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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乘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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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斛突然脸颊一红,站起来就跑。
  陆僭一脸茫然,不知道徒弟又发哪门子的疯,信手一拍树干,一道法力注入,新花簇簇冒了出来。
  火铃和四歌远远地蹲在廊下嗑瓜子,不带声音地看完了师徒谈心全程。
  火铃说:“师父和司空什么情况?司空怎么最近老甩脸啊?”
  四歌说:“总不能是他俩看上了同一个姑娘吧?”
  作者有话要说:
  著名的呼呼痛痛飞
  司空斛伤了手,疼得叽叽歪歪。
  师父:……呼呼,痛痛飞?
  司空斛:……
  师父脸红到耳根。
  司空斛:……老子十七了,我可去你妈的吧。
  四歌:你俩干嘛呢,是不是喜欢上了同一个姑娘?
  司空斛:……你才喜欢姑娘呢,我可去你妈的吧!!!!!!!


第15章 秋分
  蜀山,丹青崖顶,仰启洞渊。
  守山人陆僭归来之后,掌门和赤书焕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仰启洞渊中魔气森严,掌门和陆僭没什么反应,赤书焕却捏了捏自己的脉门。
  陆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并无含义,赤书焕却心虚了起来,“看什么看,我是炼丹的,哪有你们法力高强。是吧师父?”
  掌门摇摇头,示意他噤声。
  三人走到洞渊深处,俱是一阵沉默。
  这一年来结界时时松动,跑出的几只荡邪火魔就是例证。
  掌门叹息一声,“当日人魔大战蜀山,各峰弟子折损无数,就连长老们,也去得七七八八。虽然过了十七年,但蜀山元气远远未复。须知这镇魔圣物和神亲缨,世间只有一件。若是当真有一日结界破裂,可再没有和神亲缨了……”
  陆僭明白意思,回答道:“到了那一日,弟子自有办法。”
  赤书焕说:“这是什么话?你法力再高强,也不过一介凡人——”
  陆僭说:“清气与清气相生,魔气以魔气相克。”
  掌门一惊,“你的意思是——”
  陆僭凝视洞中黑暗,微一点头,“我死之后,这洞渊不必再守。”
  司空斛这几日手上有伤,虽然不甚严重,但很是仗着这点小伤作天作地了一把。
  师父大概有点“没把孩子看好”的内疚,不但不给他喂丹药了,还围起围腰来亲自下了几天厨。
  师父一边炖黄豆猪脚一边唠叨:“不许发脾气,手伤了也要洗澡啊,师父可以帮你。”
  司空斛想到“师父帮我洗澡”的场面,顿时满脸通红,把手里的包子一口吞掉,“不洗!”
  但说来说去,这种日子还是很好。
  师父动作慢,一顿饭做一两个时辰也是有的,司空斛举着包成粽子的手观赏鸡飞蛋打的英姿。
  他小时候看师父干活,总觉得师父什么都会,现在再看,师父简直什么都不会。打鸡蛋打到手上,泡黄豆没泡透,一会功夫就打破三只碗。
  师父懊恼地回过头来,“不许笑。”
  司空斛说:“我没笑啊。”
  师父仔细一看,司空斛果然没笑,是自己下意识觉得司空斛又在嘲笑自己,顿时更觉得好笑,只好摇摇头,把碎瓷片捡起来丢掉。
  司空斛其实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笑。他看着师父白净修长的手指拈起青瓷片,就心想,师父还是没有跟他谈过有关“以后”的事情。
  师父常说“等你长大了”如何如何,但从来也没说过多大才算是长大。
  这也正常,师父心里藏着的事情比天高比海深,事情多了就容易忘掉一些细节、
  他宁愿师父这么拖着,但最好是在白头崖拖,别在丹青崖拖。丹青崖景致虽好,却像座牢笼,逼仄无比,师父是习惯了,司空斛却闹心得厉害。
  ——这么多人这么多剑,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代代长老在这山上等死,是人干的事吗?人人长张嘴都只会说,你们自己上啊!?
  尤其是再一想到师父得永远守在这里,而自己永远吊儿郎当地混日子,永远解决不了仰启洞渊这个大问题,司空斛就更觉得蜀山没法待了,更觉得很是应该去人间历练一番,成就大业,才好回来帮师父砸了这个破洞渊。
  秋分节阴阳交替,人间多有邪祟作乱,是以蜀山往往在这两月间派出不少弟子前往人间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小弟子们最爱热闹,往往一窝蜂地跟着下山。比如阿太和球球,已经下山十几天,时常捎回信来,叫毓飞去的时候帮他们带银子带衣裳,最好再带上司空斛和司空斛蒸的萝卜馅儿包子,阿太的原话是,“不带司空斛你就别来了,绝交!”
  毓飞问司空斛,“司空,你不去,难道你不想做大侠?”
  当时司空斛说:“师父在这里,我做什么大侠。”
  但现在想想,并非如此。
  师父在这里,他才更要做大侠。
  成日做饭的小弟子,怎么能让师父脱困,又怎么能配得上师父?
  司空斛低头剥了一会花生,说:“师父,过几天是秋分节。”
  陆僭心里一动,侧头看司空斛。
  少年长得不算孱弱,比同龄人高出一截,浓眉大眼,宽肩窄腰,可见将来会出落得英气潇洒。但毕竟年纪小,这么乍着一只手剥花生,仍是清秀天真形容,嘴唇还微微嘟着,是不甘心的模样。
  陆僭放下菜刀,叹了口气,心想毕竟是少年人,总是捂着心性,也不行。不然等以后洗净魔气重回凡间,也是离群索居,就更不好。
  陆僭说:“你想下山?”
  司空斛没抬头,又捏开一颗花生壳,“毓飞明天走,我想跟他去人间看看。”
  陆僭擦干净手,在他面前蹲下来,“人间,其实不外乎是烟火人家。千秋镇的样子,你见过的。”
  司空斛挑出一颗圆圆的花生放进师父掌心里,低声说:“师父,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陆僭把花生递回给他,说:“自然是不放心。”
  司空斛正要抬起头来,只听师父接着道:“为师知道你的聪明,想必你已察觉了,你和其他弟子不大一样。”
  司空斛连忙又低下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师父,荡邪火魔的火烧不着我,还有……我的真气不干净。我察觉得到,用的时候都很小心。”
  陆僭点点头,轻声说:“你这里,”他伸出两根手指扣了扣司空斛颈侧的血管,“有一些魔气。生来就有。”
  “养魂功法其实是用来压抑魔气的,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是怕你害怕。但既然你已经知道,师父就说给你听。你生得不巧,有些事情的余波波及到你的魂魄,所以天生灵魄不稳。师父已经在想旁的办法,总有一日,师父会把你的魔气洗掉,让你三魂七魄都干干净净。到了那时,这天高海阔万里人间,都任由你去——”
  司空斛突然说:“我不要。”
  陆僭一愣,“不要什么?”
  司空斛抬起头来,眼瞳极黑极亮,掺杂着几丝狂傲偏执的嚣张,“我不要洗掉,不要干净!”
  听师父的意思,原来是因为这点魔气才会收他做弟子,为的就是洗净魔气的那一日。
  等到那时,师徒缘分就算尽了。
  原来如此,所以他不要。
  他说过很多次“师父在哪我就在哪”,可师父怎么全当耳旁风呢?
  司空斛急得眼圈都红了,黑眼珠死死盯着陆僭不移开。
  但陆僭漫不经心,微微一笑,又随手一点他眉心,“不要什么不要。四歌又给你看了什么古怪话本子?放着大侠不当,非要当魔尊不成。”
  司空斛咬着嘴唇摸了摸师父点过的眉心,突然眉头一舒,“师父,我明白的。魔气之间相互感应,我的魔气若是被妖魔察觉,若是比它弱,便被吞噬;若是比它强,便只能更加壮大。对不对?”
  陆僭默认。
  司空斛大喇喇往草垛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吐出花生皮,说:“那有什么关系。师父,你摸我的脉门,能摸到魔气么?”
  陆僭果然伸手一扣,摇摇头。司空斛近来道法进益,进步神速,真要把魔气藏起来,那就是连他都发现不了。
  司空斛又抛起一颗花生落进嘴里,“那不就得了。师父,你这么厉害都摸不出来,还有什么妖魔比你厉害么?我都问过了,最厉害的妖魔不就是那什么蛟龙,再往下是荡邪火魔和魔尊之类。蛟龙早就死了,既然荡邪火魔都不如你,那这养魂的障眼法不就是放眼人间无敌手了么?”
  这么说倒也没错,但陆僭仍是拧起眉头。
  司空斛又边抛边接地吃了几粒花生,看陆僭神色松动,于是一把张手抱住了他的腰,“师父,我想下山。你为什么不让我下山?”
  陆僭犹豫了一下,说:“下山一趟,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可是,再过一月,就是你的生辰。”
  司空斛一愣,把手松开,愣愣看着师父。
  他的生辰是八月十六,每年都是和师父一起过。
  陆僭面容上十分平静,十七年如一日的平静。
  但司空斛突然想到——听毓飞提起过,八月十五,就是蒙青童的忌辰。
  蒙青童的忌辰和他的生辰凑得那么近,师父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从前他的生辰,大概是他傻高兴,师父装高兴。
  今后他的生辰,必定是他不高兴,师父依旧装高兴。
  想到师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给他剥葡萄皮,剔柚子籽,司空斛就心里一阵翻搅。师父可以把他当小孩子,可是他已经十七了。
  再让师父压着难过只能笑,那才是不应该。
  司空斛心里泛了会酸水,终于把心一横,再次抱住陆僭的那把窄腰,脸在腰里蹭了蹭,哼哼唧唧说:“我想下山嘛!球球阿太他们都去了,毓飞也要去了,到时候他们一回来,就是我最乡巴佬,成天只知道做饭——”
  话音未落,陆僭手指一屈,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爆栗,“谁说你只会做饭?”
  司空斛被弹得一愣,“啊?”
  陆僭面色冰冷,微有怒色,挟着无上威严,“你这么年轻,又聪明,又俊秀,又讨人喜欢……——谁说你只会做饭?谁说的?”
  司空斛讪讪指指天外,“大家都这么说啊……”
  陆僭把他的胳膊一提,抬腿就往外走。
  司空斛说:“干干干干嘛啊师父?没事啊我知道我可有本事啦别人说什么我压根不生气,干嘛啊去哪啊师父?”
  陆僭头也不回,“给你收拾行李,把法宝都带上,明天你就下山!”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大好人


第16章 点石
  辰光千转,转眼拉开山河千万里。
  司空斛和毓飞、阿太、球球在集市里边啃烤鸡腿边晃悠,球球说:“哎呀,司空,这个鸡腿不如你烤的好吃。”
  司空斛说:“我什么时候烤过鸡腿?我从来没有烤过鸡腿。”
  球球说:“什么?烤鸡腿这么好吃你为什么不烤鸡腿?!”
  司空斛说:“我师父不爱吃。上火。”
  阿太望天,“三句话不离师父,你干脆把你师父背起来下山算了。”
  司空斛不答,低下头去。
  球球拿胳膊肘怼阿太,“司空最近都不提他师父了,一提就是这种表情。怎么了,跟师父吵架了?”
  司空斛摇摇头。
  倒也不是吵架,只是没跟师父分开过这么久。
  何况分开的原因又有点赌气有点苦涩,一提起来就不高兴。
  阿太说:“也就是你们丹青崖,这也行?放在随便一座山头,别说跟师父吵架,就是跟师兄顶句嘴都要挨打受罚。你们丹青崖福利好,说出去倍儿有面儿,不用辟谷还能跟师父吵架,等回去你替我问问你师父还收不收弟子——”
  司空斛怒发冲冠,就差把鸡腿怼他脸上,“不收!”
  球球说:“你可别瞎说了吧,丹青崖弟子那是好当的吗?得守山守到死,哪是人干的活儿?”
  司空斛嘴巴一瘪,想到师父这个天坑的职业,又心酸起来。
  毓飞扯开话题,“好了好了,不要提他师父欺负他了。昨天说咱们是去哪儿和师兄们会合来着?”
  球球和阿太一人一边拉住一个小姑娘,“你们城里最贵最好吃的酒楼是哪间?”
  小姑娘说:“……鼎、鼎福记?”
  球球和阿太放开小姑娘,“谢谢啊!”转回头对毓飞说:“鼎福记。”
  毓飞扶额。蜀山弟子们在山上看着人模人样,一下山都是酒楼恶鬼,银子花得飞快,比如他们这一帮人就全靠司空斛的法宝“点石盅”,把石头点成碎银子。
  司空斛察觉到目光,“怎么了?没钱了?”
  毓飞点头。
  司空斛往河边走,“捡石头去。”
  陆僭给他的法宝塞满一只包袱,沉甸甸勒得他生生变矮三寸,但看来看去只有“点石盅”这一样会用。
  一条窄河横贯城中,烟波画船往来熙攘,河道两岸也是摆满了吃食小摊,热热闹闹叫卖着。
  司空斛看也不看,径直蹲下,捡起几块石头,揣进袖子。
  身后有一把老声说:“四位少侠,测个字吧!我收钱可公道了!”
  这一路走过来,他们也没少见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才不会上当。
  司空斛低头捡石头,和毓飞球球阿太异口同声道:“没钱。”
  那人说:“怎么没钱,不是马上就有了吗?”
  司空斛和毓飞球球阿太蹭地转回头去,四个人蹲在地上看那个江湖骗子。
  看着就是普通的江湖骗子,一挂幡上写着个歪七扭八的“算”字,摇头晃脑地摸着花白胡子。
  骗子说:“怎么,少侠,我说错了?你手里那个难道不是蜀山金简玉札二人当年下山时亲自炼的点石盅?”
  “金简玉札二人”六个字落地,成功让司空斛顿了一会,问:“算什么?”
  骗子说:“前世冤孽,今生姻缘,来世天命,通通不算。算只算你这个人,今生冤孽,今生姻缘,今生天命,今生何方归去。”
  这话说得邪乎,他的语调也是飘来飘去,很是吓人。再加上天色微暗,一道乌云挡住日光只剩金边一条,情形顿生诡异。
  骗子摆出炭笔白纸,示意他写一个字。
  司空斛蹲下身,刚伸出手,手腕就被骗子一把握住,拉向近旁。
  疯子一样的眼睛抵在咫尺,司空斛并不惊慌,任由他看。
  从浓眉到深黑眼瞳,从分明鼻梁到淡红嘴唇,又到棱角柔和的下颌。
  骗子看了半晌,突然说:“少侠,你这个人,天真有邪。”
  后两个字就像两块巨石,咣咣砸在了司空斛的心口上。
  魔气是邪,无所谓;前生是邪,可以忘;但对师父的邪念呢?
  不可以做,不可以说,不可以念,甚至不可以看。
  偏偏梦了一次又一次,梦里的师父和醒来后看见的师父,明明是同一个人。
  球球和阿太好奇地凑过来,“有什么邪?”
  司空斛红着脸站起来,拍拍短袍下摆,怒气冲冲道:“哪里天真!?”
  他这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吓得毓飞一把拉起司空斛,“算什么命?不算命。司空,我们蜀山弟子都严禁算命,命这个东西,越算越薄,影响修仙。走,我们去吃饭。”
  司空斛没抬眼,把几块石头往腰带里一塞,跟着毓飞走了。
  那骗子手里一把破蒲扇早已扇不动风,抻直四肢打了个大呵欠。
  鼎福记家的厨子是岭南人,菜式都是岭南菜,又清淡又贵,吃得一饭馆的弟子都困得不想买单。
  饭食不对胃口,自然要找别的乐子,所以老板找来了人说书。
  就像所有少侠下山一定听到与自己有关的段子的桥段一样,说书先生说的正是一段蜀山大侠的故事。
  惊堂木“啪”地一响,惊醒了一半趴着打瞌睡的弟子。
  说书先生环顾一周,开口说道:“话说这蜀山丹青崖上的仰启洞渊,乃是三界禁地。原本只是羁押为祸人间的小妖魔,但现在,洞渊之中关押着三界中最凶恶的魔灵,已经整整十七年。那么,十七年前又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仰启洞渊的缘故,弟子们早就听得多了,大多数人顿时又打了个呵欠。
  球球和阿太捧着瓜子盘咔咔地磕,瓜子皮掉了一地,坐看民间手艺人要如何把听腻了的蜀山故事编出花儿来。
  说书先生继续说:“十七年前,魔族皇储金懿作乱,被蜀山关押在仰启洞渊。这可非同小可,当即引得四方妖魔齐聚蜀山,其中甚至包括一直沉睡在万鬼泉曲的那只蛟龙!蛟龙蛟龙,蜀山上下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口吞的!那这糟心事儿又是怎么解决的呢?那就要说一说传说中的蜀山金简玉札了,也就是陆僭和蒙青童。”
  这倒是没说错,球球又抓一把瓜子,“司空,好好儿听,有点儿意思。哎你怎么了?”
  司空斛坐在一盘白灼血蛤和一盘芥兰牛肉前面,眉头紧锁,神情严肃,正襟危坐地抓着筷子,半晌才从说书里面分神,“什么?你说什么?”
  球球无奈,一挥手,“没事儿,听故事吧你。”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说是相当寂寞了!评论区为什么没有人陪我玩!


第17章 测字
  惊堂木又是一拍,“金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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