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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灯火-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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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若慈一愣,随即闭上了眼。
  醒来的时候,他还在水里。
  水已经有些凉了,他便出了水池,擦干身体,穿上了衣服。回到床上,想起刚才的梦,李若慈无端地有了几分不自在。他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想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虚情假意。
  “公子。”
  门口传来矜小雪的声音。
  “进来。”
  矜小雪进来了,手里端着药。她将药放在桌子上,转身对他道:“刚才来信,宗主让你回去一趟。”


第58章 九云
  李若慈缓步踏入地宫。
  大殿空旷,周围闪着冷幽幽的烛火,尽头一个裹在黑衣服里的人正坐在石座上,身子一半沉浸在阴影中。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桌上的一份地图,听到动静,头也不抬,道:“回来了?”
  声音低沉平稳。
  闻言,李若慈连忙低头行了个礼,道:“是,属下参见宗主。”
  “嗯。”
  座上人没有动,半晌,终于从桌上移开目光,望向立在下面的静立良久的李若慈。
  “受伤了?”
  “是,不过属下并无大碍。”
  “无碍便好,我还有些事需要你去做。”
  幽蓝烛火下,顾泠抬头,面目半明半暗。
  “属下定当万死不辞。”
  听闻此话,顾泠向下暼了一眼,继而轻笑一声。
  李若慈垂着眸子,忽听上面道:“你知道这两年我在干什么吧?”
  “属下知道。”
  “归离剑,瞿雪色寻了它两年无果,而我,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李若慈想起当日在封城瞿雪色说过的那句话。
  “千年一出,阴人返阳。”
  真有这种东西么?可生人白骨,还人魂魄?
  “归离难寻,在情理之中,毕竟不是凡物,宗主不必忧虑。”
  “忧虑?这么些年我都等过来了,不急于一时。不过,最近云鹿带回了消息,说是北方九云,靖州可能会有归离的踪迹。”
  “所以宗主是想让属下去九云州?”
  “没错,瞿雪色在灵州,无暇分身,你又一向小心谨慎,我甚为倚重,让你来正是为此。”
  “属下明白。”
  “靖州还在三天手里,必要的时候夺过来,不必计较什么代价。”
  说完,顾泠起身缓步走下石阶,他黑色的长袍拖地,面目从阴影中显现出来,几缕头发散在他脸的两侧。
  一张年纪在三十上下的脸,面容白皙,杏目柔和。
  他道:“去吧,具体事宜和云鹿商量,他也回来了。”
  “是,属下告退。”
  李若慈转身离开了大殿,大殿之中又归于一片沉寂。他从灵州甫一回来,便匆匆去见了顾泠。顾泠下了命令,他也不想耽搁,但走之前,他还要去见云鹿一面。
  李若慈在地宫内穿行,地宫幽暗,只有分毫天光从上面倾泻下来。
  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李若慈回头,是一个白衣之人,面上带着一个诡异的面具。面具之后的声音带着一股轻薄的意味,不紧不慢,尾音轻轻上扬。
  “三公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劳云鹿公子挂念。”
  “此番你一个人去?”
  “不然呢?云鹿公子也要去?”
  云鹿笑了几声,道:“不了不了。”
  李若慈没有理会他的推辞,反而道:“是真是假?”
  “什么?”
  “那把剑,人们一直引以为传说,你是真的可以寻到它在哪里么?”
  “传说一半来源于真实,寻的到寻不到,那也是因人成事。”
  云鹿身后是深邃到一眼望不下去的路,李若慈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无法探知话里的虚实。
  “既然如此,还请云鹿公子如果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就告知在下一声,告辞。”
  李若慈无心再做停留,转身即走。
  “等等。”
  “还有何事?”
  “此次虽然我不与你同行,但有人会同你一起去。”
  李若慈蹙眉:“谁?”
  “你认识他的,他在地宫大门那里等着你。”
  说完,云鹿向反方向走去,边走边道:“阴阳分两边,造化天地间。三公子,世间神奇,不必去执着真假,因为这本身毫无意义。”
  李若慈望着那个背影,片刻之后,走向了原本的方向。
  外面青天白日,李若慈耐不住日光,拉起了披风上的帽子。
  地宫门口,早有人等候在此。
  为首的那个李若慈看着有点熟悉。
  “你,叫什么?”
  那人生的斯文俊秀,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穿黑衣绣银莲,反而是一袭深蓝色长衣,看来是在敛夜天有点地位的人了。
  “三公子,属下徐晚。”
  声音温温和和,带着浅浅的笑意。
  “嗯,想起来了。”李若慈略微点点头。
  “不知公子是否要现在启程去九云州?”
  “嗯,准备准备就走吧。”说话时,李若慈没有再看徐晚一眼。
  九云是一个很荒凉的州,和外面没什么贸易往来,种田也因为气候原因种不出来什么东西,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基本上靠打猎,挖药材为生。
  在九云州喝云流今送来的梅子酒,就跟喝白水一样,半点味都没有,寡淡的很。李若慈便去让矜小雪寻了烧酒来喝,几口下去,便热了心肠。
  这里挨着靖州,靖州也是久攻不下。这会儿,仗打的越来越艰难,时间拖长了,对谁都不好。他舔了舔嘴唇,想着,这样的时间也许还长着呢,战争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不过,在这里比在北遗州,灵州的时候清闲多了,除了平日里出兵守守,再打打靖州,找找归离剑,也就没什么太大的事。九云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战略重地,所以没有那么多的你死我活。况且作为一个道门中人,李若慈的重点也不在这里,他更倾向于收拾一下这里的小门派,愿意依附敛夜天的就依附,不愿意的就强逼着你,至于那些自愿为人间正道殉节的,那就正好成全了。
  这样下来,转眼便入了夏。
  六七月份的这里,顶多称的上是凉快,不过这也正称了李若慈的心意,不冷不热,穿一件单衣就好。
  昨日他又收到了一封信,上面是拿鲜血写的,大意是诅咒他不得好死。
  自从他开始肃清门派开始,这种信就接二连三地送来。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死字,没点新意,可能他们还是觉得活着更好些?”李若慈无所谓的笑了笑,就把信扔在了一旁。
  他前几日还上山逮了只小狐狸来玩,后来又觉得养着太麻烦,又给放了。说起来,近几日他确实太闲了,就差叫矜小雪了和他一起打牌了。听云流今说最近叶子戏好像很流行,他在赌场一夜过去后就赢了千两白银。不过李若慈一向对这个没什么研究,也就不怎么玩,他觉得他要进了赌场,可能就是输给云流今的倒霉鬼之一。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干点别的好。
  隔了两三天,他们同九云新州府整顿了军队,就开始又一轮地对靖州的进攻。靖州九云这两个州离的不是一般的近,彼此的城楼间至多有半里的距离。只不过这半里寸草不生,一片黄土。这次打的异常激烈,好像那边也下来命令了,要誓死守住靖州,一步不退。
  血染黄沙,转眼间就死了几万人。任他看惯了死亡,也会觉得这里萧索不堪。
  在这里倒下,也就算直接埋了吧。
  李若慈手边放着一封封加急的书信,报告着前线情况。他扶额道:“再打下去,人恐怕得死绝了。”
  “那……总不好不打吧。”
  他抬头望了矜小雪一眼,道:“是。”
  这几日手下来报,九云没有异常,也就是说那把剑不在九云,那就很有可能在靖州,而靖州目前还在别人手里,怎么说也不好动。正当他在思考之际,外面进来人说徐晚请求见他一面,他点头应允。
  徐晚推开门,恭恭敬敬地站在了李若慈面前,道:“三公子。”
  李若慈随手翻看着信件,淡淡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请罪的。”
  李若慈皱了皱眉,不解。
  “我没听公子指令,便私自带人入了靖州去看了里面的情况。”
  “无事,我不怪罪于你。”
  “谢公子。”
  “不过,你这是听从的云鹿的命令吧?”
  徐晚低声应道:“是。”
  “那有何发现?”
  徐晚抬头道:“属下发现了一个地方,那里夜时为阴,昼时为阳,阴阳于暮时晨时交替,而且那里地形我也看过了,山水极为契合归离剑出阴阳交替的特性。”
  “何处?”
  “靖州北六公里处,岫原镇。”


第59章 岫原
  听到岫原镇这三个字,李若慈愣了一下,复又问道:“你上报给宗主了吗?”
  “属下已上报了。”
  李若慈看着徐晚没说话。
  徐晚退后一步,道:“我初来乍到,不知公子规矩,要有逾矩僭越的地方,还望请公子原谅。”
  说罢,他低下头。
  李若慈咬牙笑了一声,道:“我原谅你什么?宗主早就说过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直接向他汇报,我又如何能干涉你。”
  他接下来又道:“行,事情我差不多知道了,你也先下去吧。”
  “那岫原镇这事,公子要怎么做?”
  “我再考虑考虑,靖州这不还没打下来么?”
  “好,那属下先行告退。”
  看着徐晚离去的身影,李若慈恨不得背后给他一刀。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没想到想局面会变成这样的,宗主既然知道了,那命令也肯定会马上下来,如此一来,岫原只怕会变成第二个封城。
  如果真到那时,他会以怎样的面目见裴时?无非是新仇加旧恨,你死我活。这些都已经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他到底也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还妄想有人能回头看他一眼么?想到这里,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李若慈在窗边静坐着,看着桌上的棋局,执黑执白无所谓,没人陪他下,他就自己下,他固执地想把自己困在这个小天地里,希望没人来打扰。但一局未完,便又有人来报,李若慈掀了掀眼皮,示意他赶快说。
  “宗主说让您改变计划,别打靖州了。”
  “那打哪?”
  “只要一个岫原镇就可以了。”
  李若慈手里的棋子一顿。
  “公子,宗主的意思是伤亡这么多人靖州不一定拿的下来,既然只有一个岫原镇有利用价值,不如……”
  李若慈不着痕迹地掩下眼里的风起云涌,道:“我明白了。”
  等那个下属走了出去,他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落下了子。李若慈一步一艰难,最后还是让自己落了个死局。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止不住周身浑身发凉,就像泡在冷水里,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地冰冻,从头到脚,没有留一丝逃跑的余地。他并不是不是一个容易动情绪的人,可是他曾经放任的那些情感正在毫不留情地蚕食着他自己。
  李若慈曾在这些情感中感到过一些年少时难得的感觉,但现在它来索要回报了,他因此而感到痛苦。
  来来去去,因果报应。
  天道历来如此。
  他弯起嘴角,略有些嘲讽。
  李若慈收拾了桌上的棋局,清明了一些。他明白此时自己最理智的选择是什么,在生死在两旁的道路上摸索了那么多年,还得继续走下去。所以他立即起身,来到外面,带了一些人便去了岫原镇。
  岫原镇比想象中的要小一些,有百十来户人家,都不是很富裕。树不多,平平坦坦的。李若慈想起裴时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孩童到一个小小少年,整整十一年。
  军队包围了岫原镇,镇里面的人没有多少抵抗,只是都瑟瑟缩缩地看着他们这群入侵者。里面有老人,有女人孩子,他们不知道来的这些人要干什么,但他们明显感受到了最原始的恐惧。
  李若慈站在前面,面无表情。
  徐晚在他身边,问道:“开始布阵吗?”
  李若慈点点头,漠然道:“开始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衣属下跑过来,无间引血需要血引,所以他想从人群中拉个人放血。
  人群中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声。
  李若慈走过去开口道:“用我的吧。”
  黑衣属下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确定地问道:“公子?”
  “我听得烦。”
  李若慈自顾自地绕过几处房屋,黑衣属下连忙跟了上去。他来到了阵眼的位置,从旁便属下那里拿来一把剑,挽起袖子,在手腕上割了一下,然后转过来,让血滴下来。血在他脚下阵法的纹路里汇成一道小溪流。
  李若慈感觉差不多了就收起了手。这个阵法比封城那个小的多,况且他又是修行之人,所以他如今的感觉也只是微微头晕。他从衣襟上撕了块布,包扎住了伤口以止血,又回去找了个栏杆屈膝坐下,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李若慈感觉衣袖被轻轻扯了下,他睁开眼睛,发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
  “哥哥,哥哥。”那小男孩小声叫道。
  “嗯?”
  “哥哥脸色不太好,是受伤了吗?”
  “没有。”李若慈把小男孩的手拂了下去,他实在有些疲倦,刚闭上眼睛,就觉得手里有什么被塞了进来。他抬手一看,是一个青色的小果子。
  “刚才哥哥救了我娘,所以这个给哥哥。”
  李若慈觉得好笑。
  “救?”
  小男孩点点头,一脸真诚,还带着一些不知世事的单纯。李若慈直了直身子,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裴秀。”
  李若慈心中一动,不自觉地说道:“裴,你姓裴……”
  “嗯,镇上的人大都姓裴,听说以前我们这里有个很厉害的人也姓裴。”
  “……是叫裴时吗?”
  “是,是,我爹在我出生时还想给我起这个名字呢。”
  李若慈闻言笑了一下,稍后又敛色问道:“怎么最后又不是这个名字了?”
  裴秀道:“我娘不让。”
  “怎么?不好?”
  “也不是,我娘说那些大人物有时候一生都不怎么好过,她还是希望我像一个平凡人一样长大,一辈子无灾无难的。”
  裴秀撇撇嘴,又道:“当然,我还是愿意做大英雄。”
  “有时当大英雄也不是什么好事。”李若慈淡淡地说道。
  裴时爱玩爱笑的表面下总藏着一颗不愿示人的心,那里面是十一岁的血染黄昏和逝去的骨肉亲情。他也就从此和喜乐平安无关,开始在刀尖上过一生。
  李若慈忽然有种莫名的心疼,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孩,问道:“你们这里冬天会下雪吗?很大的那种。”
  裴秀欣然道:“会啊,有时候大雪封山,我们都出不去。”
  李若慈点点头:“这样啊。”
  他抬头望天,道:“真想看看。”
  裴秀认真道:“等到冬天就行了。”
  李若慈微微一笑,道:“好,你去找你娘吧,一会儿她该担心了。”
  小男孩欢欢喜喜地跑了回去,还冲他摆了摆手。李若慈握着手里的果子,下了栏杆,走到那个正在巡视的属下面前,道:“停止阵法。”
  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起伏,却不容置疑。


第60章 算计
  黑衣属下有些为难,道:“公子,这是宗主的命令。”
  徐晚在一旁也劝道:“是啊,三公子,宗主要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
  “停止然后回去,还用我再说一遍?”
  见李若慈态度坚决,黑衣属下也只能默默低下头,去找那些正在布阵的人,带他们回来一起走。领头的那个统军虽有不满,可是也不能说什么。他们又回了九云州,矜小雪看李若慈回来,而且面色不是很好,有些担忧。
  “公子。”
  李若慈抬起头。
  “你受伤了?”
  “没有,你不必担心。”
  她看着回来的人,不明所以,问道:“怎么回来了?”
  “此事另有打算。”
  李若慈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房间里,忽略了隐隐作痛的手腕,想着怎么跟宗主解释这件事。
  他一路从晌午思索到月上屋檐,又思索到了徐晚一脚把房门踹开。
  借着半帘月色,李若慈看到徐晚后面还跟着十几个黑衣人,这些都是徐晚从别的州带来的,不是他手底下的人。
  他从桌前起身,道:“徐晚,你这是什么意思?”
  “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李若慈冷笑:“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是不是,你马上就知道了。”徐晚招了招手,让后面的人进来,形成了一个包围之势。再一招手,这些人便全部拔剑冲了上去。
  李若慈明白他们不怀好意,便也没有手下留情,不一会儿,房间内就弥漫开了浓重的血腥味。敌多我寡,对方有都是敛夜天比较出色的人,他们缠着李若慈,想尽可能地耗干他。
  一旁冷眼观看的徐晚突然插手,从侧面袭击了李若慈。李若慈本欲躲开,却突然觉得肋下一痛,只得硬生生的受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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