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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柑子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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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鸟儿不会飞
刀剑源日,是刀剑修界的重要纪念日,意义不次于新年。
传说数十万年前,刀仙祖和剑仙尊正是于这日挥双剑斩破洪荒,造出了这奇妙的世界。
每年此时,修界之人通常听戏、赏曲庆祝此节,修界之主等重要人士也不例外,只是后者的庆祝,要更加正式些。
通常来说,刀剑源日清晨,界主需先行沐浴、净身,带朝中大臣同拜双神台。中午之前,界主一家人抵达城外刀剑行宫,在此处接见修界大世家代表,与之举行庆典,并共用午膳。到了晚间,界主将带这些代表同回主宫,再拜双神台。
而庆典在行宫举行,也是有原因的。传说中,那里乃是双神斩破洪荒后站立的位置,意义自是举足轻重。

如今的情况是,余公子的乐坊被十大家族之人邀请,在行宫庆典上进行表演。他觉得兴奋和慌张,乃是自然而然。
不过,如前所言,余碧白不止是兴奋、慌张,他恐慌、恐惧,甚至感到大难临头。
“你何以如此慌乱?”陌免问道。
“你们听说那增加税收的传闻了么?”余碧白问道。
“略有耳闻。”鹤承期说。
“我虽不大跟那些人交流,但因出身之故,到底还是认识一些旧世家的关联人。女帝自即位后,推行的种种政策,便于旧世家不利。怨念化物之灾过后,她又放风增加地税。因而各大旧势力和承袭善仁慈刀剑之法的门派,对她的仇恨,可说到达了顶点。那些势力,沆瀣一气。我不了解他们在商议何事,但也能总嗅出隐隐的危险气味。”余碧白道。
“原来如此。”陌免说道。
“怨念化物作乱,让裴、余两府损失惨重。而先祖被救出来,现又在宫中,接受着界主所安排的最好的照顾。无论从情理上,还是在世人眼中,界主都是有恩于我们两家的。而余家本也是旧世家之一,裴府更位于十大世家首列。我们的状况,可说尴尬。”余碧白说,“而且你们也应听说过,界主举行庆典的行宫,其实是十大旧世家共有的领地。平日里,照看、打理、派遣侍卫守卫行宫的,也都是这十大世家之人。所以作为旧世家家主的我,就很难办啊。”
余碧白虽是个懒人,但从各种方面来说,他都绝非一个蠢人。
而今两人听他这样说,更是觉得这孩子嗅觉敏锐。

正如余碧白所言,行宫乃是十大旧世家所管理。如果余碧白接受了邀请,旧世家再借机密谋什么,则余家和裴家,就都脱不了干系了。而如果余碧白不接受邀请,在旁人看来,他便是既不尊重界主,也无视其他旧世家,这相当于把两派人物都得罪了。
十大世家给余音坊发了那样的邀请,必是有人想将余碧白拖进此事。
“啊啊啊,所以我果然是没有建立这乐坊比较好吧?”余碧白言罢,又开始抓头发,呈现出狂乱的状态。
“不,你现在根本不后悔,且还打定主意要将这事业进行下去。”陌免说道。
“我是真的很后悔!”余碧白说。
“你若真的很后悔,此处便不是‘请二位再伸援手’了。”鹤承期笑着摇摇纸条。
“承认吧,你只是想顺利度过难关、走向巅峰而已。”陌免拍拍余碧白的肩膀。
“好吧,我承认。”最终,余碧白叹道。

离开乐坊时,鹤承期两人算了一下时间。
“我们彼时与界主说好,在二十七天以后交货。而今只过去了九日,工作已完成大半。”鹤承期思索道,“界主的原意,是在一个月——既三十天内,拿到货物即可。”
“嗯,而从界主邀请我们用膳,到刀剑源日当天,则恰好是四十五日。”陌免点头道。
“所以界主留了十五日空闲时间。”
对于各方面而言,这样长的准备时间,都已足够。
……

所谓刀剑行宫,在主城西北三十里处的名剑山中。
名剑山,乃是修界知名景点,其最高山峰,冷峻笔直,直向天际,如开天之剑。而行宫金红的屋顶,隐现于碧绿林海之中,自上方看去,呈横斜的大刀之状。
山麓至山峰下半段,生有各类珍木奇花。高耸的树顶,亦有刀剑气所织成的网。此网存在意义在于,将普天之下的名鸟,圈养于林海之中,以便皇家之人和显贵来此旅行时,可尽情玩赏。
自女帝上任后,这行宫外围,便开放给外界了。平日里,便是普通百姓,也可来此游览观玩。不过刀剑源日当天可以入内的,仍只有界主、修界旧显贵世家相关人等,和受邀前来表演的乐者、舞者、歌者、戏子、优伶。
修界从艺者,皆以接道这一邀请为荣。余碧白麾下的歌舞者们也不例外。

刀剑源日,他们乘坐着简易的牛车,自主城出发,一路向行宫而去。路途中,他们一直瞧向那高处的目的地,叽叽喳喳讨论。
此时正直暮春。田间和山野,开满了浅淡颜色的刀剑串花,花朵之上,刀蝶与剑蜂零星点缀。修界特产的茉莉刀茶,亦也已成熟。风轻拂而过,将那自然混合而成的香甜,带入行人口鼻之中。
这般美好的氛围中,队伍最前方骑牛而行的余公子,却是一脸紧绷、满眼紧张。
“今日的表演,让师尊压力很大呢。”后方一群少年男女讨论着,“他的样子好紧张。”
“师尊经常好紧张,师尊似乎本就是紧张做成的。”
“喂!你们乱说什么呢?”余碧白闻言回过头来,呵斥道。当他的目光看向歌舞组合的左右护法,他又顿时感觉轻松了一些。

就像首场演出一样,那两位“少女”,自然不是真正的少女。他们的真实身份,也自然不是乐坊中人。
他们是涂抹了仙薤、改变了形貌和气息的鹤承期、陌免。
而两人以这种方式跟来,便是对余碧白上次求助的回应。

不久后,牛车一晃一晃地接近了山腰。他们向北方望去,却看到了缓缓而来的皇家、显贵队伍。
队伍最前方,乃是界主本人。她身着黑色镶金礼甲,骑着毛色棕亮的高大骏马,把巨阙扛在背上,昂首挺胸,可谓英姿飒爽。
她身后三匹白马上,乃是男后与两名帝姬。
界主一家,只带了护卫二十余人。这一来是自古以来修界庆典上的规矩,二来也是因行宫之内,容不下太多人之故。
界主队列之后,是浩浩荡荡的旧世家车队。那些显贵人等,看来要比皇家人更娇嫩、更脆弱。他们乘坐着宝蓝镶金的马车。而他们的一众护卫,则各带武器步行。
这种君骑马而臣乘车之安排,在其他世界,可能会被视为有失礼数。但刀剑修界不一样。
刀剑修界,以刀剑武者为尊。扛刀执剑骑马,尽展英雄气魄,自也比乘车坐轿更显尊贵。
在无战事的情况下,此界君臣共同出行,必势君王及家人行在前方,骑马匹前进,而臣子则多乘车舆。对于臣子来讲,那是一种谦卑、忠诚的表示。
而其他人等,若是想在君王面前骑物而行,则便要选择看起来比马更臃肿、逊色的坐骑。今日余公子骑牛,便是这个原因。

君臣队伍被行宫建筑遮挡住之后,余音坊众人也进入了山中。
山口处,余公子下了所骑黄牛,将受邀表演的手令牌,递给把守在那里的侍卫。经过检查、获得批准,便转向后方,招手让车夫拉着一众歌舞者进入。
与皇家、显贵不同,表演者所行的道路,乃是侧门。此中山路,比之正门处的大道,要粗糙一些、难走一些。
不过正因如此,他们走过的路和路上的风景,都更有自然之气息。
阳光自树叶间呈金缕状地倾泻而下。树木的气味、苔藓的湿气,扑面而来。
这里果然有许多鸟儿,大的小的,肥胖可爱的、雄姿英伟的。它们大多在地上,见牛车来了,既不闪避,也不飞起。
仔细看去,那些个头较大的猛禽,膀子大多被毁了。而性情较为温顺的鸟类,虽是能够飞行,却也不善飞、不愿飞。为何呢?向上看去,树冠之上密布无形的刀剑气网,便是答案。
没有鸟类,能够从那刀剑网气中穿越而过。那些尚可飞行的大小鸟儿,大概是屡做尝试而失败,便放弃了。放弃了,便会慢慢忘记如何飞行。

这样的氛围,加之余公子的紧张情绪,此时也影响到了少年歌舞者们。他们聆听着风声和树叶细簌之声,感悟着美丽中的凄凉,不再说话。
“要吃糖吗?”良久,那右护法位的“少女”,拿出了一只精致的小糖袋。她将它拉开,颜色暖暖润润的动物形状零食暴露出来。
“好可爱啊!”一群少男女凑过身来。
这群歌舞者知道,那位右护法其实是涂抹了仙薤的鹤总、鹤承期,而坐在他身边“左护法”真身则是陌免。
之前,左右护法又生病了,所以他们认为,这两人依然同上次一样,是生病的左右护法的临时顶替者。

“真好吃,有水果的味道!还有冰冰的感觉!”
“好吃便多吃一点,我还有很多。”
鹤承期确信一群孩子都吃了糖果,才把小糖袋收起。







第50章 庆典
行宫宏大的建筑入口,由许多人刀、士剑把守。
外表看去,人刀、士剑乃是与人等长的刀、剑,而当余音坊众人接近,他们竟发出人类的声音。
“此为哪队表演者?报上名来。”
“余音坊。”余公子恭恭敬敬地施礼道。

“……从前,只听外婆说起过人刀、士剑,今天竟然能够亲眼目睹!当、当真神奇。”一干少年男女,见状又窃窃私语。
“是啊,我听说,这些人类化为此状,是因受到了诅咒,或犯下了罪过、遭到刑罚,真是可怕。”其中一人又道。
“把守行宫,可是相当重要的工作,界主和旧世家,怎能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受诅咒者和罪犯者呢?”陌免笑问他们。
“这样说也是哦,那他们……”歌舞者们疑惑道。
“行宫虽非战略要地,却有着非同寻常的纪念意义。平日里,来此游玩的,也都是些普通百姓。故此处人刀、士剑,可说是既能得好名声,又能得清闲。”陌免不紧不慢地讲述道,“这样的活计,可说肥差。”
“能得肥差,必有背景。如此说来,他们的出身应很高贵,应是些——世家子?”歌舞者们说道。
“聪明。”陌免赞道。而后,他继续讲解。
人刀、士剑原本都是些武学上具备野心,也付出了努力的人。可由于缺乏天赋,他们往往不能达到自己的目标。
于是他们将肉身融于刀剑,或借助刀剑灵气而化为刀剑,从此成了有意识、能主导自身行动的巨大宝刀、宝剑,可谓人器合一。如此一来,他们不单可突破肉身难想的武学境界,且寿命也会极大地延长。
当然,这种苦修,也需大量的资源维持。人成刀剑的关键时刻,至少要有十来位“仁善慈”刀剑系修者在旁护持。此外,他们不方便过普通人的生活,需雇佣许多佣役。故而,也唯有世家子,才能成为人刀、士剑。

旁侧,鹤承期目含欣赏之意注视着陌免。
陌免是个独特的人。他本体的模样,从来不会令人联想到女子,而化作少女时,却也全无违和感。他的平和与自然,便是如此超乎寻常。
鹤承期便不一样了,化为少女模样后,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暴露出“悍匪”和“鹤总”的气息。
思索间,余公子回到了牛车处,让众人跟他进入行宫。
守门的数千人刀、剑士,此时排列成一行,周身凌厉的光线,汇集一处,让接近之人,几乎睁不开眼。
歌舞者们,便是以那般睁不开眼的状态,相互拉扯、帮扶着,走向门内。

人刀、士剑看似无眼、无耳、无口鼻,感官却比谁都要敏锐。它们在众人陆续进入时,便发出异力,测查、估算着来者能力,若感觉到其中有杀气满满的高能为者,便会将之拦下,避免祸事发生。
一干歌舞者,走得小心翼翼、恭恭敬敬。而其中的陌免与鹤承期,更是有意掩住了原本的气息。
人刀、士剑虽说敏锐,但到底不及两位拥有万年修为之人。因而,他们未发觉异常。

到达侧厅后,余音坊众人发现,另一些受邀的歌舞者、乐师、乐工、戏子,已经到了。
各大乐坊、戏班和相关小派门的主事者、领头人,客套地相互问候了一番。
这些人中,有出身低微,而凭着优秀的处事能力上位者。亦有本便来自高贵世家,弄这些事情玩玩儿,或欲利用这些事情达成自身野心的显贵。余碧白便属于后者。
在间杂着利与欲的客套之中,余碧白敏感、内向的弊端,很快便显现出来,他动辄无言,非常尴尬。
放在平时,身为友人的鹤承期,一定会出来说说俏皮话,帮这家伙消除一点尴尬。但今日不行。今日以仙薤化为少女的他,必须表现出格外正统的少女歌舞者姿态。
鹤承期不说话,陌免则一贯将这种事放任自然。
不过还好,余公子有了其他的救星。
“余公子,许久不见。” 那人便是龙丘踪。

龙丘踪是何时来的?
原来,在余音坊众人进入侧门时,界主和众旧世家代表也到了。
界主一众人,乃是真正的主角,自是要走正门的。
正门的大殿,与左右侧的两处细长侧厅,其实是连通着的。而为了不打扰正殿进入的贵客,两处地方以花罩、壁罩相隔,仅留一道细长的走廊相通。
那花罩、壁罩和走廊上,被人以灵力设置了特殊的隔音屏障,以保证侧厅中的喧哗声,打扰不到贵客们。
不过,虽然没有听到声音,喜好追究细节的龙丘踪,仍然注意到了余公子。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众显贵队伍,通过那细长走廊,来到侧厅之中。
“龙丘堂主,的确……许久不见。”余公子朝着龙丘踪拱了拱手。
“怨念化物毁掉余府建筑前,我吩咐堂役带公子和家中佣役,去往无厚堂避难。结果主城怨念化物爆发之际,公子的管家却跑来告诉我,公子已然不见踪影。”龙丘踪说道,“我们很为公子担心啊。”
“异常的情况下,人人都会有些不同的选择嘛,没什么奇怪的吧?主城能够与外界互通后,我不是立刻修书,与他恢复联系了?”
“没错,且那之后,无厚堂的分堂,还收到了余音坊的开业申请。”龙丘踪微微一笑,“如今余音坊已被邀请参加庆典了,看来是生意兴隆。”
“哈哈哈,不好不坏吧,谢你吉言。”公子也笑了笑,“但龙丘堂主竟然也来参加庆典!这倒是挺让我意外。”
“我是以义母之名——亦即已故的无厚堂前堂主而来。”
龙丘踪本出身于普通的医者之家。年幼之时,其家中所在镇上,发生了大火,父母为救助医馆中的患者而牺牲,可谓英雄。
无厚堂主听闻此事,非常感慨。加之自己的孩子夭折,便收养了龙丘踪,将之视若己出。
而那前堂主,本身便也是十大家族之一的家主。其家族枝叶并不繁茂,在其之后,几无后人。
龙丘踪不单天赋极高,且格外勤奋,成年后取得的成绩,更给两家增光。如今他代替养母及其家族前来,无可厚非。
“其实我们在这场合,见过不下十次。”龙丘踪又说,“只不过你是今日才主意到我罢了。”
“啊……?”余碧白惊愕。
“是啊,你年幼时,被裴老爷子带来参加庆典,也总是拉着一张不耐烦的臭脸。”
“这样……喂!你说谁拉着臭脸?”
龙丘踪大笑了一声,而后忽然回转过身,一双笑眼看向了陌免与鹤承期。他的目光软和却意味深长,他那样地盯了二人许久,最终“啊”地一声抬起双手,又把双手各自扣在两人肩头。
“许久不见。”龙丘踪凑近他们,低声道。
“龙丘堂主。”陌免与鹤承期则平静地微笑着,如同普通少女那般跟无厚堂主施礼、问候。
“二位姑娘,恭喜出道,祝前程似锦啊。”龙丘踪说。
龙丘踪当然已认出两人来了,但他没有揭发他们。

实际上,陌免与鹤承期,早在龙丘踪走来的一刻,便知道他会认出他们。
原因很简单。龙丘踪是一名高手。他的能力,其实远胜过外面诸多人刀、士剑。并且,龙丘踪跟他们有过很多交集,对他们的气息可谓非常熟悉。
仙薤的确可以改变人的形貌、声音,也可在一定程度上,对人的气息做出调整,但它并非万能之物。
真正的高修为者,在本身认得伪装者的前提下,能够轻易识破那种伪装。
“那么,我要离开了,诸位回见了。”远离两人前,龙丘踪又悄声道:“小心点。”

他这小心点,可谓一语双关。
首先,今日来客之中,大多都是旧世家之人,这些人的头脑,虽说相对古板、守旧,但能力上,却都位于刀剑修界之顶层。他们看破身涂仙薤者的伪装,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好在他们之中,没有与陌免、鹤承期太过熟悉的人,而歌舞者队伍,又是男女混合,就算他们察觉到与普通少女不同的气息,也会把那当成是歌舞者中掺有少年的缘故。
龙丘踪所说的重点,是这“小心”的后一层意思。
暂时男扮女装出演这种事,就算被人揭发、传出,也只是个有趣的笑话而已,陌免与鹤承期既无弑君之意,又无害人之心,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
所以,今日这看似平和的空气中,的确有什么不为人知之事正在酝酿的。
幸好余公子没有听到龙丘踪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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