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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乘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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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球说:“什么都好吃。”
  阿太说:“就是就是,什么都好吃。”
  一刻钟后,司空大厨端出一个托盘,里面三碗面。
  三个人分了分,呼噜噜吃面,同时比大拇指,“司空!这个爆鳝面可以!很爆,很香!”
  毓飞说:“咦,司空,你怎么了?”
  司空斛一言不发,回厨房洗手去了。
  球球说:“他怎么了?”
  阿太说:“是啊,他怎么了?怎么满脸那种,手刃仇人的表情?”
  毓飞说:“不管了,吃饭吃饭。”
  四歌和火铃在草料房谈判,火铃叉着腰,四歌吃着草。
  火铃说:“你不能老是下山!一次两次就算了,每天都跑可还行?”
  四歌说:“那得下啊,司空让我去背吃的……”
  火铃说:“他让你下你就下!他多大你多大?你走了谁陪我玩?!”
  四歌委委屈屈地吃草,“我没办法的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听他的。”
  第二天,毓飞球球阿太等人扛着口粮上了山。
  毓飞眼睛好,远远看到山顶上空一团黑金丝线绣成的大字:禁止贿。赂司空!——你们大师伯。
  毓飞、球球、阿太:……
  这团大字声势浩大,直接惊动了主峰。
  陆僭被主峰上一道金光召了过去。
  掌门蒙云中说:“听说辟谷的弟子们时常去丹青崖贿赂司空,让司空给他们做饭?”
  掌门夫人华金说:“原来司空做饭很有一手么?我也该去看看。”
  掌门咳了一声,华金改口:“弟子们修习辛苦,辟谷更是必要,长此以往,可怎么行!”
  陆僭额角一跳,说:“徒儿知道了,回去之后定会……约束弟子。”
  丹青崖上,司空斛蹲在水池边点点豆豆。
  点点豆豆,米粮二斗,和尚不在,请你先走……手指指到胖头鱼,所以今天晚上,先吃胖头鱼!做鱼头面!
  他在脑子里把菜谱过了一遍,浑没发觉陆僭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跟前。
  陆僭叫了一声,“阿斛。”
  司空斛抬起头来,“师父?”
  陆僭看着司空斛,司空斛还穿着黑衫短打,身上套着个花灰滚红边的围裙。眼睛仍然是黑黑亮亮,嘴唇仍然是颗淡红的水馒头,面孔仍然……不,面孔不再清癯瘦削,下巴不再尖,脸颊不再瘦得颧骨发亮。
  司空斛胖了。
  每天就这么和同辈“交往”,一来一往,瘦了十七年的司空斛居然胖了。
  陆僭心里有点怪怪的,明明他总嫌阿斛太瘦,现在胖点是好事,但是……
  被他养了十七年,没胖;被旁人一贿。赂,胖了。
  司空斛又叫一声,“师父?”
  陆僭冷着脸,“起来。”
  天近黄昏,陆僭带着司空斛去后山。
  司空斛兜着袍子下摆,陆僭走几步就拔一株草,丢进这个假布袋里。
  司空斛说:“师父,你是不是想吃烧仙草了?这个草做烧仙草不好吃的,要用那一种才——”
  陆僭回过头来,轻描淡写地说:“不是烧仙草。”
  “那是什么?”
  “是这种草上的露水,用这个水炼丹药。”
  司空斛说:“炼丹药做什么?”
  陆僭说:“给你吃。”
  司空斛更是一头雾水:“我好好的不吃饭吃什么丹药?”
  陆僭说:“是了。明天开始你不许好好吃饭了,开始辟谷。”
  司空斛提着袍子的手一松,往后蹭地蹦了一步,目瞪口呆地问:“为为为为为什么啊?不好好吃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喝露水能不饿死人吗?师父!我要吃饭!今晚吃鱼头面,难道你不想……师父别封我嘴啊师父!唔唔唔唔唔!”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以后你就是喝露水的仙子了糊糊 开心不开心


第13章 丹青
  司空斛不太开心。
  丹青崖到底不是白头崖,虽然有师兄弟来跟他唠嗑打牙,但他现在,得辟谷。
  司空少侠坐在玉兰花树下,愁眉看日升月落,愁眉看云卷云舒,愁眉听一声声肚子叫,咕噜噜,咕噜噜。
  毓飞来看他,说:“你这么不开心,不如下山去跟我们逛一逛主峰。”
  司空斛看着毓飞,难以置信地愣了半天,终于想通了这里不是白头崖,并没有那个白元缨搭建的结界,他现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里不开心躲哪里!
  毓飞看着司空斛,司空斛一拍大腿,“对啊!还可以这样!”
  毓飞没想明白,这不就是个简单的邀约吗,司空怎么会惊讶成这样。
  司空斛辟谷以来十分安生,每天早上去找师父,被师父喂一颗丹药,然后这一天就基本上在饥饿中度过。
  因为饥饿,所以一点也不活跃,一连两三天都没话跟师父讲。
  师父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来理他。
  所以这么不活跃的一个人走了,师父也发现不了。
  司空斛坐在毓飞的剑上,思念以前那个没事就催他“去做饭”、“去吃饭”、一会不见就满世界问“阿斛去哪里了”的师父。
  主峰上自然比丹青崖热闹得多,人多,剑多,到处都是铿锵剑光,到处都是食物芬芳。
  司空斛一低头,看到一群还没他腿高的小弟子正齐刷刷坐在台阶上吃包子。
  司空斛蹲下,闻了闻,说:“韭菜鸡蛋馅儿的,加了香干香菇白芝麻。”
  小弟子说:“嗯!”
  司空斛说:“还有吗。”
  小弟子一口吞掉余下的,“没有!”
  司空斛咽了口口水,又要问另一个小弟子。
  毓飞看不下去,拉着司空斛,“来来来你跟我来。”
  司空斛站在主峰的后厨,“哇”的一声。
  世间居然有这么大的厨房!
  大白菜有几百颗,白豆腐有一架子,干香菇有十多袋,就连辣椒都有整整两筐!
  整整两筐辣椒!还是鲜辣椒!
  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要是放到丹青崖,能生生放成干辣椒!
  正在忙活的厨子们看见这个没见识的小弟子,都“切”的一声,扭头干活。
  毓飞通红着脸解释,“各位师傅好,这个师弟啊不是这个少侠是丹青崖大师伯的徒儿司空斛——”
  厨子们刷地转回头,七嘴八舌地问:“你就是司空斛?”
  毕竟丹青崖上有仰启洞渊禁地,主峰的弟子们跑跑玩玩也就罢了,长老们是不好时常去的。
  所以长老们就时不时打听司空斛今天又做了什么吃的,然后吩咐厨房做。
  什么芦笋虾仁,什么梅汁烤蹄,还有什么水馒头酒酿饼栗子糕。
  主峰的厨子们平时都是炒大锅菜的,一听这些精致小菜精致点心就头大如斗。
  所以现在,所有人让一步,虎视眈眈,“来,司空少侠,你来,你做个菜给我们看看。”
  司空斛疑惑了一下,但也确实是饿了,一步上前,接过菜刀,从水池里捞出一条鳜鱼。
  厨子们围着看,看司空斛把一根筷子捅入鱼唇,两刀片掉大片鱼鳞,一刀切开鱼腹洗净内脏黑皮,又干脆利落片出鱼骨留下大片鱼肉,然后刷刷刷开始在鱼肉上面打花刀。
  有一个厨子看出来了,“松鼠鳜鱼?”
  见司空斛点点头,他把面粉拿出来,司空斛就把片好的鱼肉在面粉里拍一拍抖一抖,垂直拎起,淋两勺滚油,放入油锅。
  厨子们纷纷点头,其中一个说:“我在泰扬居学厨的时候学过这个,一直把不好火候……”
  另一个说:“哟?你还待过泰扬居?”
  这个就一挺胸膛,抬手拍拍,“我那可是——”
  他一抬胸就没看清旁边,一手把司空斛肩膀一撞,司空斛正在淋油的勺子一歪,径直浇到了自己手上。
  司空斛当时还没觉得疼,只“哎”了一声,人群中一个人却大惊失色,清叱一声:“都让开!”
  中年女子蓝袍金冠,容貌正正好地温柔美丽,正是掌门夫人华金。
  厨子没料到华金一直在看,连忙说:“夫人——”
  华金不听厨子解释,“你们就是这么做活的,司空都不是蜀山弟子,就这么被你们欺负?”
  她一把拉过司空斛手腕看了几眼,随即把他扯到水池边,声音都变了调,“快浸冷水。疼不疼?”
  司空斛看了看华金,心知这就是蒙青童的母亲,想必也是很关心师父的,对自己也许是爱屋及乌。
  司空斛低声回答:“不疼。”
  少年人说是如此,但大家都看得分明,瘦长白晰的手背五指上渐渐红透,毕竟是滚油浇的——放在凡间,留一手疤都是轻的。
  华金叹一口气,眼圈一红,拉起司空斛,“去我那里,擦些药膏。”
  司空斛的手疼得火急火燎,但拗不过华金一路风驰电掣地把他拉到一间屋舍。
  华金让他坐下,一面翻箱倒柜,“你先坐,我找药膏。”
  手上的剧痛渐渐随着热度退去更难耐起来,司空斛只好移开目光打量了一下室内陈设。
  掌门夫人的屋里倒也没有什么金碧辉煌,齐齐整整一间敞亮宫室,最显眼的不过是案上供的一尊嵌宝莲花冠。
  金丝缠成莲花花瓣,金簪穿过其中,又有十二条金丝曲曲折折向上挑起,在末端垂下金线流苏,仿佛风过都会微微晃动,尊华艳光不敢逼视。
  华金转回头,看到少年的目光就是眼神一黯。
  司空斛察觉,连忙移开目光。
  华金说:“你知道了?”
  司空斛自认并不聪明,但听多了蜀山传闻,也大致知道陆僭和蒙青童曾是金童玉女——然后蒙青童死了,师父遁走人世,如今又只好回到蜀山。
  但事情究竟是如何,师父没有说过,他没有问过,因为他知道师父没有办法回答。师父一定又会骗他。
  他隐约知道师父肩上一直有数座大山,但师父绝不会对他提起。
  司空斛低下头。
  华金叹了口气,打开药膏,沾着棉纱在他手上涂抹。
  司空斛疼得手都在抖,又移开眼睛,又看到那顶莲花冠。
  华金只好慢慢来,轻声说:“那是青童的,她成亲那晚,就戴着那一顶。……我现在还记得,她是个美人。”
  司空斛不说话。
  华金缓声道:“但你放心,僭儿会好好守着丹青崖,绝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丹青崖各代长老都是蜀山选拔出的最优秀弟子,生于蜀山,死于丹青,穷极一生看守仰启洞渊。
  西方有不周山撑起天地,蜀山就有丹青崖撑起人间。
  师父不会再出什么事,也再不能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应该是……新的啦


第14章 造世
  所以,难怪华金这样看顾司空斛。华金也许觉得他迟早要接陆僭的班,像陆僭一样把似水年华熬干在丹青崖上。
  华金同情他,也同情陆僭。
  这次司空斛不生气,因为师父的确让人惋惜——怎么看都让人惋惜,又挂念众生又忧惧牵挂,心里还藏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又过了半晌,司空斛说:“我能碰一下吗?”
  华金默许,看着黑衣少年的手靠近莲瓣和垂荡流苏,又停下,最终还是收回手来。
  司空斛走出那间令人感到逼仄的屋子,在门外站了一会。
  他听到里间侍女轻声安慰,华金说:“……想碰又不敢碰,我还以为只有僭儿会那样……”
  司空斛在主峰上逗留这么久,天色又暗了。
  他走路回丹青崖,山壁陡峭,山底是青翠竹林,山腰是丹枫如火。
  他站住脚,突然想起,再过一个月,就是仲秋了。
  梦里的事情没有发生,前世的冤夙却来讨命。
  药膏的药效没有多久,手越来越疼。
  他一阶一阶爬上山顶,走上最后一阶时看到那一树紫玉兰,如同经年不散的云雾罩在山顶。
  司空斛用袖子抹了把眼睛,突然不想走了,就在台阶上一坐,背对着丹青崖。
  云中橙红金紫,落霞飞向一色海天,又飞向西方不周,最终金乌坠地,明月升起。
  他见过最好看的明月是千秋镇那一晚,师父站在河岸边,满河天灯静静漂流,月是江心风流眼,比不过师父的眉心。
  但师父再也不能回白头崖,再也不能离开这一方天地了。
  所以师父不要他拜入蜀山,师父不要他也经历一样的事情,说明师父也知道这样的人生不值得艳羡。
  可是这人间值得么?师父又是为什么心甘情愿呢?
  司空斛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天色完全擦黑的时候,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
  火铃见他没回头,就转过来,一看就傻眼了,“司空,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司空斛不说话。
  火铃一跺脚,一溜烟地跑了。
  四歌没动弹,仔细看了看司空斛满脸的眼泪,同情道:“被姑娘踢了?经历很丰富啊少年。”
  司空斛恍若未闻。
  直到师父匆匆赶来,俯下身问:“阿斛?”
  司空斛才抬起头来,看到师父焦急的脸。
  这个人长得这样好看,也这样会骗人。
  天知道司空斛着了什么魔,居然心甘情愿地被师父骗。
  师父又问:“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
  司空斛这才发觉自己满面湿凉,擦了把眼泪,含糊说:“疼。”
  师父看清了他满手血泡,顿时一惊,连忙蹲下来细看半晌,皱眉说:“四歌,拿药。”
  四歌和火铃走去拿药膏,司空斛又擦一把眼泪,从腰间掏出华金给的药膏瓶,低声说:“我有。”
  师父接过药瓶,打开,抹一点在指尖,又说:“既然有,怎么不涂?”
  司空斛又说:“师父。”
  师父抬起头,“嗯?”
  师父的眼底像块冻瓷了的冰珠子一样亮,又像飘满夜空的橙红天灯一样美丽缥缈。
  司空斛越看越难过,又不能让师父知道为什么难过,只好又说一次:“疼。”
  师父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无措,突然俯身,在他满是血泡的手背上轻吹口气,说:“呼呼,痛痛飞。”
  司空斛一愣。
  他小时候在白头崖上乱跑乱跳,时常磕碰,那时师父大概还不大会带孩子,抱着哭破天的司空斛来来回回只有一句:“呼呼,痛痛飞。”
  自然,后来是司空斛照顾师父,这句话就不常听到了。
  但现在情景别致,师父对着十七岁的司空斛说“呼呼”?还“痛痛飞”?
  师父和司空斛两人对视半晌,彼此之间都是又尴尬又好笑又羞耻。
  司空斛率先出声,带着满脸眼泪,嘴角突然一翘,“噗。”
  师父的脸红到耳根,但手里握着司空斛的手腕,又不敢乱放,只得任由满脸绯红变成涨红。
  四歌和火玲拿着药跑回来,远远只见师父手里还拿着司空斛的手腕,突然站起来,急切道:“你,你私自下山,为师还没有责罚你,你竟然敢嘲笑师——”
  司空斛笑得肩膀抖个不停,脸都笑成一只香葱花卷,又说:“疼。”
  师父这才发现自己扯着司空斛的手腕,连忙又蹲下。这一套动作堪称手足无措,最后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阿斛,跟我来。”
  司空斛老老实实站起来,跟着师父走上山顶去。
  师父小心翼翼拿着药膏涂在他掌心,又问:“浸过冷水没有?浸过了的话,不至于起这么多血泡。”
  司空斛老实回答:“掌门夫人给浸过了,不过就浸了一下下,就拿出来了。”
  陆僭摇摇头,唇边竟浮起一丝笑容,“师娘不会看顾孩子的。她凶得很,当年她打的那一把掷火万里刀,还用的是从蛟龙身上取下的龙角……算了,还疼不疼?”
  司空斛很想听师父这样说下去,但鬼使神差地,他向前凑了凑,轻声问:“师父,你为什么愿意?”
  少年人的鼻息就拂在脸颊边,陆僭很自然地一抬头,发现司空斛靠得极近。他皱了皱眉,按着司空斛的眉心把他按回去,“什么愿意?”
  司空斛说:“愿意就这么留在丹青崖。”
  陆僭一阵沉默,随即解释道:“阿斛,你不用担心,师父一定不要你拜入蜀山。等你长大了,就尽情下山去——”
  司空斛很神秘地摇摇头,“不是,师父,你在哪我就在哪。我是问,就这么一辈子待在丹青崖,你为什么愿意?”
  陆僭这次沉默了许久,又重新低下头去为他上药,半晌才说:“阿斛,人是受造之物,就这么被抛入人世、往来生死。只凭受造,是行尸走肉。要去造世,方可为人。”
  他俯身吹了吹司空斛的掌心,把药膏瓶收起来,用手背蹭了蹭司空斛的头顶,轻声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司空斛最怕这句“等你长大”,总是说得好像他是五岁的小孩子一样事理不分。
  他左手把下巴一支,就在玉兰树下发起了呆。
  司空斛最近难得露出这种孩子气的表情,陆僭一时也没动,就也坐在树下。
  夜色升起,月色飞来,玉兰花又“啪嗒”一声掉下一朵,正好砸在陆僭肩头上,又落下土地。
  司空斛突然脸颊一红,站起来就跑。
  陆僭一脸茫然,不知道徒弟又发哪门子的疯,信手一拍树干,一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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