再腻的东西。其中还包括赌石、梭‘哈、赛车等,除开中彩票——他完全没必要靠中彩发家。
  苏穆煜不如连鸣会玩,但他学得挺快,从看马、下注到最后领奖,一气呵成地学了一条龙。连教授包教包会!
  要说今天这场赛马,原本呼声最高的不是安德鲁,而是另一匹叫做闪电的黑色骏马。皮色黝黑,鬃毛飘逸,骨骼舒展健壮,溜出来立刻有王者风范。
  连鸣站在下注区等了片刻,最后ALL IN安德鲁。苏穆煜再把这匹白马的资料拿在手里研究几次,他顺势取掉墨镜,用镜腿儿点了点:“连少,这马怕是会让咱俩亏死吧?”
  连鸣高深莫测看他一眼:“苏老板,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成!信心是吧,今天晚饭要是输没了,你就给我要去。”
  “喳!”连鸣学太监拂拂衣袖,然后左手顺势一摆,“苏娘娘,请!”
  苏穆煜一怔,瞬间笑出声。资料卷成筒朝连鸣掷去,差点没打起来:“连鸣,我跟你说!输了你就完了!得瑟吧你!”
  连鸣爽朗大笑,不躲反而揽住苏老板的肩膀。他不放过任何亲昵的机会,凑在苏穆煜耳边问:“那要是赢了,今晚咱俩盖一床被子?”
  这话本身来讲没有什么,心思不歪也发散不到哪儿去。再者,两个大男人挤一床,盖一张被子有何不妥。
  本来嘛,许多好兄弟之间做的事,几乎比情侣还要暧昧。
  苏穆煜不知那一刻思绪飘飞到哪儿去,耳廓立马就红了,红得有些发烫。他横了连鸣一眼,在后者看来甚是娇嗔,几分诱惑几分媚。
  真他妈挠心挠肝。
  苏穆煜甩头去了看台:“滚蛋!讨厌么你!”
  连鸣闭闭眼,片刻后才跟上去。哎妈的!差点腿软。
  赛马场人声鼎沸,早已有人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苏穆煜寻到合适的位置时,连鸣却放眼四周,看了一圈。以他的眼力见,很快将看台上的公子小姐,老爷太太们分出了个高低来。
  有些是举止不凡,有些是自身摆阔,再加上不凡的和摆阔的遥遥相望,一打招呼。谁人神色谄媚,谁人自矜高贵,很好区分。
  再往东看去,有一看台边,一列国军围出块空地来。放好桌椅、点心,还有望远镜。似乎是在等什么要职高官的到来。
  苏穆煜也察觉了不对劲,他回头低声问连鸣:“你看像是什么级别?”
  苏老板压着嗓音,气息温热,有点咬耳朵的意思。连鸣十分享受如此同他讲话,好像两人关系很近,分享秘密。
  “至少领章一颗金星以上。”连鸣说,“有这个资格单独开一片地儿,周围达官贵人还没意见,肯定权势不低。你再看旁边那些兵,个个训练有素,级别低的干不出这声势阵仗来。”
  苏穆煜皱眉:“所以说社会矛盾激烈,这段时期人心不安。瞧瞧这些军官的做派,哪有一点大敌临头的样子!”
  “有些人,还不一定认为国将亡之。”连鸣揉揉苏穆煜的后颈,将他的视线转移到赛马场上,“好好看比赛吧,那些我们操心不了,也干涉不了。”
  一个时代,就该有一个时代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第一次,他俩与冷贺二人擦肩而过。
  这个时期的上海,纸醉金迷,大部分人抱着侥幸心里,在麻醉与金钱的诱惑下,浑浑噩噩度日。那些用不完的荒唐激情,皆付诸于声色产业中。
  跑马、跑狗、回力球、包养舞女、电影院里恐怖的吼声与喜剧的笑声闹作一堂……□□横飞,歌声舞姿缭乱人眼。
  这一切,都如赛马场上的一声枪响,集体飞奔而出。矫健的骏马在赛道上扬起冲天沙尘,豪赌的人们在看台上摇臂呐喊,他们声嘶力竭,他们汗液淋漓,像是从内心,把对这个社会的不安,对未来的迷茫,皆付其中。
  苏穆煜受气氛影响,也跟着紧张起来。他抓着栏杆,从赛马出栏开始,闪电便一马当先,一匹棕马紧随其后,安德鲁遥遥拖尾,一点也没有要超越的意思。
  此次跑一圈,眨眼间,大半个马场已过。耳边声浪滔天,幸得没有房顶,不然早也掀翻了去。
  苏穆煜用手肘捅了连鸣一下,急切道:“你买的安德鲁怎么回事?!还跑不跑了!”
  “急什么,”连鸣淡定的反应在众人的衬托下,简直不是人,“好戏,都在后头。”
  很快,离终点只有几百米时。安德鲁突然从外圈越众而出!突围!
  场面一时失控,解说员也激动起来!
  “这是要从外围赶超?!安德鲁已超过第四名!”
  “现在闪电还遥遥领先!”
  “终点近了!”
  “安德鲁赶上!”
  “它与闪电究竟谁能力拔头冠?!”
  苏穆煜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匹后起之秀,白马逆袭“黑马”!他口干舌燥,半响回头问连鸣:“怎么回事?”
  连鸣慢条斯理地数着“一、二、三”,接着场上响起阵阵惊吼与撕心裂肺的叫喊。
  “安德鲁夺冠!”
  “没怎么回事,”连鸣理好领带,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赢了而已。”
  巨大的冲击久久没有散去,分钱时苏老板还感觉有些不真实。连鸣把大钞排成一面扇子,正在骚包地扇风。
  “苏老板,晚饭钱有了。”
  苏穆煜拉着他往外走:“连少,解释解释,没看懂。”
  连鸣挑眉:“不是吧,苏老板。你在现代怎么娱乐的?”
  苏穆煜磨磨后牙槽,老子怎么娱乐?听曲儿,遛狗,给人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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