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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魔尊的日日夜夜[重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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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一步三回头,水润润的眼睛,快要哭了一样。
  谢柯弯腰,捡起来一枚熟透的果子,咬了一口,生脆清甜。
  那只狐狸瞬间不丧了,回光返照般,冲过来,又想钻进他怀里。被谢柯拿手抵住了。
  他蹲下身,跟狐狸大眼瞪小眼,说:“现在你的救命之恩已经报了,可以走了么?”
  狐狸委屈兮兮地低下了头,以为他嫌弃它。
  谢柯:“没有嫌弃你,只是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狐狸指着它辛辛苦苦弄来的老鼠,眼神控诉:“。。。。。。那你还不吃我的老鼠!”
  谢柯:“。。。。。。”算了,他不管狐狸的殊死挣扎,还是把它扔了出去。
  凤凰在上上天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谢柯有点尴尬:“我不擅长应对这种事情。”
  凤凰却问:“好吃么?”
  谢柯呆了下,然后低声回:“挺甜的。”
  他低头,回忆着那种滋味,清甜入喉,滋润了的,不只是嗓子,
  凤凰的目光似乎就在他身上,那种微含笑意的,平静的目光,他一字一字说:“谢知非,这是生命。”
  生命呀。
  这是生命。
  脆弱而美好。
  所有的温情最终都会获得善意得而回报。
  这是在他面前,第二次,谢柯有了想笑微笑的欲望。
  他的目光望着外面,长久站立。
  隔着逼仄的洞穴遥望花海,星夜之下,花海静谧无声,淡淡花香温柔岁月——温柔了那些记忆里的屈辱和挣扎,不甘和眼泪。
  温柔了那个脆弱敏感的、故作冷漠的、常常会很难过的自己。
  曾经以杀止杀,雨夜屠山。
  如今天青海阔,晚风徐来。
  之后,他看到了日出。
  晨光初照,霞光布满了整片天空,赤红、淡紫、金粉、浅黄,一层一层晕染,如泼开的胭脂盒。
  万物尚在沉睡,世界空空荡荡。
  他抬眼,看到漫天触手可及的朝霞时,情不自禁怔愣了。
  红日初升,摧枯拉朽的艳丽,美得惊心动魄。
  凤凰看人间,往往是以他的视角,嗓音淡淡:“真漂亮。”
  谢柯也笑了,在明媚霞光里,干净而澄透。
  他伸出手,光线从指缝间穿过。
  这风景太过美好,让他觉得,这人间,好像也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糟糕。
  晨光渐收,谢柯对凤凰说:“其实不算漂亮,不敌我第一次见你时。”
  凤凰想了会儿他口中的“第一次见”,道:“我涅槃之时?”
  谢柯点头:“对,你涅槃,也是在不周山,八十一重业火,烧了很久。”
  凤凰也不知为何,微笑起来:“是吗。”
  谢柯捕捉到他话语里的笑意,心像是从泥淖中挣扎出来,变得轻盈而柔和,初凝的露水潮湿,贴近泥土的风吹过鬓边,吹起他长长的头发。
  他偏头,唇角勾起。
  *
  他终于洗尽了内心的杀伐煞气,修为更进一层,但随着对御火之道的继续钻研,他又卡在了一个瓶颈期。突破口毫无线索,也问过凤凰,但没有得出答案。
  凤凰只说:“这该是你的心魔。”
  心魔么?
  修士的心魔大多由杀戮引起的,或是死者的愧疚,或是对报应的恐惧。
  谢柯曾想,他的心魔会是什么,会不会是幼年时饿昏头后咬下自己手臂的记忆,会不会是不周山被他屠杀死去的蛇族怨恨的眼神。
  猜想了很多,但都不是答案。
  一个雨夜里,他闭目修行,渐渐的,有了和以前都不一样的感觉。像是身处在一副画中,一点一点,水墨荡开,模糊所有痕迹。
  包括自身的存在。
  他在幻境里,睁开眼。
  脚步踩在一方青草之上,眼前是一片银河星海,广阔无垠。
  密密麻麻的星子绘成了紫蓝色的河。
  天幕深蓝,尽头银光浩瀚。
  他看到了自己,穿着破烂的灰色衣服,蹲在草地上,手臂瘦小得跟柴棍一样,布满了伤痕。
  谢柯慢慢想起了,这是在谢府后山的一片旷野。
  八岁那年,他被诬陷偷吃东西,为了逃离毒打,误打误撞跑到的这个地方。
  今夜是小重天的仲夏夜。
  风吹得很慢。
  那种如影随形的饥饿感和疲惫感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回忆。
  现在也是这样。
  谢柯看着幼年的自己。
  他在痛哭,抱头在这无尽的长夜。
  他在恐惧,恐惧回去之后会面对的惩罚。
  恐惧钻心的痛。恐惧鲜血淋漓。
  恐惧那么漫长而不见希望的人生。
  恐惧根本没有未来的未来。
  谢柯在心里轻轻叹息。
  想告诉他别哭。想告诉他,这世界没有那么冷酷薄凉。想要告诉他,今后的生命,你会遇到一个很温柔的人。
  但是这些说不出的话,都散在风里。
  陪伴男孩的,只有凉如水的星光。
  谢柯皱眉,不明白这个幻境于他是何意,这些东西他早就释怀,根本不足以困成心魔。
  只是,一会儿,谢柯看到萤火虫。
  本来只是一只,微弱明亮的光,从深蓝的草地里冉冉升起。紧接着四面八方,每个角落,都开始有光。黄色的,灿烂的,像星的河流,夜的长灯。
  漫天的萤火虫,深邃的星海下,绘成儿时的光。
  光。
  男孩怔怔地抬起头来。
  世界,用星夜、用萤火,温柔吻去他眼角的泪
  萤火虫升到了空中,形成长明带,往天际飞去。
  男孩念念不舍想要挽留,但抓在手上的只有风。
  他不再哭泣,跟着光跑了起来。
  一直跑,跑到星海的尽头,跑到光的尽头,跑到世界的尽头。
  尽头是一片纯白。
  纯白光线里,隐约看见一人。
  那人青丝垂落,衣袖带雪。他似在微笑,霎那间,漫天的萤火虫都暗淡了。
  霎那间,无尽的旷野,停止了时间。
  谢柯慢慢闭上了眼。
  男孩的声音清晰又遥远,如混着泥沙的雪,空洞而苍茫。
  他听到了岁月的回声。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常常有很多疑问。总在想,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差距那么大,为什么我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得到他们一出生就有的东西,而且好像,很努力,很努力,都不一定会有。
  ——等我慢慢长大了,这种幼稚愚蠢的问题,我就不问了。我开始常常会感到难过,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啊,一点都不开心,要么就是饿得睡不着,要么就是痛得睡不着,说话也永远只能说给自己听,身边没一个人会对我笑。人是会活到七十岁的,对么?还有好久好久啊。
  不久的……
  谢柯在心中轻声回答他,突然觉得眼眶热得发烫,竟是忍不住,别过头去。
  无尽花海里,男孩含着泪,奔向光的怀抱。
  而那个在光里面容模糊的人,轻轻地伸出手指,为他擦去眼泪,像是擦去这一生如摸黑夜行般的寂寥。
  男人低头,长发如流水,唇角笑意平静,目光温柔。
  温柔得,叫他,终于,落下泪来。
  泪光里所见色相虚妄,爱恨痴缠。
  原来,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呀。
  *
  视线被泪水模糊,思想崩溃,大脑一片空白。这时星海碎裂,萤火消亡,整个世界分析崩离。
  他感觉体内的真气四蹿,痛苦从灵魂深处,一分一分传递,排山倒海,撕扯着,紧绷着。
  痛到神志不清。
  痛到血肉颤抖。
  痛到他出现幻觉。
  一双手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
  听到了他的笑声。
  不再那般疏离冷漠。
  有点妖,有点魅,恍若滟滟宫廷十里庭宴,金粉迷离开,惊艳岁月,扰乱红尘。
  他说:“谢知非。”
  他咬住他的的耳朵,低低笑开,“原来你喜欢我呀。”
  心空空荡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痛的,心口绵长酸涩,一分一分,叫人绝望。
  谢柯整个人陷入了疯魔,而是是非非,在这一刻仿佛都不重要了。
  他哭了起来,崩溃而绝望:“是呀,我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到明明什么都不曾拥有,可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充满勇气,仿佛无所不能。
  喜欢你。
  喜欢到即使从出生始,不曾被世间温柔相待一分一毫,却也愿意为你,爱这人间,爱这人间的生命。
  喜欢你。
  喜欢到察觉到你的到来,就忍不住想要微笑。
  喜欢你。
  喜欢到,明知这是心魔,明知回应就是万劫不复,可只想认真而虔诚地,告诉你——这所有阴暗卑微不能明言的情感。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
  他半蹲了下来,哭得泣不成声。
  泪水滚烫,打在身上,灼热的痛。世界一片血红,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在自己构建的幻境里,自己把自己拖下深渊。
  心魔,永生难渡的心魔。
  旷野停止时间。
  一片混沌漆黑。
  这时,他在深渊里。
  听到了来自上上天的声音,穿透黑暗,如冰如雪,冷漠疏远。
  “谢知非。”
  仅仅一声名字。
  叫他的泪水生生止住了。
  整个人僵硬,冰冷从五脏六腑蔓延一寸一寸骨髓。
  人在面对一些不敢面对的事情时,总喜欢逃避,想尽办法去推迟,或者想尽办法把自己藏起来。
  这些丑陋而肮脏只配活在黑暗泥淖中的心思,被人活生生扯出来,这一刻,谢柯不止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想,干脆叫着天地崩塌吧,把一切埋葬,谁都不曾活过,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唉……

  ☆、诀别

  这一夜不周山下了很大的一场雨。沿着崎岖的山道; 雨水颠沛; 卷走碎落地上的石楠花; 像黑暗中凝固的血。
  花海一片狼藉,星子也隐藏在乌云之后。
  风呼啦撕扯着树干。
  雨水; 如线落下; 割得皮肤生疼。
  他从幻境里活着出来; 却仿若站在无尽地狱。
  无尽地狱里,什么都是错的。
  他想张嘴; 说些什么、解释什么; 但话
  到喉咙被生生堵住; 只有血液腥甜的感觉充斥味蕾。他抑制住身体不去颤抖; 可呼吸深深长长,把他的慌乱无措彻底摆在他的眼前。
  良久的沉默。
  上上天上; 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知道凤凰在看,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目光; 笼罩全身。冰冷的,疏远的,疑惑的,不解的……以及; 厌恶的。
  谢柯紧握着手; 指甲戳进肉里,痛苦给了他站立的勇气。
  他低头,看到了一朵扶桑花。
  斜斜开在青石缝里; 颜色明媚,鲜妍如血,漆黑的雨夜里,亭亭绽放。
  等了很久,雨还是没有小,风依旧喧嚣。
  他听到了凤凰的声音。
  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穿透雨幕。
  “你的心魔破了么?”
  “……嗯。”
  雨下的真大。
  扶桑花的花枝都被压了下来。
  “很好。”
  凤凰的话利落干脆。
  “那我们之间,因果也尽。”
  凤凰说这话时,语气清冷平静,传入谢柯耳中,带来了一瞬间的失鸣。世界嗡嗡嗡得响。
  但他站立着、沉默着,缓慢地点头。
  啪。
  那朵扶桑花终是零落入土,顺着雨水,一点一点掩埋,掩埋所有不该开始的情感,掩埋他以为的世界初生起的光。
  雨水淌过脸颊,他想说些什么,但浑身冰冷,大脑空白。
  一直到行到半山腰。
  谢柯突然在倾盆大雨中转身。
  “神尊——!”
  少年的眼睛血红。
  只一眼,抵死缠绵,仿佛豁出了毕生的勇气。
  雨幕尽头,苍穹之上,隐约可见他的身影,容颜模糊,但神情却又那么清晰。等待的,不耐烦的。
  大雨将世界模糊。
  每一滴打在身上都生疼。
  泛疼的还有那些过往。
  喜怒哀乐,皆由他起,皆由他灭。
  “你还想说什么?”
  凤凰冷冰冰说。
  还想说什么。
  我还想说很多很多的东西,但你不会去听。
  你甚至永远都不会知道,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你就是我行于这人世的所有勇气和信仰。
  谢柯长久地凝望天空的某一个点。
  拳头握起又放下,僵硬地转过身,一个人,黑衣融入这撕不开的雨夜里。
  来时,去时,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的眼睛红到诡异,但苍白的脸上,没有流下一滴泪。
  *
  心底深处,那个男孩稚嫩的话又慢慢响起,混杂在这淋漓大雨中。
  ————渐渐的,我长大了。可是,我发现,这种难过也并没消失,而且我越发频繁地,会感到孤独。
  谢柯闭眼,对心里的男孩轻声说,别说了。
  ————我还发现,这世界上大部分东西,都是求之不得的。像舒服的床,像热腾的饭,像修行的秘籍,像他人的天赋,或者,像一个简简单单的,善意的目光、温暖的笑。
  ……别说了。
  ————可是我还是想要啊。明明知道得不到,但总是不断告诉自己,试一试呀,说不定会有奇迹呢,说不定再多努力一下就可以了呢。只是这个再多努力一下是要怎样努力,我一直都没找到答案。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谢柯突然胸口一阵剧痛,下山的最后一步,忍不住,弯下身来。
  弯下身的一刻,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滴答,夹在雨中,混进泥土。
  天空中,脑海里,最后响起的只有男孩稚嫩的叹息声。
  这个十多年前,敏感而单纯,被他生生压抑在灵魂深处的男孩,一字一句轻声说。
  ————这人间,真的,好长好长啊……
  这人间,真的,好长好长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每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孩子2333
再有,不知不觉高考又到了。
今天还和室友回忆了一下高中的峥嵘岁月呢(误)
希望2018的考生们都得偿所愿呀
今天字数很少,是因为,这章本来就该和上一章一起发的。
掰着手指,算着完结,
下一本绝不要那么伤感了,就算虐也只虐攻吧,毕竟受才是真亲儿子啊(哈哈哈)

  ☆、蛟龙

  
  两岸猿啼声声; 长河之上的雾色很浓; 将山峦掩盖只剩兽脊一般青黛色的边缘。
  那间客栈前的灯亮了一千年; 寥寥落落,青光照一身风尘。
  谢柯又走进了这里。
  这里百年来不会过几个人; 鱼精老板还记得谢柯; 也还记得这黑衣的少年当初不是一个人的。
  鱼精老板望了望他身后; 四顾看了看,而后问:“公子; 另一位呢?就你一个人?”
  谢柯脸色苍白; 扯了扯唇; 一个僵硬得不算笑的弧度; “嗯。”
  鱼精老板看出他心情不好,正寻思着要说什么; 就听谢柯声音很淡很冷; 道了一句:“有酒么?”
  鱼精老板忙道:“有的有的。”
  谢柯提了壶酒,上楼。
  同样的位置; 临江,他再次坐下。
  千年前渡心魔,尊严尽失,一路跌跌撞撞在这里; 以酒消愁; 静坐到天明。
  如今,重活一世,第三次到了这个地方; 同样凭栏饮醉,长夜无端。
  谢柯抿下一口酒,辣酒喉咙,可他的神志却异常清晰。
  冷静眸光下,在他的对面,那个空空荡荡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孩。
  男孩侧着脸看窗外,五官尚显稚嫩,但眼眸清亮而纯粹,如不曾窥见半分人间丑恶。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偏过头来,两手撑在椅子上,脚晃啊晃。
  他就这样和谢柯对视,隔着岁月,隔着时空。
  男孩的声音脆生生的,问他:“那么现在呢,你还觉得孤独么?”
  谢柯说:“不孤独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男孩笑了起来,大大的清澈的眼睛弯起:“那太好了。”
  外面海浪敲打着礁石,风也带着腥味。
  男孩露出苦恼的神情:“我现在常常还是会觉得难过。什么时候我能像你一样呢。”
  谢柯手指摸着杯壁:“你长大了,就像我一样了。”
  男孩目光遥望远方,声音拖得非常轻:“长大啊。。。。。。”长大对他而言,真是个很遥远的字眼呢。
  彼此沉默无言。
  男孩太久没有跟人说话了,一旦说起来,就喋喋不休个没完。
  他掰着手指,眨巴着大眼睛,问:“然后呢,其他的东西,舒服的床,热腾的饭,绝世的武功,你是不是都有了啊。”
  谢柯笑了一下,目光深沉而复杂,他对男孩说:“是呀,我都有了。我现在超厉害,没有人敢欺负我。”
  “太棒了!”男孩兴奋地鼓起掌来,他骄傲地挺了挺肚子:“我就说嘛!努力肯定是有用的!”
  那种轻微的痛楚又密密麻麻从心里蔓延开。
  谢柯告诉他:“可有些努力,徒费功夫罢了。”
  男孩不懂:“为什么?”
  谢柯闭上眼:“因为注定得不到。”
  男孩挠头:“我。。。。。。觉得你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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