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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遥无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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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化作人形了,灵一又来了脾气,不愿意照顾他,所以放在你那。”
  时询语气轻轻,阵阵温热的气息就这么触碰着顾遥的耳朵。
  顾遥脸上自带着笑意,都不曾消下去过:“你且放心,我自给他找个愿意好好照顾他的,定然让他满意。”
  两人间的互动带着稀松平常的亲近,任谁觉得,最多不过是男子间正常的情谊罢了,可在刚进堂内的茯苓来看,她是能惊得嘴巴都合不上的。
  栀子见她这般失色,难免要细细劝慰一番,她却只能瘪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早忘了自己曾经是如何喜欢她师兄的,现如今,眼里脑里尽又重复了“时询公子莫不是她师兄的命定之人?”与“可时询公子是个男儿身!”的天人交织。
  不多一会,堂内便已然聚齐了药王谷所有门内弟子,因谷主未至,且谷内规矩并不过分死板,因而大家都比较放松,坐着站着聊天的都有,还有调皮的正在打闹。
  药王谷现下门内共弟子二十一人,其余皆是游历在外,归其宗族的记名弟子,而顾遥与凌霄因修仙道,并不算在内。
  那二十一名弟子便是药王谷谷主药元舟的入室弟子白术、川穹、青黛,入门弟子赤芍、木通、白芷。
  万药峰峰主,药元舟同胞弟弟药元星的入室弟子青葙、苍耳,入门弟子栀子、茯苓、辛夷、檀香。
  药王谷长老药蒹葭的入门弟子半夏、桔梗,入门弟子南星、冬凌、紫苏、苍术。
  药膳厨子冬青以及他的下手木棉和同辈徒弟竹茹。
  随着小厮的通报,药王谷的三位长辈偕同凌霄阔步进入堂内,随顾遥众弟子向长辈师父们行礼后,顾遥就带着时询和灵一以及怀中的兔子迎了上去。
  顾遥并没有立刻开口介绍时询,而是同三位长辈拉着家常,静候在侧的时询不自觉端量起三人来。
  谷主药元舟和峰主药元星皆是须发已白的老者,两人也是同胞兄弟,药元舟排行老大,药元星排行老三,另还有老二药元极,自小修仙,如今已是仙界生洲崇吾山的主人。
  药元舟最为和蔼,言笑晏晏,而药元星言语间大开大合,颇有一份豪爽之情,长老药蒹葭尚还只是二十七的年纪,已然十分稳重,同时她也是顾遥的姑姑。
  药蒹葭也是谷内拾来的孤儿,是顾遥养父认的幺妹,等养父捡回顾遥后,两人更是一同长大,直至养父母相继离世。此后不久,顾遥便辞别了姑姑,同谷主一同去仙界拜师,而药蒹葭等到成年,才接了养父长老的位置。
  回过神来,顾遥已向长辈们介绍起他来:“时询公子是此次行医途中遇上的仙友,这是他的小仆灵一。”
  时询活了六万五千年,辈分乃六界独大,现在拿着晚辈的身份拜见长辈,他也是拘谨得很。
  灵一受了霓凰的教导,在旁人面前定然能做的乖巧懂事,毕竟他代表着主人的颜面不是,于是十分有礼地拉着僵住的时询向长辈们问好。
  药元舟十分和气,自然地受了他们的礼,道:“自是友人,来了谷中便不要拘束,该吃吃该喝喝,定不让那帮小崽子们亏待于你二人。”说罢,便亲切地拉他们入席了。
  这时,顾遥拉着正要迈步凌霄,不由分说将揣在怀里好久的兔子埋进他的手中:“师兄,我知你喜欢这个,便帮忙照看它几日吧?”未曾得到应允便一溜烟跑走了。
  凌霄自小在药王谷内长大,十四岁随谷主药元舟前往仙界生洲,拜了药元极做师父在崇吾山修仙。
  平日里端正的禁欲之色,到了此刻却显得意外柔软。凌霄本一直肃穆的神情在手掌接触到毛茸茸的时候便裂开了,眼中嘴角皆是宠溺的微笑。
  他伸手抚着玉兔的背脊,一下一下的,引的那兔脑袋更加蹭了过来,活络了几下才又继续睡去了。
  粗略略坐了三桌,每桌两道大荤,两道小炒,两道热素,两道冷盘,一锅热汤,主食做了五味子桂圆粥。
  菜品中有四样是药膳,冰糖猪蹄、苦瓜炒牛肉、凉拌折耳根、龙骨冬瓜瑶柱汤。虽说药膳味儿重,但灵一没什么忌口的,胡吃海塞的自是没完没了,平日里见多的竹茹早给他做了消食的药茶,酸甜的山楂味总能看住一些他的肚子。
  许是受了霓凰以往点心的影响,再加上山阴十分靠近江南,倒让时询养成了喜甜的性子,大约药味儿还是重了些,那些滋补的药膳时询吃了几口便没再下筷了,只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着别的菜。
  坐在时询左手边的是大块朵颐的灵一,灵一左手边是竹茹,时询右手边坐的顾遥,顾遥的右手边坐的是茯苓。
  药王谷还算自由放松,虽有食不语的规矩,但还是有偷偷咬耳朵的人。此刻顾遥就十分莫名地听着茯苓在耳边唠唠叨叨的。
  “师兄,你为何不给时询公子夹菜?”
  “啊,他是不是怕苦?那个冰糖猪蹄不苦的。”
  “还有还有,折耳根很鲜,可以尝尝。”
  “哎呀,你愣着做什么,快给他夹菜啊…”诸如此类的,说了一顿饭,直到药蒹葭瞪了她几眼才收敛过来。
  用完晚膳,顾遥只说了有事便要离开,药元舟和药蒹葭也各自回各自的院内去了,只有药元星,像是个老顽童一般,拉着出门行医的几人和他的小辈弟子,在点了炉火的隔间内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话。时询无法硬是被留了下来,也不搭腔,就那样专心地坐在边上,一字一句地听他们谈天说地,直到戌时三刻药元星才因气力不足,罢了这次夜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栀子:茯苓,你怎么了?
  茯苓:我的性向要被顾遥师兄带弯了…呜呜…
  栀子:(跳开了十步~)
  茯苓:还是姐妹吗?!你这样我要上天的!
  栀子:(跳回来十步~)别上天,我可揪不下来你~


第18章 华岁(二)
  回到衔草院,时询却见之前离开的顾遥打着灯笼站在院内。
  用晚膳时便开始下起了小雪,地面上湿漉漉的都是水渍,顾遥内里是月白色的衣袍,外头罩了一件黑色大麾,穿着同色的鹿皮靴。他就站在门前,那么显眼,叫你怎么也不能忽略。
  灵一先前吃得饱,在隔间里又烘得暖了,此刻早已睡着,时询不爱叫他,趁着四下无人便自顾把他变回了原来的那只小兽。许是在人界吃的好了,许久不长的灵一也比原来大了许多,时询抱着竟有些累,只能扛在肩上就回来了。
  靠近衔草院的圆月门洞,才发现顾遥在,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毫无顾忌,自然地往院内走。
  顾遥闻声知他回来,回头却见一只壮硕的毛球趴在时询的肩上,压塌了半边身子。他急忙放下手中的纸灯,迎上去,单手便把那毛球捞入了臂弯,左眼跳了一下,闷闷笑着:“这又是哪里来的崽子?”
  时询擦了擦额角的汗说道:“灵一太重了,这样比较好背。”
  顾遥心道,又让他看见了他的一个秘密,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时询身形瞧着的确匀称,虽说不是强健,但也绝不纤弱,可现下的情景只叫顾遥心疼。
  怕他吹了凉风,顾遥先是将手中的的油纸袋递到时询手中,接着一手托着灵一,一手解开了自己的大麾,覆在了时询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手里有个毛球不方便系结,便随手把毛球搭在肩膀,毛球灵一倒乖得很,自发围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顾遥一边给时询系着大麾的带子,一边同他说:“今日的药膳不合你胃口,明日我请厨房的冬青师兄做些清淡爽口的。我刚刚去附近镇上买了霜糖山楂给你,去去苦味涩味。”系完带子又给他理了理头上的细雪,“苍梧镇除夕有社火杂戏,到那时我带你去玩。等会我把灵一送回他的被窝就走。”
  一直都是顾遥在小心翼翼,自说自话着,时询却目不转睛地跟着他的视线,像是浸在了那汪桃花中。
  原来,被一个人这么费尽心思的照顾,这么好。
  他难得的,笑得眼睛弯弯,嘴角偷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单边梨涡。
  “我带你去那处浅谷吧。”
  顾遥突然觉得,哪里有什么不能更好,不试过,又怎么知道会不会更好。
  ※
  顾遥带路的样子很是散漫,跟在后头的时询虽然急切得很,却也不能多加催促。他心里头仿佛被塞满了棉絮,涨得很开,却有点胆怯的空虚。
  时询不住地安慰自己,他会在的。
  浅谷虽不是很偏,但两人慢悠悠走了两盏茶才堪堪见着木草屋的影子。
  结界已然不在,时询望着不远处的景,畏怯地不敢上前:“原来,变了这么多…”
  不过三十年,红枫还很壮实,枝丫开得更多,就着树边的两根新做的灯柱,火焰的暖光映照着枫叶的深红,这一树火烧云一点一点将时询心底的回忆全都勾起。红枫一支粗壮的分枝上绑了秋千,接的不是蹬板,反而是一张藤编的椅,掩映在火光之中。再看过去,水潭也已不是原来的水潭,冒着股股热气,竟成了一眼温泉。矮崖上的溪水已经流干,山涧与水潭也早已分离,只剩这一眼温泉同山崖那边的景致息息相连。
  时询走近温泉,嘴角抿得极紧,白皙且指节分明的一只手带了红莲的灵气从大麾中伸出,送进了温泉之中。灵气的波动和红莲的灵光很快覆盖了整个水面,整整一炷香,宛若沉石的温泉没有一点反应。
  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没有?
  时询咬紧了牙关,像是个被敲碎了希望的油灯,即便手已经被烫的发红,仍执拗地压榨着身边最后的一点灵气,继续引灵送灵,可是依旧没有丝毫变动。
  这时,另一双手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要从水里捞起那只通红的手,可对方倔强得异常顽固,使足了劲继续伸进去,顾遥带着不悦抬头,却发现时询脸上满是泪水。
  顾遥收回一只手,掏出了块干净的帕子。沾了温泉水的帕子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还有一点和暖的温度,那帕子靠近的时候,时询是这么想的。
  等擦完了眼泪,水里的右手也已经被拿了回来,而顾遥一边擦着他的手,一边说着自己的故事。
  “我们还挺有缘分的,茫茫世间里碰了面。还有巧的是,你我二人皆是御五灵的散灵。可现在,竟还有更巧的。”
  时询望着水面出神,失落中还勉强跟上了一句话:“什么?”
  “你在这丢了东西,恰巧我正是从这处出来的呢。”
  说完刚才那句话,失神的时询立刻攥紧了对方的指节,顾遥按住手中的右手,抓的这么用力,真是疼死了,可嘴角的笑意难免泄露了些情绪。
  “大约二十四年前,我就在这被药王谷的弟子捡了回去,听长辈们说,那时候有一朵红莲乘着我,光着身子,身边只有一张生辰签,你说玄奇不玄奇?”
  此刻的时询,心里的棉絮即刻像吸了水似的落了下来,脑子里恨不得炸满了烟花,擦干眼泪的眼角立刻又凝出些泪水,右手攥得更紧,一弹指都不敢松开,生怕眼前这些尽是幻象。
  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红莲,生辰签…这个人,就是他的顾遥…
  “我,我能不能抱抱你?”他好像说了这样一句话,又欲盖弥彰地添补了一句,“我丢的好像回来了,所以…”
  “好。”对方这么应了。
  时询跟着这句尾音,即刻扑了过去,温暖的双手越过顾遥的脊背,有些僵硬地搭在他的肩胛和腰侧。他跟着又凑的近了些,抬了抬身子,下巴刚还搁在顾遥的肩膀上,就这么一个支撑点,架着两个人。
  时询呼吸很急促,吹得顾遥耳畔有些发痒,顾遥不免缩了下肩膀,却惹得时询慌张地差点松开了手,直到顾遥一下一下地抚着这个人僵直的背脊,抱了很久对方才柔软下来。
  还好,他的顾遥还在,不仅长大了,还长得这么好看。
  ※
  丑时三刻,黢黑的晴夜仿若染了重墨的纸,只有一点下弦的月晕开了淡淡的柔光,只一盏昏暗暗的灯火挂在朴质的木门外,映照出木屋朦胧的虚影。木屋构架未变,主体却都换上了新的松木,屋顶的茅草也新添了结实的木瓦,贴着一面空墙又新建了一座书房。
  三十年前,这还只是个荒谷,现在却有了新的名字和主人,“归音”和顾遥。
  时询蹑手蹑脚地站在溜缝的窗口,沉稳的呼吸声听了足足一盏茶,才捏了个诀偷偷进去。屋里的人正睡着,姿势雅正的不得了,弓形侧卧,棉被掩过肩膀,脱下的外衣端端正正地叠在木架的板托上,由风鸣压着,只掀开了一簇衣角。
  一点点水灵之气从屋外的温泉飘进来,带着暖意遮住了顾遥的眼耳,时询坐在脚踏上,离床上的人靠的那么近。
  这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只巴巴地看了小半宿,等他走了,床上的人才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月份别称
  (一月)华岁;(二月)柑香;(三月)莺时;(四月)槐序;
  (五月)端阳;(六月)季夏;七月)夷则;(八月)南吕;
  (九月)暮商;(十月)应钟;(十一月)龙潜;(十二月)嘉平


第19章 华岁(三)
  十几日能有多长,不过掰着指头便能将日子数下来罢了,可隔一日便要去归音谷偷瞧切盼的某人,却能把它当作一辈子过下来。
  瞧着今日便已经要赶上了除夕的当头了,药王谷早做了十全十的准备来迎接元日。谷内的小厮管家早就从苍梧镇上置办了各式各样的年货。掸扬尘、洗被褥,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厨房的冬青也早带着木棉、竹茹和伙计们包了许许多多的饺子、糍粑、汤圆,今日午间便已开始张罗晚上的年夜饭来,闲时的水果、花生、瓜子、松子糖以及许多零嘴也已端上了热闹的正堂。
  谷内院落间喜气洋洋,师弟师妹们争相贴起了春联、年画、剪纸、福字、一盏盏红灯笼挂满了庭前院后。
  今早上,玉衍化了人身,背了一袋糯米就往厨房赶去。
  在药王谷的日子,他最是逍遥,累了就在凌霄怀里找安慰,精神头来了就常化人身到厨房找冬青学习做药膳,一来二去的,两人早志趣相投。只要凌霄不在身边,玉衍怎么着都会偷摸着来小厨房秀他蹩脚的厨艺。玉衍虽说厨艺一般般,可做年糕的手艺,天底下真无人能及的上。
  时询上午陪一众师弟们闹了片刻,用完午膳就到玉衍的小厨房看他和灵一两人捣年糕了。
  用舂头捣一下臼,沾一点水,翻一个面,循环往复,乐此不疲的。
  说起这事,玉衍的傲气可真是挡不住的。一会说着天帝每年过元日都会派信使到广寒宫,订了一瑶池的年糕,一会又说着哪一年,信使来得晚了,自己如何带着众兔子赶工赶点的做足了分量。
  时询毫不在意他的那些个光辉事迹,坐在石捣臼边上的小摇凳上,一边蘸着芝麻花生粉吃着新做的甜糯年糕,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头应和那个事迹越过洪荒的玉兔瞎叨叨,一摇一摇的,真是惬意。
  顾遥也忙,年前多半事都是他和凌霄张罗的,凌霄这会还在镇上呢,不然这兔子怎么有功夫跑出来捣年糕。但即便忙的再抽不出空来,他还是会趁着一丝丝空隙就溜到小厨房来,看着那个一摇一摇的身影,好像就没什么疲惫的了。
  入了夜,苍梧镇上燃起了第一发烟火,是镇长在城门上点的普天同庆。烟火红的耀眼,一发又一发地绽放在整片天空。谷内,师弟师妹们应着热闹也燃了许多,等闹够了,大伙便入席吃年夜饭。
  药王谷的饭桌自少不了药膳,时询打量着,却真的发现了好几样甘甜口味的菜品来,银杏桂花圆子汤、红豆百合薏米粥,连其他药膳也没有那般苦涩感了,就着凌霄从镇上带回来的青梅酒,酸酸爽爽。
  时询从来酒喝的就不多,修不来一身酒量,推杯换盏间灌了多少下去,也是说不清。青梅酒当前酒劲不大,却巧在事后软绵,时询整张脸都泛着软糯的红潮,众人说了些什么,他也记不大清,就着酒意,只觉得日子过得暖洋洋,比起前世来,真是好了太多。
  用过了年夜饭,外头的几个喝多了在闹的,由着他人哄了便去小睡了,药蒹葭自有那精气神留下来同小辈们守夜,另两个老的,叫凌霄好容易才哄得他们歇下了。
  灵一还小,酒是没让他沾一点的,趁着过节同谷内的小辈们留在厅内皮着闹着,连时询这个主人也是顾不得了。
  说起时询,喝了酒的他正晕晕乎乎地撑着手肘靠在桌上呢,听着小辈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胡闹,自个儿发出的笑声也是闷闷地。
  顾遥管不着兴起的众人,只悄悄把时询背起,乘着风势,施展着药王谷的“踏雪无痕”,一盏茶的时间便已越过了苍梧镇的城墙。
  时询虽饮多了酒,但吹了风,多少还是清醒了些,他稳稳地趴在顾遥背上,眯着眼打量着周围的景。
  眼下是苍梧镇除夕最为繁华的东岭桥市口,平日里空旷的广场上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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