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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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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头,人群中一个姑娘掩着嘴吃吃笑着躲开了。

“乱扔……”祁越嘀咕道。

他这一句嘀咕完,应景似的,花枝接连朝两人抛过来。祁越生生忍住了拔剑的冲动,没在大街上吓坏行人。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一些,剩下的砸在他身上又掉在了地上。饶是如此,手中也有一束了。

两人在街上各拿着一捧花不知所措,顾寒的面色简直如临大敌。

周围的姑娘捂着嘴笑弯了腰,又一句话不说,从背后拿出花枝来。

“……”祁越暗道不好,扯着顾寒便从人群中寻空隙离去。

“……害羞了……”身后隐隐约约姑娘家的窃窃私语,祁越耳根一红,没顾上看方向,直到一个巷边才停下。

他伸出脑袋看,行人稀疏,便松了口气。回头见顾寒正微微皱眉看着手里的桃花,鲜艳的花朵映着雪白的衣裳和顾寒的脸,祁越歪头看愣了。

顾寒抬头,祁越赶紧收回了视线。祁越当然明白这些姑娘扔花是为什么,有一年在九琴比试,还收着了一枝丁香花来着。

“这个……不用在意,”祁越虚虚瞄着自己手里的花对顾寒道,“可能是她们卖不完。”

卖不完也没见过要成群结队专门挑两个人扔的。但顾寒只应了一声,瞧着是信了。

两人行出小巷,到街口打听祁从云所说青龙塔的位置。一个没了门牙的老太太把手放在耳朵旁,问了两遍:“你们要去哪里?”

“青龙塔,听说就在此地,”祁越把声音放大些,又要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在吵架。

“真的?”老太太显然听懂了,却瞪大了小眼睛。

祁越点了点头。

老太太狐疑地看了看顾寒,又看了看祁越,接着伸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祁越往后躲了躲。

“不瞎呀,”老太太更加狐疑。

祁越怀疑他听错了,紧接着便听老太太道:“喏,你们往后看。”

不远处九层高塔挑着屋檐无声的伫立,风过檐铃响,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祁越道声谢,又一次拉着顾寒落荒而逃。

简直无法用糟糕来形容,祁越从刚才就心不在焉,脑袋像傻了一般。那么大一座塔,还离得那么近,他没有发现,顾寒竟然也没有发现……顾寒为什么也没有发现?

“师兄,你在担心什么吗?”祁越想掩饰下方才的尴尬。

顾寒停了会儿:“没有。”

转过街口,是一座拱桥,桥头也是春意盎然,通过拱桥,便是那青龙塔了。

“越儿,”祁越回头,董胧雨冲他招手,身后跟着祁从云。

“我跟你爹在这里等着你呢,路上很赶吧?”董胧雨走得很快,裙袂仍丝毫不乱。

“还好,”祁越终于可以解放自己,不用再拿着手里的一束花。他顺手把顾寒手里那把也拿过来,又递给董胧雨:“这是师兄……”

“听宁老头子说过很多次了,你就不用啰嗦了。”祁从云接过董胧雨转递过来的那一大束桃花,当下间接地表达了不满。

“见过两位前辈,”顾寒拱手。

“不用多礼,”董胧雨笑道,“跟越儿一样还是个孩子。越儿也常提起你,今日可算见到了。”

“……”祁越确定自己并没有经常提起顾寒,他总共才回过几次家啊?

“好了,那东西就在青龙塔中,不过要等两日后,这塔开光完毕,才能进去,”祁从云的语气似是恨不得立马离自己儿子十万八千里,“我们就不在这里了,你们自己去取。”

祁越用头发也知道祁从云没说完的话是没什么:取不来是自己没本事。也许是顾寒在这里,祁从云多少留了点口德。

董胧雨也点头,不知是不是祁越的错觉,董胧雨多注视了顾寒好一会儿,随后眼神收敛,又被笑意包围着看不出来了。

“这两日你们可以先去逛逛,看小寒的样子,没怎么下过山吧,”董胧雨临走又照嘱咐祁越,“过了这桥对面,有一家卖杏花糕的,味道极好。跟它一条街上有你喜欢吃的梅子,我尝过,虽然味道稍稍有些恹,也还不错……”

祁越不想在顾寒面前被当成小孩子,更不愿勾起顾寒的往事,便推着董胧雨道:“我知道啦,您先走吧……”

董胧雨搭着祁越的手,忽然道:“那对连枝,你没弄丢吧,给谁了?”

祁越差点吓得跳起来。他避重就轻道:“没有,在山上放着呢。好了,您快走吧。”

“那就好,我走了,”董胧雨又笑着与顾寒示意。

祁从云手里拿着一大捧桃花,敏锐地瞧见了董胧雨在皱眉沉思。

“越儿他……”董胧雨停下,回头看青龙塔的影子已经模糊成一个灰影,“他与小寒……”

“如何?”祁从云少见董胧雨这副操心样子。

“许是我多想了,应当是误会,”董胧雨道,“可这孩子一向不善言语,我又怕他是真的……连枝是你做的,你方才也没感应到么,另一半在他师兄身上。”

祁从云停下,片刻后打了个哈欠:“不碍事。他能懂什么,不行打一顿就好了……我开玩笑的……”


桑落落等人到江阳便用了一日,打听得林孤芳所说白虎山所在,已是入夜。唐昭放出去一只木鸟,想来若是林孤芳在附近,一见必知,两厢也好会合。

三人在山脚下树林中空地点了一堆火,暂且落脚。桑落落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火力扔捡来的枯枝,一边扔一边打瞌睡,连着打了几个之后,就坡下驴地身子往地上一歪睡过去了。唐昭替她拨了拨衣裙,免得沾到火堆上烧起来。

“问水,”唐昭转头,“你困吗?”

杨问水猛地抬头,像被吓了一跳,随后摇了摇头。

唐昭又道:“若是困的话就休息吧。我倒是不困。”

“我不困,”杨问水只道。

火堆中干枯过分的树枝发出“哔啵”的声响,溅出几点火星,唐昭侧身避了避,又笑着与杨问水道:“近来你修为精进许多,可是得了什么诀窍,也好叫我学一学。”

“没有诀窍啊……”杨问水道,他又笑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唐昭只见他素日努力,此时也聊做调侃,并不在意有没有诀窍。两人闲聊几句,便又各自打坐。

杨问水闭目放慢吐息,眼前浓黑如墨。火堆的热息扑过来一阵又渐远。在那浓黑中又生出灰色的烟雾,袅袅而上,盘旋不绝。

“你为什么不敢告诉你的同门,你是因为什么而修为大涨?”那团烟雾化成虚虚实实的人形,问杨问水。

杨问水把黑雾劈散。少顷,丝丝缕缕的黑雾又聚到了一起,重新在他眼前聚拢,“他们都是这样,你修为低时不闻不问,待到修为高了才会看你。”

那阵黑雾来回盘旋,杨问水表面看来维持着坐姿一动不动,神识中却已使剑砍了那黑雾八百次,只不过无济于事。

“你要不要去试试打败祁越,把他打趴下,从此后,再也没有谁看不起你。”

“一派胡言!”杨问水的神识怒吼。

那团雾气又在他眼前停下,声音震得杨问水胸腔嗡嗡作响:“你掩饰什么?你嫉妒他,嫉妒祁越比你年纪小,不用努力便能在比试中出尽风头。你还嫉妒顾寒,你永远都比不过他,你一直在嫉妒你的同门,我在你的心里,看的一清二楚了,哈哈哈哈……”

杨问水怒不可遏:“我没有!休要挑拨,总有一日我会将你驱逐出去!”


“你舍得丢弃你大涨的修为吗?再回到从前谁都可怜你看低你的日子?”雾气渐渐淡去,一时间各种声音交织而来。

“杨师兄一贯那样,他说不用你们就别管了。”
“是以往流传下来的一把邪剑,不可接触。”
“同为一门,你瞧瞧你师弟,虽然讨人厌,剑比你使得好多了。”
“你的修为能劈动吧?”
……

杨问水额头汗如豆大。火苗快燃尽了,剩下细细的一簇忽闪着。杨问水睁开眼睛站起身,蹒跚地拿着剑向林中走去。

他大喘着气,在树林中疾行,随手劈砍路过的树木,被绊得跌跌撞撞也浑然不觉。直到筋疲力尽,杨问水才放慢脚步停下来。夜晚深凉,山风一吹,黑乎乎的林中竟似有数条影子掠过,杨问水一下子冷静下来,汗湿透了后心。

看四周崎岖不平,并不是他们烧火堆时的平地,他只顾着发泄,竟不知这是哪里。

心中警惕多疑,自然风声鹤唳,连脚下踩到一块石子,都叫杨问水汗毛倒竖。

这时候,身后似乎吹过一阵凉风,杨问水霎时屏住呼吸,慢慢地往后看去。

几个一身黑的人正盯着他,月光照射的树影将他们的脸照的斑驳。

“你们是谁?!”杨问水比剑大喝。

“是你,”一个带笑的声音道,随后何少兴从那几个人中走了出来,“深更半夜在此处,难道你也是来抓我伸张正义的?”

杨问水抓紧剑,脚下不自主退了一步又站定。那几个一身黑的人身上有魔修的气息,他注意到了。何少兴与魔修混在一起,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对方并不是善茬。

“不自量力,”何少兴哼笑,“我记得那时候比试,我没花什么力气,你就输了吧。”

对了,不应该怕他,自己明明已经今非昔比了,怎会还怕一个何少兴。想到这里,杨问水镇定下来,用剑指着何少兴道:“你害死了人,还不回去认罪。”

何少兴只挑了眼梢,说话连嘴都不愿张一样:“关你何事?”又对身旁的魔修吩咐:“先收拾了他,我可不想被那群苍蝇缠上。”

三四个魔修一涌而上,杨问水挥出一剑,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又变回原样了。而魔修躲过去一剑,齐齐朝他扑过来。


杨问水咬牙用了最快的速度穿到那几个魔修背后,迎面便被何少兴打了一掌。杨问水一个趔趄,横臂格挡,才没叫自己被那几个魔修趁了势。他这时候进也打不过,退也脱身不得,正腹背受敌之际,魔修忽都齐齐地停下。

“走吧,”何少兴连看也没看杨问水,“不用浪费时间。”

“站住!”何少兴一向嘴毒,可这时候的轻蔑那么刻薄,想来是个男人都难以忍受。杨问水气血冲头,理智全无。

“怎么,难道你觉得能打死我?”何少兴停下似笑非笑,“若是换做你师门里的其他人,或许真能吓住我。你师弟呢?你们没一起?”

杨问水携剑而上,那几个魔修也没动手,在一旁看着,何少兴跟魔修混在一起,连招式也诡谲了几分,他还抱着琴,但出手已经与九琴无关。

数个回合后,杨问水已显吃力,何少兴绝不是会留情的人,但此时戏耍似的,不紧不慢。这时候若要冷静考虑,杨问水可以趁机走,但他没有。

“上,抓住他!”

杨问水身后一声怒喝,他心一惊,回头看,见数个人冲过来,为首赫然是韦涧,紧随其后的是曹紫都。

何少兴眼睛一眯,一招把杨问水打出去,反身便走。

杨问水连着退了好几步,撞在韦涧身上,挡住了去路,到他站稳,对面已经一个魔影都没有了。

“长老,你方才若是不喊,我们便能抓住他了,”曹紫都扶了杨问水一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多谢,”杨问水只低声道。

“哈哈哈,你我也有缘,上次在豫章,可不就是跟你困在一起了,”曹紫都拍了拍杨问水的肩膀,“我们近来一直在追踪何少兴,到了此处山中。没想到又叫他逃了。”

韦涧绷着脸,面色憔悴,直勾勾地盯着何少兴逃走的方向。

天色将亮,杨问水又与曹紫都等人分别,曹紫都递过来一物,是一个黄色的纸符,“这个给你,我在此处设了几个阵法,免得误入。”

杨问水有点没明白:“这符咒可以引路?”

曹紫都道:“不是引路。我那非鱼阵,人进去便要被困住,只能等我前去。若是只呆着,也不会如何,但一般人进去后便想要破阵,用多大的力气破阵,自己便会受到多大的反噬。拿着这符咒,能看出阵法来,不会被困于阵中。”

杨问水又道一声谢。

他找到唐昭时,桑落落正在着急。一见到他,便道:“你去哪里了?是去找师叔了吗?我们还以为你丢了。”

“没有见到师叔,”杨问水把方才所见三言两语说了下,只没提自己为什么要出去。

“这里有魔修,我们先谨慎些,尽量不要独自去找师叔了,太危险。”唐昭皱眉。

照林孤芳所言,那白虎石是一块奇石,长相必然与众不同,且在高处,最有可能的便是山顶了。

但这山也长得奇特,山中小路无数,看起来每条都宽窄一致,没有小径大路之分。唐昭三人捡了中间的路走,一路往上,走到山头,才发现只是那白虎山的偏峰,只得再回去,找看起来最不可能的那一条走,走到尽头又是另一个小山头。往返如此,三人疲累不堪,又费了一日。

山壁陡峭,不走路径也不可能,用桑落落的话来说,尽是在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问问师兄他们,找的怎么样了,”桑落落坐在地上捶腿,“要是有困难,我们就先过去帮忙,之后再一起来找这里的。我要累死了。”

唐昭点头:“也可以。这两日都无所收获,或许有捷径?”

“哪能找到啊。再说来,像这种神神秘秘的东西,一定是藏起来的,就算有捷径,也不会叫我们轻易找到,”桑落落捶完腿,又往火堆上烤山上捡来的栗子。

“看什么看,我虽然不饿,尝尝它能不能吃还不行吗?”桑落落理直气壮地冲唐昭道。

唐昭但笑不语。

杨问水盯着火堆,火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跳跃着。

桑落落吃完栗子,得出能吃的结论后,心满意足地往地上一歪睡了。唐昭照旧在打坐,杨问水却不敢再凝神闭眼了。

再过一日,武陵的青龙塔开光了。闻言中已得道的道长在巨大的香炉后,打开了青龙塔的门。

青龙塔一共九层,塔尖一条青石雕镂的龙盘卧着,仰头张开的口里含着一颗珠子。

因那道观中没有跪拜的神像,进入其中的人也不多,多数只是在外头的香炉中插几支香,便转身离开,最多就是双手合十许个愿望之类的。百姓许愿大多不分场合,像此时有年轻男女许姻缘也不在少数。

刚进塔门,未及祁越开口,那手臂上搭着拂尘的道长便道:“我知两位为何而来,我亦在此地待二位许久了。”

“请随我来吧,”塔中只这道士一人。他十分年轻,面容如玉,若是桑落落看到,定要在心中编排一些话本里的小风月。

祁越与顾寒随着盘旋的木梯上去,木梯发出轻轻的响声,那道士在前面走,却一点声音也没有,“三十年前,万山峰当时的掌门曾前来问一物,我带他看过,他却没有拿走,只说以后会有人来取。若我猜的不错,万山峰此时的掌门也在此了。”

“是,我来求师父当年找的东西,”顾寒道。

那道士没有再说话。楼梯上有许多灰尘,祁越看得清楚,道士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第七层中一根柱子撑住塔顶,柱子上也盘旋着一条龙,青石雕就,除此外,再无他物。

道士道:“你们会得到它,但在此之前,须先与我交手。”

“我来,”祁越立即道。

“为何呢,”那道士却好奇道,“我以为这种事一向是掌门站出来。”

祁越对上一次顾寒独自去拿朱雀石的回忆还耿耿于怀,此时机会来了,绝不能再出现上一次的情况。他只道:“能赢就行了,不是吗?”

“我来吧,”顾寒道。

那道士也笑道:“我却没说要你们自己选一个。我倒是更愿意了解新掌门。”

“这种事情用不着掌门师兄出手,”祁越毫不给面子。若是脾气不好的得道高人,此时被惹了要教训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也无可厚非。

所幸那道士脾气很好,只摇头道:“我对这位掌门有话要说。而且,我应当选我更容易赢的,不是吗?”

这话说的毫无道理,祁越已经在怀疑这道士是不是在弄什么玄虚。

“你想要的,也许很难得到,”道士看着顾寒。

周身已不是塔顶,只余下两人在茫茫的虚空。道士眉目间自带悲天悯人,顾寒并不喜欢那样的神情。

“我在你心中看到了魔影,万山峰的上代掌门,或许选错了人,”道士叹息道。

“请前辈赐教,”顾寒不接话,只想速战速决。

道士摇头:“我不与你交手。虽说我答应了你师父,但若你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便拿不到那石头。”

也许这道士,真能看穿他心底。那样的话,说他魔障是没什么稀奇。若是师父在,知道自己心底最见不得光的那件事,只怕也会这样说。顾寒道:“前辈误会了。我心底有什么,与我今次前来所求,毫无关系。”

“不,你所求有两件事,来此是源于其中一件。另一件,就在你身边。”道士说。见顾寒并没矢口否认,道士好奇似是更重,他笑道,“看来我所言不错。”

顾寒一瞬间想了许多。既然这道士能看出这些,想必他的境界也远不是自己可比拟的。若要比试其实没有胜算。这道士又难免不会觉得他离经叛道。

道士见顾寒不言,反倒在自顾思索什么。他许久没与人说过话,这时被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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