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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黎明纪年-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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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文眼神晃了晃,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会仗着你赋予他的权力,变得狠毒无比。”雷尔说,“他现在可以放弃杰兰特而令周围的人却无所察觉,有朝一日他也会干掉你身边的人,而你也无所察觉。”
  高文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片刻之后,高文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TBC


第36章 (22)潜在的隐患(下)
  克鲁的兄长和父亲是在三天后和高文见的面。
  那时候高文刚把克鲁安顿下来,也要回一趟家,依照学校的嘱咐,与家人对毕业后的安排做一个规划。
  可他刚走出海城学校没多远,还没到达码头,就被几条章鱼拦住了,其中一人还身着宝蓝色的长袍。
  海民的袍子可看出海民的阶位。袍子的蓝色越深,袖口的纹绣越繁复,地位则越高。
  海城学校的学生袍子是褐色的,上面除了胸口一处海城学校的校徽外没有多余的纹饰,它象征着海民最普通的阶层。而如果从学校毕业的学生之后没有工作,也将始终只能着褐色的袍子参加各种典礼和宴会。
  可眼前站在高文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宝蓝。这昭示着对方不是当家就是家族的长子。毕竟高文也有一件宝蓝色的袍子,是他的父亲提前为他准备的,等到他毕业之后家族开宴,他也将穿上一模一样的服装。
  高文看了看站在男人背后的章鱼侍卫,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有没有别的人。然后他确定,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
  “高文?”萨鲁示意侍卫停住脚步,自行上前询问。
  高文手里还抱着好几本准备清理公寓而提前带回去的书,一时腾不出手。萨鲁便打了个响指,其中一位侍从上前,把高文的书和斜挎着的沉甸甸的包裹一并过到自己身上。
  “我是萨鲁奥特///普斯,我的父亲十分想与您见一面,不知眼下是否方便?”萨鲁微笑起来。那笑容和克鲁有一丝的相似,眼睛都非常澄澈,而面部的轮廓也很柔和。
  高文想说他最好回家一趟,毕竟扛着大包小包也很麻烦。但看着章鱼侍卫已经把他身上的重物全部卸走了,他踟蹰了一下,只好点点头。
  虽然这一天迟早得来——到底,克鲁也成了他的辅助——但他没有想到会那么快。
  克鲁才十四岁,除了有个头衔之外,也不需要履行辅助的义务。高文以为他至少能在外头适应两三年,再正式与克鲁的家人见面,但没想到这连毕业典礼都没过,他就被请到了对方家里。
  而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并不是就辅助的身份提出他们家的交换要求,恰恰相反,克鲁的父亲直截了当地道——“克鲁天生有些缺陷,能力比普通的古章鱼要低很多。我很感激你对我小儿子的喜欢与欣赏,但很抱歉,我不赞成他成为你的辅助。”
  高文立即朝周围扫视了一圈,不知道自己的老爸没有偷偷躲在哪个角落听。看来沃德知道自己劝不动固执的大儿子,于是干脆从奥特///普斯家入手,让克鲁的哥哥和父亲来和高文谈。
  “利维亚坦老先生没有过来,请您放心。”不等高文说话,萨鲁便看穿了高文的意图,率先作答,并表示——“这一场会面也绝对不是老先生的意思,而是我们自惭形秽,认为克鲁与您并不相配。”
  这话说得高文舒服。虽然否定了高文对父亲意图的揣测,也有一点点替克鲁鸣不平,但很奇怪,他不能从中觉察出不愉快的感觉。
  于是他没有说话,微微抬头望着萨鲁微笑的脸。
  萨鲁稍微顿了顿,与父亲对视了一下。
  得到父亲默许地点头后,萨鲁继续说道——“我弟弟天生愚钝,这和年龄没有关系。而我听说您是这一届海城学校最优异的学生之一,往后也有竞选候选领主的意图。我认为您需要一个能帮助您的人,而不是一个有可能……当然,只是有可能,让您离目标越来越远的人。”
  高文一时不知怎么接话。这话如果让雷尔说出来,他可以斩钉截铁地反驳。可是从克鲁的亲生哥哥嘴里说出,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到底还是一个外人,他甚至不如杰兰特对克鲁熟悉。即便他想说克鲁并不是一个有缺陷的存在,但这话由他在奥特///普斯家人面前说出口,高文自己都觉着苍白。
  碰巧在高文找不到适合的内容去接或转时,小厅的门恰到好处地打开了。
  一个非常灵巧的小章鱼端着茶水进来,高文这才反应过来,先前他一直干坐着,压根没有上水上茶。
  小章鱼看上去和自己的年纪相仿,却是一只漂亮的雌性章鱼。她的触手把杯子一个一个依次放到当家及萨鲁和高文面前。
  高文顺势往小章鱼的脸看去,却不料小章鱼也在偷偷瞄他。而显然高文很不适应与完全陌生的、漂亮的异性对视,后者刚对高文笑了笑,高文竟心一惊,仓促地把目光收回来。
  高文一时不懂该把目光放在哪,只好落在面前的杯子上,握住杯子,小小地呷了一口。
  小章鱼没有说话,余光中她漂亮的水蓝色袍子在眼前晃了一会,就听得萨鲁的一声不轻不重的指责,“艾琳娜,太烫了,客人没法喝。”
  说着示意小章鱼把高文面前的茶水收走。
  而高文还没来得及把手从杯子上挪开,小章鱼的触手就轻轻地拍了拍高文的手背。
  高文更是心里头咯噔一下,蓦地把手收回,却不留意又和小章鱼对视了一眼。
  小章鱼笑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触手灵活地一卷,很快卷走了桌面水杯。
  “艾琳娜刚送过来没多久,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不太懂。”等到小章鱼又轻手轻脚地挪出去,萨鲁才开口解释。
  “她怎么不在学校?”高文问道,问出口了才想起别人家的事,自己不该多问。
  但似乎萨鲁并不介意,他抿了抿嘴唇,回答,“艾琳娜是在裂岩群岛外的破石岛长大的,那里没有学校。前段时间发生了一起意外,她的家被冲毁了,现在正在重建,所以先送到本家住一段时间。”
  破石岛是裂岩群岛西南方向的一座小岛,它不属于裂岩群岛的管辖范围。上面只有零碎的几千人,住的是一些不愿意靠近市井或关系非常远的一些分家。
  高文先前听说过有几户奥特///普斯的血脉住在上面,和上述的情况不同,他们住在破石岛是因为地广人稀,方便做药剂研究。
  这些专门做研究而不参政的章鱼分家不愿意接受海城学校的教育,因为他们觉着自己教出的孩子,比让里头鱼龙混杂的导师教出来的更好。
  “不过她一直对海城学校很感兴趣,我之前想带她过去转转,但她好像对和我一起出门不太乐意。”萨鲁无辜地撇撇嘴。
  稍微聊了几句题外话,高文的精神也略微放松了一些。而老奥特///普斯也适当地提醒萨鲁不要扯远了,到底还是要把今天将高文请来的目的再次重申一遍。
  “章鱼家孩子不多,但如果你喜欢我们家孩子的性格,当然还是有比克鲁更好地选择。”
  老奥特///普斯说,“我不希望耽误沃德长子的前程,也不想败坏我自家的名声,但如果让克鲁成为你的辅助,这两者都有可能。”
  高文不再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水过鸭背地听着两人的游说,说到底也就是一个主题,怕克鲁当了辅助后做出错事,毕竟辅助这种职位,即便无所作为,也是一种罪过。
  谈话仅仅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萨鲁便示意父亲可以了。他看出了高文的疲倦和抗拒,并表示如果高文真的喜欢克鲁,那别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把高文送出老宅后,萨鲁又陪高文走了一段。侍卫在他俩后头扛着高文的沉甸甸的书,而萨鲁也再次表示——“我和父亲的话只是参考罢了,如果实在听着不舒服,还希望你别忘心里去。”
  “当然不会。”高文回答,何况奥特///普斯父子说的话,比雷尔要委婉多了。
  “你知道,我们家一直作为海蛇的辅助,按理来说现在海蛇已没落,我们该与另一家有望当选领主的家族拉近关系,也应该支持克鲁与你交好。”
  萨鲁的声音变得低沉,却显得诚恳,“但我在这方面仍然是有偏见的,我更希望领主能得到更有利的帮助,毕竟……只有领主与辅助英明了,裂岩群岛才能继续繁荣稳定,你说,是不是这样?”
  “是。”高文承认。
  这真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雷尔声色俱厉地指责他不该靠近克鲁,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可萨鲁和他见面不过两个小时,他竟觉着对方言之有理。
  或许是高文自己冲动了,高文想。他是叛逆的,所以越不允许他往某个方向走,他越是要撞开这堵墙给被人看看。
  这是高文这段时间来第一次怀疑自己把克鲁当做辅助的正确性。
  萨鲁一直和高文闲聊且送到码头,才转身离去。
  回到家中后,艾琳娜早已坐在客厅等候。
  “怎么样?他对我的印象如何?”艾琳娜立即站起身问。
  “我怎么知道,我不可能第一次就追问,否则目的性就太强了。”萨鲁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你不问,我——”
  不等艾琳娜问完,萨鲁便堵了回去——“等到毕业典礼的时候你再去,我已经说了你想去看看海城学校,到时候我会给你俩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艾琳娜听罢,也认可了萨鲁的说法,望着桌面根本没再兑冷水的茶杯,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看得出他对你挺有好感,你又和他年龄相仿,你比我那蠢弟弟有机会。”萨鲁说。
  这一番似是夸赞的话让艾琳娜很高兴,她瞬间又绽开了笑脸。
  但萨鲁却没笑,他挪着触手,蠕动到艾琳娜面前,严肃地警告——“但你始终是分家的小杂种,我希望你给我一辈子记住,今天是谁把这个机会介绍给了你,而又是谁可以随时把机会收回来。”
  “我会的,萨鲁哥哥,”艾琳娜也收起了笑容,抬头与萨鲁相望,似是挑衅地道——“但即便我当了辅助把你的恩德忘了,我也始终是分家的小杂种,我没法像克鲁一样抢走你当家的地位,不是吗?”
  TBC


第37章 (23)艰难的选择(上)
  加雷斯有点糊涂。
  不过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挺糊涂。他也不知咋地,好好地和特里斯坦过着赏金猎人的小日子,一不留神就沧海桑田了。
  现在他正和特里斯坦脱了上半身的衣服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桌面上摆着两根魔杖。一人面前一杯红褐色的浆液,看着像是鲜血,闻着又似果酱。然而那个女人说——“喝吧,喝点茶。”
  在看清楚特里斯坦和加雷斯胸口的纹章后,女人有一刹那想直接把特里斯坦干掉的念头。但当特里斯坦报上大名之际,那举起的魔杖又放下了。继而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诧异,最终将手臂垂下,让他俩进屋,并让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傻子也驮着他主人进屋。
  不仅如此,她还简要地帮傻子的主人处理了一下伤口,喂了一点像泥水一样的东西进他皲裂的嘴里。最终安顿好了一切,才又转回桌子旁,面对加雷斯和特里斯坦。
  看来特里斯坦确实是个人物。
  这世上属于人物的有两种,一种流芳百世,一种遗臭万年。特里斯坦则——“臭名昭著的逃兵,想不到你还活着。”
  加雷斯哀怨地看了特里斯坦一眼。
  特里斯坦清了清嗓子,回瞪了加雷斯,有些不爽地自嘲——“那也是响当当的逃兵,我这响当当——”特里斯坦刹了车,他忽然觉着不该透露那么多个人信息,转而问道——“你是谁?”
  岂料特里斯坦不暴露自我,那女人却不介意。十分豪迈地把领子一扯,露出锁骨下方短短几寸。
  一个蜘蛛的烙印赫然映入特里斯坦的眼里——“我也是个畜生。”
  “我操!”加雷斯惊呼,同时更加哀怨地看了特里斯坦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大家都是畜生,她怎么就那么会施法,我怎么就只知道突突突。这显然是主人的问题,是教育方式的问题。
  亮出烙印一瞬,她又很快把衣服扯上,并且将没收来的魔杖和特里斯坦的魔杖一并放在桌面,等着特里斯坦反应。
  特里斯坦也有点发愣,盯着桌面的魔杖呆了一会。
  他努力地回忆着,可脑子里却没有关于眼前的女人的印象。估摸着她和加雷斯差不多大,便斗胆猜测——“你是那一批……”
  “对,我也是那一批要被销毁的畜生,和你养的畜生一样。”说着还朝加雷斯扬了扬下巴。
  特里斯坦笑了,他喷出个鼻音,“不一样,你会巫术。如果你说我是臭名昭著的逃兵,那你的主人必然更加臭名远扬,我还没听说哪个主人敢教自己的畜生巫术,何况还是在巫师的世界。”
  畜生天生就有很强的兽化能力,不要说教给他们巫术了,就算让他们拥有人一样的自我意识都十分艰难。否则凭借他们强健的体魄和与人一样的大脑,很快就会反客为主,奴隶翻身做主人。
  特里斯坦未曾听说过他之前有任何一个蜘蛛家的孩子像他一样逃跑。像他们这种存在,生是蜘蛛家的人,死也要做蜘蛛家的鬼。否则蜘蛛家会布下天罗地网,追到天涯海角。
  当初特里斯坦也是知道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活路,才冒着巨大的风险越界。
  可眼前人的烙印来不得虚假,可若是让眼前的畜生慢慢养成人的意识,并且花费多年的时间让她像普通巫师一样对法力运用自如,而从始至终未曾越界也未曾被蜘蛛家抓回去或猎杀,这简直是神话。
  没人敢做这种尝试的原因在于,尝试过的人都没活下来。
  那女人却再次摇摇头,说,“教我巫术的不是我的主人,是我的丈夫。”
  这话一出,特里斯坦想扇自己一个耳光了。此刻他不是在听一个笑话,就是正在做梦。
  “畜生结婚?你他妈当我智障呢。”特里斯坦哑哑地笑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没有烟,又摸了摸加雷斯的口袋。
  但很可惜,两人都没有。于是女人从盒子里掏出几根手工卷的烟,抛给两人,自己也顺带点上。
  “我没有说谎,我也不想跟你废话。我很清楚你之所以冒险过来是为了什么,特里斯坦,你也养了一头人一样的畜生,你应该知道畜生的问题所在。”女人深吸一口烟,透过烟雾看向加雷斯。
  特里斯坦心说你知道个屁。我们就是莫名其妙在街头捡了个傻子,然后莫名其妙就走到这一步了。要是加雷斯没犯中二没逞英雄,他俩估计一辈子老死都不会过来。
  而加雷斯的愚钝也恰好可以证明——纵然畜生可以变成人,但双商有上限。特里斯坦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加雷斯的双商也就仅限于此——当然,傻子好像上限更低——所以畜生和人还是有差距,万不可能变得如眼前女人这般正常。
  但既然女人开口了,特里斯坦也不妨顺势追问——“我的目的是什么?”
  “药。”女人简明扼要地道。
  特里斯坦愣了几秒,随即笑得更开了。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顺带捏了捏加雷斯肉鼓鼓的胳膊,然后收拢了笑容,故作严肃地道——“你怎么知道?”
  女人望向了加雷斯,然后又把目光转回特里斯坦,“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加雷斯瞬间崩溃,心说这哪里显而易见了,自己只是不会魔法而已,但在另一个世界他也是一个普通正常甚至还有点能干的人。把他丢在人群堆里被找出的理由只是因为有点小帅罢了,他绝对没有她说的那种——
  “嗯,是,他是有点傻,把他一个人丢出去确实活不了,”特里斯坦说,“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没有主人我当然活不下来,”女人的答案的前半句没有出乎特里斯坦的预料,但后半句却让他轻抽一口气——“但五年前,我咬死了他。”
  按照女人的说法,当然也是按照女人主人的转述,在特里斯坦逃走后不久,她的主人也带着她逃出了蜘蛛家。
  只是他们的经历没有那么顺利,因为她的主人——代号为“阴天”的蜘蛛少年始终找不到越界的方法。
  “我对‘阴天’有点印象,”特里斯坦说,“我记得……他好像是个不能说话的瘦小子。”
  女人点点头。
  特里斯坦对阴天的模糊记忆只存在于二十岁之前,隐约记得对方住在他隔壁的宿舍。他俩在训练场中对抗过一次,特里斯坦以非常微弱的优势艰难地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我在他脸上划了一道,是吗?”特里斯坦问。
  女人再次点点头,用手指摁着自己的左边眉毛,“从这里——”手指动了动,越过鼻梁,拉到右边的面颊上,“到这里。”
  那就没错了。
  阴天是一个非常阴郁的孩子,特里斯坦曾经猜过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训练师才给他这样的代号。
  听说他是在泪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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