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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魂-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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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周荃并非在什么乡下地方静思,而是跟着一艘树人商船,离开了天鹫副星这片星域。
  从朱玄这儿得到了这些信息,次日,贺承乾找到左军,和他说,想向他询问一些事情。
  “案情有关的?”
  贺承乾笑起来:“不,主要是一些社交八卦。”
  当时接近下班时间,左军想了想,说:“如果只是想听八卦,晚上到我家来吧。正好今晚海洋也要来。”
  贺承乾一听,顿时高兴起来:“太好了,又可以蹭一顿饭了!”
  那晚贺承乾去左军家,正巧赶上陆离发脾气,他正在嫌弃“没事儿又跑回来”的左海洋。
  “又跑来干嘛?”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小惠她爸爸做饭不好吃吗?总是来蹭饭!”
  左海洋头也不抬地说:“没错。难吃到令人发指,那家伙一点料理天分都没有,我家的厨房就是个灾难。”
  “那也不能天天来吃!”陆离大怒,跳着脚冲着儿子尖叫,“我又不是你的厨子!这里也不是你的专属餐厅!”
  那样子不像父亲数落儿子,倒像是青春期的叛逆儿子在和父亲吵嘴。
  左海洋无辜地抬起头:“我哪有天天来吃?说得那么夸张……这个星期不就来了两次吗?”
  “今天才星期三!你来两次难道还少吗!”
  贺承乾笑道:“糟糕,我来得不巧,总统先生,我也是来蹭饭的。”
  陆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算了,反正也不多你这一份。”
  转头他又教育左军:“都是你惯的!让儿子天天往家里跑!自己吃了不算,还连吃带拿,把老婆孩子的口粮全都带上——咱赶紧搬家!搬出首都星!”
  左军长长的唉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孩子回家来吃饭,你看你,发这么大火……”
  陆离更火,一个劲儿捶桌子:“他天天来家吃饭!打搅我们的生活!我一做就得做五个人的!你当然无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都怪你!我说不开门你非要开门!”
  左军愈发无奈,呆滞着脸,喃喃道:“怎么能不开门呢?儿子在门口站着,你叫我不开门……”
  “他几岁了你这么担心?三岁吗?五岁吗?他都三十了!不开门怎么了!你不开门他不就回家找他自己的老婆去了吗!”
  在贺承乾眼中看来,这场景有一种十分奇妙的违和感,左军在警局一向说一不二,性格严肃而且非常有魄力,配上那身熨帖到一丝不苟的制服,更是个大写的严肃符号,警员们都挺怕他的,贺承乾进警局好几个月了,就没见左军笑过。
  这么一个常年不苟言笑、沉稳如山的中年男人,魂奴一发火,他竟然缩头缩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都被指着鼻子教训了,居然连头也不敢抬,回两句嘴也是有气无力的,活脱脱就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惧内形象。
  左海洋拖长声音:“好了老爸,别人家的孩子都是一成年再不见面,我跑回家来探望您,还不乐意啊?”
  “我稀罕你探望!”黑发蓝眼睛的俊美少年,插着腰,指着埋头大吃的左海洋怒骂,“少装模作样!我看你就是想把左军从我怀里抢走!”
  这下,连贺承乾都喷了。
  左海洋一口咖喱土豆差点没噎着,他扭过脸,看着抱头捂脸的左军,摇摇头:“我家小惠她爸既年轻又貌美,我神经病了我不要他却要个糟老头子?”
  这下左军也怒了:“就是我这个糟老头子才把你养这么大!怎么?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平心而论,陆离做的鸡肉咖喱饭确实很香,贺承乾吃得赞不绝口。
  “你又是为什么跑来这里蹭饭?”陆离不情愿地给贺承乾的米饭上浇了一勺热腾腾的咖喱,“阿昶的厨艺不是很好吗?”
  “我把他惹烦了。”贺承乾舔了一下沾着咖喱酱的饭勺,“前段时间我迷上了星贝蚝油烧茄子,阿昶就学着做给我吃,他学得很地道,做了两次,就和餐厅卖的差不离了。”
  “那不是挺好?他为什么会烦?”
  “因为,我已经吃了很多餐星贝蚝油烧茄子了。今天中午他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说,我还想吃星贝蚝油烧茄子。然后他在信息端那边发出一声惨叫,就把信息端关闭了。”
  “你到底吃了多少餐星贝蚝油烧茄子?”左军不解地问。
  “两个星期。”
  左海洋大惊:“同一个菜,你吃了两个星期?!你没有疯掉吗!”
  贺承乾很无辜地看着他:“为什么要疯掉?我超级喜欢吃星贝的,从小就喜欢那种味道。而且阿昶烧的茄子真的很好吃,一想起来就让人流口水,嘿!用那个汤汁拌米饭,可好吃了!”
  左海洋摇摇头:“我太同情阿昶了,他真是太惯着你了。”
  晚餐后,左军煮咖啡给贺承乾喝,左海洋也厚着脸皮不肯走,成功蹭得了一大杯热咖啡。
  陆离很不高兴,他坐到左军的身边来,胳膊抱着左军的腰,虎视眈眈盯着左海洋,还悄悄一个劲儿用脚尖暗戳戳地踢左海洋的屁股,就好像生怕他对左军有任何“不轨”行为。最后左军没办法,抓着陆离的脚踝,一脸恳求小声道:“客人在这儿呢。”陆离才悻悻作罢。
  贺承乾看见左海洋很得意地朝着陆离吐舌头做鬼脸,心想,如果未来自己和江昶有了孩子,他会不许孩子接近江昶吗?
  贺承乾空想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如果孩子在成年之后还黏着江昶不放,那他一定要把那家伙给打出家门!
  于是贺承乾就提起了他对议长周荃的调查。
  他问左军,周荃和他过世妻子的感情是否很好。
  “感情很好?”左军扬了扬眉毛,面露讥讽,“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个说法?”
  “听说他在妻子过世之后,几次当众落泪,后悔自责……”
  “是否真的自责,我不知道。但是周荃和他妻子的感情不融洽,这是有目共睹的。”左军很肯定地说,“他根本就不爱他妻子。”
  周荃的妻子,是上一任枢机大臣的女儿,这桩婚姻和任重的婚姻相似,灵魂力强、出身高等学院的周荃结了一门很有前途的亲事。前枢机大臣的女儿既美貌又温柔,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美人。
  这桩婚姻哪儿都好,只有一个地方不好。
  周荃不爱自己的妻子。
  这位议长大人在结婚之前,曾经有一个恋人,是个男性。周荃在与他系魂前夕突然毁约,决定和枢机大臣的女儿结婚。
  “对方羞愤难当,自杀身亡。”陆离带着贬低的口吻,补充了这个八卦的细节。
  贺承乾吃惊不小:“真的?!”
  “嗯,但是引起的波动都被前任枢机大臣周荃岳父给一手压下来了,死因也从自杀改为失足坠海。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人渣。”左海洋不屑地说。
  贺承乾也点点头:“人渣。”
  左军端着咖啡杯,淡然道:“你们说的这个人渣,灵魂力不比你们低。而且这些年踩着他岳父的肩膀往上爬,如今已经是国会的议长了。”
  “所以不太可能出现承乾你说的落泪的情况。”陆离哼了一声,“就算落泪,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贺承乾又想了想,问左海洋:“左院长,我查过资料,议长夫人是在你们医院过世的,是么?”
  左海洋点了点头:“我还记得,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果然,送进急救室还没三个小时,就宣告死亡。”
  “死因是什么?”
  “灵魂力突然萎缩。”左海洋说,“我仔细询问过当班医生,他一开始没认出是议长夫人,还以为是前段时间救助的那个寡妇魂奴,因为症状实在太像了。”
  “就是说,仿佛议长大人已经死了,是么?”
  “比那更严重。”左海洋皱眉道,“一般而言,即便魂主死亡,魂奴也不会立即断气,总得拖上两三个月吧?”
  所以议长夫人的死因过于怪异,甚至让人无法去怀疑她的魂主。
  “局长,您知道议长夫妇系魂的灵魂力比例吗?”
  左军点点头:“百分之四十。”
  贺承乾吃了一惊:“那么高啊?”
  “议长夫人很爱自己的丈夫,而且我不得不说,周荃那家伙,当初好歹也是一表人才。”
  陆离嗤之以鼻,不屑地说:“相由心生,这两年他是越长越难看了!”
  这句话,不知为何触动了贺承乾。
  正这时,贺承乾的个人信息端亮了,他低头一看,是江昶。
  顺手接通信息端,江昶一下子从那头蹦出来!
  “你到底死哪儿去了?!茄子茄子茄子!天天吃茄子!茄子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就因为不给你做茄子,连家都不回了?!你当初咋不和茄子系魂呢!”
  贺承乾打开的是公共频道,左海洋和陆离顿时笑惨了!
  连左军都忍俊不禁。
  贺承乾没觉得尴尬,他也冲着信息端吼:“我在局长家!我吃过饭了!”
  江昶一听,更怒:“左军给你烧的茄子吗?!就为了茄子你就跑人家家里去吃饭?!你就这点儿出息?万一是嫌疑犯给你烧的茄子呢?你也跟着跑吗?!”
  左军在旁边慢悠悠道:“我没给他烧茄子。阿昶,承乾他今晚吃的是咖喱饭。”
  江昶没留意贺承乾打开的是公共频道,他顿时懵了,呆了半天,手忙脚乱地把信息端给关了。
  左海洋笑得直抹眼泪,他问贺承乾:“你没和阿昶说吗?”
  “我说了的!”贺承乾也很委屈,“他不是在惨叫之后把信息端给关了吗?所以我留了言,他一定没看见那个留言!”
  这会儿,江昶又把信息端打开了,他红着脸,期期艾艾道:“左局长,对不起……我不知道承乾在您这儿。”
  左军道:“承乾说给你留了言的,你没看到吗?”
  江昶脸更红:“是的,下午太忙了,一直没顾着看留言,我把饭做好了,等了半天他也没回来……承乾,茄子已经烧好了,还是用星贝蚝油烧的。我不知道你吃过饭了,现在怎么办呢?我还做了一大锅呢。”
  他手里还捏着围裙,刚才的张牙舞爪没了,江昶那张漂亮的脸涨得通红,低眉顺眼的,那可怜巴巴的小媳妇样儿,连陆离看见了,心中都暗生我见犹怜之意。
  贺承乾赶紧说:“没关系,晚上回去加餐,我再吃一顿!”
  等贺承乾告辞离开,陆离又踢了踢左海洋的屁股,没好气道:“你也快点滚蛋吧!”
  左海洋故作愕然:“才八点半就要滚床单了?你们两个也节制一点好不好?一把年纪了……”
  还没等陆离开口,左军却抓起左海洋的包,把它挂在儿子脖子上,将他往门外推。
  “我和你爸爸就这么点爱好,别说一把年纪,未来进了坟墓也要用灵魂力继续做/爱。”
  左海洋爆发出一阵揶揄大笑,但迅速就被左军不客气地关在了门外。
  陆离走到窗前,看着儿子的车和贺承乾的车前后离开,这才感慨道:“阿昶和承乾的感情真好。”
  左军走过来,抱住他,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咱们感情难道不好吗?”
  陆离没回答他,他搂住左军的脖子,温柔地吻着左军。
  陆离的肌肤细滑如丝,星眸灿灿,嘴唇像花瓣一样柔嫩湿润,软软的黑发垂落在肩膀上,摩擦起来如同冷淡的绸。细瓷玩偶一样的少年被比他高一头的中年人搂在怀里,柔软脆弱得好像一掰就碎。
  他忽然轻笑起来:“糟糕,就是这些小家伙们害的,一晚上茄子茄子说个不停,我突然也想吃茄子了。这可怎么办?”
  左军嗤嗤地笑,笑容里带出平日从不示人的狡黠和轻浮,他用手揽着陆离的腰,将他往卧室里推。
  “那你就先吃点和茄子长得差不多的东西。我敢保证,也很好吃……”


第61章 第 61 章
  左军不清楚贺承乾到底在调查什么,但是他很信任这个年轻人,并且在贺承乾调查受阻时,拿出自己的权限来帮他。
  比如,贺承乾问他,能否查到一艘树人商船的下落。
  因为不是天鹫副星的公民,树人商船是由它所在的星球政府管理,贺承乾只能查到那艘商船隶属于哪个外星领域,再多的,他就没资格问了。
  这件事是左军帮了他,甚至左军的权限都不够,是左军找了陆离,以总统的权限,才在银河万联网上找到了那艘商船的底细。
  很巧的是,这艘商船眼下恰恰就在首都星的新罗马市,它们刚刚结束了一笔生意,正在新罗马市参加春季狂欢节,左军把船只下落告诉了贺承乾,并且将船主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到时候说话注意点。”左军叮嘱他,“这个船主,陆离见过一面,是作为使团代表接见的,害得你们总统一整晚没吃东西,洗了五次澡。”
  贺承乾一时没听懂左军的话,他再仔细一看那个船主的资料备注,不由爆笑,那是一株大王花。
  好在贺承乾不需要去新罗马市面见那朵可怕的大王花,他直接用星域全网与对方建立了联系。
  信息端打开,一朵摇摇晃晃的鲜红大王花出现在贺承乾面前,然后,他才看见了大王花冠底下的那个树人。
  “您好,我是新芝加哥市警察局的贺承乾。”贺承乾说着,将左手在空中摆了三下。
  这是树人们问好的方式,把左边的树枝摇晃三下。贺承乾没有树枝可摇晃,只能摇晃左手。
  大王花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星域全网的信息端自备多种语言翻译器,所以这沙沙声就被翻译成哈哈哈。
  “抱歉,昨晚喝得太多了,你们天鹫副星的酒可真够劲儿!”大王花摇摆了一下头顶的花冠,又沙沙地笑起来,“一棵树喝醉了,这可真逗!你知道我们树人喝醉了会怎么样吗?”
  “会怎么样?”只要不用闻那股腐臭味,贺承乾倒是很乐意和这些非人智慧生物打交道。
  “哈哈哈,那些傻逼每次喝醉,就会把自己的根从‘行走壤’里拔/出来,叫着‘我要去远方!我要去远方!’然后就这么光杆司令一样蹭蹭蹭一个劲儿往前跑——等酒醒了,他们才会发现自己已经裸奔到不认识的地方来了,而且因为根系脱离‘行走壤’太久,都快枯死了。”
  贺承乾忍笑道:“这么说,喝醉对于你们树人来说,是件非常冒险的事情。”
  “嗯……不要歧视我们,小伙子,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三百年。我想你们人类里还没有超过这个数字的。”大王花摆了摆花冠,“而且你们人类喝醉了在雪地裸奔,不也一样很危险吗?”
  贺承乾赶紧道:“我没有歧视的意思。先生您请放心……”
  “你看不到我是雌株吗?!这么多胚珠,子房这么清楚!难道雄株会有子房吗!你们的男性会长子宫吗!太没礼貌了!”
  贺承乾很尴尬,心里却腹诽,他又不是植物学家,哪里认得出一株大王花是男是女?再说了,也没有哪个女性会直接把自己的子宫亮给别人看吧?
  “对不起,船主……大人。”贺承乾干脆选了个中性词,以免因为分不清是夫人还是小姐而遭到责骂。
  大王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我刚才看见你发来的询问消息,你说你是总统陆离的好友?你们总统是个非常可爱的人,你们星球的很多人对我敬而远之,但是他没有。我们在交谈中,我不小心太激动,把粘液喷到他身上,总统先生也没有怪罪我。”
  难怪回家以后要洗五个澡,贺承乾暗想,陆离没有被臭疯就不错了。
  “所以我们树人永远都得抱成团,大家相互看守,才能确保安全,实在是因为我们的秉性里蕴藏着某种疯狂的东西,动不动就向往远方,向往天际尽头,我想这是因为我们古老的祖先那么多年都不能动,每一株树木的心里积攒了太多的渴望,积攒下来就成了集体无意识,所以我们才是跑遍了整个宇宙的最好的商人。哦对了你了解集体无意识吗?你们人类的祖先里有个叫荣格的……”
  所以这家伙根本还没有从宿醉里醒过来。贺承乾赶紧拦住大王花的长篇大论,他说:“其实我也认识一个树人,只不过是一面之交,他叫粉月。”
  他说的是那次在锆月亮和电气兔子里听见的名字。
  大王花凝神不动,气氛里有一丝疑惑:“粉月?听起来像是一株月季花,但是你这样说,我无法断定,因为月季在树人里太常见了,她没有同伴吗?”
  “有的,一株像樟树,另一株……”贺承乾仔细想了想当初的情景,“看上去有点像月桂,还有一个我忘了,只记得花朵是紫色的。”
  “哦,是它们啊。”大王花点了点头,“那个是翠樟粉月甜桂花和紫色风信子。这是我的熟人。”
  “您都认识吗?”
  “你缺乏常识,小伙子。”大王花又开始教训他,“树人的名字都很长,我刚才说了,树人必须抱成团才能活下去,你不可能看见一片土地上只有一株植物,对不对?那是绝无可能的。树人会搭伴生存,就像你们,有魂主和魂奴,我们有伙伴,大家生活在一起,互相支撑,共同前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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