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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梅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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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元,我说过什么?”
  狐狸抬起一双哭红的眸子,可怜巴巴道:“仙君,我怕……”
  “抓着我的手,闭上眼不要看。”云霄子抹去狐狸眼角的泪花,温柔道,“莫怕,我在。”
  青元犹豫了一下,慢慢爬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牵住了云霄子,闭起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一颤一颤的,透着几分委屈。
  云霄子带着青元踏上了那诡异的石砖路,一步一步往前走。白花乌树无风自摇,哗啦啦的仿佛人在笑一般,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青元腿一软,直接昏过去了。
  云霄子将狐狸揽到怀里,脚下不停,走到第八十一步,围绕在耳边的渗人大笑忽然归于寂静,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书室前。
  半敞着的门,灵修子就倚在门口,坐在一堆书页里神神叨叨的念着,手中一支笔龙飞凤舞墨汁四溅,在一卷不知多长的白纸上飞快的落下字迹。
  云霄子冷冷一哂:“好大的阵仗。”
  “抱歉抱歉,吓着你带来的人了?”灵修子头也没抬一下,毫无歉意。
  “这便是芜岁仙君的待客之道?”
  “客?”这回灵修子终于肯赏一眼了,“什么时候一只小小的狐妖,也配在我这以客相称了?”
  “他是我带来的。”
  “所以鹤一仙君不惜在大殿上威胁天君?”灵修子继续挥笔,同时腾出只手来轻敲书册,刹那间十几本书开始飞快的翻动起来,字迹竟从页上飘了出来,在空中交错飞舞。
  云霄子总算懂了灵修子莫名的怒气从何而来,道:“天君既已不再追究,你却来责问,岂非僭越?”
  灵修子手下一顿,道:“为一精怪惹得天君伤神,着实不是你云霄子该做的事。”
  “如此说来,芜岁仙君是不肯治了?”
  “我也没这么说。”灵修子收笔,拍拍手,半空的字迹又回到了书页中,一叠叠摞的整整齐齐,“别宝贝似的抱着了,放下来。”
  狐狸被轻轻放到了地上,昏睡着,散开的头发遮了半边面容,耳朵没什么精神的垂着,眼角还挂着泪痕。
  “快万年的狐妖?这么点大?”灵修子只看了一眼,便看出了个大概,“这咒很厉害啊,不仅将他封回了幼年时的模样,连智力也一并降了回去。”
  云霄子皱眉,道:“我一直以为他是魂魄受了伤,才变傻的。”
  “魂魄?”灵修子一愣,伸手拨开遮在青元脸上的发丝,仔细看了半晌,“影响不大,最多忘了点东西。你扶起他,我试试这咒。”
  云霄子依言扶起狐狸,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灵修子手上微微泛着光,在青元的百会穴上一拂,又在额上看似随意的画了几下,低喝一声:“现!”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咒从青元皮肤上钻了出来,拼命挣扎扭动,想要继续潜藏回去。灵修子取出笔来,凌空疾书,飞快的划出一串串字迹同那些黑色符号缠斗起来,互相撕扯吞噬,激烈的让人目不暇接。
  本来昏迷的狐狸忽然睁开了眼,捂着头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在地上发疯似的打滚,甚至开始呕血。
  云霄子大惊,喝道:“快停手!”
  灵修子骤然停笔,那黑色符咒一下子又全钻回了青元体内,归于平静。
  “如何?”
  “无解。”灵修子叹气,“你也看到了,这咒狠毒无比,直接下在了他的魂魄上。若强行解开,怕是要魂飞魄散。”
  “无……解么?”云霄子眼神一黯,抱起狐狸,轻柔的替他擦去面上的血污,冲灵修子微微颔首,“多谢,告辞了。”
  “除非有大机缘,方能解了这咒。”
  云霄子脚步一顿,道:“何等机缘?何处去寻?”
  灵修子面带微笑,摇头道:“我只知那机缘应了一个离字,且不可强求。”
  “离?”云霄子念了几遍,心中莫名一悸,将青元抱的紧了些,回头道,“多谢相告。”
  灵修子目送云霄子离开,笑容渐渐淡去,神色冷然,取过一张白纸书了几笔,折成一只蝴蝶,随手一抛,那蝴蝶便扑棱扑棱扇着翅飞远了。


第12章 十二章
  狐狸醒来后一句话也不说,只裹了被子缩成一团哆哆嗦嗦,显然是被吓狠了。
  “青元,哪里不舒服么?”
  狐狸看见云霄子伸过来的手,哆嗦的更厉害了:“不去,不去……仙君,我不想去那……”
  “嗯,不去了。乖,晚饭有红烧鱼,要不要吃点?”云霄子一下一下摸着狐狸的头发,安心的温度从掌心传来,青元委屈的咕噜了几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仙君,我冷……”
  “冷?想去泡汤池吗?”
  青元趴到云霄子怀里,蹭了蹭,犹犹豫豫道,“不想一个人泡……”
  “……我陪你。”
  泡了热水的狐狸像是吸饱了水的茶叶,又鲜活起来,游来游去开心的不得了:“仙君,仙君!我想吃红烧鱼清蒸鱼糖醋鱼松子鱼……”
  “不能一下吃这么多。”云霄子泡在池子里,胳膊搭在池边,看着狐狸自个儿在水里玩的欢,“也不能泡太久,你会头晕的。”
  “仙君仙君……”
  “青元,别蹭!又胡闹!”
  狐狸乖巧的坐在水里,无辜的眨眨眼:“为什么不能蹭?”
  “……就是不行。”云霄子头疼,白嫩白嫩的身子就在眼前晃来晃去,这狐狸总爱瞎撩人,每次撩起了火还不自知,一脸单纯天真的自己都没好意思下手。
  狐狸靠过来,讨好的舔了一口云霄子的耳垂,认真道:“仙君,你都不要暖床了吗?之前明明说过的啊……”
  云霄子沉默了一会,忽然打横抱起青元,放到一旁的软榻上,欺身压上,哑着嗓子道:“青元,这可怪不得我了。”
  狐狸睁大了眼睛,刚想开口,嘴唇就被堵上了,手也被扣在了头顶,胸前被重重一捏,痛的他忍不住挣扎起来:“唔唔……仙君,仙君……别掐……啊,疼……”
  云霄子放轻了力道,却仍是不容拒绝的强势,压着狐狸,一寸寸吻过白皙的肌肤,连指尖都不放过。
  青元有些糊涂,又有些迷茫,只是遵循着本能,开始轻轻□□,略略上扬的尾音仿佛柔软的羽毛一下下撩拨在心间。漂亮的眼睛泛起了水雾,嫣红的双唇半开着喘息,脖颈后仰,上半身微微挺起,像是邀人品尝盛宴一般。
  云霄子几乎失去了理智,丝毫没有发现狐狸眼神慢慢变了,忽然开始拼命挣扎。
  “云霄子!”
  磅礴的妖力猛的涌了出来,震开了云霄子,青元喘息着爬起来,扯过一旁的衣服将身子裹起来,眸中尽是愤恨失望。
  “青元?你,你又?”云霄子意识到不对劲,随手披上外衣,“咒又暂时失效了?”
  “是啊,没吃到嘴里很不爽吗?”青元眸子幽幽,似一口深潭,嘴角带一点讥讽的笑容,“我在尧光山等了这么多年,你却一来就斩我三尾,还趁我神志不清想占我身子。云霄子,当年你是如何对我父亲承诺的?”
  “我……”
  青元捂住头,面色苍白,似是有些痛苦,皮肤上隐隐有黑色符咒出现,恨声道:“天界……你竟将我带上天界,将梅狐献与天君,怕是大功一件,你背信弃义……”
  “不是,青元,你……”
  “要杀要剐随你,云霄子,你休要再侮辱我……啊啊啊!”
  青元忽然抱着头惨叫起来,黑色符咒在皮肤上缓缓蠕动,朝百会穴聚集,浓郁的不祥之气弥漫开来,仿佛要将整个人都吞噬。
  “青元!青元!”
  灰雾散去,狐狸软软的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云霄子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般地步。青元似乎并没有痴傻时候的记忆,此刻怕是恨自己恨的要死。
  云霄子站了半晌,将青元抱回内室,看着他昏睡的模样,手指缓缓抚过那眼睛,鼻梁,嘴唇,忽然自嘲一笑。
  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忘了他,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尧光山上等了九千九百年。
  当年自己抱着那出生仅半年的小狐狸,眼前是浑身血迹斑斑的九尾狐王。
  “云霄子,我要你发誓,赌上性命保住这九尾狐族最后一条王室血脉。”九尾狐王目光凌厉,透着威严,看向小狐狸时神色又转而温柔,“如果可以,我想让青元做你未来的伴侣。”
  “狐王于我有大恩,我云霄子今日在此立下血誓,青元会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侣,我定会赌上性命去保护他。”
  “很好,很好……”九尾狐王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天君的那些破事,我也懒得再管。鹤一,我最后给你一句忠告,不要完全信任天君。”
  “……天君?”
  “若我告诉你,天君屠妖族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你信是不信?”
  云霄子沉默,摇头。
  “罢罢罢,你走吧,千万护好他。”
  那情景历历在目,可自己,怎么会忘了,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忘记了呢?
  之前只是觉着蹊跷,也没细想。
  云霄子疲倦的捏了捏眉心,不是没怀疑过天君动了手脚,可若天君知晓自己与狐王之间的承诺,没理由青元现在还会安然无恙的活着。
  天君不知道青元是梅狐。
  那自己的记忆,是谁封了的?那个人不仅知晓了与狐王的承诺,更知晓自己后来将青元藏在了尧光山,可却又瞒了天君。
  不想害自己,又能轻易接近自己身边,还能在自己身上动手脚,仙力必然不低。这么想来,也就一个人而已。
  云霄子愕然的低喃:“……天渊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多点留言鼓励一下呀


第13章 十三章
  狐狸一早醒来,压根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一如既往的抖抖耳朵摇摇尾巴,滚到云霄子里撒欢。
  云霄子心事重重,不是叹气就是摇头,要不就逮了狐狸反复道:“青元,我没想过将你交与天君。”
  狐狸眨巴着眼睛,软软道:“嗯,最喜欢仙君了。”
  云霄子亲了亲狐狸的唇,低声道:“我知道,我知道……青元,你多少记得一点,记得一点啊……”
  最后一声低的近乎哀求。
  琼华子偷偷溜下到凡间去了,去见仑墟子。说起来琼华子本是锦绣海里一株冰莲的伴生菡萏,生于天界,长于天界,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锦绣海附近,别说出天界,连南天门都没去过。
  凡间那么大,江河大川遍布九州,不知几何,谁又知道仑墟子巡游到了哪条河流之畔。琼华子茫然无措的站了一会,才想起仑墟子什么信物也没给过自己,追寻气息的术自然也没法起作用,一时间不知从何找起。
  无奈,只得暂且沿着河流慢慢寻。
  仑墟子近日异常暴躁。不过也怪不得他,实在是事情太过诡异了,河里的水鬼跟赴宴般,一茬茬的冒出来,杀也杀不尽。若仅一两条河还好,可仑墟子所到之处,每处水域都被水鬼尽数占据,今日荡尽,明日又来一批。
  “冥府的那些个鬼将又开始作妖了吗?!”暂居之处,仑墟子一把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地上,怒气滔天,“天君为何不代冥君接管冥府?异雀子手上的冥君府印,夺过来不就好了!”
  仙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仑墟子白日里出去扫荡水鬼,夜晚就在纸上一张又一张不停的写符,沿岸密密的布下,以作镇压之用。因为河川众多,有时候符还会被破坏,仑墟子便经常彻夜不眠,久而久之竟有了头痛的毛病,头一痛就容易发怒。
  “摇柳,替我研墨。”仑墟子用力捏了捏眉心,一脸疲惫,唤着自己的仙童道,“去将门掩上,这些水鬼真是疯了不成,连仙君暂居之所也敢乱闯。”
  摇柳战战兢兢的掩了门,又过来研墨,大气也不敢出,只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得仙君发怒。
  半夜时分下了场暴雨,雨点敲在青瓦上,噼里啪啦的下豆子般。仑墟子被吵的心烦意乱,挥挥手让摇柳下去,自己也搁了笔,不住的掐自己眉心。这场雨下来,明日又得多辛苦几分。
  正兀自恼怒着,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了一条缝,仑墟子眼角一跳,见门外突然多了一道影子,没有人息,又是水鬼。
  连武器都懒得召出来,仑墟子打了个响指,仙力从指尖迸发,凝成一根尖锐的长针,咻的没入那道影子。虽然不是定海针的原身,那也是花了十成十的力,不管什么厉害的水鬼都该毙命了。
  可这回,那道影子并没有消散,还立在那里,甚至变了个姿势晃了几下。仑墟子忽然感觉有些不对,是没有人息,但是有别的,似乎是……仙力?风猛的刮开了门,一道闪电划过浓郁的夜色,照亮了那无比苍白的面容。
  “琼华子?!”
  仑墟子霍然站起身,心中莫名的怒火已经无以复加,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
  琼华子捂着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人慢慢的倒了下去。
  仑墟子快要气疯了。腹部的贯穿伤很是严重,别说琼华子毫无防备,就算有,也挡不住这一击。为了给琼华子疗伤,已有两日不曾去清理水鬼,估摸着已经泛滥成灾了,这可是失职之罪。
  琼华子一醒来,就被仑墟子掐着下巴,冷嘲热讽道:“你竟敢私自下界?胆子不小啊,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你,你说什么?”琼华子浑身没有一分气力,腹部的伤一阵阵撕扯般的疼,还被这般大吼一通,顿时有些发懵。
  仑墟子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加之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烦躁,再也没了好言好语的心情,冷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一回天界就去找你吗?缺男人缺成这样?还是被压在下面压上瘾了?你知道这两日因为你擅自跑来发生了什么吗!?”
  “不是,我没……”
  “装腔作势,想要就说啊,凭你那张脸,要男人还不是勾勾手的事!”
  “你……你做什么……放开我!”
  仑墟子一把撕开琼华子的衣服,将挣扎的双手缚了起来,粗暴的在白皙的身子上揉捏,咬着柔嫩的唇瓣狠狠吮吸。
  “不……唔,痛……别碰我!啊啊……仑墟子……我还有伤,唔嗯……求你,别……”
  琼华子满眼是泪,哀哀求着,又是惊惶又是绝望,裹在腹部的纱布渗出血迹来,配着一身青青紫紫的痕迹,凄艳美丽。
  仑墟子根本不管这些,一心只想让琼华子得点教训,以后莫要再这般缠着自己。耳边恼人的哭喊声也让他愈发头痛,额头突突的跳。布条被挣开,仑墟子眼神一暗,改用仙力禁锢住琼华子的双手,不顾身下人的挣扎,又一次强要了他。
  琼华子这回真的险些送了命,血流了半床,伤势重的奄奄一息。
  仑墟子扶着疼痛不已的头爬起来,看见这一片狼藉呆了半晌,将乱成一团的床铺清理完,又重新包扎了腹部的伤,守在床边握着琼华子冰凉的手,沉默着。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从头到尾都不对劲。清醒过来的一瞬,自己竟想杀了琼华子,竟想着让他就这么死了更好,这般就没人知晓此事了。
  仑墟子犹豫了一下,轻轻的抚上琼华子的额头,慢慢的画出一个咒来。等他醒来,不会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个咒若被发现,大概就是身败名裂被打入天牢的下场。
  至于水鬼的事,干脆破罐破摔,由他去吧。


第14章 十四章
  琼华子昏睡了整整三日,仑墟子也就守了三日,算起来已有五日未去扫荡水鬼了,摇柳十分忧心,来问了几回,都被挡在了门外。
  琼华子缓缓睁开了眼,迷茫道:“……邺川?”
  “醒了?想吃东西吗?”仑墟子看起来分外温和,“我错将你当做了水鬼,打伤了你。伤口还痛不痛?”
  “嗯,有点……”
  “让我看看,也该换药了。”
  琼华子缩了一下,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害怕。仑墟子手顿了顿,小心的掀起盖在腹部的衣服,纱布上透着淡淡的红色。
  “又裂开了,之锦,你莫要乱动。”
  “我没有动。”琼华子轻声辩解道,苍白虚弱的模样让人心疼。
  仑墟子换了纱布,正想扶他躺下,却被拉住了袖子,抬头见琼华子犹犹豫豫道:“能……能陪我会么?”
  在天界把人哄到手后,自己对琼华子就变得忽冷忽热起来,也没怎么陪过他。仑墟子心中忽然有几分愧疚,便坐到床边,让琼华子半靠在自己怀里,见他目光软软的看着自己,柔声道:“困了就接着睡吧,我不会走的。”
  “嗯。”琼华子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略略吃力的从脖子上挂的乾坤囊里掏出一个东西,捧到仑墟子眼前,“我听他们说,你以前习惯带个熏香球在身上,后来弄丢了。我寻了个玉制的,很精巧,就是容易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仑墟子愣愣的看着那个精巧绝伦的玉熏香球,镂空的花纹是一根根缠枝莲,玉质也是上乘,系在上面的绳子是从未见过的花结编法,仿佛一颗真心捧到了自己面前,一时间竟觉得沉重的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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