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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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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你在人间各处都有眼,可观大千世界,”李疏衍道,“但我以为你只在人间。”
  “神族置我于人界,予我使命,令我只观察,不参与,”上善道,“可相处久了,总会出感情。我若不来着天上走一遭,这世界离毁灭只有一步之遥。在你不知道的时间里,它已经被摧毁过一次。”
  “我们人类干的?”
  “不,霜降做的。”
  李疏衍先是愣一愣,然后道:“那你口吻中为何对人的怨气那么大?”
  上善不欲与他讲其中的关系,摇了摇头转移话题:“你可知我要带你去何处?”
  “璇玑殿,也就是天帝殿。”李疏衍道,“你想让我去找天帝?”
  上善道:“我想让你去救扶桑。”
  “姬璇,你等会再做你那千秋万代的王,”扶桑摩挲着玉佩道,“你给我回来,这东西是假的。”
  姬璇真的从黑暗中走回来了,脸色依旧冷漠。扶桑给他看这玉佩,道:“这就是个‘枝’,命魂全都不在,是你自己剖出来了给我个空壳糊弄我,还是你被人给耍了?”
  姬璇依旧木着一张脸,扶桑见他眼神一动,便有了结论:“看来是后者。”
  “你用这东西控制了人界与天界的通道,除了我没有人能随意穿梭两界,”扶桑道,“这东西除了战神,你还给过谁?”
  姬璇看了他一眼,扶桑道:“没别人了?那你完了,战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敢掉包,可能要反你。”
  扶桑抛了抛这玉佩,在空荡的大殿里踱两步,一边思考一边道:“当初地界封印大开,事出突然,战神下界救急,你允他在人间界使用天界的能力……凭他的实力,偌大人间没有对手,他是尝到了无拘束的甜头临时起意,还是早对你限制天神来去自由不满,早有预谋?”
  扶桑一回眼看见姬璇的面容,顿了顿,无奈扶额道:“看你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应当是后者。”
  难为他在天帝空白一片的脸上看得出表情来。
  “他该反了。”姬璇漠然道,“我之下,只剩他一家独大,他若猜不到我最后会除掉他,可白做这么久的战神了。”
  扶桑道:“你真的想除掉他?”
  姬璇面无表情,扶桑再道:“姬璇,到底为什么?你把这天上的势力清空了,孤家寡人,有什么意思?”
  姬璇沉默了许久,忽然道:“我要死了。”
  扶桑没明白:“……什么?”
  “人总要死的。我是第一批登上天界的人类中的最后一个,元神早就在时间长河中支离,全靠神族当年予我的一团神格撑着。”天帝语气平淡,仿若所说的对象不是自己,“而今这一点神格也撑不住我破碎不堪的元神了。我快要死了。”
  扶桑看着眼前依旧冷漠的天帝,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本以为,姬璇是不会死的。
  就像他以为他、姬璇和曦华能做一生的挚友一样,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大殿里安静得如同坟墓,姬璇忽然抬了一下眼睛。
  这一瞬间白发的天帝眼里涌起了扶桑所陌生的情绪,姬璇定定地看着扶桑翡翠般的眸子,低声道:“可你和曦华还活着。”
  轰然巨响,赤金火焰透体而出,霜降差点被自己的怒火焚尽,七情六欲都在一片金红色火焰里翻滚,他眼前瞬间赤红一片,火焰燎上刑戈的衣角,野蛮地一路攀上去。
  刑戈退开几步离开火场,霜降长刀已然挥到眼前,刑戈和他匆匆对上几刀,只觉手上传来崩摧山河的力道,震得他关节剧痛。
  刑戈还没来得及细想霜降身上发生了什么,曦华忽然一声暴喝:“回来!”
  他的嗓音已经发沙,吼出满腔的血气,竟真的把霜降叫住了,岌岌可危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站住了脚。
  霜降熔金般的竖瞳亮得刺目,他回眼看曦华,拼了命才稳住脑海里杀戮的念头。
  “霜降。”曦华身上的符文又密了不少,已经不成人形,他艰难下令,“杀了我。”
  霜降不甚清晰的大脑被这一声命令吓醒了,他裹在高温和烈焰里,却只觉得自己站在冰雪的寒窟。霜降的唇抖了一下,似乎是下意识想问一句“什么”,转瞬已明白了曦华的用意,脚下一时却挪不动。
  只磨蹭的这一瞬,刑戈也明白了曦华的想法,脸色一沉,向着霜降大步上前,手中长刀猝然闪出清亮刺目的光。不曾想霜降压根不理刑戈近在咫尺的锋刃,不管不顾毅然转身,鸿鸣刀倒转,直刺向曦华已然模糊的眉目!
  刑戈的刀光如河流劈开了火焰的轮廓,重重劈斩在霜降的肩背上,霜降一个踉跄差点被压在地上,刀锋便偏了偏,贴着曦华的身侧刺入了地里,被血红符文束缚住的火焰随着鸣鸿刀一卷,离体了一小块缠在刀锋上。
  霜降稳住身子,刑戈的刀再来,他回身先与长刀对上一击,而后旋身以背脊与火焰硬抗了一刀,鸣鸿刀尖鸣着杀入了曦华的核心!
  血红符文骤然爆裂,曦华碎作火焰向四面八方暴涌,如浪潮漫卷,逼得刑戈回退。霜降火红发丝被冲击波带起的风吹动,燃烧般在半空乱舞,他单膝跪在地上,肩背上两道狰狞的刀伤,他看上去刚从鲜血中爬出来,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只疲惫地喘息着,目光空茫。
  火焰轰轰烈烈铺陈开,火海中心的霜降终于动了动,低声道:“……曦华?”
  “无用功。”
  刑戈的声音在远方,霜降茫然抬起头来。刑戈在看自己的长刀,霜降也随之看过去。曦华无序飞散的火焰听了刑戈的声音,得了令般收成火蛇,尽数流向了刑戈,飞快地缠上了长刀,金红色的火纹一圈圈自刀身上浮出,刀身周炙烈的温度将空气扭曲。
  霜降的脸色瞬间煞白,仓皇的眼神却淬火般冷却,露出冷硬的轮廓来。他拄着鸣鸿站起来,刑戈仍旧看自己的刀,看样子很满意,甚至有心情对霜降说:“你以为曦华能依附鸣鸿刀是吗?我在活祭他时,已对他的神魂动了手脚,他只能被我的断雪容纳,这是刻在他神魂里的咒文,你抢先了一步也是无用。”
  霜降咳一声,心里的火仍在血脉里肆虐,他反而冷静下来了,沙哑道:“当初你对晷景动过手脚,加速了它的变化,曦华没办法才活祭了晷景,是不是?”
  断雪刀的变化还未完成,刑戈有意拖延时间,便答道:“那的确是意外。我不知晷景有变,只想借晷景的一分真火,没想到牵一发而动全身,加速了晷景的崩溃。当时曦华要我活祭他,见我有所犹豫,便与我说他很可能不会死,金乌的神魂远比人的元神强大,在晷景中烧过一次也能有理智残存,说不定还会成为晷景的灵。”
  “所以你想,他既然成了灵物,不如祭你的刀是吗?”霜降冷冷道。
  刑戈摇摇头:“我本不想让他成为刀灵。他身为晷景的灵,自然比新祭出的、无意识的刀灵强大得多,只可惜他不识时务,我不能放任一个不安稳因素活下去。”
  “刑戈,”霜降咬着仇恨和愤怒,一字一顿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刑戈忽然笑了。
  他是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战神,天上诸神不敢触,万人之上,权势滔天。
  可他笑得苦涩而惆怅,笑过了之后摇着头看霜降,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夭折的吵闹的小辈:“你快要死了,听听也无妨。”
  “我自战乱中一路向上爬,千年前飞升,飞升后第一件事情不是去天帝殿领神格,而是去找当时的战神。千年前我的家乡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而战神苍老昏聩,他以挑起战争为趣,我得知后怒不可遏,杀了他。
  “天帝得知后,力排众议命我为战神,他帮我杀了所有反对的人。我必须挥刀,不然他们就会杀了我。等我站稳脚跟,第一件事是收拾战神的烂摊子,将人间战事平定,那时所有人都爱戴我,供奉战神的香火不绝。
  “人间无战事,我就是天帝的刀。这么多年我帮他一点点把所有大部族铲除,不管他们立场如何,手里有权就是有罪。等到后来,我忽然意识到,人间和平太久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人间的声音了。战神被人间遗忘了。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战神将失去作用——那时,被铲除的就是我。”
  刑戈顿了顿,“那时天界大多部族已平,只剩下金乌一族仍不断壮大,我几次提醒过天帝你们有多强大,他却迟迟不动手。我意识到,有曦华在,他永远都不会动旸谷。天帝多疑残暴,对金乌和扶桑神木充满忌惮,但他取扶桑的命魂枝削弱了扶桑的能力,也用这件事试探曦华,试探的结果让他相信——曦华不会反。”
  刑戈凝视刀锋,脸上轮廓坚硬如刀削:“最开始,我没想对金乌如何。我在人间搅起争斗,让人间需要战争。我准备对地界的封印和裂缝动手脚,只要地界封印一开,天帝为了剿魔,就会把扶桑的命魂枝交于我。有了它,我就能随意穿梭两界,如果我最后仍是敌不过天帝,至少还有一界为我的退路。那时候,曦华忽然派人找天帝。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转机,便代天帝去了。”
  刑戈淡淡道:“后来的事情,你便知道了。”
  霜降惨然一笑:“你和当年被你杀死的战神有什么区别?”
  “人就是这样的种族,总要贪求点什么。”刑戈漠然道,“天帝所求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我所求的不过是活着。”
  他忽然带上了一点讥讽的口吻:“霜降,你所喜爱的也是人,你有无尽的时光,可人心是会变的。曦华、扶桑与天帝在洪荒之时形影不离,你看看如今,他们落得了个什么下场?”
  霜降一晃神,回神时雪亮的刀锋轻易破开火焰,已递至眼前!他心里陡然一惊,提刀想接,可他已被之前的两刀伤了脊骨,手臂无力,刀竟没提起来!
  长刀重重斩在胸腹之间,血与灵力顺着伤口喷洒,鸣鸿脱手而出,霜降被甩了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过几圈,挣扎着,却站不起来。
  刑戈一步步上前,手中刀浮起一层赤红的火焰,上面火纹晶亮,流动如蛇。旸谷化作无尽火海,他每走一步,便有火向断雪刀聚拢,霜降痛苦地喘息,刑戈一脚踏上他的胸膛,倒转刀锋向他刺下——
  长刀切入霜降的心口,同源的焰如山如海压过了霜降身体里的火,每一条经络都被狂暴地摧毁,霜降瞳孔骤缩一瞬,他痛得连惨叫都发不出,眼中的金光熄灭,瞳孔瞬间溃散,身上的火刹那熄了。
  刑戈拔刀,霜降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血能再涌出,他全身颤了一下,而后再无了生息。
  刑戈面无表情再补上两刀,等到霜降的生机彻底灭了,他才收刀,向着旸谷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靠我怎么把主角搞死了?这一条不在我的大纲里!


第80章 谢了春红太匆匆
  刑戈走后很久,旸谷的大火逐渐灭了。
  天匠谱的补全使晷景能够正常运转,旸谷异于常态的高温一点点回降,断壁残垣恢复了死寂。鸣鸿刀化作云雀,茫然地扑腾几下翅膀,犹豫着落在霜降的脸侧,小心地啄起他的一根发丝,轻轻“叽”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霜降的手指忽然颤了一下,空寂的瞳孔里点起一亮金色的烛光。云雀落向他叽叽喳喳地叫,他缓缓地撑起了身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云雀一眼,忽伸手攥住了它,用力一捏。
  鸿鸣惊叫一声,身形被捏散了,蓬然化作长刀。
  霜降疑惑地看着手中的刀柄,了无兴趣把它往地里一插,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回身看向万阳殿。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火线在狰狞刀伤上烧过,留作几道刺目的伤痕。金色的火焰从他的伤疤里鼓出来,点燃了他的全身,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受着火刑的鬼,脸色煞白,步伐还有些踉跄,缓缓向着万阳殿走去,仿佛想要投进晷景这个燃烧的火炉中似的。
  忽然他停住了,侧耳仿佛在听什么,空荡荡的眼神慢慢凝聚起来,凝作了一股渴望争斗的戾气。
  红衣的青年提剑站在扶桑树的树梢上,神色漠然垂眸看他。他似乎是想要往这边看,但却忽然被另一个方向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霜降喉咙里滚过一声凶兽捕猎时的低鸣,如一颗火流星平坠向万阳殿的一根立柱后!
  “耳朵倒灵。”有个声音这样赞道,紧接着就是一声平和的佛偈:“阿弥陀佛。”
  红衣青年挑一挑眉,在树梢上轻盈地蹲下了,饶有兴趣地看着火流星追着一个圆滚滚的灰衣服和尚。
  “哎哟施主,可别烧了贫僧的袈裟,这可贵着呐——”和尚逃得很是狼狈,有几次没躲过,被一爪穿了个通透,却不像落在实处。这和尚更像是一道幻影。
  “树上的施主,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和尚仰起头喊。
  红衣青年一声嗤笑,自在道:“老子管你死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施主!”
  红衣青年冷笑道:“你看我像是信你那狗屁佛门的人吗?你一个虚幻□□,也不怕他烧,在那瞎嚷嚷什么玩意儿?”
  “施主火气好大,莫不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和尚一边抱头鼠窜一边跟人唠嗑,“施主您这可是迁怒啊,您看我与祸神大人是旧相识,灾神大人您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帮帮贫僧?”
  沙泽一扬压眼的长眉,眼里神色霎时冷了:“你认识他?那可真好,你怎么还不死?”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恶毒的话,却似乎听见了什么,冷酷阴沉的神色一散,自语的声音却还是讥讽的:“醒了?”
  似乎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他从树上站起身,道:“我若不呢?”
  这话刚问出口,他身上的气质倏忽变了。
  他突然从枝头消失,眨眼已至霜降身前,手中长剑一横,轻声道:“小七。”
  他身上带着记忆里久远的、熟悉的气息,太缥缈了,像是错觉。霜降前扑的身形戛然而止,歪头看着身前的人,暴戾神色下露出一点疑惑和戒备。青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霜降从他身上嗅到了一点危险的味道,也退开一步,而后看看他,再看看万阳殿,站住不再动,身上的火安静地烧着。
  和尚躲在青年身后,双手合十劫后余生般道一声:“阿弥陀佛。”
  红衣青年不看身后的人,目光定在霜降凶兽般的眸子里,忽然笑了一下,低声道:“真是个畜生。”
  “施主这话可不对。”和尚不赞同道,“他受了重伤,正是濒死的时候,意识和理智都没了,只剩了一点本能在活动,连畜生都比不上。”
  “他这样似乎比之前能打,”红衣青年一扬下巴,“能打得过刑戈吗?”
  “也算是战力。”和尚说。
  红衣青年回眼看他,语气似乎有些斟酌:“他还能恢复原状吗?”
  “这贫僧可不知,他现在应当还有对外界的感知力,要看谁能叫醒他,叫醒他的人还在不在。”和尚说。
  青年眯了一下眼,试探着对霜降道:“战神刑戈。”
  霜降的暴戾随着火焰暴增,他困兽般原地转了两圈,目光凶狠。青年手一翻,抛给霜降一段残缺的咒符,这是从墨知年身上取下来的东西,和刑戈还有些微不足道的联系。霜降把它抓在手里,青年向着天帝殿的方向一指,带着几分蛊惑和几分漫不经心,道:“他害死了你爹,又伤你至此,你想杀了他吧?去天帝殿——他就在天帝殿。”
  霜降肩胛张开巨大的火焰翅翼,向着他指的方向飞掠出去。
  青年看着他飞去的方向,轻轻道:“上善。”
  上善惊讶道:“施主竟知晓我。”
  青年轻飘飘道:“这么快你就不记得我了?”
  上善一副誓要把糊涂装到底的模样,讶然道:“贫僧何时见过灾神大人?”
  他愿装糊涂,青年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一笑而过,问道:“你与我同时来的此地,眼看着刑戈取了曦华性命,对吗?”
  上善道:“阿弥陀佛。”
  青年当他是承认,也不质问他什么慈悲为怀、一心向善,只轻飘飘道:“有个问题,我觉得你一定能给我答案。”
  “施主请问。”
  “刑戈是如何得知洪荒之事的?”青年看着上善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道,“就算去问,天帝也不会告诉他不是吗?他为何对扶桑、曦华和天帝的事情如此了解,仿佛真的见过一般?无论是下在墨知年身上的,还是用在曦华身上的咒文,哪怕在天界都失传已久,刑戈千年前飞升,如何得知这些东西?”
  上善还是道:“阿弥陀佛。”
  “上善,虽然都说天书只是观察,从不干预世界的发展……”青年柔和一笑,“刑戈见过你,对与不对?你帮了他,是与不是?”
  青年笑得灿烂,语气骤冷:“为什么?”
  上善不说话。
  最终他双手合十,低眉顺目地道一句:“该变天了。”
  这话刚扔下来,上善的身形就逐渐消失了,青年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出了一会神,忽然气质就一变,近乎阴沉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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