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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杀]三家轶闻辑录-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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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衾寒看晋枢机,“你要把涣儿怎么样?”
晋枢机一笑,“不怎么样啊。你有一个好师弟,我就是把他大卸八块,恐怕我哥哥都能用藕节做身体给他缝回来。”
商衾寒望着他眉心那枚鲜红欲滴的朱砂痣,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晋枢机却无暇得意,他站得高,自然也看得清楚,那轮炮火的强势攻击一过,靖王军这种百战之余的强劲就显现出来了。他们每一个都见过血,也都知道在战场上只有咬紧牙关坚持下去的人才能活下来。他的水军,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有热情,不畏死,可也正是这种不畏死让他们比别人都拼得狠一点,也死得快一些。靖王军,太坚韧了,也太刚毅了,在那样铺天盖地的炮火之下生存下来,如今,竟像是渐渐稳定下来,打得有模有样。而楚军,究竟训练不足,又太年轻。虽然,他早都知道他是带他们来死的,他们每一个人也都知道,可是,真的眼睁睁看着那些鲜活而年轻的生命倒在波涛一卷就什么也看不见的大海里,他还是不忍心。
晋枢机不再和商衾寒打嘴仗,而是更狠地出招。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他的兵力不如人,兵士的经验也不如人,他所倚靠的,惟有国仇家恨的那一腔热血,和生死置之度外的决心。于是,他只能杀,拼命地杀,杀了商衾寒,这才是他求胜的最佳生路。

商衾寒到此刻显然也明白了他的安排,来势汹汹的炮袭,最大限度地鼓舞了士气,也消耗了自己的兵力,气吞山河的对战,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楚军的年轻和热血,他选择了最好的士气和战机,而如今,他兵源有限,楚军稚嫩生涩的不足渐渐暴露,他就需要做一件事,将士气再提升起来,这件事,就是杀了自己。
他带着区区几千人,敢对上自己的几万大军,原来,他是冲着自己来的。眼前杀得这么惨,都不是他的战局,他的战局,在自己留守与赫连傒对战的防线上,他用几千人吸引自己最大兵力来此,却将空虚的防守和最重要最荣耀的那一战留给了赫连傒。

哪有这么打仗的人,他是真的相信赫连傒,还是,赫连傒也是他手中的一颗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商衾寒不得不承认,这位重华公子,让他的心乱了。想到自己留守的兄弟恐怕真的不能是那位草原之狼的对手,想到徒然被填在炮火里和埋在海底的大军,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原来,自己才是无能的那一个。肩头旧伤作痛,胸口已经长好的伤也疼起来,晋枢机的攻击却更凌厉,这不是在交手,这是在夺命。
两人已打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商衾寒用他开始发麻的手握紧长枪,他难熬,他相信,晋枢机那具破败的身体绝不会比他好受。
崖香(1)
比晋枢机和商衾寒更不好过的,是留守一战的靖王军,他们眼看着拳海湾上晋枢机艨艟数百联袂而来,他们慷慨悲歌送走了他们重伤初愈的王爷和兄弟,他们严阵以待誓死守卫着王爷刚刚从赫连傒那里虎口夺食留下的阵地,几天前那一场大胜的战果还来不及清点,他们如何从对手手里得到的,就要如何失去。
商衾寒此来匆忙,又有商承弼在后掣肘,四十万靖王军精锐也只带出来了四万,剩下的十万人马正从西路南路星夜赶来。商衾寒太强大了,靖王军也太信任他,强大到援军都认为王爷有四万人在手对赫连傒的区区三万,根本不足为惧,商衾寒自己也这样想——承墉关外,四十万靖王军是他多年的心血,不止是大梁的防线,更是商衾寒的勋章。这么多年,放眼天下,谁能值得百战百胜的战神商衾寒倾巢尽出,赫连傒不行,晋枢机,也不可以。留守的靖王军甚至自己心里隐隐有一丝想也不敢想的阴影与迷雾,如果真有一天,恐怕,是京城大动起兵靖难吧。尤其在小王爷围了诏狱的时候,这重迷雾好像渐渐散开了,却没有人能它点得更透亮。

靖王军自商衾寒以下,人人自负深谙兵法之道,各个都会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也知道战机如灵光,变幻莫测转瞬即逝,但是,谁也想不到,六年前的手下败将,不战而降用自己的身体换了楚国六年和平的承恩侯,远见卓识运筹帷幄绝不在他们用兵如神的王爷之下。
大军开动不久,就传来王爷战败的消息,大家虽担心却更多的是因为关心而非焦虑,是以虽加快了行军步伐却也稳得住阵脚,果然,很快就传来了王爷是用计赚进赫连傒,放马滩大捷,于是,路上的靖王军也摆酒分肉庆祝了一番。接着,那位拿下凤凰山,受封为太子,还悠悠闲闲给京城送尸体送庄票的重华公子居然不趁着士气正旺踏破凤凰山,横渡长江与摆好了架势等他决战的当今天子清算这六年街头巷尾最伶俐的说书人也说不清的是非,反是莫名其妙带着战船绕道东海从拳海湾抄了王爷后路。
不管大家愿不愿意承认,尽管六年里关于这位重华公子的传奇都是在床上,也没有任何人敢小觑他的悍然一击。这时候,大军才真的是动了起来,晋枢机,不用击鼓,不用摇旗,单凭这个名字,就能令人生畏。

如今,这份畏惧变成了现实。
商衾寒留下靖王军右军统帅齐亮镇守,靖王军守关,赫连傒经常在边界来打草谷,他虽知道这位颠连可汗的厉害,倒也并不惧怕。可如今,面对着被狄人马蹄踏破的旷野,铁槊刺破的盾牌,环弩扎成筛子的草场,他终于明白,王爷留下的一万人马,虽是精锐,对上这位草原之狼配着重弩、环首刀,狼牙棒的骑兵的千里奔袭,一万对一万,是真的落了下风。
他知道,不是兵马不足,也不是装备不精,而是自己的指挥才能,无法与这位扫荡了整个草原对天称汗的头狼相抗。

赫连傒此次进袭用的是蜂狼阵,此阵是北狄兵马总司晋枢机夜读《左传》将鱼丽密阵加以改动而布,将北狄军队按照蜂巢的形状进行排布,阵营呈六个区块,大将位于中后,主要兵力集中在中央,前面先锋阵以轻骑兵为主,长驱直入直杀敌军阵营,其后重骑兵拱卫,阵型密布,有狼性的野,又有蜂群的组织有序,将北狄士兵的武勇和训练有素发挥到了极处。
商衾寒的靖王军虽然强劲,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是商衾寒本人太强了,靖王军各个对他奉若神明,他本人也的确称得上神兵天授,运筹帷幄从未错过,可也正因如此,除了他之外,靖王军内并没有将才卓越的领导者,这支铁军战无不胜,靠得就是执行力,而这次晋枢机一招险棋,商衾寒错估兵力,自己的大队人马被晋枢机托在海岸上,防守就空虚。北狄兵原就威势强壮不让靖王军,又有晋枢机阵型加持。

齐亮是个好将军,对商衾寒言听计从令行禁止,训得军队整肃有力,可应变将略却非他所长,北狄兵又向来是靠着一股子野劲打仗,仗着骑兵骁勇冲锋,打完就跑,遇上靖边王的各式阵法往往束手无策,却不想,这次竟然反过来了。这可是一支虎狼之师,如今又有晋枢机强阵加持,不过三日夜,商衾寒留下的一万人马就被杀得七零八落,北狄军相当强悍,铁蹄踏过齐亮的身体,将这支曾带给他们失败也带给他们屈辱的曾经在草原上留下赫赫威名的靖王军斩尽杀绝。
留守靖王军,全军覆没。

赫连傒振臂一呼,北狄兵云集响应,“杀上拳海湾,迎接晋总司!”
“晋总司!晋总司!晋总司!”
他们赢过太多次,可惟有这一次,赢得阵仗最大,伤亡最小,杀敌最多,打得最酣畅淋漓最痛快!草原上的野狼们终于心悦诚服,原来那个千里之外文文弱弱喘一口气好像就要死了的长得比娘们还好看的男人,真他娘的是个英雄!
崖香(2)
他们心中的英雄,现在正承受着宿命注定强加给英雄的惨痛,晋枢机天纵英才,少年之时即以“重华”二字骄天下,心智、武功样样是超卓绝拔之才,却奈何六年里受尽磋磨,身体早已败如飞絮,又被商承弼联合楚衣轻散去半数功力,虽说是为治病之故,但晋公子连生死都不由自己,何况病弱,他为复仇大业,只好再度逆天而行,揠苗助长,重修摄魂术,他心气又高,才赋又过人,练一日,抵得别人十日,但心脉脏腑的反噬之痛,也强于旁人十倍。
商衾寒虽长年戍边在外,但他师出名门,武功根基既稳,内力又极精纯,身体底子不知强于晋枢机多少倍,奈何数月前,他因有私心拼着受了晋枢机一剑,直中要害,虽得楚衣轻尽心救治未伤性命,但到底也伤了元气,更加之一月前肩膀中箭,箭上还有毒,虽然没有传说地那么凶险,但到底不好过。
这两个人,一个痼疾缠身,一个新伤未愈,两人又都是当世罕有的高手,以全力相拼五百招,各自都倾尽了精气。

如今,晋枢机因为大量消耗内力而不能完全压制体内流窜的真气,内力到处飞撞,凑近他身前的人都会被他四散的内力流重伤,商衾寒也因为晋枢机招招逼人而牵动了肩头的伤,持枪的手已开始颤抖。
晋枢机皮肤原就白皙,如今,晶莹的汗滴沁在挺翘的鼻端,皮肤苍白得仿佛刚晒出来的海盐,商衾寒额上也冒出了汗珠,他二人兵刃相击的声音由轻而脆余韵悠长变成了重而烈声如洪钟,枪来剑往,全身的内力灌注在兵刃上,商衾寒仗着自己年岁既长,内力又纯,手中长枪生逼地晋枢机连退三步,晋枢机强提一口真力,以命相拼,天灵盖顶白气蒸腾,“扑”地吐出一口血来,还未来得及收势,却见晋枢机身子借着身体前仆之力,任凭商衾寒的枪尖刺穿了自己的肩头却是在他内力倾囊而出之时,用自己长剑插进了商衾寒肺叶。商衾寒绝想不到他忍辱偷生这么久,竟真的舍得就这么用血肉之躯撞上来只为了刺自己一剑。
晋枢机受伤虽重,但却绝非要害,他的肺被刺穿,却是更加要命。他猛地一拔枪,晋枢机的肩头被他枪花倒挂捣地血肉模糊,整个人如一片枯叶飘飘扬扬后仰,一手攀住瞭望杆稳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另一只手里提着飞泉剑,剑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甲板上——商衾寒的血。

晋枢机一双重瞳发出妖异的光,眉间朱砂比夕阳还浓,他眉头微扬,轻言浅笑,“看我们俩谁活得长?”
商衾寒按住血流如注的伤口,俯瞰脚下战局,屏息敛气,“你的人,恐怕没有你活得长。”
他只五千兵马,商衾寒带来会他的,却有三万。他虽用炮轰倒了一批,但靖王军又岂有后退之人,打了一天,终于现了劣势。
晋枢机却只是笑。

商衾寒见他眼中虽有悲痛,有不舍,但绝无惊惶,更知自己所料不差,“晋枢机,你果然卑鄙。”
晋枢机却连笑都懒得笑一声。
商衾寒放下枪,在甲板上盘膝疗伤,晋枢机提着剑,靠在瞭望杆上看他。船下越战,楚军倒下的越多,终于,有靖王军的人杀了上来,看到晋枢机与王爷一靠一坐,俱受了重伤,当即将晋枢机团团围住。楚军热血男儿看到世子被围,纷纷抢身而上,但因为人手,又没有靖王军有经验,很快就被斩落在舷梯上。
晋枢机强自开口,“不用上来,他们,不敢杀我!”

靖王军听得晋枢机话,又见王爷盘膝难起,玄光熠熠的龙骧麟振甲都被血染透了,更深恨晋枢机,可靖王军从来军令如山,没有商衾寒的话,他们的确不能杀晋枢机,甚至,除了围着他,不能动他分毫。
晋枢机一笑,也盘膝坐下,抱着长剑,疗起伤来。
靖王军人人不忿,尤其是年龄小些的,他们眼看着自己的兄弟被晋枢机强弓利炮所伤,炸得尸骨难寻,如今,他束手就缚,竟不能奈他何,恨得双目充血,睚眦欲裂。只有老成的在一旁劝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为了小王爷,忍他一忍又如何!”

晋枢机只是笑,重瞳闪烁,连眉间朱砂也仿佛发着妖光。
那年轻的小兵究竟忍不住,对船下喊道,“你们的太子爷都剩下半条命了,还不投降?”
更有靖王军道,“快把小王爷交出来,给你们一个好死!”
楚军眼看着攻上船来的靖王军越来越多,起初是一对一,后来变成两个对一个,三个对一个,身边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去,继而变成合围,身上的一道伤,两道伤,渐渐变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哪里又捱了一下子才知道又倒下了一个护佑自己的战友,而后,伤口越来越多,直到自己也倒下。
五千人,一百条船,战到还剩最后一口气,江东子弟多才俊,没有一个退步,也没有一个投降。

终于,整个海面上,着金甲的都已倒下,船上压下的,全是黑色。
最后一名活着的楚军被逼到了船尾,年轻的小兵一咬牙,突然跳起,将手中卸下的半片船板向围攻的靖王军狠狠砸去,在空中大喊一声大楚不灭,太子保重,纵身跳进了海里。
晋枢机听到叫声,转头去望,却因为身受重伤,只听到了重物入水的声音。
靖王军将三条金龙盘旋的商字旗,插上了晋枢机坐船。
商衾寒调息站起,“你,还不肯降?”
晋枢机用剑撑着身子,也站起,“降?我爹又不是没降过,降有何难?”

四周围的靖王军都在笑,有小兵过来夺他的剑,晋枢机顺手将提剑的右臂向前一送,那小兵继续往前走,突然,商承弼叫道,“小心。”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众人竟眼看着那小兵一步一步,撞到了晋枢机的剑尖上,晋枢机的剑洞穿了他身体,他竟像是着了魔一般,身上低着血,脚步却还在向前,众人纷纷上前,却发现只要一对上晋枢机那一对重瞳,就动弹不得。
晋枢机突然一抽剑,剑尖抵在甲板上,借力将整个身子送起,踩着巨帆飘摇在空中,他如一只巨鹰,振翅扶摇,片刻间就跳上了头船,一剑,就将靖王军刚刚竖起的旗杆拦腰砍成了两段,黑底金龙的商字旗,再一次落入海里。
晋枢机一口鲜血急涌,也喷在海里,浪涛一卷,什么都不见。他指剑望天,脚下,是比海水还要广阔的汪洋恣肆在他的战船上的靖王军军士,“降?我这一辈子,只降过一次,也只降一次!”
崖香(3)
浪,海浪,滔天的巨浪打过来。
人,人海,浩荡的人海压向前。
在这夕阳沉入了遥远的海岸线的拳海湾上,靖王军脸上带着血,身上带着伤的兵士们,经历了百战之余的第一百零一场仗的兵士们,熬过了晋枢机的炮火和强攻的兵士们,杀死了晋枢机亲自带来的最后一名楚军的兵士们,围了过来。
兵临旗下,触目皆兵——敌兵。

商衾寒就在这样宏伟的军队中被搀扶而来,晋枢机高踞在楼船的战格上,大海苍茫,只我一人。
商衾寒还未开口,靖王军已叫道,“把小王爷交出来。”声音此起彼伏,响在海浪里,大朵大朵雪白的浪花再将回声弹射回来,射在晋枢机的胸腑。
晋枢机只是笑,靖王军一路一路回报,“第五船搜过了,没找到小王爷。”
“第六船搜过了,没有人。”
……

晋枢机看着脚下的人潮越聚越多,每个人手中出鞘的利刃都寒光闪闪地指着他,到了此刻,他的心思居然放在了佩服商衾寒上,此人治军果然不同凡响,战船比之阵地毕竟狭窄,又是全胜,竟然连围攻都列阵各有章法,看靖王军每个人衣领上的不同绣纹,很明确地能推断出每个士兵各司何值又属于哪一列。此役商衾寒以三万对五千,虽胜,却是惨胜,如今看时,也只剩下不到四千人,真正算起来,伤亡比晋枢机的楚军要惨重地多。即使如此,这些生还下来的人面上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压抑住悲痛的沉肃的坚毅,死守着自己的位置,等着商衾寒的命令,无一妄动。
晋枢机在心里感叹,难怪能打得狄人十年不敢南下牧马,铁血靖王军,果然名不虚传。

士兵们接连来报,都没有找到风行。
商衾寒起初依旧调息,等能开口说话了,一挥手,道,“大家伙此番力战,都辛苦了,只留背嵬一阵继续搜,其他人上岸修整。”说罢他眼睛一扫晋枢机,目光之中有一种隐藏着讥诮的决断,仿佛在说,你说不肯降,却又不肯死,此刻还不是得束手就缚。

晋枢机微微一笑,将手中长剑横了过来,商衾寒以为他要自刎,却不想他霍地手腕一抖,挽出一个剑花来,整个身体急急飞旋,一剑削断了最前手持利刃围着他的十数人的手腕,借着这阵混乱,足不点地地继续飞。
商衾寒受伤极重,提不起内力去追他,有几个武功不凡的飞身去阻截,晋枢机衣袂一扬,风中飘出不知什么气息,那些人竟一口内劲提不起,纷纷摔在甲板上。
底下人吼道,“你的船全被我们占了,人全被我们杀了,又能逃到哪里去?”

晋枢机自己也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只是,他不会再降,也不会轻易就死,于是,只能一路往上,往上,往上。他的伤虽不如商衾寒的致命,但他的身体却比商衾寒更差。只是,受伤对于他已是习惯,倒比旁人更能支持,想到这儿,他又笑了,这还真得多谢商承弼。他一笑,漫天的霞光就全坠落在了他眸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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