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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自在小打滚-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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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尸从山坡上翻滚而下,突然发狂,拼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冲向火海。
  山城看在眼中,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他转过身子将自己的衣袍角一点一点从少年的手心中抽出。
  “黑饼子。。。对不起。”
  他缓缓转过头,深深地与苍白男子对视。两人没有说话,却好像有种无声的默契。
  两人开始踉跄步子,挪动着疲惫的身躯,一点一点往山坡下走。
  一步,两步,三步。。。。。。
  “我只剩下他了。”
  “到底是我,还是父亲,更为可悲?”
  山石滚动,铜铃轻响。
  山猫竭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声吼叫。
  元阳捂住少年的眼睛,手心渐渐被湿润的泪水浸润。
  风依旧在呼啸,天空的黑烟袭卷云层,鹰隼踏过云层发出绝望的啼叫;翻动的红幡,嘶哑作响的铜铃。。。
  那一猫二人,逐渐成为三个单薄的黑影,被无尽的滚烫火海吞噬。
  远处的风声呜咽——似乎是猫在哭。
  从此世上。。。再无碧落山庄。


第三卷 ·铁秋千 


第32章 逍遥剑宗
  “你们有没有看到元阳仙君!”身穿绿纱的仙娥兴奋地摇晃上身,往仙娥堆里面一埋,朝她们大声喊叫。
  “什么,司木仙君什么时候回来了!”
  “木君不是领命下凡了么,怎么。。。他现在回来了!”
  难得有个身穿白纱的小仙娥,嗫嚅了一句,“那。。。那个带面纱的妖君也跟着回来了么?”
  绿纱仙娥轻皱眉头,用自己的手指撑住下巴,“唔。。。这我倒是不大清楚,回头我去问问扶原。”
  “问什么问呢,我家师尊老早便又走了,你们这群女娥子想着什么怀心思了,我家师尊可是心里有人的好男人,你们别随便招惹他!”扶原手上提着司命老儿的酒缸,本准备往轮回境赶,正巧听闻有人谈论他的师尊,便赶来凑热闹。“再者说,我们家师尊早就改好了,不随便亲近女色,你们别做梦了!”
  女娥子们瞪得愈凶狠,元阳便说得愈起劲儿,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怼到人家姑娘脸上。
  “那,扶原,你可知道仙君又去了哪处?”
  “怎么,偷偷拿我师尊的画像还不够。。。”扶原一招老鹰捉小鸡飞扑过去,把绿纱仙娥手中的画像用力往外抽。“你们难不成还想偷偷下凡,去见我师尊,想得倒是美!也不拿脑袋想想我师尊是下凡干什么的!”
  绿纱仙娥显然也不是个好惹的,气得拿脚踢他,头上直冒青筋。“死扶原,你管得真宽!”
  “你们别争了,小心把手中的画像给撕坏了,这可只有一张啊!”围观的仙娥们直跳脚。
  “你还给她!”
  “别抢了,别抢了。。。。。。欸,扶原你个。。。松手!”
  仙娥子们如潮涌们挤上去,扶原手中攥紧画纸,喉咙滚动出句不明不白的公鸭叫,而后彻底溺死在胭脂粉中。
  仙寰悠悠无烦恼,人间却是三山六川、说不尽的满山愁,苍莽一时分不清雾霭和云气,上下相合而混沌起,荡然天地间浩浩然正气。
  在人间的黄昏坡角,云雾飘渺处通往仙境,深山老林中连接阿鼻地狱,瘴气密布、万里无人烟便成了魔欲的沼泽,这些地方大多隐蔽,悄悄然成为青山绿水中停顿的冷清。
  而这万千冷清中,有那么一处巨石当道,柏树丛生之地——人生难得豪情,不求仙道求恣意,踏碎凌霄。待君归来,纵使亘古变,逍遥亦人间!
  人间,逍遥剑宗也。
  黄鹤踏过云霄,留下一声长啼,在雾霭中穿梭,又猛然像长剑般破空而出,袭卷起千层云浪。
  “下一个预备弟子,邵逍。”
  悠悠羌笛声,吹响满山幽静。
  “邵逍,这人竟然叫作邵逍!”剑宗弟子指着册子上的名字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又什么,这儿还有个叫作平笙的呢!”
  “这年头怪事儿真多,这两个名字还能一起出现!也不知道这家人怎么给孩子取得名字,偏偏取这两个。。。。。。”
  “你们小声点,千万不能让大师兄知道。。。他知道估计能把剑宗给掀了。。。”
  元阳便在这窃窃私语中走上山头,抬起手,让呼啸的风从自己的手缝间穿过。
  有些湿润。
  他有些恍惚,仿若在某个他忘记的日子里,他也是这般伸出手——让风钻进自己的灵魂。
  元阳抽出手中的剑,气流顿时炸出,周围的雾气往上冲散,地面飞起沙石,雾霭之间滚卷起千层波澜,浩荡的天地烫入他的心怀。
  玄剑散发幽幽的暗光,缓缓飞到半空,元阳缓缓踏上剑端。
  风慢慢上升。
  泱泱朱袍被吹荡膨胀,在空中鼓荡“啪嗒啪嗒”的声响,额前的碎发被完全掀开,朱袍的锦带在空中摇曳,形成一道飘荡的弧线。
  元阳的心中突然升腾一种不知名的喜悦,牢牢抓住那个本应该不断跳跃的地方。这种喜悦给了他一种云雾般的错觉。。。。。。仿若自己的心就长在了这天地间浩浩汤汤的风中。
  风吹过的地方,有鸟一般的自由。
  元阳的浑身传来与风极致契合的舒适感,剑身反转,他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个圈,血液在体内兴奋地流动,骨髓中叫嚣更加猛烈的冲击。
  红衣人像上瘾一般,在风中张开臂膀,嘴角升腾一抹开到极致的笑,竟染上三分嚣张。
  元阳后仰,他的身子落入无尽的风中,衣袍最大程度地涨开,包裹住无处不在地恣意和云霄。黄鹤长啼,和他一起往下沉降。。。坠落,坠落。。。落入苍穹之下一勾山崖的潇洒。。。
  他勾起手指,玄剑如同流星般瞬时又冲到他的身下,元阳在剑端踮起脚尖,缓缓向身后的众人望去。
  露出一抹坏笑。
  逍遥剑宗的弟子们早已被刚刚的情景震撼地说不出话来,原生打趣的眼眸中渐渐上腾起真切的敬佩。
  为首的青衣弟子抽出手中的铜牌,小心翼翼地放到元阳的手中,“新弟子。。。做得好,你配得上你的这个名字。”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元阳的肩。“逍遥剑宗——人生难得豪情,不求仙道求恣意。。。从今天起,愿你也能纵使亘古变,逍遥亦人间!”
  元阳翘起唇角,颠了颠手中铜牌,而后恭敬地垂首行礼,“在下邵逍,谢过各位师兄。”
  黄鹤长啼,日光透过雾霭,席卷起人间的浩荡。
  远处断断续续的羌笛声,又近了些。
  一声突兀打破短暂的宁静,由远及近。
  “不好了,东边的山石崩塌了!”
  “怎么了,这是!”
  一个紫衣的弟子飞奔到山崖的聚集处,气喘吁吁,额前的乌丝乱晃。
  “大师兄。。。大师兄他。。。他又和人家打起来了!”
  “又是谁惹了他?”
  “不知道,好像也是个来参加选拔的弟子。”
  青衣弟子们纷纷跑向东边,元阳也跟了上去,为首那位给他铜牌的青衣师兄竖起手中的符纸,最终念念有词,元阳原以为在念什么新奇的法咒,便留心听了听。
  “他娘的大师兄。。。又给我们惹麻烦。。。”
  元阳收回耳朵。
  “新来考核的弟子,又怎么能够惹到他?”
  “谁知道呢。。。”紫衣男子跳到山崖的侧面继续奔跑,口中呛了口气,“谁知道他怎么想的,那新弟子看起来那么老实,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狠。”
  “等会儿你去劝说,我们负责去修补山石!”
  “去你们的,你们还想让我一个人去面对那大魔头。。。是兄弟就一起上!”
  他们说话的这功夫,山石震晃得愈发猛烈,远处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动,不断有细小的沙石往下滚动。
  紫衣弟子召来黄鹤,一脚踏上去,更是快马加鞭地破空赶去。
  “真是造孽!”青衣弟子们也纷纷跳上山壁,在风中疾速奔跑。
  元阳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悠哉游哉地像个老头儿,他心里正想着妖君呢,身后就传来那股熟悉的芳香。
  “末阴兄。”元阳转过头,果真是那面带白纱的末阴妖君。
  “在这儿便唤我平笙罢。”末阴看着眼前的人神采飞扬,目不转睛。
  “平笙。。。平笙。”元阳嘴中念叨得那叫个朗朗上口,他现如今只想跟这位来去无踪得妖君磨好关系,看看往后能不能趁着什么老熟人的身份厚起脸皮跟妖君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他的心给还回来。
  大块的山石滚落,上空腾起阵阵灰尘,扑朔的声音在尘灰的席卷中逐渐靠近,从山头传来瀑布往下倾泻的巨大轰响,在天地间咆哮冲击的力量。
  新来的弟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整个人缩成一个鹌鹑鸟,面色苍白地靠在山石壁边,汗珠从后颈留下,浑然打湿后背。
  “你的名字里竟然敢有这个字!你怎么敢!”一阵湍急的气流擦过新弟子的耳边,直冲冲击打到他身后的青石壁,“轰隆”一声留下巨大的坑,皲裂不断掉落的石块。“谁给你的勇气敢用这个字!”
  新弟子不断颤抖,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
  “你改不改名字,我再问一遍你改不改名字!”少年模样的阎罗王举起手中的石块,举起来朝新弟子的方向瞄准,毫无疑虑地抛掷,那石块如同雷霆般穿破云霭,直接在半空中燃烧起来。
  “大师兄,不可啊!大师兄,快住手!”
  少年阎罗王置若罔闻,在手中汇聚成一个偌大的火球,在空中猛烈地燃烧,他的周身上升冲破云霭的气流,嘴角凝固成一个扭曲的笑。
  活脱脱就是个人间的阎罗疯子。
  元阳眼见不妙,勾动手心中的木珠正准备投出去,却突然被身后一股力量猛得推出去。
  “邵逍,上!”
  他一个踉跄,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山谷空荡,那一句“邵逍”赤|裸裸回荡在半空中,不断回音,经久不绝。。。。。。
  火球转过方向,燃烧出嗜血至极的气焰,山石不断滚动,又是一处山崖角掉落。
  “好啊。。。。。。先是来了这么一个李逍,现在直接叫‘邵逍’了。”
  少年僵硬地转身,睁开阎罗的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就是俩人的主场了(小土狗撑起下巴)


第33章 唇红齿白
  常言道:“冷灰里冒出个热豆子,实在是出乎意外。”这山崖上的山石还在不停往下滚呢,刚刚他们的大师兄还跟个阎罗鬼一样要吃人呢,现如今——
  少年个子本来就高,腿长胳膊长的,这会儿突然跟个球一样撞到元阳的怀中——一头子蒙扎,连头都不带抬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身子还直颤抖。
  “逍儿,逍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师兄以后不随便骂你了,酒也让给你喝,剑也让给你使,你千万不要再走了!”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那叫个浑身发麻,互相传眼色,忖度着这大师兄是不是被人夺舍了。再仔细那么一瞧——不得了,他们的阎罗王大师兄脸上竟然带着笑,那笑跟白糖拌了蜂蜜一样——甜上加甜。
  这还是堂堂阎罗王大师兄么!这是哪儿的甜菜吧!
  元阳跟少年身量差不多,被这突然扑上来的大挂件儿勒得慌,整个人闷得慌。
  “这位兄弟,你。。。。。。”
  “下来。”元阳身后的末阴一声冷喝,透着一股股凉气儿。
  “哟,是平笙老大啊,你也回来了,真是双喜临门啊。。。肯定是你把邵逍这小子找回来的,真是不容易!”只是抬起头,整个人还是挂在元阳的身上,脸上露出一个傻子样的笑,“你怎么还化了个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没事,邵逍既然安然回来,我们定也不会亏待他的师父您嘞!”
  元阳的眼中露出迟疑,“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他的手指微微颤动。
  “你们,杵着干什么!你们的邵逍师兄回来了,赶紧给我去准备房间,杵在那儿晒肉干呢!”景敖抬起头,抱着元阳恶狠狠地看向呆立在原地不动地弟子们。“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景敖张开嘴,用力嗞了嗞牙齿,元阳感觉自己肩上跟挂着个恶犬一样。
  “没,没,没!!”
  在场的弟子们这个摇头,那个摆手,一个个立马转身,好比得了尚方宝剑,脚底生风,直冲冲奔回山庄。
  “你们是不是认错。。。。。。”
  元阳话音未落,景敖整条恶犬突然窜起来,脸上立马阴转阳光,嘴里直吐糖粒儿。“走,跟师兄回去,今日不醉不归,必定要闹他个三杠清水六缸浑浊!”
  “你们是不是认错。。。”
  末阴一双冰凉的手瞬间拉住元阳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
  元阳愣了愣,心中叹气——这一不清二不楚的,合计着今日他和说话犯冲,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恶犬景敖抬眼看了看俩人相交的手,心里叹了口气,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两个人练成一串往自己身处猛拽。
  “逍儿!”
  元阳转头。
  “不是喊你,我喊它呢!”
  五里云雾中扑腾来一只仙鹤,卷一声狂风与沙石而来,直冲冲俯冲而下,把三个人带到空中。
  它在空中打了个转,痛快地上下颠转,这三伏天的风,被搅得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向东。
  景敖抓住元阳的手,兴奋地伸开臂膀,用力地在风中喊叫一声“啊——啊——!”
  元阳心中亲切,看着眼前吼叫的恶犬,倒是没有放手。这孩子唇红齿白大块头儿,脾气一会儿暴躁得跟个阎罗王,一会儿乖巧地跟吃了蜜糖罐,是个奇人。
  眨眼的功夫,西边的晨霭破开,露出万丈云光。
  三人一鹤陷入冲开五里云雾,往连绵的山脉深处飞去。
  “吃鸡蛋哟。”唇红齿白的恶犬急冲冲从后厨跑出来,手里提了一篮鸡蛋直晃悠。
  “这蛋。。。。。。”元阳才刚开口,景敖就把他从末阴的身旁拽过来。
  “知道你喜欢吃鸡蛋,后院儿的鸡棚一只没给你扫走,怕你哪天回来,这是刚刚拾起的蛋,保准儿新鲜!”
  一会儿,热气腾腾的四碗蛋端上来,油水汪汪上面飘着葱花。元阳面前的那碗糖放得特别多,他看了看恶犬满含期待的眼神,夹起一只咬下半口,甜、香,又有点烫嘴,在嘴里直滑溜。
  倒是用心。
  景敖呼啦呼啦吃完蛋花,从青石桌上拿起一个锦布包,在里面不断翻找,终于找到一个纸包,他小心翼翼地放到元阳的手上。
  元阳把纸包捏在手中,这经卷大小的东西,沉甸甸、硬梆梆的;包裹的纸有些发黄,潮湿地发皱,他小心撕开表面的那层纸,不禁挑了挑眉:原来是一叠断剑。“啊。”他差点叫出声,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只是张开嘴巴。
  这断剑上有血,血上的味道十分熟悉——不是其他人,正是他自己!
  可是。。。。。。无论是这逍遥剑宗、这唇红齿白的大块头儿、这断剑、这飘扬香气的蛋花。。。。。。他全无印象。
  疼痛攀沿向上,直直击中元阳的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为什么。。。。。。你们都记得,唯独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元阳想不明白,他不就是个破落和尚,机缘巧合得已破九霄、上仙境,怎么就成了他们口中的邵逍,成了这断剑之上附着的魂魄。
  “你当然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哪儿捏得破身体,金丹也没有、魂魄东拼西凑,连心都没了,空有一身灵力,简直就是破落!”
  他们正说着,“砰、砰、砰”,“噼啪噼啪”,门外突然响起炮仗,弟子们在外面簇拥着围看,霹雳啪啦的叫嚣欢腾。
  “怎么样。。。。。。”景敖站起身子,推开屋内的窗,让烟火气完完全全地钻进,屋子里顿时燃起一阵热闹劲儿,“我特意让他们准备的!”
  元阳抬眼,本来脑袋就不爽快,看到院子里还跑着几只老母鸡在鞭炮后面前俯后仰四处乱逃,脑壳儿愈发得疼。
  “我跟逍遥剑宗,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和门派的关系。。。。。。就好比沸腾在云霄之上的群龙之首,如若群龙无首只能够变成一滩散沙;亦或是水中渔网的纲,你见过哪个没有纲的渔网能够捕捞住鱼儿,全部只能是破碎地飘荡在河中。逍儿便是我逍遥剑宗的衣裳领头,没了领头,这件衣裳不过是个假摆设。”
  “你好好说话。”
  “我问你,你想不想记起来!”景敖的声音盖过炮仗,直直压在元阳的心上。
  “当然是想的。”
  院子里的老母鸡“咯咯咯”得在门外扭屁股,一步一颠,着实风骚。
  “当真?”景敖往他这个方向又靠近了一步。
  “当真。”元阳的脑袋中,一会儿是面带白纱得妖君,一会儿是轮回境中开满的梨花,一会儿是破空的伤魂鸟,一会儿又传来碧落猫的啼哭。。。。。。
  他低声呢喃,“当真。”
  提线木偶的滋味,不好受。
  “这可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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