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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臾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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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二者的对视明了而微妙,彼此都是聪明人,排这一场默契的戏码。
“你莫不是要食言罢。”祉鸠猛地上前拉过栖凤榆的手臂,他能感觉得到栖凤榆的身体是僵硬的,这有些意外。
“不会。”栖凤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底的黑暗是不知名的提防情绪。
你到底在想何?
怕是必见腥风血雨,万劫不复。
贰
望穹崖乃世之最高处,其底下则是最深的梦海,二者都是极致,可谓奇观。于望穹崖下,梦海之上,有一湾宛若云雾的高台。
界一而始,控于一道之上,而道纵横于阴阳。阴阳两端,居二神兽,一曰赤麟龙,一唤蓝凤凰,于世道之两端,见而不触,是以衡天下而守安平,衍息众生。而此道,正是于望穹崖之下,梦海之上的圣域。
然而这一日,必定是道之失衡之日。
苍茫海雾高台上,飘飘然出现一抹玄黑,宛若暗藏了这世最深重的罪孽,黑得深不可测,无法企及。那抹厉色逐渐清晰,于高台边缘露出了轮廓,便是那宛若罂粟的男子,殷红的嘴角仿佛不带任何情谊。
他不费力气地靠近阴阳两端,漠然看着两只因他出现而躁动不安的神兽,忽而冷笑,浅浅的笑涡妩媚横生,却是阴戾:“畜生,等不及了?”
话落,他抬手便要向那隔离两神兽的结界撕破,却猝不及防地被一道银杏色的光芒拦截,身体与此同时被狠狠地扳回去,直倒在高台上,带动着体内那尚未稳定的魔障之法灵,冲撞得五脏六腑都痛起来。
冷汗顺着额头落下,脸庞因痛苦扭曲起来,栖凤榆紧紧地揪住衣襟,极力抑制着疼痛,同时推开旁边要扶着自己的祉鸠,低声道:“滚。”
祉鸠仿佛没听见,用手掌覆在他背后输灵,声音也没有开玩笑:“别动,这样魔气会入体更深。”
“你还担心我的死活?”栖凤榆听闻笑起来,重重地拍开他的手,直将那白皙的手臂上起了红痕:“骕骦战死绝地岛,我也险些丧命,你可满意了?”
提及绝地岛之事,祉鸠痛苦地闭上眼睛,俊颜因为悔恨的情绪而灰暗扭曲:“我并非想到事情会如此地步,只是不希望你与帝江兄弟相残。”
“兄弟相残?”栖凤榆耻笑起来,“南帝江从没把我当兄弟!这你不知道吗?”
“不是的,帝江并没有。。。。。。”
“我是私房子,他南帝江是堂堂正正的嫡子,成为最尊贵的执行司,而我呢?年年月月在阴暗潮湿的墓地里苟活着!”栖凤榆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
“风儿!!你清醒点!!”祉鸠也疯狂地大吼起来,“你敢说你没错吗!!你为夺位,修炼天地不容的魔障!弑父!杀了帝江的母亲!杀尽了天下生灵!”
“那又如何!你是希望我活!还是希望南帝江活!”
祉鸠看着他,没有犹豫:“都想。”
“做梦,”栖凤榆笑容冰冷,他站起来,眯起眼打量着祉鸠,眸光中是无奈是愤怒是嘲讽,他伸长了手,黑色的指甲直指祉鸠咽喉:“你也真是贪心,什么都想要,这个世上怎会如此好?奉劝你立刻滚出这里,否则我先把你杀了。”
祉鸠没有躲,他听闻栖凤榆的话,轻轻的笑了——那笑容温柔缱绻,衬着如梨花的白衣,宛若沐浴春风,一如二者初见时的惊才绝艳。
“我纵容你任性而为很多事,唯独这次不可。”
他纵容着栖凤榆跟他闹脾气,纵容着栖凤榆颐指气使地唤他伺候,也纵容了栖凤榆手弑了无数条性命,但唯独这次,对方想攫取道之神兽的灵力,对付南帝江,他不能不阻止。
栖凤榆听闻歪了歪头,面不改色:“你可知道,把你留在身边,是我最大的纵容?”
祉鸠颔首,答道:“那就死罢,死在凤儿手下,想必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就那么情愿为南帝江而死?”栖凤榆笑容愈发灿烂,他一辈子都没有笑得那么明媚,却在这个时候做到了,然而这笑容转瞬即逝收敛了回去,换脸如翻书:“蠢货!你死了难道我就不会杀南帝江?!”
“至少不会看着他被杀罢。”祉鸠笑得依旧温柔,如同多少次纵容栖凤榆一般:“况且要我杀了你,我也做不到。”
“蠢货,懦夫。。。。。。”栖凤榆猛然抓紧祉鸠的肩膀,力气之大似乎下一秒就要置对方于死地,而祉鸠依旧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刹那,栖凤榆忽然指尖微动,不等对方反应,电光石火地在祉鸠周身设下了锁阵。他的表情柔和了些,而祉鸠则是一瞬间白了脸色,愕然看着他。
栖凤榆红唇一开一合,说出的话语冰冷得渗人:“破鸟,你好好看看,我是怎么乱了尊道,取了这俩神兽,然后杀了南帝江的。”
他纵身,宛若梦海上开出的黑色罂粟,妖冶而邪佞,带着罪恶的魔障和毁灭的力量,乱尊道,诛万物。
他生来就带着敏感与脆弱,执着与阴狠,仇恨与嫉妒。他就是个魔障,不疯魔不成活,不见血不罢休,不达意不停手,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祉鸠这只命中注定的破鸟,来了半路程咬金,竟用了全部的法灵冲破他的锁阵,硬生生而几乎是毫无保留地接下了他结界的法灵。
栖凤榆愕然,如同雷电击过,耳边伴随着那两只神兽得意的鸣叫,嗥叫得原始而可笑,充斥着耳膜,刺耳尖锐。
祉鸠身上的血太不真实,不真实到他不敢相信那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是啊,这只破鸟怎么会流血呢,他不应该好好地呆在自己的阵里么,他不应该温柔地看着自己、哄着自己的吗?
“为何。。。。。。为何。。。。。。”
还不及他等到祉鸠的回答,那个他恨到入骨的男人蓦然出现了,伴随着接近咆哮的怒吼,和呼啸而来的攻击。
如地狱之火的袭击,栖凤榆猛然相接闪开,转首便看到的是南帝江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你竟然杀了他。。。。。你居然要杀他!!你的心究竟是有多黑,多歹毒?!”
杀了。。。。。。怎么可能,自己那么喜欢祉鸠,怎么可能呢。栖凤榆念此,口中喃喃,神色呆滞地仿佛失了魂;
“没有。。。。。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冲上来。。。。。。”
栖凤榆回想着方才的画面,口齿不清,就像他小时候千百次为自己所犯的错误向爹道歉一样,百口莫辩,从未得到对方的信任。
他看见南帝江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祉鸠,而后者嘴角依旧带着笑容,口型一开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一点也听不清。
“祉鸠,祉鸠。。。。。你睁开眼睛,不许睡知道吗?!”南帝江浑身冷汗直冒,唇色煞白。
“帝江。。。。。。别怪凤儿。。。。。。”
“祉鸠!到现在你还在纵容他!你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南帝江暴怒起来,“如今连你也被他伤成这样!”
“他。。。。。。也不想的。。。。。。求你放过他。。。。。。”
“我肯放过他!可他不会放过这天下!”南帝江的眼神越发阴狠,“你知道惜儿被他害得还昏迷不醒,天下苍生死伤无数,我绝不能容他!”
“我知道。。。。。。这是我的错。。。。。。就让他的罪孽都报应在我的身上。。。。。。”
“你别闭眼!你不是要这块玉么,我眼下就给你,但别睡了可好?!”南帝江连忙从怀里取出那块残梦之怨放在祉鸠面前,着急得声音都变得嘶哑。
“帝江。。。。。。那个人是你啊。。。。。。。”
——“有一个人离我很近,但是即便我此生倾尽所有也无法触及,故我从未逾越。”
——“他是谁?”
——“等我临死的那日便告诉你。”
栖凤榆恍惚的神智在看到祉鸠闭上眼睛那一刻的视线忽然被惊醒了,他上前一步,南帝江立刻抬首看着他,二者势不两立的目光相接。
“不是我。。。。。。”栖凤榆失神地喃喃着。
南帝江看着梦海边上的白牡丹,冷冷地说道:“我要杀了你,莫叫你的肮脏的血,脏了这些花。”
“不是我,不是我。。。。。。”
“杀死父亲的是你,杀死我母亲的也是你!残害苍生。。。。。。如今他又死在你手上,你我兄弟阋墙至此,怎叫我原谅你?!”
栖凤榆听闻,忽然猛地向南帝江挥去,黑色的指甲泛着黑气,以置对方于死地的力量,发疯般的怒吼:“我说了,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只在这一刻,他的神智像断线的风筝,失去了控制般向南帝江狠命地攻击,也失了心,留在身体里的只有杀戮和毁灭一切的念头。
在那疯狂的杀戮间,他或许还能记起,从前他与祉鸠的过往云烟,那甜蜜的耳鬓厮磨,宠溺的纵容亲吻,亦真亦幻的爱语绵延——但这一切都在眼前的事实中变成了无数的碎片,残酷得凄厉。
直到一剑穿心,生命结束之时,他始终不相信,是自己杀了祉鸠,杀了至爱。
****
“天地合,道有常,你可知你罪孽深重?” 白发苍苍的老者如是问。
“并不知。” 黑衣男子的孤魂如是答。
老者白眉微皱,道:“果然放肆,看来惩罚若不重,果真无以向众生交代。”
男子的眼睛里噙着邪佞冰冷的笑意,红唇轻启:“老头子,你平时也是这么废话吗。”
虚影道人无奈地叹气:“栖凤榆,你罪孽深重,万不能遁入轮回贻害后世,按道旨,该判你生生世世为梦海里的一块石,永世不得翻身。”
栖凤榆听闻并无反应,似乎虚影道人的判决与他毫无干系,只道:“祉鸠在哪。”
虚影道人神色一顿,抚须叹道:“本念你铁石心肠,不料你还挂念着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也有罪,纵容你妄为多番,但终究也尽力阻止了你,故减除他一世轮回之苦。”
“一世。。。。。。那下下一世呢,他会在哪。”
虚影道人摇首,看尽沧桑:“即便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他早已忘了你,你也会忘了他。”
生生世世作了顽石,本以为心神具净,七情六欲皆空。跌跌撞撞破了禁忌,终圆了六道轮回,五脏六腑清萌。
道曰,他的灵魂是无尽的魔障,有无尽的肮脏,以至于要凝固成石,埋葬在梦海里才能洗清,而南帝江也如此做了。
他的魂魄化成了石,千千万万年为石,永生永世为石——石者,无情无心,连笑容都是痛苦的扭曲,可谓剥夺了所有的情思,所有的念想,残酷得被撵出轮回。
而洗涤他灵魂的梦海,在千千万万年后,竟萎缩成了一条绕着望穹崖的长河,那个河的名字——想必诸位看官都知晓,便唤清河。
第84章 双双对对
三日。
一战三日,废墟之上鸦雀无声,烽火燃尽后是断壁残垣的了无声息。
这战事似休,仙族者却还未退去。
红色绸缎长衫男子踏步于肆府残骸,手握长鞭,桀骜的神色此时警然,似乎在寻找着何,正是离司主色渐。
“看来还是找不到啊。”色渐无谓地耸了耸肩,长鞭轻甩,在倒在废墟中的肆府牌匾抽出了又一痕,以表大战后的酣畅淋漓。
“死不见尸,想必是逃了。”拂推测。
“怎么可能,”归笛皱眉,脾气依旧是暴躁:“方才我们包围了圣寰,根本没有缝隙,弥珞生和忘川总不可能提前知道罢!”
素子枯说道:“我与坎司主一直观望战事,也并未见忘川和弥珞生的踪迹。”
“子枯,”沈毓淙微微惊讶,而后道:“照你这么说,他们早有预料到仙族会来插手,所以提前撤了?”
“极有可能。”
“那便先回去,从长计议。”沉默的殿雪尘出声道。
“然。”
【阴界·仙域·巽司】
幼冥猛然睁开眼,只见眼前逐渐清晰的是一抹暖色,而后便是烬渊放大的俊颜,对方睁大着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自己,就像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
他也睁大着眼睛看着对方,仿佛很久没见之后的犹豫和未知,僵着脸,最终开口:“渊。”
“我在呢,你这一睡就是三天,可把我吓惨了。”烬渊笑起来。
幼冥听闻,抽了抽嘴角,眼眸垂下道:“渴。”
烬渊立刻拿来瓷杯,看了看他的手:“能动么?”
幼冥试着伸了伸,关节是可以活动了,但依旧软塌塌的使不上劲。烬渊见此便直接将瓷杯递到他嘴边,幼冥立即会意,也不客气其张嘴就喝,似是渴极了地一饮而尽。
喝过后幼冥定定地看着烬渊将瓷杯放回去,似乎还未从将醒未醒的状态回来,梦游般地说来一句:“谢谢。”
烬渊顿了一下,调侃的看着他:“先别谢了,等下小枯回来知道了这事,还不知怎么收拾我呢。”
提及素子枯,幼冥脸色一变,转而问:“殁零呢?”
“。。。。。。跑了。”烬渊皱眉,而后伸手拍了拍幼冥的肩膀:“倒是你,怎么可以随便跑出巽司?我不是说了你这些日子都不准离开仙域的吗?”
幼冥一怔,面上的神色凝固起来,掩盖了所有的心绪。顿了半晌,他摇首:“我不知道。”
“你。。。。。。”烬渊眉头紧锁,推测道:“难道是殁零用阴气感应,将你召唤过去?”
幼冥不语,黑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烬渊,里面复杂得让观者无法言说。
“对了,我试试帮你把阴气驱散罢。”烬渊突然想起来言道,他既然能成功将凝眉和迹心儿体内的阴气驱散,这幼冥身上的也应该不难。
“啊?”幼冥愣愣地看着烬渊。
“莫紧张,一瞬间的事。”烬渊大展笑颜,让幼冥坐好,他后退一步运起匿气之阳的灵脉,六把太古剑渐渐浮于半空环绕,许是太过认真,他竟忽略了幼冥脸上的一丝不同寻常的阴晦狠厉。
他反手一掌将六把太古剑朝幼冥猛地打出,可奇怪的是,太古剑没有穿透幼冥将其体内的阴气打碎,而后诡异地停在幼冥脑门前一寸,与幼冥对峙着。
“幼冥你别用灵力。”烬渊皱起眉心言道。
幼冥依旧呆呆地望着烬渊,一副无辜的样子,烬渊见状心底也有些奇怪,看对方的样子似乎没有用上灵力抵挡,但匿气之阳加之太古剑的灵力却无法穿透对方。。。。。对方体内似乎还有一股阴邪的力量与自己对峙着。
良久无法攻克,烬渊收气也将太古剑幻化收起,奇怪地盯着幼冥。正当两者气氛诡异时,门豁然被敞开,便见是素子枯。
“小枯?”
素子枯快步走到榻前,一把抓住愣神的幼冥,似乎在确认什么一样,弄得对方吓了一跳。
“暻忻?”幼冥伸手抱住他,看着眼前的俊颜,那紧张的神色落入眼中一清二楚,真真切切,与平日里的优雅自如判若两者。他忽而嘴角轻勾,唇边浮现清浅的笑涡:“没事,是渊救了我。”
“殁零用阴气召唤他,想要完成附体,但未成功。”烬渊尴尬地说道,“并且,没有抓到他。”
“用阴气。。。。。。”素子枯回过头来,眉头紧皱表示不解:“那样也可以吗?”
“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解释。”烬渊神色严肃,“幼冥当时没有意识,我们也无法知道殁零现在的能力。”
素子枯听闻,枯叶色的眸子看向幼冥。
心中仿佛有东西被拨动,微响,鸣弦。
“罢,这些眼下多说无益。”素子枯伸手小心地搂着幼冥,将话题岔开:“倒是弥珞生那边,有些不对。”
“怎讲。”
“依我们这几日看,他与忘川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在圣寰中,看来是早有预料了。”素子枯轻抚着幼冥的青丝。
“小枯的意思是,这或许一开始就是个局。”烬渊不可思议。
“正是。”素子枯答道,“否则这一路不可能这么轻松。”
“这有趣,”烬渊摇着紫竹箫,冷笑道,“当初肆宁的出现便有些诡异,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似乎有第四方在推波助澜,如今看来应该便是弥珞生借着这一场内乱,弃车保帅,抛弃了整个魔族,演了一出好戏,金蝉脱壳。”
“那殁零呢?他怎么会清楚今日的仙域守卫空虚,专门今日来找幼冥?”素子枯脸色一黑,“难道说。。。。。。”
“你是说弥珞生和殁零已经达成联盟?那他们这一计还真是高明,一石二鸟,不仅让弥珞生金蝉脱壳,还声东击西,让殁零有机会潜入仙域。”烬渊有些不可思议,“可按理说,他们二人应该水火不容才对。”
“或许还有隐情是我们不知道的,接下来恐怕是场恶战,眼下只能静观其变。”素子枯神情严肃,“见招拆招。”
“嗯,在将殁零、弥珞生抓到之前,万不可松懈。”烬渊颔首同意,“对了小枯,我家清安呢?是回坎司了吗?”
“他在半路让我先回来,然后好像往六祸观方向去了。”素子枯回道。
“六祸观。。。。。”烬渊抿了抿嘴唇眼底闪过几分担忧,忽然神色一紧二话不说便急匆匆地离去。
夜里。
烬渊明橙的衣摆扫过一尘不染的回廊,给这灰暗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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