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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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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一:“嗯?”
  封如故半睡半醒的,声音带了点鼻音,躯体里那个爱撒娇的富家小少爷又冒出了头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人啊。”
  如一理所当然地一语道破封如故的动机:“因为你不必在意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杀了他们,并无不妥。”
  封如故侧过脸去,轻声问:“我这样滥杀,是不是很像魔道?”
  如一皱眉:“莫以魔道自比。”
  封如故刚在心里默默道一声“果然”,就听如一放轻了声音,补了一句:“……你不像任何人。你便是你。”
  封如故突然便被这点温柔拢住了心,“唔”了一声,放心地安睡了过去。
  如一见他熟睡,便在床边继续陪护。
  不知怎么,他心中总有一点挂碍。
  ……这被子,以往是他贴身盖的。
  封如故若是当真不着寸缕,躺在里面……
  不知是受何等心情趋势,如一悄悄掀开被子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片刻之后,他冷着一张脸重新合上。
  ……骗子。
  他在床边坐至天明时分,直到有人将门从外推开。
  来人是常伯宁。
  他唤了一声:“如——”
  如一“嘘”了一声,及时打断了常伯宁的声音。
  他无声地迎上去,将声音压到最低:“义父,他睡着了。”
  “昨夜雨势太大,他的身体……”
  “还好。”如一看出常伯宁神态有异,“义父,有什么事吗?”
  “浮春今早回风陵了。”常伯宁道,“……带着落久。”
  如一与常伯宁一齐沉默了,二人一同看向床上骑着被子睡觉、无知无觉地睡得香甜的封如故。
  如一低声道:“……等他醒来,再告诉他吧。”


第104章 难得和乐
  封如故睡醒后; 得知此事; 也没什么特别表示,只燃了一袋烟; 哦了一声; 笑说; 挺好,“静水流深”里灵气最是养人; 对落久来说; 是个养伤的好去处。
  雨后初霁,院中水缸里有半缸残荷喝饱了水; 雨水几乎要漫出缸沿; 一角映出了青天碧云的模样。
  “人柱”小六的爱情来得很快; 走得也不慢。
  几日相处下来,她心中爱恋的狂潮渐退,见了封如故,虽然仍是喜欢; 但她对秋千的兴趣已远远超出了封如故; 正坐在上头; 不分昼、夜不厌其烦地打着来回。
  封如故手中随便执着一卷书,饶有兴趣地研究着那半缸水,并征求荆三钗的意见:“你说我在这里养个龟,还是养群鱼呢?”
  荆三钗坐在廊下,额上是细细的热汗,就着密密的蝉声为自己打扇:“我管你呢。你倒是心大; 照你昨晚那推测,怕是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梅花镇呢,你就不怕罗浮春一走,背后的人在路上对两个孩子动手?”
  “你若是那幕后之人,一击不成,正惴惴着,见浮春这么大大咧咧地背着落久回山去,敢动手吗?”封如故毫不忧心,从水里抓了一只水蛛,放在掌心把玩,“……这多像陷阱啊。”
  那水蛛还是个幼崽子,在他掌心划拉着细而长的足,神气活现地爬动着,犹不知世间几多凶恶。
  封如故微笑了:“放心吧,傻小子歪打正着,不会有人敢动他们的。”
  荆三钗听他这么说,也放下了心来,在台阶上伸长了腿脚:“我现在还在想呢,那个叫我去首阳山救人的,究竟是什么来头?既知道提前有人会在那里合围落久,就该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的,我可能还能早去个把时辰,护着落久回来。还有,他既然有心救人,为何偏要雇人去救?”
  封如故平静地把水蛛放了生:“救人是要讲时机的。”
  “早了一步,落久的伤不够重,我便不会因此发怒。”他娓娓道来,“要是慢了一步,落久被人打死,也非他所愿。”
  荆三钗撇了撇嘴:“自作多情。谁说那人一定是冲你来的?你发不发怒关他屁事?”
  他说着说着,品出不对劲来,身子往前一探,双臂压在膝盖上:“照你这说法……你知道是谁来找我报信的?”
  封如故回到了荆三钗身边,一屁股坐在他右侧,堂而皇之地把沾了水的手在他身上揩干:“不知道。”
  荆三钗发了怒:“我让你不知道!”
  两个人在台阶上翻滚互掐了好一会儿,直到荆三钗确定封如故是打算隐瞒到底了,才悻悻地踢一脚他的小腿肚,就势翻过身来,看向青天白日,幽幽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为谁而叹。
  封如故把读了一半的书随手摆在台阶上,又摸了烟具,正待点烟,突然呀了一声。
  他点了点自己的存货,垂头丧气地宣布:“落久走了。我没多少烟叶了。”
  荆三钗没好气:“正好,戒了拉倒。”
  封如故把手埋进掌心里,心平气和道:“……我活不了了。”
  荆三钗又想上手捶他,一想到他现在只剩一半的灵力,巴掌就有点落不下去了,只在他肩上狠狠抚了一把:“戒个烟而已,说什么死啊活的。”
  封如故却好像的确是被“没有烟叶”这件事深深打击到了,发了一段长长的议论:“我这一生,真是失败,儿子做得不好,爹也做得不好;徒弟做得不好,师父也做得不好;师兄做得不好,师弟也做得不好。”
  荆三钗很想说你奶奶的你是在梦里做爹了吗,但也知道封如故向来骄傲得像是只公孔雀,心气高得很,这些年来,他灵力折损,应该没少觉得拖累师门,心里便很替他觉得不是滋味儿。
  荆三钗忸怩了一下,低声安慰他道:“……做朋友,还不差。”
  此时,护阵的如一回来取结阵的必需之物,从闲坐的二人身后路过。
  他看了一眼荆三钗的后背,微微拧眉,本不想多说什么,谁想一低头,便看见封如故摆在了台阶上的书。
  那书上带图。
  不需细看,便知是青·楼出品,内容十分的不正经。
  如一冷了面色,脚步却不停,一直往前走去,眼光却有意停留在荆三钗的后背。
  荆三钗用余光捕捉到了这一点异常,似有所感,伸手去够自己的后背,扯下一张符纸来,上书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儿子。
  荆三钗想也知道这玩意儿是谁趁乱贴在自己身上的,勃然大怒,随手提了把大笤帚,捅得封如故满院乱跑。
  封如故跑了一两圈,身上便发了冷汗,懒得再跑,就安心地被荆三钗扑倒,被他好一通胳肢。
  他哈哈大笑,满地乱滚,权把自己当成个全无心肝的人,好像这样就能真的没了心事似的。
  如一转入屋内,隔了窗户,看着笑闹成一团的两位道门尊长,嘴角挑起一点笑意,又像是想要掩藏什么秘密似的,把那笑容隐去,尽做出一脸的若无其事。
  常伯宁、封如故、如一他们稳稳坐镇梅花镇,半步不离,如今又添了个荆三钗,硬是把小小的梅花镇守成了铁板一块。
  幕后之人眼看着罗浮春、桑落久返回了风陵,才意识到没有什么陷阱、而罗浮春当真是个愣头青的事实,懊悔没能及时出手也来不及了。
  这样一日一日拖着,他们极力想要掩藏的秘密,还是被揭了出来。
  那日,常伯宁将荆三钗唤去,替自己看守维持阵法,自己则匆匆回了小院内,找上封如故。
  他素来温和,心机浅,说什么事情都是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此回,他也直接地说明了他的发现:“……有人在盗取梅花镇的地气。”
  驱尽魔道诅咒留下的邪气后,常伯宁便要着手处理“人柱”的尸身。
  等他把七具婴尸挖出,才惊讶地发现,婴尸没有化作骷髅,四肢俱全,容貌一如生前,皮肤甚至还有弹性。
  他们的尸身虽说被封在风水大穴上,受地气温养,也不至于会如此鲜活,像是昨日刚下葬的一般。
  于是,常伯宁在一番精心搜索过后,从七具婴尸的天灵盖内,缓缓拔出了七根细如牛毛的空心银针,宛如花蚊子用来吸血的喙管!
  ——梅花镇的地气,竟然借由那七处风水宝地打下的灵穴,被无声无息地抽了个一干二净!
  若是把梅花镇比作一个人,现在便只剩下了骨骼和箍在上面的皮和肉,精气全无。
  十六年的光阴,那幕后之人孜孜不倦地把梅花镇抽成了一座行尸走肉。
  地气流失,表面看来,并不会影响人们的正常生活,梅花镇百姓依然安居,毫无觉察。
  然而,地气透支,天长日久,此地便再难保平安,不再受天道庇佑。
  若是再这般竭泽而渔,梅花镇早晚会遭受远甚于十六年前的天灾,彻底毁于一旦!
  ……在有人旷日持久地窃取着梅花镇的地气的同时,这片土地上还能长出蒋神仙这种靠自学成才,便能稍稍摸到天道边缘、得窥几分天机的人,足见当年这里是怎样一处宝地。
  对此,封如故并不觉得多么惊讶。
  几日来,封如故除了翻阅了一些不正经的书,倒也做了些正事。
  他手上正是一本县志,记录了梅花镇以往种种事情。
  此地临水,从三百年前便人烟稠密,因为天然的水道密集,是以成了一处交通要塞,慢慢建起了一座座的城与市。
  当年,这里地气兴旺,本该是适宜修炼的,但于修道者而言,无论是修道还是修魔,选择洞府,一要看天灵地气,二也要清净远人。
  修炼之地有太多人间烟火的话,难免叫人心绪杂乱,芜杂丛生。
  “热热闹闹的梅花镇,用来做修炼之地,实在是差了些。”
  封如故拿指节轻叩着县志封皮,秀丽的眉峰微皱着。
  他正经起来,自有另一段光彩:“……县志上记载得明明白白,本县辖内,包括梅花镇在内的六个镇,曾有八座道庙,五座佛庙。现今存续下来的则有三座道庙,两座佛庙,各受香火,却都不在梅花镇中。”
  ……从十六年前那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灾难过后,梅花镇人便不怎么信神佛了。
  如一注视着封如故,道:“再没有比这里更方便盗取地气的地方了。”
  没有道庙佛庙,意味着来来往往的道佛两家弟子不会在此地落脚,而会选择去各家庙中安歇,不会有机会注意梅花镇的异常。
  既是如此,梅花镇的秘密,便能更加长久留存下去。
  而梅花镇的“人柱”,经十六年前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姓杨的道士之手,将七个活生生的婴孩钉死在风水大穴上,既镇了邪,还将它们的脑袋上钉下银针,用它们的躯壳当做了水泵,将地气源源不断地抽去。
  无数精纯地气经过它们的身躯被窃走,这便是它们一身强悍灵力的来源。
  若不是“人柱”到了年岁,开始思春,这梅花镇迟早被幕后之人抽得灾祸连连,从福地变成一处祸源!
  思着,想着,封如故眉头蹙得更紧了,像是在想事情。
  但片刻之后,他陡然哀叫一声,伏在了桌子上。
  常伯宁一惊:“如故怎么了?”
  封如故咬牙切齿,快要哭出来了:“抽……抽筋……小腿……”
  常伯宁哭笑不得,正要出手,坐在他身侧的如一,自然抄起他的膝盖,架在自己腿上,一紧一松,有技巧地揉捏起来。
  前段时间,封如故与丁酉短兵相接,受伤不轻,卧床日久,也是如一一力照顾。
  如今这样伺候他,如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封如故被他捏得哎哟一声,如一便知道是自己力道重了,自然放轻了动作,还不忘拿眼角扫他一下,意思明确:……娇气。
  常伯宁见二人越发和谐,自己坐回原处,整理一下因为方才动作而揉乱了几痕的道袍,却发现那新添的几道皱褶极难抹平,不由轻唉了一声。
  他急于说些什么,来分散心中的怪异之感,便道:“若那两个跟着三钗、潜入梅花镇窥伺的人还活着就好了,好歹也是个人证。……如何就杀了呢?”
  不等封如故开口,如一便平静地替封如故顶了罪:“我杀的。”
  闻言,封如故看他一眼,眨巴眨巴眼睛,疼也不哼唧了。
  相比他手下的轻柔动作,如一解释的口吻很是简短有力:“他们太过张狂,而我一时失手。”
  常伯宁责备人时,口吻也是轻软的:“下次莫要如此了。”
  如一乖乖受了义父的训,转头遇上封如故的视线,又瞪他一眼,意思同样明确:……不是为你。
  封如故清楚他是要护着自己,乐呵呵地受了他这一瞪。
  腿上疼痛轻了点儿,他又问常伯宁:“师兄,地气流往哪一家?”
  常伯宁:“他们已经掐断了输送地气的灵脉。”
  封如故并不意外。
  察觉事情败露,自是要壮士断腕、保全自身。
  但封如故并不遗憾线索就此中断:“雁过留痕,这么大量的地气,总该有个大致的去向吧。”
  常伯宁偏在这桩最要紧的事情上住了口,看了如一一眼,似是有什么顾虑。
  封如故察觉了常伯宁的异常,不顾自己的一条小腿还在如一腿上搭着,探身过去,半撒娇道:“师兄,跟我就不要含糊了嘛。”
  如一没吭声,只低下头去,看着封如故曲线优美的光裸足弓,想象着自己握着他的小腿肚狠狠捏下去、它骤然绷紧起来的模样。
  因此,当常伯宁再开口时,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常伯宁说了些什么:“寒山寺。”
  常伯宁轻咳一声:“……被窃去的地气,输送的终点,是寒山寺。”
  如一脸色变了几变后,便镇静下来,断然说:“不可能。”
  他不是不信任常伯宁的判断,他是相信寒山寺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封如故也不信是寒山寺所为。
  如一这些年就在寒山寺中,他的敏锐不下自己,若寒山寺内部有人偷借地气,行此阴私之事,身为掌法之人的如一不可能察觉不到。
  将自己暗暗夸了一通后,封如故又陷入了沉思。
  ……但是,这事情既然涉及了寒山寺,就不得不查。
  待这边事了,他们便动身前往寒山寺罢。
  封如故把小腿垫在如一柔软的大腿肌肉上,用为数不多的烟叶,给自己续上了一袋烟,冲如一挑一挑眉:“回寒山寺一遭?”
  他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他家小红尘长大的地方。
  如一默然半晌,也点下了头。
  他无端生出三千烦恼丝,陪封如故你娶我嫁地疯闹了这一场,待返回寺中,重新剃度,斩清孽缘,便算是自动了断了与封如故的那段姻缘。
  ……如此,也算是两清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去婆家!(x)
  如一:方丈,我想回来剃头了。
  方丈及众僧:不!你不想。
  如一:????


第105章 阎罗归寺
  随着常伯宁在梅花镇作法日久; 再加上莫名其妙的溃堤之灾; “人柱”的秘密渐渐瞒不住了。
  镇中前些日子因为嫁娶儿女而受害的人家,聚在一起堵在封如故的小院前; 口口声声说要讨回人命债。
  不得已; 年迈的老镇长闻讯拄拐赶来; 将隐藏许久的昔年之事和盘托出。
  听过陈年旧事后,来讨命债的人统一地沉默了。
  普通百姓; 心中自有一份朴素的账簿:
  ——没有“人柱”; 他们的儿女不会死。
  ——但没有“人柱”,全镇人都会死。
  经过一番计算后; 他们纷纷陷入了迷茫之中。
  到最后; 这些受了害的百姓; 没说原谅,也没说追究,只是默默离开,唯余人群中一声不知是谁发出的、被堵在嗓子眼里的、绵长的悲泣。
  当年拿定主意、要在梅花镇中设下“人柱”的镇长目送众人离开。
  镇长已经很老了。他拄着手杖; 活像是梅花镇里最老的那棵柳树化了人形。
  他抬头看向了封如故。
  中元节时; 老镇长还和他分食过一个簸箩里的毛豆。
  彼时; 这位道君毫无架子,亲切可爱,和老头子们一起大笑,毫不顾忌地说着些市井上的玩笑。
  那时候,天黑得很,只有一河摇曳的灯火; 不够他这双昏花的老眼看清一个人。
  现在,老镇长才完全地看清封如故的脸。
  他夹着一杆竹烟枪,立在门槛上,一脚里、一脚外,和那位端正温柔的常姓道君相比,这位封道君毫无道门的仙风道骨,更像是修了旁门左道、倚门回首的艳鬼。
  面对着这张脸,老镇长不敢再造次,客客气气道:“道君,劳驾……”
  不等他说完,封如故就懂了他的意思,轻轻往门内一偏头,示意他跟自己来。
  尾随老镇长一起入内的,还有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
  她脚有点跛,因此和老镇长一样,都走得很慢。
  穿过两方影壁后,老镇长在一方阳光明媚的小院里,见到了自己十六年未曾谋面的孙子。
  ……当年被献祭成“人柱”的七分之一。
  跛脚女人也随之站定,扶着月亮门,踮着不大灵光的脚,向内张望。
  在正常人的眼里,它们是一个完整的人。
  但只要稍稍动用灵力,便能看出,有七个人共处在一具身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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