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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狸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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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境之主见他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不再说话,顿时没了兴致,依在树上恹恹地说道:“夜谰,如今白巫族人凋零,只剩下一群老者,久未添新丁,怕是不用杀都要灭亡了。他们到底怎么得罪你家曾祖了?至于赶尽杀绝?”
  夜谰沉默了一阵方回答道:“白巫族长称有办法解开我身上的封印,这个消息应当是被曾祖的人给知道了。”
  西境之主诧异:“那老不死的不是盼着你统一妖界呢?怎么见不到得你好?”
  夜谰微微摇头:“不知道。那老蛟的心思我也猜不透。我觉得,他既想让我统一了妖界,完成父皇生前所愿;又瞒着我一些事情,怕我查到。”
  “跟你身上的封印有关?”西境之主捻着鬓角长发轻笑道:“我可听说你最近过得挺憋屈,吃喝拉撒都被人监管着。若实在辛苦,不如入赘我西境啊?”
  夜谰也笑了,笑得仿佛要吃人:“笙玖,你是想再打一场?”
  西境之主许久没被叫过本来名姓,冷不丁还有点不太适应,慵懒起身一挥袖子:“不解风情的家伙,枉费本境主一番心思。罢了,白巫一族的事你无须担心,老蛟暂且不敢与我为敌。白巫族长让本境主带个话——万不要强破封印,否则造了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破除封印的办法呢?”夜谰有些沉不住气,低声问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曾祖已开始囤积兵马。”
  西境之主一怔:“办法说是还在想。怎么,那老蛟要弃了你,自己夺取妖界了?”
  “不。”夜谰指向天空:“上界,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胃口不错。”西境之主冷笑,芊指一绕幻出一根红色的翎毛:“四十年前的末世之劫后,妖界大肆进攻人间,结果被修真者打得七零八落。如今上界早已恢复了生机,他竟还敢动这份心思,难不成手里有什么制胜法宝?”
  “还在查。”夜谰眉头一跳,发觉自己的幻影泡在水里太久了,容易被人起疑,便严肃地说道:“笙玖,白巫的事,你不要欺骗我。”
  “本境主没那么多闲心思!”西境之主瞥了他一眼,语气也变得不太客气:“你们夜家都快打上门来了,本境主不做点准备,难不成要坐以待毙?告诉你,夜谰,当初跟你打了个平手,是不想伤了和气。倘若你有朝一日转了心性,助纣为虐欺我西境,我豁出这条性命也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说罢她还不忘补上一句,似是在为自己添些底气:“再者说了,我可是凤凰。死了还能重生!”
  夜谰知她并非随口说说,郑重其事地回答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出尔反尔。白巫族长的事……”
  西境之主手指一抬,让掌中翎羽飘向了他。夜谰下意识地将其攥住,发现这羽毛芯里带着一抹金色,当属凤凰头上最艳丽珍贵的火翎。
  “这个送给你了,有什么事你自己对着羽毛说便好。”西境之主转身便走:“以后少来骚扰我,除非你是来提亲的。”
  夜谰握紧羽毛,心中忽然生起一丝感动,不由开口喊道:“笙玖!”
  西境之主一震,忙回头柔声道:“我在。”
  夜谰微微一笑,将羽毛随意折巴了几下塞进袖子里,恳切地说道:“别等了,你都成老凤凰了。你看,毛都掉了。”
  西境之主的头上登时窜出一束火焰,咬牙切齿地吼道:“滚!”,然后脚踏熊熊烈焰飞入丛林中。
  夜谰疑惑,他明明是好心,怎这凤凰发这么大脾气!不过也是好事,她终究一点都没变,依旧是口直心快的性子。
  “如果我身边的人都没变就好了。”夜谰低叹,抹去残留的妖气,沿着来时路离去。
  西境之主坐在远处的树上,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渐深,轻声道:“疏雨,你说,他有几分真心?”
  一蓝衣青年于树下应声现身:“属下不知。”
  西境之主无奈地笑笑,拔下精美却累赘的簪子扔给他:“拿去换酒,慰劳远道而来的白巫一族。”
  疏雨接过发簪,小心地捧在掌中端详了一阵:“境主,这簪子很美,换酒未免有些可惜。”
  “簪子美……”西境之主玩味地看向他,翻身下树用指尖点着他的额头低声问道:“人美吗?”
  “美。”疏雨耳根微红,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赞许道:“境主美极,洛神仙子在境主面前也要自惭形秽。”
  “哼,这还差不多。”西境之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一点变出一枚金羽:“簪子送你了,用本境主的羽毛换酒吧!”说完便化回凤凰,展翅飞走了。
  疏雨看向手中金簪与金羽,想了想,把两样东西全藏进了怀里。然后翻出袖中荷包看了看里头所剩无几的银子,微微撇嘴。
  与此同时,北境境主殿中,程雪疾到底没睡多久;转为饥寒交迫地瞪着房梁发呆。等了一会儿,见屋外静悄悄的,便脱下了湿乎乎的外袍,蜷着四肢躲在毯子里往手上哈气取暖。
  主人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他的心里犯起了嘀咕。虽然看上去凶狠,但其实挺和善的?被挠了两回,非但没有记仇,还要给他治腿。
  只是,真的好饿啊……他的鼻子嗅了几下,抬头看向放在桌上的果盘,里面的小鱼干露出了半截,似是正引诱他过去。
  这个是主人给我吃的吧……可以吃的吧……程雪疾饿到脑袋发昏,忍不住爬下床,一点点够向桌子。
  岂料就当他马上将鱼干拿到手时,一道阴冷的呼吸猝不及防地自他身后传来,继而一人用尖锐的指甲戳在他的脖颈上说道:
  “你这脏兮兮的小猫咪,看上去也没什么特殊的……”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加快更新速度!不然开学就忙啦!(哭唧唧)

  ☆、【底线】

  
  夜谰回到妖王宫时,依旧做得很是巧妙,没惊动任何妖便将幻影收了回来,淡然自若地披着宽松的浴袍推门入殿。
  一进门,便看见程雪疾乖巧地跪坐在床上,见他回来,忙叩首行礼:“主人”。
  夜谰看着那对一抖一抖的耳朵,顿感满心的忧虑消散了大半,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说道:“躺下吧,不必对我行礼。”
  “是。”程雪疾双腿疼痛难忍,趴在床上拱了半天才躺平。
  夜谰掀开毯子一角,伸手去摸他的腿。程雪疾微微一颤,虽有些害羞,却并未躲闪。
  好细的腿,一手就能攥过来……夜谰慢慢皱起眉头,暗道这猫儿好像有点娇弱,也不知好不好养,会不会一个闪失就给养死了。而这腿光光溜溜,白里透着青,小腿处红肿得厉害,怎么看都不像是毛茸茸的猫腿。
  方才光顾着说话,把这件事给忘了,夜谰心生尴尬。此番去寻白巫一族,一是为了询问他身上的封印一事,二是求些药给猫儿治腿。然而西境之主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西境之主藏匿白巫一族,助他们逃过追杀不假,她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曾祖统一妖界的野心已然暴露,西境之主此时将白巫藏起,手里便多了一道筹码,防备着他夜谰有朝一日临阵倒戈,进犯西境。
  西境之主虽跟他交情匪浅,但终究会把西境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这无可厚非。此时强行要回白巫,难免会使她不悦。再加上白巫的行踪已经暴露,倒不如留在西境安全。
  程雪疾见他看着自己的腿陷入沉思,惶恐之意油然而生。主人是觉得我的腿治不好了?终于发现我这条瘸腿猫其实不值那么多银子?
  怎么办?!会被转卖吗?还是回到那个地方?!他抓紧被角,眼睛不安地眨着。
  夜谰全然没注意到猫咪已经紧张得炸了毛,手指小心地划过腿找到了断骨的位置,指尖稍一用力,一道白色的光束莹莹地钻入了腿中。
  程雪疾登时抽搐了一下,险些因剧烈的疼痛而惨呼出声,慌忙一口咬住了毯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断骨处正不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筋肉撕裂又聚合,整条腿仿佛被放在炭火上烤一般灼热难捱。
  夜谰专心致志地治愈着他的伤腿,自己的心口处则如同被针扎般难受。这是白巫的术法,他幼年时偷学来使用过一次,结果疼到晕了过去,被曾祖发现后勃然大怒,严禁他再使用这种术法,自此为白巫一族被遣走埋下了祸根。
  白巫本是北境的原住民,按照妖界的规矩,无论境主易位于谁,都不应驱逐领土中的住民。偏偏曾祖反其道而行之,对白巫一族进行了长达几十年的打压,又在不久前彻底赶走了他们,还不惜痛下杀手。
  为什么这治病的术法会令我感到不适呢?夜谰收起妖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骨节枯瘦却有力,像极了蛟的爪子。是因为蛟生性本恶所以不能用白巫的术法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术法运转了几个小周天后,程雪疾的腿迅速消肿恢复了常态。夜谰满意地收了手,叮嘱道:“雪疾,今日我为你治腿一事,万不可告诉他人。”然后拉下毯子想为他盖好,岂料手腕突然被一根毛嘟嘟的东西扫了一下。
  只见一条白色的尾巴从毯子里伸了出来,怯怯地戳向他的手,像是一条酥软的绸缎钻入他的掌中,光洁的细毛扰得他心里发痒。
  夜谰握着猫尾巴愣住了,眼睛越睁越大,鼻尖泛红,呼吸急促。这触感,简直美好到难以置信!让他止不住不停地抚摸了起来,甚至开始往脸上蹭。
  “谢谢,谢谢……”夜谰突然开始莫名其妙的道谢,激动到眼角湿润。他紧紧抱住了猫尾巴,又贪心不足地从尾巴尖一路捋到尾巴根,结果手指触到了一寸滑嫩的肌肤,以及两瓣微翘的软桃,尚未反应过来,猫儿突然咕咚一声坐了起来,涨红着脸地呆望着他,然后哆哆嗦嗦地将尾巴抽了回来,蜷身裹进毯子里,一点点挪到了床头。
  夜谰的手悬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打了个激灵跳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孤不是故意的!孤就是想看看尾巴,就是,你是猫,孤……孤不是那个意思!”
  程雪疾把全身上下都包紧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低头小声应道:“嗯……”
  夜谰清咳一声,没话找话地问道:“平时……你的尾巴都……藏在哪里?”
  “用法术收起来了。”程雪疾几乎把头埋进了胸脯里:“刚刚一疼……就露出来了……”
  “这……这样啊。”夜谰将手背到了身后,指尖冰凉无比,刚刚那奇特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悄悄搓了搓手指头。
  程雪疾脸上发着烧,尾巴却不安分地打毯子里钻了出来,吓得他赶紧按下去卷了卷,试图再度用法术收起来。
  然而他妖力亏空的厉害,无论怎么努力,尾巴都不知愁地在被子里晃悠着,仿佛跟他不是一体的。
  夜谰看着窘迫的小猫,忽然很想笑,却又觉得这样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便强忍着笑意问道:“腿,还疼吗?”
  程雪疾一怔,这才注意到他的腿可以挪动了,而且痛感全无,不禁惊喜地抬起了头:“不疼了!”
  “好。”夜谰不动声色地长提了一口气又呼出去。他心口疼得厉害,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试图拱开外壳破茧而出。若非小猫的腿拖不得太久,他定不会使用这般危险的术法。
  程雪疾捏了捏自己的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蔚蓝的双眸里充满了崇敬与感激,瞳孔收缩又扩开,仿佛被流光点燃的星辰,半晌又快乐地眯成一轮新月,小声道:“谢谢主人。”
  “没事。”夜谰险些看痴了,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双明瞳里的倒影。蓦地,一幅画面闯入他的脑海,他看见一座简单的庭院,框出四四方方的干净的夜空。一人揽着他指向繁美的星,轻声说道:
  “谰儿,看着星星,眼睛会变得很亮很亮……”
  “你喜欢看星星吗?”夜谰于恍惚中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脑袋一沉跌坐在床上。
  程雪疾大惊,扑过去撑住了他的后背:“主人,您怎么了?!”
  夜谰头晕目眩,心口疼到头皮发麻。一道白色的光束透过衣服,从他的胸前慢慢显现而出,最后凝成一个精致的符印,飘忽了几下攸地消散了。
  “主人,主人?!”程雪疾焦急不已,使劲顺着他的后背,又冲到桌旁倒了清水端给他:“主人您怎么样?要不要喊人来?”
  “不可。”夜谰接过水一饮而尽,不适感很快便渐渐消退了。他抬手摸了摸立着的猫耳朵,压低声音道:“小猫咪,你记住,这里除了我,谁你都不要信。”
  “好。”程雪疾低头任他摸脑袋,舒服地咕噜了一声。
  夜谰嘴角勾笑,看着小猫纤细的脖颈,稍稍放轻了动作,生怕不小心伤了他。刚想转身放下茶杯,余光忽然瞥到小猫脖颈上的两个小小的黑色印记,顿时滞住了。
  “这怎么弄的?”夜谰目光骤冷,俯身嗅了嗅。
  小猫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却被他的大手薅住头发使劲提了起来。夜谰直勾勾地看着他那茫然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我不在时,谁来过?”
  “我……”小猫顿时小脸煞白,努力挺直身子减轻痛感:“我也不知道……我没看见他的脸……”
  “他做了什么?”夜谰的眼底升起寒意,如同掠食的野兽杀气腾腾。
  程雪疾的三魂七魄被吓跑了一半,磕磕巴巴地回答道:“他……他咬了我……就走了……我……我不认识他……”
  “他咬了你?!”夜谰猛地一松手站了起来,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转身就要走。刚走了几步又扭头吼了一句:“你给老子记住!你是我的猫!不许被别人碰到一点!”
  程雪疾的尾巴噔楞一声竖得老高,忙不迭地使劲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夜谰裹着滔天怒气踹门出屋,将殿门给跺了下来。外头的妖兵惊恐万分,跪在地上不敢吭声。直到他走远后方狐疑地探头向殿内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只得作罢。
  宫门外,连枫游正悠闲地坐在台阶上,手中拿着一小段竹子,隐约削成了笛子的形状。突然,呼啸的掌风自他耳边掠过,离脖颈只差了半寸时,改为环臂一收,勒着他一并消失了。
  二人再出现时已至后殿竹林,连枫游被掐着脖子按在了树上,波澜不惊地看着眼前暴怒的夜谰,艰难哼笑道:“主公,您是……想杀了我?”
  “连枫游。”夜谰像是嚼着骨头念出这三个字,手指已将他的脖颈掐出了五道紫印:“孤最恨什么,你还记得吗?”
  连枫游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渗出一缕鲜血,手却依旧紧紧攒着未完的竹笛,毫不退让地凝视着他的眼睛答道:“……什……么?”
  “背叛!孤最恨背叛!”夜谰将他扔到地上,一拳砸断了身侧的竹子,低吼道:“连枫游,你想做什么,孤懒得去管,但是你不要试探孤的底线!那只猫是孤的东西,你若再敢动一下,孤活剥了你!”说罢转身离去,周身煞气将飘散的竹叶震成了无数粉尘。
  连枫游坐在地上,捂着差点变形的脖子咽下口中鲜血,斜眼看向竹林深处低笑道:“一只猫,就沉不住气了,看来咱家主子还欠点火候。是不是啊,辛夷老弟?”
  林中无人回应,只有一阵微风掠过,吹在竹笛上发出一声空洞的低鸣。
  

  ☆、【月光】

  
  是夜,夜谰在藏书阁中查找着书卷。偌大的宫殿寂静如斯,反倒使他烦躁不安。
  连枫游动他的猫做什么?程雪疾与其并无过节,甚至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这贼蛇溜入境主殿专门咬猫一口,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有病……”夜谰愤愤地低骂着。蛇族在百年前的妖界混战中被灭了族,因祖上与蛟族沾亲带故,这才被曾祖捡回来抚养。所以论血缘关系,他跟连枫游八竿子打不着,谁知这家伙仗着曾祖的重用,在北境作威作福,如今竟欺到了他头上!
  而这蛇妖又是何时开始得了“蛇精病”的呢?幼年时,连枫游还是条健康的蛇,初来夜家时极其小心谨慎,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还毕恭毕敬地喊他“哥哥”。而他自己也很是善待这位“弟弟”,同吃同住,衣食住行都照料得井井有条,从未把他当作下人使唤。
  就这样十年过去了,连枫游突然变了一副面孔。先是明目张胆地投靠了曾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又处处找他麻烦,划烂他的书籍,盗取他的私人物品,从幼时喜爱的玩具,到用的最顺手的宝剑,甚至连父亲的遗物都被偷走了几件。还有,当初他饲养的一只山雀也……
  为此他揍过连枫游几次,但并未放在心上。后来他的眼线探查到,连枫游找到了几位蛇族遗孤,将他们藏进南境山谷,并定期给他们送去物资与钱财。于是他便猜想道,连枫游保不齐是将东西偷出去换钱了,好养活最后的族人。只这么一想,这贼蛇的种种行径似是没那么可恶,所以这么些年以来,他对连枫游放而任之,横竖一条小蛇搬不空夜家。
  结果就是,夜家倒是没被搬空,他夜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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