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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代-渊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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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纯阳之气帮他避过不少祸事。而周应刚好与他相反,是纯阴体质,就连爱好,也让人看着背后发寒。这一冷一热组合是很新鲜,兄弟俩性格互补,倒也处得不错。
  周祝阳见弟弟醒来,也跟着从床上爬起来,拎着三个烛台三支蜡烛便跟上去。
  周应进了冷室,推门瞬间,冷风刺骨,冻得他一哆嗦。冷室内有个冰窖,本来这就是个食物冰窖,却被拿来修建成停尸房,气得肖祈望大骂周应晦气,但他并不忌讳吃冰窖里冻出来的肉,只是埋怨没有水果冰糕吃。不放水果是怕水果串了尸体的味道。
  这冰窖后来就被用作停尸房,皇宫内群臣商量好了,索性换个地方修建冰窖,化了这争端。而周氏寝院这停尸房里也被用来存放一些奇怪尸体,大多数是畸形人体,也有些奇怪动物,俨然成了一个怪奇尸体博物馆。
  周应来到那官服尸体前,将手中烛台放下,占了长板床一角。周祝阳也用火折子点了其余三根蜡烛,占了另外三个角落。
  周应这才细细打量尸体。
  尸体身上已经丢失了不少水分,几乎是全干了,皮肤在烛光下呈现棕色,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球早已干瘪,留下两个深深圆孔,被眼皮覆盖着,尸体上下颌紧闭,因为皮肤失水干缩而露出黑黄牙齿。
  周应打开随身小盒,取出镊子,一边看一边说:“此人颧骨比较高,看来是西部人,至少不是我海城国原住民。粗看体态,是个男性,一会儿我再量量骨盆。”
  周祝阳撇撇嘴,瞥了眼尸体下部那干瘪部分,心道:又不是只剩骨头,那么明显的玩意儿就看不到吗?怎还要多一举量骨盆?
  周应用镊子捻开尸体官服衣扣,打开尸体衣服,只见尸体内穿着一件崭新白衣,但白衣上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靠近来。”周应挥挥手,周祝阳立马会意,端起烛台,用火光顺着周应眼神照亮尸体所穿白衣。
  “果真不是本国人,这是西国祝辞。但死人身上为何……穿祝辞?”周应正想着,忽然被几声“叩叩”打断了思绪。
  “谁啊……”外边传来小厮应门的声音。
  “在下封英华,求见周老爷。”门外传来低沉男声,听着很冷淡,声音略有些沙哑。
  “这么晚了……”小厮不太愿意开门,但还是让人进来了。
  周祝阳和周应一起,帮尸体穿好衣服盖上麻布,起身来到前厅。便看见封英华站在那儿,面色铁青。也是知道封英华天生这种丧气脸,不然周祝阳当场就一拳头过去了,大半夜的,真晦气得让人想揍他一顿。
  “大哥深夜来访,是何要事?”周祝阳拱手问。
  “是家祖之命,派我来请周应验官为国师作连颅。”封英华垂首回道。
  周应也早有料到,所以他才没睡。周应反问:“线连还是皮连?”
  封英华回答:“线连。”
  也是,国师这种特殊情况不能皮连,不然怎么给西国上交人头?
  这连颅,是指将被斩首之人的头颅与身体连接起来,分为皮连和线连,皮连便是直接将头颅缝回尸体身上,线连,是在无法皮连的基础上,无论人头是否还在的情况下,将“头”与身体靠着“线”连接起来。其实线连也就是求个心理慰藉。但其中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就不得而知了。
  周家祖上曾是尸官,会做寿衣,会赶尸,会连颅,甚至据说还能沟通阴阳两界。封氏祖上与周家师承同一个师父,但后来因为分了派别,各自掌握的技巧也有不同。连颅技巧被周家拿了去,封氏便学会“阴通”,也就是所谓和死人说话。
  连颅必须晚上进行,因为鬼魂怕光,他们只有晚上才愿意出来指出自己的身首分别是在何处。
  周应点点头,正打算随封英华去作连颅,却发现封英华双眼一直盯着冰窖的方向。
  “封大哥可还有事?”周祝阳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冷面公子。
  “西国死人,身披祝辞,恐是不祥之兆。”封英华掐指算道。
  “噗……”周祝阳笑出声,问道:“师兄,这是如何说?”
  “你们刚接了个干尸?”封英华问。
  周应点头。
  “那干尸内穿白衣,衣服上写满祝辞?”再问
  周应仍旧点头。
  “按照西国风俗,人死后以祝辞描于白衣上,为死人穿上,死人转世后便可富贵。但此法是邪说,不一定能成,反而是,养鬼用的。”
  周祝阳心想反正你懂的多,也不多言语,轻轻碰了碰弟弟后背,示意他应付。
  “西国将一个死鬼送到海城国,是想作何?”周应听闻过此习俗,他也知道这种作法另有养鬼一说。
  封英华并未回答,而是对二人说:“国师连颅之事要紧,这死鬼可用银针定住,回来再收拾它。”
  周应与周祝阳对视一眼,点头返回冷室,为那具尸体额头以及指尖用银针扎上,锁好门才跟着封英华出门。
  所幸国公停尸处并不远,周应到了现场,摆出道具,穿好白底黑襟丧袍,点了四炷香插在香炉里,拿出一卷银线,口中念念有词。
  并非周祝阳对这些没兴趣,他是纯阳体质,不是他怕鬼而是鬼怕他,所以他家长辈一直不愿他接触这些。而他弟弟周应学了些阴间本事,现在没事仍给人们做尸官。
  只见周应变戏法似的指尖一捻,一簇绿火从他指尖冒出,飘向尸体上方。
  要不是这场合不能发声,周祝阳这会儿早拍手鼓掌叫好了,简直跟变戏法似的令人着迷。
  周应继续念着招魂咒,将一张黄符折成五芒星,捏在手上,用香点燃后凭空画阵。
  封英华全程看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好似一个假人。
  周祝阳一直觉得封家人十分神秘,他们似乎总有办法说服别人做事,最强一代应该是封英华之母,生了一双桃花眼,十分魅惑。周祝阳想到这不禁心里八卦起来:封英华自幼没有父亲,听说是遗腹子,出生后连母亲也大失血而亡,天生克亲,正是这些阴间事的好传人。
  周应这边作法完毕,跪坐在地,捧起尸体与头颅,扯出一段银线,一端刺入身体,一端穿在头颅下颌处,然后用那张烧剩下的黄符将线螺旋裹起来,再用剪子剪开银线,将线拔出,掉个头,将穿入身体的部分连在一起打了个结。
  最后将线投入火盆。
  连颅仪式完毕。
  周应小心将尸体收好,洗了手,招呼众人一起回去。
  封英华跟随两人回了周府,一起去冷室看尸体。
  几人再次进入冷室,点燃蜡烛,封英华和周应一起半跪下来,仔细打量这尸体。
  “这是……”周应用镊子夹起一段什么,举到众人眼前。
  封英华到此时才稍有些情绪浮上面颊,却冷淡地回应道:“千丝。”
  “这是何物?质地似乎很坚硬。”周应摊开手帕,将那段细丝放在手帕上。
  “并不清楚。但此事,似乎扯上了不该扯上的人。”封英华说着,似乎还轻叹了一口气。
  周祝阳站在二人身后观察他们,忽然将头转向封英华。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从封英华背上探出,或许只是烛光闪动之故,看走了眼。
  “师兄您似乎有所猜测?可否分享?”周应皱眉问。
  “去年我游走西国时打听到一个神秘教派:元真道。”封英华说。
  周氏兄弟认真听着,不敢错过任何信息。
  “元真道何时建立已无人知晓,传说他们主张永恒长生,正是当今世界但凡帝王都会追求之事。既然追求长生,必然会有试图控制尸体之想法,这千丝,可能是他们用来控制尸体之物。”封英华皱着眉分析道。
  “元真道?我还真没听过。”周祝阳想自己没听过也是正常,毕竟他并不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教派,就连之前外国人带来的、在国内盛行过一段时间的白主…神…教,他都不感兴趣。
  “但他们如今只为坑骗钱财而存在,这控尸之术是否真实存在,就不得而知了。”封英华捻起那段丝线,看了一眼又放下。
  “那你猜这东西能被控制么?”周祝阳似乎没听进去封英华之前所说。
  封英华抬头,冰冷到毫无波澜的双眸望向周祝阳之时,甚至让这个纯阳体质的大老爷们儿抖了抖。
  “或许,不能。”封英华许久才回答。
  周应似乎对这种“控尸之术”感兴趣,他问:“师兄,您可有探听到更绝密之事?譬如这控尸之术相关……”
  封英华回头看周应,回道:“无非三口诀:僵尸,灵魂,金丝银线黄符纸。”
  “但我看这干尸有些不一样。”周应笑道,用镊子翻开干尸胸口衣服,指指干尸胸前:“干尸复活需换心,这是尸官这一行的规矩,可你看这干尸,胸前平整如初。”
  古人相信心脏乃灵魂之匣,心跳一停,人也就死了,匣子也就开了,灵魂也飞了。要让人复活,必须挖出心脏,封入新灵魂,再小心放回去,接好几根大血管。
  ……
  当然,以后的人会发现他们这么想是很愚蠢的。
  “制作可控僵尸自然有专门的师傅,这点手艺因为公认逆天,渐渐被废除,至今也不见流传下来。或许他们发明了什么新复活办法,这我就不知了。”封英华说。
  他声音十分平缓,又沙哑低沉,周祝阳听得有些昏昏欲睡,索性招呼二人道:“我不管你们了,我先睡了,你俩反人类自然规律的,别吵到我就行,爱怎搞怎搞。”
  周应见兄长离开,转头对封英华道:“师兄,勿瞒着,你我心中有何秘密,早各自明了。”
  封英华压低声音:“师弟可是信不过为兄?”他虽这么说,却伸手在地上划下几道,一竖,一只简易耳朵。
  周应笑道:“并非如此,师兄为人,我信。今日便如此罢,师兄请,若是要喝一杯,我奉陪。”
  “那就叨扰了。”封英华站起身,朝人拱手道。
  二人收拾好尸体,先后离开冷室,洗了手,换身干净衣服才回到正厅。周应为师兄温了一壶酒,拿来两个精致白玉杯,为师兄满上。
  二人喝酒,却沉默不言,只能看到二人偶尔对视,喉结不时上下滚动。
  直到清晨,布谷鸟啼鸣时,封英华才起身,让周应送自己到门口,转身离去。
  周祝阳一大早起来,见周应在桌边写写画画,便凑过去看。只见周应在纸上画人像,寥寥几笔,画出一个黑袍道人。
  中元大地文化杂融,各种教派百花齐放,难免有些撞衫的,但每个教派都有其独特标志。周祝阳看着周应在黑袍人帽上画出两个相连的小圆圈,也不知他在画什么,只能猜是在画这教派标志。
  “这便是元真道道袍。但他们平时并不爱穿道袍。或是嫌弃行动不方便。”周应放下笔,将画像递给兄长,问道:“哥,可曾见过这标志?”
  周祝阳顺着周应所指,看向两个小圆圈,摇头。
  “再见可留意一下。”周应话毕,站起身收拾昨晚留在桌上的杯盏。
  周祝阳捧着画像说道:“过几日便是入灯节,那时候可热闹,到时我也会上街看看,帮你留意一番这……”
  谁知周祝阳话说一半,便听到外边传来呼喊:“不好了不好了!赵家小少爷失踪了!”
  周祝阳一愣,急忙拔腿走出屋子。周应也连忙跟出去。
  周祝阳拦住下人一问才知,赵家当家(因身材瘦小仍被成为小少爷,也是众人对他疼爱而唤其为小少爷)赵淙荣失踪了,失踪时间大概有数天了,但一直没人知道。也是这赵淙荣并不喜欢与人交流之故,整日将自己闷在房间里,每次都是一口气完成数日任务,命人集中送出屋子,因此很难有人及时知道这人不在房间里。
  就连一直照顾他的阿才也不见了踪迹。
  周祝阳一想便知道赵淙荣和阿才一起出去了。
  “还留下一封书信,嘱我们莫担心……”这下人一边哭一边说,哪里有半分不担心的样子。
  人去了哪里,那封信也没有提到。
  周祝阳于是仔细询问了关于赵家是否接到不同寻常的消息。下人想了想,说:“确实有不同寻常的,齐皿山赵家宅被人攻占,但此事已经上报,王上也派了人过去看了。”
  周祝阳心想赵淙荣不会不要命还要往齐皿山去吧?
  周应也有这种怀疑,但他确认赵淙荣会往齐皿山去,于是拉着兄长耳语道:“哥,我看阿荣一定带着阿才去了齐皿山。”
  周祝阳惊道:“怎可能?总不能不要命吧?”
  周应面露遗憾地点头道:“怎不可能?哥,阿荣童年经历不比封师兄好,封师兄尚且四肢健全无病无缺,他是没了爹娘,可他还有祖父疼着。阿荣父母健在也都将他当宝贝捧着,可他从小受外界排挤,长大了受重视了,却已经看透人间势利,对这人间真情早就没了期盼,且不说他一年年受着疾病折磨,那双腿……并非没有知觉,他年年过冬都腿疼难忍,您可晓得啊哥?有腿不能行,有耳听不清,有口不能言,有鼻嗅无味,剩下那对亮子(眼睛),也不知何时会被夺走,可他偏偏死不了,换做是你,你怕么?”
  周祝阳被周应这番话说出一身冷汗。
  赵淙荣已经二十五岁,他若年年都受此折磨,能够活至今,已是勇气可嘉了。
  “那他去齐皿山,不会光想着去寻死啊!”周祝阳知道聪明如赵淙荣,肯定是发现了些什么线索,才选择去齐皿山查看。只是他没有带上官兵,虽然是危险,却有不想打草惊蛇之虑。
  周应叹气道:“如今我们也无能为力,且带上些慰问品,去看看赵家人吧。”
  两人一合计,决定分两头行动,周应去拜访赵家,代表周氏为赵家送上慰问。周祝阳另有打算,他心想,赵淙荣定是觉察出此次袭击不同寻常,结合之前西山匪乱,虽不能肯定两边绝对有联系,但也无法否认这可能性。周祝阳决定向王上说自己的推测,希望王上暗中出兵,到时可以控制住那帮匪徒,也是为赵家讨个公道。
  只盼赵家人,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周祝阳在寝院正厅整理线索时,忽觉背后似乎有人看着他,他转过身,却什么也没瞧见。此时天气还未回暖,今日似乎比以往冷上一些。
  周祝阳命下人为他端上一壶热茶,边喝茶边整理线索。周祝阳正想得入神,不经意间一挥手碰掉了茶杯,茶杯是粗瓷造的,一摔就裂。周祝阳低头看那茶杯,只觉心中难受,背上发寒。
  “可千万别是不祥之兆。”周祝阳呢喃道。


第13章 第十三篇、
  赵淙荣同阿才赶到齐皿山已经是数日后的事了。阿才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背着赵淙荣去看遍祖国山水,练就一身武功不说,双腿肌肉更是强健,一日能连续走十二个时辰不停歇,跑得也飞快。但两人中途也换乘过马匹,总不能单靠人力赶路,会累死。
  齐皿山山脚下有个小村庄,村子里看起来一片祥和。
  赵淙荣同阿才进了村庄,打算找一户人家歇歇脚。
  村民心地善良,自然不会拒绝一个身有残疾的旅人和他的下人,何况赵淙荣还掏出重金感谢收留他的家庭。
  赵家宅藏得深,被人劫了去,山下人不知情,也是正常。村民们果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们纷纷表示生活仍旧平静。
  但还是有个小姑娘机敏,对二人说:“许久不见赵家人下山收购些食物回去了,或许是搬走了吧。”
  赵淙荣和阿才再次确认赵家宅的确被人占了去,但占据赵家宅的歹徒可能并不多。
  两人歇了一天便急匆匆往山上去。
  与此同时,年英贺也派人赶到齐皿山。
  这人是年英贺第二个心腹,名唤利敖,小年英贺几岁,相貌堂堂,言语彬彬有礼,原是东国人,在自己国家内并不受重视。此人出身没落贵族家庭,原本言语间带着些傲气,但在年英贺感染下,逐渐收敛了戾气。
  英久见利敖带人上山,忙迎上去,说攀傀已经在房中等着。
  利敖决定带英久去看,留其他人站在外边等候。
  菱正坐在床上抱着攀傀缠着他让他去找伊,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于是转过头去,见又来了个人,脸上露出些许不快。
  英久知道必须哄好这个小祖宗,于是恭敬道:“菱少爷,这位是利敖,利相书(东国对贵族读书人的敬称),他也不是坏人。”
  利敖知道但凡小孩儿都爱吃甜,于是递上家乡自产的杏仁酥,放在菱和攀傀面前。
  菱被吸引了注意力,扑过去双手捧起一块杏仁酥,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唔……”菱的小脸在吃到杏仁酥时忽的皱成一团……
  利敖吓了一跳,生怕这小祖宗不喜欢甜食,忙取了手帕过来,打算接着菱嘴里将要吐出来之物。
  但菱却吞下了那口杏仁酥……可他刚放下杏仁酥时,张嘴便哭了起来:“伊……伊喜欢甜的……臭臭的东西……伊喜欢……可是伊不在……唔啊啊……”
  利敖松了口气,原来是思念朋友了。利敖心想,菱所说的伊,应该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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