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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使者-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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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再有除我之外的人。所以,不要对我抱有任何高尚的期待…”
  黑屠笑了,鼻尖厮磨他的耳鬓,柔声说道:“梵玉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探过头,覆上了他的唇。


第33章 两讫
  羌愚。
  秦桑在等一个人。
  肩膀被触碰,他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如此近在咫尺,却连呼吸声都未曾察觉,若是这人起了杀念,自己怕是早已变成一具尸体了。
  “秦桑。”
  他镇定下来,扭头笑道,“决明宗诚不欺我。”
  “嗯。”黑屠瞭望着寒夜中的荒原,平静地说道:“你恨我。”
  他的声音如同五百年前一样冷漠,听不出任何情绪,秦桑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他变了。
  变得不那么绝望了。
  虽然是以整个世间的哀鸿遍野为代价,能将这种人从浑浊的地狱中拖拽出来,梵玉上仙,当真是一个妙人。
  若我也能拯救那个人就好了。
  “秦桑。”
  “嗯?”他回过神,轻笑一声,“我当然恨你,决明宗,但主人不恨你,我也只好忍着。不过…不碍事的,我有更迫切的责任要承担,没空仰仗这恨意苟活一辈子,但你也别指望我会忘了。”
  他顿了片刻,看向黑屠,眼中的表情逐渐沉寂。
  “知道人最怕什么吗?”
  黑屠没有回答。
  “迷惘啊…”秦桑自问自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决明宗迷惘过么?”
  “嗯。”
  “暴虐,能让你找到答案么?”
  黑屠沉吟良久,突然迈开脚步,一边向前扎扎实实地走着,一边悠悠低语:“我杀过很多人,屠尽很多城,让苍生飞灰烟灭,我不惶恐,亦不悔愧,我只是空虚,无尽的空虚。我用数不尽的无辜生命填补,却仿佛深陷泥淖,变本加厉。我唯一感到满足的时刻,是对他交出那颗心的瞬间…”他突然驻足,仰望头顶的玄月,喃喃道:“也正是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我消失,或许所有人,包括姜刈,包括我,也包括他,都能得到自由和解脱。”
  他回眸,对秦桑露出一个短暂的释然笑容,“秦桑,如果你愿意,请转告姜刈,摆脱迷惘,唯有遇见值得珍惜之人,做值得珍惜之事,然,黑屠于他,并不值得。”
  “决明宗…”
  “莫跟来。”
  他说罢转身,逐渐隐没在远方涌动的暗潮中。
  曙光破晓,秦桑一直站在原地。
  他其实到现在也分不清,害羌愚两次亡国的,究竟算是天灾,还是人祸。
  本只为报答先王的救命之恩才誓死效忠姜氏后裔,一生无所欲求,谁知偏偏闯进来一个意外。意外之喜么?秦桑苦笑,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麻烦,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没日没夜地在耳边聒噪,还不辨是非,成天火急火燎地要为毁灭羌愚的仇人报仇。尽管他确实将那些乱臣贼子吓得噤若寒蝉,可也正是托他的福,被迫接手了一地烂摊子,忙到焚膏继晷不说,还要应付陪聊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不娶王后,戏弄朝臣,不理政务,一言不合就失踪,没几天又在别人最仓皇无措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跑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谢客。过不了多久,周而复始,整个朝堂都被他折腾得焦头烂额。
  可秦桑也发现,这个劣根难驯的王,也许并不热衷杀戮。
  改观发生在那一天。
  常年的积劳竟让有灵根的身体也染上了寒症,他没有想到,一个桀骜到近乎猖狂的人,在自己的病榻之前,居然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秦桑到现在都深刻记得他当时说的话,他说:“秦桑,你别死,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人对我好了。”
  咒谁呢?一点小病,哪那么容易死?
  除了啼笑皆非的揶揄之外,倒不怎么感动,只是奇怪自己,莫名滋生的那点心疼。
  秦桑也是后来才得知,他每次失踪,都是那个人的忌日。
  原来归根究底,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可怜虫而已。
  姜刈可能是被吓着了,之后开始收敛心性,尝试当一个明君。他会亲手为他熬药,盯着他一滴不剩地喝下去,再往他口中塞一块糖饴;会督促他休息,逼迫他一个书生强健体魄;还会抢过他手中的奏折,求他教他批阅…也是在这一点一滴小小的彼此依赖中,悄无声息,恍恍惚惚,神不知鬼不觉,该死地,心动了。
  从此以后,秦桑的心里腾出了一大片空地留给他的小国君,可他不敢问更不敢痴心妄想,自己是否也在那个人心中,撬开了一丝狭窄的裂缝。
  “秦桑!”
  熟悉的呼唤声将他从回忆中惊醒,还未及反应,便当头挨了一拳,望着面前这个怒不可遏的人,秦桑抹了下嘴角,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主人。”
  “混蛋!无耻!”姜刈扯起他的衣襟,照着他的脸又是两记重拳,“他好容易摆脱,好容易才拥有快乐,好容易…你怎么…怎么能…”
  严丝合缝,没有我的位置。
  秦桑感到悲哀,却突然笑出了声。
  “我的王啊…”他抚上他带着孩子气的稚嫩面庞,他为这个爱哭鬼拭过无数次眼泪,钝刀子磨肉,越来越痛。
  “全天下,你唯独对他狠不下心,那我呢?姜刈,我呢…”
  “谁要听你说这些!”颤抖的手臂在空中被死死扣住,姜刈猛地一惊,放开秦桑,震惊地向那人看去,“连你也知道?”
  白讥一手揽着虚脱昏迷的黑屠,另一手狠狠甩下他的手腕,“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便不知道。”
  姜刈不解地摇晃着脑袋,嗓音因悲愤的颤抖而含混不清,“你尾随他来的?”
  “是。”
  “然后你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在里面受苦?!”
  “是。”
  “白讥!”姜刈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下了多大决心才将他托付给你!你就这样对他?亏你还说爱他!”
  白讥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呵斥道:“我爱他,我比任何人都爱他,所以我懂他,更了解他!姜刈,你若是也自诩爱他,最好和我一样装聋作哑,把这件事吞进肚子里!对黑屠,对我,对你,当然还有他…”白讥犀利的眼神射向狼狈不堪的秦桑,“都好。”
  他紧咬牙关,干裂的嘴唇湛着血丝,似乎正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低头在怀中人的额头上一吻,眉宇间尽是温柔和疼惜,“屠屠,不怕,我们回家了。”
  他不再理睬二人,抱起黑屠,扬长而去。
  姜刈怔忡地钉在那里,他听见来自胸口的回音,去追,必须去追。
  然而,他纹丝未动。
  黑屠醒来时,白讥还在熟睡。
  不着片缕的身体,明目张胆的吻痕,私密处的难言之隐,一切都在彰显着昨夜经历的盛大交合。
  难道…在羌愚…做了一场噩梦么?
  不对,黑屠晃晃头,他太了解那个脏东西,那痛苦一定是真实的,可是…
  怎么回事?
  一定忘了什么?
  徒劳无果的思索过后,他决定不管了。
  想那么多做甚?无非是庸人自扰罢了,也该学学某些人,整天都乐呵呵的,比如…身边这个。
  黑屠撑起手肘,仔细端详他看不腻的睡颜,忍不住亲上了几口。
  为什么爱他呢?现在回忆起来,原因单纯得像个玩笑。不过是那一天在不周之境,见到他明朗的,散漫的,自在的,不带一丝诋毁和杂质的迷人笑容。他夸我吹的埙曲好听,还大言不惭地说要饶我一命——
  我就真在那一刹那,第一次,不那么厌弃这条肮脏的生命了。
  可惜来不及了。
  “屠屠…”
  白讥念叨了一句什么,翻身缠在黑屠身上,习以为常地赖进他的臂弯,张着嘴巴继续呼呼大睡。黑屠瞧这模样太可爱,捏住他的鼻子,难得调皮地戳了他一下。
  “嗯…别闹…”白讥也不知是梦是醒,挥了挥手,闭着眼睛嘟囔道:“夫人饶命,相公我太累了,让我缓缓,明日再来…”
  这人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黑屠笑了笑,在他眼皮上啄了一下,“梵玉,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白讥打了一个哈欠,这才不情不愿地揉揉眼睛,“我不是说过么?”
  “你那时只顾吃包子,说得太含糊。”
  “可把我媳妇儿委屈死了…”白讥挑起他的下巴,凑过去在他唇上嘬了一口,“现在我觉得…比起真正的美味,包子可差远了呢…”
  “说不得一句正经话。”黑屠拍开他的手,提起被子坐了起来,顺便也为他压了压被角,“白澈…是你一手带大的。”
  “嗯。”白讥枕着手臂,斜眼瞧着他,“不着村不着店的,怎么问起这个?”
  “没有。”黑屠不自知地撅起了嘴唇,相处久了,连这个小动作都耳濡目染了。
  “少来。”白讥伸手夹住他的唇瓣,“你这嘴,都能挂油瓶了。”
  黑屠难为情地笑了笑,“在寰海,我看到了白澈的记忆,你很疼他。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快活。”
  “那孩子是个可心人儿,希望白正直别辜负他。”
  “怀安上仙?”
  “嗯。”
  “他…他和白澈…”
  “没没没…不能毁他清誉,我还想多活几年呢!”白讥连忙否认,“不过嘛…我有预感,我的铁树师兄,可能也要开花了哈哈…”
  “哦…”
  那张脸上浮现出的转惊为喜实在太过坦荡,白讥忍俊不禁,也麻利地坐了起来,扒拉了两下他乱蓬蓬的头发,“吃醋了?”
  黑屠诚实地点点头,“嗯。”
  “我还没吃姜刈的醋呢。”
  “我待姜刈…不好,可你待白澈…好。”黑屠鄙夷自己萌生的小脾气,一点一点将头埋进了膝弯里。
  “对不起…”
  “黑屠。”白讥牢牢拥紧他,“你没有错,为何要对我道歉?”
  “我…”
  “你看着我。”白讥捧起他的脸颊,用与他同样真挚的目光注视着他,“我要求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你也应该要求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在你面前无理取闹,不是让你比我懂事,而是告诉你,你完全可以和我一样,在爱人面前,做一个不那么得体的人。黑屠,我们是平等的,我也会如你纵容我那般纵容你,如你迁就我那般迁就你,如你理解我那般理解你。你相信我,我做得到。”
  “梵玉…”
  “不许哭啊。”白讥蹭了蹭他的鼻尖,落下雨点般的细吻,“傻样。”
  黑屠笑了,双手攀上他的后背,“那我…谢谢你。”
  谢谢你,耐心呵护我这样脆弱又敏感的人。
  “好啊,夫人想如何谢我啊…”白讥坏笑了一声,一只手不安分地向着被子里面摸去,“打扰了我的春梦,可得补偿我啊…”
  “春梦…和谁?”
  白讥摩挲着他涨红的耳根,“你猜猜啊…猜对了,为夫奖励你…”
  “你…太累了…等…我…天阴了,我出去…把…把衣裳收…收了…”
  他语无论次地跳下床,将地上的内衫往自己身上胡乱一裹,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哈…”
  白讥长舒了一口气,身体顷刻瘫倒下去,他扒着床边,眼前天昏地暗,胃里翻江倒海,针扎似的疼痛一丝接一丝地渗入骨髓,愈演愈烈。
  他欺骗了黑屠,他根本没做什么春梦,甚至根本没有睡意。
  一整夜,苦苦煎熬。
  白讥捂住鼻子,试图阻止从鼻腔中不断溢出的血。不能滴在地上,不能…他生生吞下满口酸腥,抬眸望着窗外不同寻常的晦暝天空。
  风雨欲来。


第34章 杜鹃啼血
  几日以来,姜刈没有对秦桑说一句话。
  万物复苏,身为国王和丞相,也着实无暇理会内心那点矫揉造作的小情绪。两个人仿佛不谋而合,一边默契地治理着百废待兴的国家,一边彼此冷眼相待。
  当然,所谓彼此和冷眼,大概只是姜刈单方面的想法。
  秦桑将奏折置于长几之上,在旁边的熏炉中燃上一盏凝神香,垂眸退了下去。
  姜刈见他这幅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鼻腔溢出一声闷哼,屁股好像着了火似的,坐立难安。他拿起奏折,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如同一个个游来游去的小蝌蚪,扰得他心烦意乱。
  “砰!”
  听他掀翻桌子的声音,秦桑踌躇了一瞬,仅仅只有一瞬,他没有回头,继续朝着殿外走去。
  “你故意的是不是!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桑平静地问道:“是王的命令,还是姜刈的命令?”
  姜刈用奏折的棱角戳了戳他的后背,喏喏的嗓音中夹杂着委屈的哭腔,“谁的命令…可以让你理我?”
  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心壁因他这一时的示弱顷刻间土崩瓦解,秦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真是无可救药了。
  谁让他一难过,自己就心疼,愚鲁且盲目。
  “我没有不理你,是你不理我。”
  “我哪有?是你!”
  “我没有,是你在赌气。”
  “我什么时候赌气了?分明就是你在赌气!”
  秦桑捏了捏眉心,如此幼稚孩童般你一言我一语,决计吵不出什么结果。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瞥到他光着的脚丫,“把鞋穿好。”
  姜刈扯了一下他的袖口,“你先转过来嘛,你不看我,我慌…”
  他知道,一旦转身,便再也狠不下心肠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
  他从来都不可能拒绝他。
  秦桑默默走到座榻旁,弯腰拾起姜刈甩掉的袜子,“过来。”
  姜刈夹着尾巴又哒哒哒跑了回去,在他身旁乖乖坐直,如刀锋般冰凉的手掌抚上他的额角,“我打了你三拳,还疼么?”
  秦桑抿住嘴唇,许久,点了点头。
  “是我不够了解他,也不够了解你…来羌愚,是他的决定,对么?”
  秦桑没有回答,姜刈耷拉下脑袋,“对不起…”
  没关系。
  你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几百岁了还动不动就哭,不害臊呀?”秦桑揉了揉他的头发,为他拭去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我的王啊,怎么这么没出息?”
  “有你在,我要什么出息…”
  “姜刈。”为他穿袜的手顿了一下,秦桑认真地凝望着他,“你这样,我会误解的。”
  “那便误解吧。”
  姜刈握住他的手,缓缓向前,下巴抵上他的肩头,轻轻抱住了他。
  “人非草木…秦桑,我不是傻的,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他闭着眼,在他耳边慢悠悠地说道,“可是,如果我的心是一团乱麻,拿你填补寂寞这种事,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秦桑的脖颈,湿漉漉的。如果不是错觉的话,他好像被吻了一下。
  “我会努力忘了他,至少努力不爱他,秦桑,你可以…再等等我么?”
  秦桑怔怔地听着,不知不觉,泪如雨下。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渴望了多久,两颗心中间相隔着什么,此时此刻,终于不太重要了。
  遇见值得珍惜之人,做值得珍惜之事——
  决明宗当时,也是在暗示我吧。
  “可以,多久都可以。”
  秦桑坚定地回拥住他,竭力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我多的是岁月,有的是耐性,水滴石穿,随你尽兴消磨。
  “打扰二位了。”
  姜刈和秦桑均是一惊,大殿的门被无声无息地开启,一个人的倒影映衬在身后的凄风苦雨之中,他明目张胆地摘下蓑笠,对自己的冒失浑然不觉。
  “你怎么来了?”
  “变天了。”
  “什么意思?”
  他脸上难得不挂着那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是凝重。
  姜刈正襟危坐,警觉地盯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羌愚可有秘传法术?”
  更是少见地单刀直入。
  “有又如何?”
  那人的神色中掠过一抹悲戚,迅速到稍纵即逝。
  “帮我。”
  白讥回来时,正撞上了急匆匆的黑屠。
  一个庞然大物扑将过来,险些撞断了腰。
  “去哪了?”
  “你还睡着,我去林中走走。”
  “你应该叫醒我。”
  白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天天折腾,担心你累着。”
  “我没事…”
  “嗯呐,是我错了。”白讥将他拽到床边,双手虚环他的脖子,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英隽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硬朗的棱角,还有与那两颗小梨涡不太相称的薄唇。
  百看不厌。
  “我脸上…有什么?”
  “没有。”白讥莞尔,“想好好看看你。”
  黑屠俯身在他唇上一吻,“为什么?”
  我想记住你。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和你在一起,美好得…”
  舍不得。
  黑屠笑着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形容,可白讥却摇摇头,“想不出来,不想了。”
  “好。”黑屠划了划他的鼻梁,“饿了么?我去做饭。”
  “不饿。”白讥又将他拉入怀中,“陪陪我。”
  “梵玉…”
  “陪陪我,一会儿就好…”
  黑屠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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