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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魂-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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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怎么确认的?”
  “他进入高等学院,杀死了一个教师,那个教师教的是机甲快速拆卸和整修。对了,可能你不知道,之前学院是允许体罚的。”
  江昶大惊:“是么?以前还有这规矩?!”
  梁钧璧微微一笑:“我上任之后就禁止了体罚,不,这不是我的一言堂造成的,事实上,就是这名教机甲拆卸整修的教师,因为他的死亡,推动了这个校园变革——他在当年的课程上,当众体罚了邱叶,其实没有多严重,就是将两个沉重的机甲手臂套在他的手臂上,因为邱叶一时大意,装反了左右臂。他借此惩罚邱叶,让他一整堂课都不许取下来。那是邱叶唯一的一次受辱,也许对他而言,是最严重的一次。”
  “他把那名教师杀死了吗?!”
  “对,吸干了他的灵魂力。那是个非常强大的魂主,可是次日却被人发现呈干尸状躺在办公室的地上,他萎缩的手臂上,套着两个机甲手臂,而且是左右反着套的。”
  江昶打了个寒战!
  “校长,邱叶……学长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吗?”
  梁钧璧摇摇头:“不。在我的记忆里,邱叶是个很大度的人,而且非常有正义感。虽然那次被体罚之后,回来和我哭了一场,但后来他都没有再提过,也没有在人前表现出憎恨的情绪——可我知道,那是他干的,机甲手臂装反了,这个细节除了邱叶,不会有第二个人铭刻在心。然而他报复回来了,以这么残酷的方式。”
  梁钧璧说到这儿,扬起脸,他的目光凝望着黑沉沉的夜空:“那是邱叶,又不是邱叶。也许从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犰鸟了,是拥有邱叶的记忆,却早已丧失了邱叶情感的怪物。”
  江昶想了想:“也就是说,他变得恶毒了,甚至达到了损人不利己的程度?”
  梁钧璧一怔:“为什么要这么说?”
  江昶迟疑地看着他:“校长,其实……在和承乾系魂的前夕,我曾经与犰鸟对话过两次。”
  梁钧璧吃了一惊:“真的?在什么情况下?”
  “就是军队把承乾从爪哇巨犰星押解过来的途中,他忽然从癫狂里清醒过来,那次……他对我说了很过分的话,他知道了很多承乾的记忆,他用肮脏的字眼辱骂我。”江昶声音低下去,“系魂的前夜,他也出现过,他叫我别和承乾系魂,而且……说了一大堆让我很绝望的话。”
  梁钧璧默然无语,好半天,他才说:“阿昶,我可以保证,那个和你讲话的犰鸟,不是邱叶。邱叶是个很善良的人,从不口出恶言,更不曾伤害过谁。那些话也一定不是承乾的本意,你千万不要有所误会。这些年,我已经非常清楚了,犰鸟只是充满恶意,很单纯的恶毒,他的性格是扭曲的,他就是想寻求那种邪恶的快感,仅此而已,甚至都不是要达到什么利己的目的。”
  “校长,您刚才说,直至死亡之前,他都没联系过您。”江昶说到这儿语气有点迟疑,“您的意思是,死亡前,犰鸟联系过您?”
  过了好一会儿,梁钧璧才轻声说:“他从爪哇巨犰星,给我来了一封信。因为信息端那段时间被承乾给封锁了,所以我接到那封信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他在信上说了什么?!”
  江昶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唐突,这已经涉及到隐私了,于是他脸一红,赶紧解释:“抱歉,我不该问……”
  梁钧璧沉默片刻,才道:“我不想提那封信的内容,不是因为他写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内容,而是因为那样一封信,不可能是邱叶写给我的……他已经疯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在信里劝我叛国。”
  江昶大吃一惊!
  “我把信毁掉了。”梁钧璧淡淡地说,“邱叶不会劝我叛国,与其说邱叶爱国,不如说,在他那颗诗人的心里,压根就没有国家这个概念,他活着的那些年里,也从来没有对政治表示出一丝一毫的热忱,邱叶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但那种正义感非常朴素,是一种天然的发自肺腑的正直。和什么政治什么国家体制,没有一丝一毫的挂钩——写信给我的人根本就不是邱叶。”
  江昶低下头,他轻声说:“校长,有件事我瞒了您很久。就是,捉住犰鸟的那次,您在办公室问我,他有没有提到过您……”
  梁钧璧的脸色一变!
  “他提到过吗?!”
  “提到过。”江昶抬起头,不安地望着梁钧璧,“他说,有人深爱着他,这个人就是您。前不久,他从承乾的身上冒出来过,是深夜的时候,他向我抱怨,说您……说您明明承诺过要永远爱他,但是如今也要食言了。”
  梁钧璧的脸色非常古怪,血色在脸颊上翻涌,像是有很多激烈的情绪在撕扯他,他甚至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表情来面对江昶。
  江昶慌了,他赶紧道:“校长,对不起,我不该把这些话说给您听!”
  梁钧璧垂落眼帘,他摇摇头:“这还是头一次,我听见犰鸟提起我。那么,这就算是真正的承认了。”
  他的声音喑哑,仿佛喉咙那儿出现一道道看不见的伤口,拉扯出痕痕血丝。
  江昶思来想去,终于还是说:“校长,不要冒这个险,好么?洗魂很不安全,如果您出事,我们市长该怎么办呢?”
  梁钧璧长久的沉默,然后,他轻声说:“可是,我已经不愿意再痛苦下去了。”
  那声音里饱含着的绝望,让江昶把一肚子劝阻的话,都吞咽回去了。
  “我是爱过邱叶,爱过变成犰鸟之前的他,如果可能,我甚至愿意把生命换给他。然而,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梁钧璧抬起脸来,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真正和我相守数十年、养儿育女的人,不是邱叶,而是你们的市长。他同样很爱我,一点都不输给邱叶。就因为我无法忘记死去已久的人,所以他永远都无法获得我全部的爱,这不公平。我对不起他,我不愿再背负这份愧疚了,如果一定要对一个人愧疚,那么我选择对那个早就消失了的人愧疚。”
  江昶无限同情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被新旧两份爱情给拉扯着,毫无办法地挣扎其中,大概那份痛苦折磨,比让他因为手术失败而死亡,更加难熬。
  “要么,永远记得邱叶,让阿悦痛苦终生,要么,洗掉邱叶的灵魂力,还给阿悦一个称职的、也是他应该得到的魂主。我选择后者,哪怕因此负担危险。”
  话已至此,江昶的那番劝阻,再也没法说出口。
  次日,梁钧璧接受了洗魂手术。
  手术失败。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校长没死


第60章 第 60 章
  政府终于公开了“犰鸟病毒”的存在——那种物质到现在也没被破解,只能暂时冠名为“犰鸟病毒”——并且告诫民众当心。
  天鹫副星整个星域,一片哗然!
  “这让我们怎么防范?!根本就不知道谁感染了啊!”
  “应该把所有疑似感染的人都抓起来!至少得采取措施把他们和我们隔离开!”
  “如何判断该抓谁呢?说这种话的人别忘了,你自己也有嫌疑!是想挑起民众互斗吗!”
  “政府到现在也不知道如何鉴别感染人群,真是太失职了!纳税人养了这么多研究机构,到头来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大家不要慌张,到目前为止噬魂者只出现在达官贵人的圈子里,咱们老百姓是安全的!”
  各种说法都出现了,因为无法有效甄别感染者,政府也只能劝告民众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亲密接触,“尤其避免体/液交换”。而民间却开始了“自查家门”的浪潮,如果一个人的家族里有噬魂者或者噬魂者的牺牲品——甚至不一定和犰鸟有关——这个人无论婚姻还是工作,都会受到严重影响。更有未婚青年得意洋洋亮出清白的家世:他的家族中从未出现过噬魂者的牺牲品,因此他是绝对安全的。
  “欢迎未婚女性和我交换体/液!”连这种无耻的言论都冒了出来,而这样的人竟然真的被未系魂的姑娘们追捧,俨然一出荒唐闹剧。
  “荒谬透顶!”江昶愤愤道,“被噬魂者伤害,失去了亲人,这已经是一件悲惨的事了,现在还得承受民众的歧视,这不是逼着人家走绝路吗!”
  贺承乾说,民众这也是病急乱投医,政府一天不把问题的根源找出来,民众就一日不得心安。
  “阿昶,我觉得巨大的危机就要来临了,”贺承乾说,“这只是危机的前兆,未来,整个国家,整个天鹫副星星域,都会动荡起来。”
  江昶忧心忡忡,贺承乾的直觉也是他的直觉。
  但是日子仍旧得过,市政大厅的工作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岑悦在请了两天假之后,重新回到市长的位置。
  梁钧璧没有死,他进入了深度昏迷,体内的灵魂力依然在,但是处于封闭状态。意外就在洗魂手术进行到尾声时发生,他体内的邱叶灵魂力被仪器一点点吸出来,就在大功即将告成的那一瞬,梁钧璧的身体机能突然发生紊乱,医生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不得不关闭了所有的支持仪器,让他陷入深度昏迷。
  “就像之前最糟糕的预料那样,校长陷入了一种不生不死的状态。”蓝沛后来和江昶说,“邱叶的灵魂力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提取出了百分之九十九,唯有那百分之一,好像卡在那儿了。”
  岑悦去医院陪了梁钧璧两天,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并没有显得很悲哀,他只是默默守在魂主的病床旁。
  为了安全起见,今后他不能再离开首都星,而且每天晚上都得过来陪着梁钧璧,不然,他自己的灵魂力也会受到威胁。
  江昶不敢说任何安慰的话,人生之大悲莫过于此,旁人说再多也是苍白,而且,岑悦表现得是如此坚强无事,仿佛完全不需要人安慰。他只是笑容变得很少,并且不再和下属讲任何工作以外的话。
  贺承乾的心态却比江昶积极得多,这也是他一贯秉持的“越是糟糕就越要努力打破困境”的人生准则,而且在这种时候,魂奴的“二”反而给了贺承乾很好的保护,他总是说,只要和江昶在一起,哪怕银河系被颠覆了他也不怕,“到时候大家都变成了野人,阿昶还能跑出去给我捉头野猪回来吃,这多好!我也不用减肥了!”
  与此同时,贺承乾在警局里的人缘,不知怎么,竟然出现好转,他的坚强和乐观感染了其他人,大家发现,其实这个年轻人既不像传言里说的那么傲慢,“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瞧不起任何人”,也没有臆想中“继承自犰鸟的阴暗叵测”。
  贺承乾在同僚面前说,他体内就有“犰鸟病毒”。“如果未来某日真的变成了噬魂者,那么我就授权你们,立即杀死我。”他甚至将自身的弱点告诉了伙伴们,方便他们到时候下手。
  贺承乾的坦诚让警察们吃惊,也让很多人对他的印象彻底出现改观,像这样一个真诚热心并且心底无比坦然的人,他们有什么必要再防范他呢?
  于是左军趁热打铁,将贺承乾提拔为噬魂者专案组的组长,又把最优秀的人手调配给他。
  就这样努力了一两个月,还真让贺承乾找到了一些线索。
  贺承乾着手的方向,仍旧是沈枞的那件案子,他始终觉得方磊是受人指使,贺承乾悄悄将前日来访的周荃等人列入怀疑名单。调查这些人,难度大并且有潜在危险,可是贺承乾这个萌犬二货才不怕这些,因为左军说了,就算捅出来天大的篓子,也有他这个局长替他兜着。
  ……结果,真的让贺承乾捅出来一个天大的篓子。
  起初,贺承乾没什么线索,他只是个普通警察,周荃却不是平民,没法像一般市民那样被他扒开私人生活、翻来覆去地查找。实在没办法,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在了最容易关注的地方:周荃最近几年的出行线路上。贺承乾是想看看,这位议长大人有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原本不该去的地方。
  周荃离开首都星的频率很高,绝大部分是去殖民星球的公事访问,都是工作上的需要,也都有陪同人员。除此之外,有少许私人旅行,基本上是去风景优美的殖民星球度假。
  但是,其中一次旅行引起了贺承乾的注意:五年前,议长周荃以私人旅行的名义,去了爪哇巨犰星。
  贺承乾仔细检索了一下记忆,确定周荃那次到访的时间,自己就在国家监狱里,然而他并不知情。
  无缘无故的,周荃跑到爪哇巨犰星去,是想干嘛?
  贺承乾即刻联系了现任典狱长朱玄,拜托他查找一下周荃到访期间,监狱访客进出名单,以及太空港出入名单。
  很快,朱玄发来了调查结果:监狱进出名单里没有周荃,就是说,他不是为探监或者探望工作人员而来。
  “太空港的出入名单里,倒是有点奇怪的地方。”朱玄说,“议长先生抵达爪哇巨犰星的次日就离开了,三天后才回来。然后从咱们这儿出发,回了首都星。”
  贺承乾赶紧问:“那三天,他去了哪儿?”
  “不知道。”朱玄摇头,“我从搜索信息里,只能看见他登上了一艘树人商船。”
  “树人?”
  “嗯,就是那种满宇宙做生意的木呆呆的家伙。”朱玄也好奇,“他上树人的船上去干嘛呢?”
  “朱玄,能不能找到那艘树人商船的编号?”
  这个倒是不难,朱玄直接将编号给了贺承乾。
  “但是大人,我们无法获知那艘树人商船在那三天去了哪里。”朱玄依然习惯性地和贺承乾使用敬语,“树人不是天鹫副星的公民,这艘船也没有进入咱们星域。”
  贺承乾一怔:“没有进入咱们星域?”
  “对。我查过了,就好像这艘树人商船特意绕了个弯,抵达咱们爪哇巨犰星,就是为了来接咱们议长先生的。然后它就离开了天鹫副星的领域。”
  贺承乾紧皱起眉头。
  朱玄这时候又说:“确实很奇怪,老婆在医院里病得一塌糊涂,他不好好在家看护病人,咋满世界乱跑呢?”
  贺承乾一怔:“等等,当时他老婆病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朱玄笑起来:“还不是因为我妈。”
  贺承乾的原下属朱玄,有一个交际花一样的老妈。这件事差不多是国家监狱的笑谈,虽然谁也不会当着朱玄的面说。就连贺承乾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朱玄的母亲是魂主,而且个性独特,结交广泛,说得好听点就是热情开朗社交能力强,说得难听点,就是爱慕虚荣。
  朱玄不太谈起父母,据说他从高等学院毕业之后,一次都没有回去看望过父母。本来天鹫副星的亲子观念淡薄,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母亲却不知为何,频繁联系这个儿子,隔三差五就出现在信息端那边,打扮得桃红柳绿妖艳无比,不像个母亲,更像个站街女郎,然后把近期的社交收获给儿子说一遍,内容无非是我近期又认识了谁谁,我又到谁家里做客了,我又参加了什么高级宴会……朱玄虽然性格粗枝大叶,又身处边远的爪哇巨犰星,就因为有这么个妈妈,反倒对首都星的八卦比谁都了解。
  朱玄后来和贺承乾说,他母亲是把自己孩子当成了观众。“这女人表演了一辈子,她的人生就是个剧院。”
  话里不乏鄙夷,贺承乾暗想,朱玄跑到国家监狱来任职,搞不好就是为了躲避母亲的骚扰,虽然,似乎没成功。
  按照朱玄的说法,他记得当时都说,议长夫人是突然病重的,而且病得莫名其妙,送到医院当晚就不行了,天没亮就咽了气。
  “就因为当时到处都找不到议长先生,家人说他独自旅行去了,信息端不知为何一直关闭着。”朱玄说,“后来议长解释说他在一个乡下地方静思,因为政务繁忙头疼欲裂,想好好睡一觉,所以暂时把信息端关闭了几个钟头。反正,等他回来以后,议长夫人已经过世了。”
  贺承乾十分震惊:“警方没有调查吗?很明显魂奴的死和魂主有关啊!”
  “听说调查过,名人出事总会有点舆论压力嘛,但是调查结果显示,议长的信息端只关闭了不到十个钟头,这么点时间,不会导致魂奴死亡。而且就在他关闭信息端之前,还曾经和夫人深情款款地联络过,夫人看上去状态良好,并且还劝议长暂时关闭信息端,好好睡一觉——议长把视频记录都交出来了。”
  这下,周荃是真的没有任何嫌疑了。
  朱玄停了停,又加了一句:“就因为没有见到夫人最后一面,议长非常自责,好几次在人前失声落泪,所以大家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夫人过世这件事。”
  所以,周荃并非在什么乡下地方静思,而是跟着一艘树人商船,离开了天鹫副星这片星域。
  从朱玄这儿得到了这些信息,次日,贺承乾找到左军,和他说,想向他询问一些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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