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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夫人是朵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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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管我夫人,赶紧去找帝君吧,我在岸边等您。”雪一推开花辞的手。
  花辞跪在岸边感觉水里的雪一好像有些矮了,他躲在木舟后挡住身体,扣在船沿的小手近乎惨白。花辞握住雪一的胳膊推开木舟,看到水面下的一双腿只剩下了膝盖以上的部分,露出冰茬的膝盖陷进河底的淤泥里,弄脏了原本洁白无瑕的颜色。
  雪一赶紧扯了扯衣摆勉强遮住残缺的膝盖,还对花辞笑:“用雪还能做出来的,我不疼。夫人快去吧。”
  花辞一直好说话的脸却突然沉了,吓得雪一不敢出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夫人生气的模样,明明还是那副纤细是身子,却好像突然间变了个似的,倥偬的面庞竟有些不怒自威。
  花辞跪在岸边把雪一拉上来,就地取材,用河岸上的雪堆了一个凹陷下去的小窝,像是摇篮一样把雪一抱进去埋好。
  看着一捧一捧的雪往身上摞,雪一尝试动了动身体,发现只有眼珠子是可以转的。他有些哭笑不得,虽然看着很吓人但真没那么严重,他跟花辞说的并不是谎话,雪精的身体可塑性都很强,只要精魂还在,就算被大卸八块挫骨扬灰都能恢复的完好如初。
  一双腿而已,在凡州脊这么冷的地方,一天都用不上就能长出来了。虽然疼是真的很疼,不过这种痛楚他是绝不会跟花辞说的。
  看花辞一直盯着自己融化掉的膝盖看,雪一有些别扭,毕竟他还是小男子汉的,被看见脆弱的一面也会害羞。
  他嘟起嘴,“夫人别看,断腿有什么好看的,再看夜里要做噩梦了。”
  花辞把最后一捧雪盖在上面,掩住雪一的断腿,按了按压得实些:“怕什么,我从出生起就没有双脚,整日看着早就习惯了,好羡慕你们这些有脚的。”
  其实花辞也搞不懂,别的妖一化形都是大美人,为何到了自己这,却偏偏是个残疾。严格讲也不能说是残疾吧,只不过跟普通人比稍微另类了些。
  白伶安慰他说这样还挺有特色的,与众不同。花辞却不想与众不同,他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妖,能像其他妖一样奔跑跳跃,想去哪就去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不过凡事都不好强求,就跟自己坏记性一样都顺其自然吧。
  他把雪一安置在雪窝里,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我去找恩人救你,你在这等我可以吗?”
  终于不往他身上埋雪了,雪一松了口气:“您可快些去吧夫人,从这里爬到寝殿可着实要费些功夫呢。”
  哦,雪一不提醒花辞都忘了,自己要爬过去的。花辞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想有双脚呀。
  等他好不容易爬上了岸,沿着雪地里的血迹寻到了一片偌大的白色花丛,乍一看花辞还以为碰到了同类,仔细一瞧却发现不对,这些根本不是花,花茎叶全是冷白色,僵硬死板,连大风拂过都没有一丝动摇的痕迹。
  不过长得好像好像花啊,大朵大朵的,枝叶舒展,就像是水墨画里的牡丹花,比他的本体可漂亮多了。可惜被抽干了绚丽的颜色,苍白僵硬的像一大片美轮美奂的雕塑。
  花辞爬到跟前好奇的摸了一下,顿时被冰得缩回来指尖,跟雪一样的触感,竟然就是一朵雪做的假花。
  凡州脊顶峰唯一的风景便是一望无垠的冰云花丛,虽叫做花丛,事实上却一朵花也没有。全是大片的雪积压在一起形成坚硬高耸于地面的冰层,被偶来的飓风侵蚀,经年累月,变慢慢被雕磨成了这般鬼斧神工的景象。
  只可惜几万年来,这幅美景除了清作根本无人消受。
  花辞被冰云花丛挡住了去路,只能矮着身子从花枝间的缝隙钻进去,拖在地上的根系早就被冻得脱落了不少,要知道一棵花木,伤了那里都好再生,唯独这根系,是最要命的。可是现在的花辞俨然把这点抛在了脑后,或许他是脑子早被冻得不能思考了。
  他沿着血迹终于找到了清作,在一个高高隆起的大雪包前。这个雪包通体浑圆,就像一颗卧在雪里的汤圆,大片的花丛簇拥着,像是把这棵汤圆紧紧护在怀中。
  花辞也不知道这么形容到底恰不恰当,他只感觉那个雪包,像极了人间的坟冢。
  乞灵山上就有好些坟冢的,有些是很早之前在这里定居的山民,有些则是没熬过天劫而死去的同类。都像这样圆圆的,在地面凸起一个包,有的前面会摆着些供香和吃食,有的却始终生满荒草。
  不过这个雪包前并没有石碑,应该不是吧……
  花辞远远望着清作的背影,看他脚下蜿蜒出的血水,正顺着雪层一点点蔓延至望云川,帝君家族的血脉遇水不散,遇雪不融,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和生命,不断朝远离清作的方向逃窜。花辞却看得要急死了,都已经流了那么多血,为什么恩人还不包扎啊?
  他有心上前,却又望而却步。因为花辞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出现在清作面前的资格。
  虽然在白伶面前他说的信誓旦旦,就是是神仙也有他能帮上忙地方,可心里却明白得很,仙妖有别,何况恩人还是众神之王。
  千回剑就插在雪包前,剑刃上流转的血迹还在聚而不散,像是为自己误伤主人,伴着风雪发出嗡嗡的悲鸣,虔诚悔悟。
  千回,沧澜海玄铁所制的六界第一神剑,说得天花乱坠,吹得神乎其神,其实说到底不还是一把被人操控的死物。就算是人剑合一,还是要听从主人的安排。若是清作想伤自己,它又怎能违抗拒。
  清作看着眼前的雪坡,纹丝不动,半晌从脚下单手提起一个暗褐色瓷坛,取下坛口的红布塞,将里面醇香的酒水倾倒而出,莹白的雪地渐渐晕染成了灰白色。
  剩一半的时候清作收了手,按着坛底仰头灌去,听着哗啦啦的流动声,花辞躲在暗处看的心惊肉跳。
  虽然眼前的人确实是恩人,但他却觉得不像。
  在他眼里恩人一直都是淡淡的,处变不惊,安之若素,好像什么都经不起他内心的一丝波澜。虽然这个角度瞧不见恩人的脸,花辞却能察觉到,恩人的心境并不是像往常那样波澜不惊的,暗涌的潮水已经蠢蠢欲动。
  花辞不懂这是种什么感情,可他只觉得心口难受极了,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他在枝丫交错的花丛中始终望着清作,而清作始终都背对着他在看那个洒满酒水的雪坡。两处视线在风雪中孤零零的凝望着,彼此相错。
  酒坛落在雪地里,砸出一声闷响。清作望着眼前的虚无,临风而立,一头披散开长发随着云纹锦袍猎猎作响。
  “如何能醉?”
  孤独沉寂的声音,像是一道途径暗河的溪流在缓缓流淌。花辞的身体都不可抑止的抖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清作的声音,不是那冷冰冰的心音,而是来自清作口中发出真正的声音。
  花辞激动的无以复加,正在此刻,一道冷风从头顶呼啸而过,花辞突然打了喷嚏,连他自己都反应过来,耳畔已经响起咔嚓的断裂声,定睛望去,方圆几十米的冰云花已被削掉了一半。花辞完全被吓傻了,直到剑锋擦过他脖颈的一刻,那声恩人都没来及喊出。
  花辞没想到,清作也没想到,就在剑锋划过花辞脖颈的刹那,似是被一股力道牵制,原本直指命脉的剑刃陡然回转,剑气破开寒风,将花辞身后的地面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望云川的温水沿着裂缝大量涌入,冰云花从间被融化出了一条春意盎然的小河。自此千回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灵光渐褪,落在地上,像是一件普通的铁器,在雪里静静的沉着再也没了声响。
  花辞还没从方才的险象环生中回过神来,肩膀就被钳住了,他惊慌的抬头,便对上了清作血红的眼眸。
  “为何?”
  花辞被那双看得胆怯,又被清作按住无法移动,只能无措的躲避着。
  “为何?”又是一样的问话。
  “什么呀?我不知道的。”
  花辞被他抓得生疼,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要被清作捏折了。这绝对不是夸张,以前下冰雹的时候他胳膊就被打折过五六次,就算清作不用法力,光凭双手都能把他扯得稀巴烂。
  花辞从未想过清作会这样,他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却不知这份委屈是从何而来。
  他用力挺直身子,对着清作的胸膛使劲撞了一下,清作疼不疼他不知道,反正他脑门好像肿了。以前乞灵山的小妖们就告诉花辞不要随便跟人打架,他这孱弱的身子,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就算对方不还手,他打着打着都能把自己给打死。
  花辞努了努嘴,他可不是故意打架的,是恩人太欺负人了。
  “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结果子!”他气呼呼的吼道。
  当然这是气话,就算清作真掰断了花辞的胳膊,估计他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清作却被他这句话吼回了神,眼眸中血色被一点点驱散,又恢复成了往日清淡的琉璃色。
  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抓着花辞,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继而烟消云散。迅速收了手直起身。
  如何上来的?
  又是冷冰冰的心音。
  花辞哼唧一声,心里还有气:“坐船上来的,雪一在后面推着我,他的腿都被望云川的水灼伤了。”
  之后他又把雪一的伤说的很严重,本来只是没了半截腿,被花辞这么一描述,就好像没了半条命。清作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听着,看着花辞皮肉外翻的手腕,却没听到他说一句关于自己受伤的话。
  花辞见清作半天也没有动静,抬头看他:“你不去救雪一吗?”
  清作一眼不眨:我为何要救他?
  花辞快要被清作气哭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最好了,你是神仙,还是好人,你救过我,也会救雪一的。而且他是你的家人,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清作被他这番话毫无头绪的话说的蹙了蹙眉头:他不是我家人,也不需要我救。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转头就走,花辞赶紧爬上去抓住了他的手,咬着下唇泫然欲泣:“你不救雪一我就不结果子!”
  清作脚步一顿,转身,一根根扯掉了花辞的手指:随便。
  继而拔腿就走。
  花辞彻底绷不住了,趴在地上抹了把小脸:“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要是雪一在旁边肯定会扶额叹息,帝君,你这样可是找不到夫人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小可耐们周末快乐哈~~
  ☆、6
  清作在前方走,呲呲的拖行声紧随其后,花辞冻得伏在地上,两手扒着能拉住的冰云花,像条濒死的蠕虫在雪地里奋力的爬行。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花辞还是咬牙坚持着,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
  终于,他赢了,前方不原处的脚步声停下来。
  花辞抬头,就见清作将一道白光注入雪地中,一道刺骨的寒气沿着接触地面部分深入骨髓,花辞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抬手想抱住肩膀,却听到咔嚓一声脆响,诧异的低下头,发现右臂直接从袖子里掉出来,落在雪里化成了一截拇指粗细的花藤。
  花辞被这一幕惊得一楞,手臂倒是断过很多次,不过这次竟然一点都不疼,是被冻得早就麻痹了吗?
  不过更让他难过的还是清作,恩人生气了,想用这种方式赶自己走……
  花辞还没来得及伤心,已经从雪地被抱了起来,突然腾空的身体,吓得他惊呼一声,裹着雪茬的根系在空中乱蹬了几下。清作被他甩了一身的冰渣,抿唇揽住他的双腿慕然收紧:别动。
  看到花辞右臂空荡荡的衣袖,清作按住断开的地方,一股热流瞬间从伤口蔓延开来,倒是不疼,却痒得不行。花辞皱着鼻子把头靠在清作胸口上,听到他的心音:我降低了这里的雪温,明早雪一的腿会恢复。雪族精怪身体重塑次数越多修为晋升越快,你过分帮助只会害他。
  花辞抬头看着清作,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是好看得不得了。他坠着霜花的眼睫眨了眨,突然绽开一抹笑:“我就知道他最好了。”笑完花辞用仅剩的左臂环住清作的脖子,凑到耳边小声道:“谢谢你,等我手长出来之后请你吃火锅。”
  那副开心的模样,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刚被冻掉了一条胳膊。
  对花辞表达的谢意,清作并未回应,只是看着怀里小花妖被冻红的脸颊,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就像汪洋大海中投了一颗石子,渐起的涟漪迅速被深不见底的海岸荡平。
  清作把他带回寝殿,将桌上的长明灯火种扔入墙角的铜盆中,赤红的火焰迅速瞬间燃起一道几尺高的火墙。他把茶壶里的水倒干净,放在火墙附近朝花辞看了一眼,花辞立刻就懂了对方的意思。恩人是想让他恢复成本体,住进茶壶里去。
  虽然花辞还想再跟恩人多说几句,但他这副身体确实不适合再维持人形了,那样很耗费灵力的。
  他依依不舍的从清作怀里爬出来,坐在地上,抱着白玉似的茶壶悄悄瞄了一眼清作:“你为何喜欢住在这么冷的地方呀?”
  天宫这么大,环境适宜的地方肯定有很多,何况以清作的身份,要把府邸建在哪里都不成问题的,可他却偏偏选了这么一个地方,他真好奇到底是为何。
  花辞也就是好奇的问了一嘴,没想到对方竟会回应。
  清作把刚才倒出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寒冷会让人清醒。”
  听到对方的声音花辞一愣,把刚要往茶壶里钻的脑袋又缩了回去,转身直直的瞧着清作,那目光比瞧见了什么奇珍异兽还要露骨。
  被这么直白的视线锁定,清作竟也没有任何不适,只是莫名的望着他:“怎么?”
  花辞突然傻兮兮的笑起来,挡在脸前的长发垂下,露出的一对耳朵竟红得火烧一样。
  “你的声音真好听。其实你这样说话就很好,用心音好奇怪,总感觉你站在我面前却又离我很远。”说完又哦一声,摆了摆手,“你不用介意,我就是说一下,其实你怎样都很好。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漂亮的人。”
  花辞从不觉得当面夸别人漂亮有什么不妥,以前他经常夸白伶,对方还很高兴呢。可是清作听完突然咳起来,赶紧把手中的茶盏放下,捂着胸口平复了好久。眉头一直蹙着,却不似动怒,倒是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生气来。花辞发现,恩人的脸色浮了一片薄红,跟惊蛰时乞灵山开的野山樱一般,实在好看得紧。
  其实这也不怪清作失态,他长得美是不假,这也是六界众所周知的,可真正有胆量在他本人面前说他漂亮的,除了花辞断不敢有第二人。
  说起来清作这么执着于闭关修炼,跟自己这逆天相貌脱不了干系。儿时还好,大家见了也只会摸摸他的头,夸一句这孩子冰肌玉骨,体貌周正,将来必是人中龙凤。可自清作脱骨拔节长大成人后,他发现身边人看自己的目光渐渐都变了。那些年岁相差不算太大的朋友都开始有事没事往他面前凑乎。
  “清作侄儿可用过晚膳,不如去叔叔那一起吧。”
  清作看了眼对方嘴角滑落的涎水,一脚踢断了对方的胫骨。
  “清作弟弟可去过昆仑的镜瑶池,不如跟哥哥去泡一次吧。”
  清作看着对方急不可待朝他腰带伸来的手,一拳揍塌了对方的鼻子。
  “耳闻清作哥哥剑术极好,可来家中教一教愚弟?”
  清作看着毛还没长齐的小孩,把手里的佩剑下了一道咒术,递过去,“它会教你的。”
  结果等他取回佩剑时,发现剑柄被诡异的粘液糊满了,之后天界就听说清作从沧澜海寻来亿年玄铁,铸成了六界第一神器。攻无不克,所向披靡。而且自带剑灵,除了清作本人,谁碰砍死谁。
  头疼的是,自得到千回剑后,清作发现身边云集的变态者非但不减反而越增越多,最可恶的还是男子居多,而且种族各异,其中不乏法术高强根骨极佳者,于是清作开始疯狂闭关,只求每次变态者上门骚扰时他能守住清白。没想带这一来二去,竟然就成了六界的最强者。
  不过这话现在说出去也是没人信的吧。他现在已经是六界第一光棍了,三万年不曾娶妻,这个战绩都多亏了当年那些沦为他手下败将的始作俑者。
  “你很奇怪。”
  要不是清作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花辞,花辞根本不会以为是在说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的眨了眨:“我奇怪?”然后看了看自己这破破烂烂的身子,哦了声,用下摆遮了遮,“我天生就没有脚,他们说是渡天劫时心不诚还残留妖性才会如此,可我修炼时真的没有偷懒。”
  清作没想到他会往那方面想,打断花辞道:“不是你的身体。”
  “哦?”
  “是你脑子很奇怪。”
  花辞被他说得有些迷茫,摸了摸自己的头,心里想的却是神仙就是厉害,一般人就能看见外面,恩人却连脑壳里的东西都能看出来,不过若是这样的话,他在恩人眼里会是什么样的,脑壳里的东西就这么袒露着,岂不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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