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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客-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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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年对这些节日向来是不太在意的。总归是一个人,再怎么折腾也添不了多少过年的气氛。
  剪银倒是对此异常热情。只要一想到雾年这二十年都是孤苦伶仃一个人过来的,他的心都酸成一团了。何况这很可能是他陪雾年过的最后一个年,更要好好筹备。
  虽未过过凡间的节,但有样学样也是没问题的,鞭炮灯笼红春联,一圈逛下来样样没落下。
  雾年只当然他是小孩心性图新鲜,也乐得惯着他。
  自从二人情意相通,雾年虽嘴上不说什么,对剪银看得是愈发紧了。平日里喝口水怕他呛着,吹阵风怕他跑了。就连剪银剪个窗花,也要神情肃穆地站一旁盯着,生怕那尖尖的刀头伤了他。
  可以说剪银在家,除了每天夜里被翻来覆去折腾的那阵儿,什么力气都不用出。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抱着个暖烘烘的小手炉,翘着小脚吃糖糕看话本,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惬意。
  虽说惬意吧,剪银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的。
  明明是他来帮雾年的,怎么反倒变成雾年伺候他了呀?
  越想越心虚,剪银便愈发粘雾年了,一张小嘴像抹了蜜,剥个橘子捶个肩,水润含情的桃花眼看得雾年万般窝心,更是要把人宠得没边儿了。
  宛若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绵枝最近很少来找剪银。一来天冷实在不想动弹,二来也不愿打搅这正是浓情蜜意的两人。
  好不容易今日起了兴致过来转一趟,一进屋,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剪银像个老佛爷似地躺在雾年怀里,一只手抓着糖饼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雾年偶尔低声应他几句,握着他的另一只手给他剪指甲。
  绵枝话都说不顺溜了:“你这也太……”他突然能理解以前剪银上了天宫后乐不思蜀的心态了。
  “阿绵你来啦!”老佛爷总算是有了点坐相。
  “小心点。”怀里的人突然坐了起来,雾年皱了皱眉,立刻把剪子挪远了些。
  绵枝被这腻歪的二人臊得慌,无语道:“我们去挖笋,你要不要去?”
  剪银本就是活络心性,一听有好玩的立刻开心了:“去的去的!”
  不管雾年到底情不情愿,但看着剪银神采奕奕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修完指甲又叮嘱了几句,便放他出门了。
  绵枝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中被吃得死死的人,分明是这龙神嘛。
  当然,让绵枝惊讶的可不止这点。
  等到了山上,剪银把小篮子往脚边一放,拿着小锄头认真地开始挖笋,身后的智庾便忍不住凑了过来。
  “你觉不觉得,剪银最近……变化颇大。”他小声道。
  绵枝望着剪银蹲在地上的背影,笑着点了点头。
  朝夕相伴也许一时难以觉察,但他与智庾数日未见剪银,今日一照面便发觉了——剪银这几日长大了不少。
  并非心性,而是样貌。
  身姿稍稍拔高了,圆润的脸庞也微微削尖了些,略变狭长的眼角眉梢添了一丝风情,稚嫩的少年气里多了几分成年蛇妖的妩媚。虽没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却是让人一眼便能品出不同。
  当然,还有眉心那粒逐渐变得浅淡的朱砂痣。
  摇光说得没错,雾年的心头血把剪银护得很好。即使有了误会心生魔魇,在雾年内心的最深处,他的每一滴血液里,都流淌着对剪银深深的爱惜与护佑。
  那日他解了莲回印,推了两人一把。随着他们的羁绊加深,心意交融,蛟魂珠逐渐平和,心头血对丹元的封印也开始慢慢消散,剪银被压抑已久的身体便开始极快地生长。
  照这般,或许剪银很快便能恢复到原本的样子,顺利炼化蛟魂珠,雾年也能度过此劫,也就是摇光说的“爱得心无芥蒂”的时候了。
  绵枝呼出一口气,多日来烦杂沉重的心绪总算变得轻盈。
  那边,剪银蹲着身子挖得卖力,一会儿工夫小篮子里已堆满了胖胖的冬笋。
  数了数也够吃好些天了,他便拍拍衣服站起身,刚走了几步一抬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一只黄色的大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棵古树的枝杈间睡大觉。
  那树生得险峻,堪堪立在了崖边,遒劲的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这大猫身下便是万丈深渊,却还睡得呼噜不断,似是对危险浑然不觉。
  剪银看着便觉得心惊肉跳,生怕惊醒了它,压低声音喊道:“阿绵!快过来……”
  绵枝闻声凑近一看,也吓了一跳:“大冬天的这儿怎么会有猫呀?”脚下一个不留神,踩断了一节枯枝。
  “咔嚓”一声响,那大猫立马警觉地醒了,尾巴一摆翻过身,圆圆的黄瞳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剪银要急死了,生怕它一个不小心摔下去,赶紧伸出双臂,学着猫叫示意它下来。
  绵枝也连忙勾勾手引它。
  “喵呜……”剪银叫得声情并茂,栩栩如生。
  “喵。”绵枝不擅长这个,语调平平,毫无诚意。
  那大猫冷冷的视线在两人间左右徘徊了许久,才缓缓迈开猫步靠了过来,姿态颇为高贵,最后十分优雅地纵身一跃——扑进了绵枝的怀里。
  此类黄猫通常体格偏大,这只更是不知为何这般丰满,猛地扑下来,饶是绵枝都差点兜不住它,一连趔趄了好几步才站稳。
  “哎哟我的小祖宗。”绵枝吓得大叫,揉了揉那猫的头。
  一旁的剪银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眼神里颇有几分辛酸。
  唉,谁让他是蛇,其实不少像他这类的冷血动物都喜欢亲近那些温热的生灵,只可惜很少有小动物愿意主动靠近他……
  绵枝看出剪银喜欢,正好自己也没那么多功夫伺候,便把大猫往剪银怀里一塞,道:“我可没耐心养它,喏,你带回去吧。”
  剪银瞬间眼睛都笑没了,不顾大猫的挣扎抱着它蹭了几下,开心道:“就叫你大黄好啦!”
  大黄一边用爪子推开剪银的脸,一边凶恶地“喵”了一声。
  雾年万万没想到,这两小妖精挖笋还能挖回来一只猫。
  他倒不是讨厌猫,真要说起来雾年的脾气还与这猫有几分相似,傲得很,最起码也能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剪银这回来后,天天抱着猫不撒手,左一个“大黄”右一个“大黄”软声叫唤的样子实在碍眼。明明这小东西天天追在自己身后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雾年自然不好明着去和一只猫置气,但只要剪银一不在,便冷冷地盯着那猫,大黄自然也毫不示弱地瞪回来。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剑拔弩张。
  有一回被剪银撞见了,过了会儿便听他小声道:“大黄就是只还未开灵识的普通猫……”
  雾年被戳穿心思,又羞又恼,当晚便狠狠教训了这不懂事的小妖精。
  “你不是很喜欢猫么?”他一边用力地在剪银柔软的身体内磨着,一边恶劣地要求,“叫一声来听听。”
  剪银被雾年掐着腰顶弄得满脸是泪,求饶无用又无处可躲,只能颤颤巍巍地“喵呜”了一声。
  雾年眸色一暗,立刻把人弄得越哭越厉害。
  不过幸好这胖猫看起来并不喜欢剪银。也许是出自动物的直觉和天性,甚至有些惧怕,总是蹲在一米开外,冷淡又警惕地盯着他。剪银若是贸然过去抱,还要被凶一凶。
  雾年便耐心地等待剪银碰得满鼻子灰,灰心放弃。没成想剪银为了讨它喜欢也是真豁出去了,甚至化回原形躺地上翻着肚皮,任那胖猫把他搓扁揉圆一通玩,一边还咯吱咯吱笑得开心。气得雾年咬牙切齿,差点没给它拎着颈子扔出去。
  这一回后更是好,那胖猫彻底不怕剪银了,反倒粘上了他。白天窝在怀里撒娇打滚不够,连晚上都要跑床上来睡了。
  “地上太冷了吧,快过来。”雾年眼见剪银爱怜地摸摸猫头,让它窝在自己脚后,只得咬牙忍了。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胖猫的心机,当他第二次起床时发现剪银不在怀里,而是背对着他抱着大黄睡得香时,终于忍无可忍了。
  “剪银,以后不准让这猫上床来睡。”他黑着脸道。
  “啊……为什么呀。”剪银瘪瘪嘴,怀里的大黄也适时地喵呜了一声,很是委屈的样子。
  雾年咬了咬牙:“脏。”又在剪银开口前打断道,“别说你每天给他洗,你自己的脸和脚都是我给你洗的。”
  剪银一噎,嘟着嘴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十二章 端倪
  大黄就此被剥夺了上床睡觉的权利,却没想隔天便出事了。
  那日清晨,剪银尚在梦中,床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吓得猛地坐了起来,一回头便看到屋内的炉子倒了,大黄正躺在一旁呜呜哀鸣,尾巴上烫掉了好大一块皮肉,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大黄!”剪银鞋都顾不上穿,两步跳过去把大黄抱了起来,心疼地直掉泪,一边哭一边喊雾年。
  雾年闻声回屋也是大惊,不敢擅作处理,便立刻给剪银穿上衣裳,抱着大黄去镇上的药铺。
  剪银自责得要命,一路上不停给怀里恹恹的大猫道歉,就差给它跪下了。大黄虽疼得一直抖,却还是不时用爪子拍拍剪银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想来大猫定是在地上睡着冷了,便下意识地靠近炉子,结果把毛烧着了。雾年觉得把它赶下床的自己责任颇大,十分歉疚地低垂着眉目。
  向来与雾年不对付的大黄却难得地蹭了蹭他,似是在表达自己的宽宏大量,弄得两人又是难过又是窝心。
  事发突然,时候又太早,两人匆匆赶到镇上,连药铺都尚未开张。
  雾年在屋外敲了许久,才听里面有人抱怨着来开了门。一抹粉色倩影旋出,竟正是那日偶遇七宝时,对剪银面露不虞的貌美女子。
  剪银记着她,那女子自然也没忘了剪银。想到这是雾年的雪客,开门时流露出的那点欣喜神色霎时无影无踪,一双美目不耐烦地转着,语气干巴巴地道:“何事?我们尚未开门。”
  雾年施礼道:“在下的猫受伤了,望姑娘帮忙。”
  剪银生怕因自己连累大黄得不到医治,连忙小心地把大黄抱起来一些,露出那条糊着血惨兮兮的尾巴。
  女子本想拒绝,便只轻轻扫了一眼,在看到伤势后却也不禁秀眉微蹙,犹豫了片刻到底心软:“……进来吧。”
  剪银感激地点点头,立刻抱着大黄走了进去。
  虽然答应替他们医治,但那女子是药铺老板的独女,只是个平日里按方抓药的挂名掌柜,医术并不精湛,更处理不来这样见红的伤。她爹又年事已高,近来身体微恙起不来早,思来想去只能去唤新来的学徒。
  脚步声逐渐靠近,来人却是让剪银瞬间睁大了眼睛——
  “倚星哥哥!”他失声喊道。
  俊逸的青年微微一笑,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温声回应:“小银,好久不见。”
  剪银简直太惊喜了,顾不上身旁一脸莫名的雾年,急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呀?”
  “这个一会儿再说,”倚星淡笑,对着大黄抬抬下巴,“我先看看它。”
  差点忘了正事儿,剪银连忙把怀里的大猫递了过去。
  倚星倒是毫不避忌,当着二人的面便施了个仙法,细弱的金光闪过,大黄尾巴上的伤口立刻止住了血。
  他抬手掩嘴,颇有些俏皮对剪银眨了眨眼:“这样好得快些,可别说出去啊。”随后,又端来温水洗净了大黄皮毛上有些凝固的血液,开始仔细涂抹烫伤药。
  剪银侧首轻声对雾年解释道:“倚星哥哥是位厉害的仙君。”
  雾年颔首淡淡道:“幸会,在下雾年。”
  倚星抬首,这才第一次正面看向雾年,眼眸中似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十分复杂的神色。
  剪银想到之前倚星被雾年逐出宫的事,怕他心存芥蒂,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倚星语气轻松地回了一句幸会,霎时心下宽慰。
  倚星医术高明,手下的动作也麻利轻柔,大黄没怎么痛着,反倒舒服地睡了过去,鼻间滚着小小的呼噜。
  剪银一边顺着它软软的毛,一边小声询问倚星:“倚星哥哥……你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吗?”他还在担忧倚星离开牵星宫时生的病。
  倚星微微一愣,摇了摇头:“早已无大碍。”随后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听闻旧人有难,特意前来相助。”
  这话说得隐晦,剪银却是听懂了,又是感怀又是感激地笑笑。
  “这烫伤药你带回去,早晚涂抹两次,不出三日便能痊愈。”倚星将一盒小小的膏药递给剪银,又温声道,“我便在此处住着,若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我。”
  剪银点点头,又道谢一番,邀他几日后来家中做客,才拉着雾年离去。
  回去时早市已经上了,雾年给剪银买来刚出炉的桃卷,自己则抱过睡熟的大黄,好让他边走边吃。
  街边不少摊贩都在悄悄打量二人,大多是在看剪银,这让雾年微微不悦。不过今年的青泽也确实稀奇,厉害的妖不说,连神仙也是一位接着一位来。
  还都与身旁这小傻子有关。
  雾年垂眸望着剪银东瞧西瞧、无忧无虑到有些没心没肺的天真模样,心下轻叹。
  他并非介怀剪银的身份,只是这诸多蹊跷和隐瞒让他实在无法视而不见。既非小妖,为何装作雪客来他身边?绵枝曾与他说的话、自己的那些怪梦、这一位位仙君,到底是为谁又因何而来?
  起初他视剪银为消遣的玩物,一句不知真假的不会害他便能让他心安理得;可如今他捧出自己的一颗真心,却再也无法靠此安枕。
  他既愿意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意,便也希望对方同样能对他毫无保留。
  思酌片刻,雾年忍不住开口:“方才那位……”
  “啊,倚星哥哥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话音未毕,剪银便有些仓促地应道。
  含糊不清的解释,像是给了答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明知雾年问的不是这个,剪银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还把吃了一半的桃卷凑过去堵他的嘴。
  见剪银不愿多说,雾年心中微微低落,食不知味地嚼着口中的桃卷,不再多言。
  那日倚星给的膏药许是仙药,十分管用。几日后,大黄便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尾巴毛都蓬松了一圈,在家里上蹿下跳地作威作福。
  今天本是邀请倚星过来做客的日子,但这客人却是到得比剪银这个主人家起得都早。听到屋外的交谈声,剪银才着急忙慌地坐起来,可是腰好酸,便又十分没骨气地倒了回去。
  说起来还要怪雾年,这几日他怀着心事,晚上便借题发挥地欺负人。然而作为逼供者,他的意志却又实在不够坚定,轻易便被剪银哭得黏黏糊糊的几句爱语勾得方寸大乱,丢了心神只知贪欢。
  剪银的皮肤极白也极易留印,打从两人初尝情欲开始,除了头几天雾年怜惜他的身体,剪银身上的印子就没下去过。出门在外裹得严实还好,在家时衣着闲适,这些露出的印记时常弄得雾年心猿意马。
  于是倚星刚进门,看到的便是剪银一身欢愉过后的痕迹,坐在床沿发呆的样子。
  雾年的面色瞬间有些难看,快步过来拉好剪银松散的衣领,低声凶道:“像什么样子。”
  剪银还在半梦半醒间,才不怕他呢,探出头冲身后的倚星打招呼:“倚星哥哥你来啦!”
  “嗯。”倚星神色尴尬,身侧的手不自觉握起了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小银你要是困就继续休息吧,膳食我来准备便好。”
  也许是过去在天宫受惯了倚星的照顾,剪银对此习以为常安之若素,闻言立刻像得了大赦般地乖乖躺了回去,一秒都不跟人客气。
  雾年好笑地摇摇头,给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带着倚星去了后厨。
  二人不过点头之交,并无交情,虽在一起准备食材却也无话可说,气氛颇为凝滞。
  雾年对此毫不在意,倚星却是有些尴尬,想来两人能聊得上的话题也只有剪银,便主动开口道:“小银还是同过去一样,天真可爱。”
  雾年手下微顿,状似漫不经心:“你与阿银是如何相识的?”
  “小银原来与我侍奉的神君交好,这便认识了。”倚星点到为止。
  雾年眉心微跳,点点头:“他这小妖精倒是神通广大。”
  “小妖?”倚星轻笑着扫他一眼,突然话锋一转,“你过去从来没招过雪客吧?”又在雾年望过来的眼神中继续道,“那日我便想说,你身上的真气太盛,寻常的小妖不敢轻易近身,对于小银养伤倒是挺好。”
  “剪银受过伤?”雾年闻言皱起眉。
  倚星滞了滞,道:“那时我因病出宫,具体的情况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后来他似乎得罪了神君,被贬下凡,受了挺重的伤。嗯……他眉间那粒朱砂原本也是没有的,听说便是神君下的诅咒。”
  雾年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的那个梦,里面那条与剪银如出一辙,却没有眉心痣的小蛇。
  他尚在思索,便听倚星又道:“虽然别人都说是小银为了早日得道,伤了神君还骗走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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