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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桃花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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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胞兄为了讨好皇帝,谄媚地哄皇帝拟了一道皇令,名正言顺地替季淮平了反,要将双目失明的他接回皇城照顾,也好一同为皇帝送终。
  皇命如天,不去是违命,去了是狼穴虎居,他一个瞎子早晚还是要命丧他人之手。
  都是无归。
  陶桃自然心知肚明,季淮此次,怕是要将命也留在皇城了。
  夜里外头落雨,屋内陶桃没有点灯,他躺在床榻外侧,背对着季淮。而季淮也不做声响,一双眸子始终没有闭上,空荡荡的视线在黑暗的寂静中所投不知何处。十年来的安稳一旦去往皇城,则不复存在。
  季淮转身,将手抚上陶桃的手肘:“睡了吗?”
  “没。”
  “我也睡不着。”
  “淮大哥,不要回去。”
  季淮沉默,缓缓吸了一口气,身不由己。
  陶桃却转身,莽撞一句:“我们逃吧?”
  逃去无人知晓的地方,避开皇城的人,继而把这最后的几个月相处完。也许到时季淮是大病一场离世,也许是突然暴毙,但这些都好过他回皇城再一次死在手足至亲的手里。
  怀着雨的夜,季淮的唇角都苦涩。
  “陶桃,我是个瞎子,诸多不便只会令我害了你。”
  “有我在,他们找不到你的!”陶桃转身抱紧了他,手指蜷紧到骨节都发白,捏着个拳头咬牙道,“可你要是去了皇城,祸福未知。”
  季淮听得出陶桃的抗拒,轻抚他捂在自己胸前的脑袋:“陶桃,我是他的儿子,这是我的命。”即便当初没有惨死于那场储君的争斗中,最后也避无可避地要回到皇城的漩涡里沉沦。
  “去了会死你也要去吗?”
  “嗯。”
  “他们要害你!”陶桃是笃定的,“等皇帝驾崩,他们一定会杀了你!”
  季淮轻笑,“不去也会死。”
  陶桃的手徒然松了劲儿,去也死,不去也死。全因仙君苦劫的大限已到,谁都拦不了。他的眼泪落在季淮的胸膛上,炽热滚烫,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季淮的心不可抑止地剧烈跳动起来,哽在喉咙的话咽进了心口,又生生吐还出来。
  他想了整整一日。
  “陶桃,但你不要跟着我回去。”
  “……”
  “你留下来,我若活着,一定会回来找你。”皇城凶险,他不想陶桃也陷进去。
  “淮大哥?”
  “听话。”季淮的语气不容反驳,却又益着心酸与不舍。
  陶桃不敢置信地看着季淮,看着他说这话时,眼角流下一滴清透的泪水,不带世间的一点浑浊。
  这是他的淮大哥啊。
  他的淮大哥哭了。


第12章 
  迎季淮回皇城的队伍寥寥几人,十分敷衍,由此可见季淮在皇城的地位已一落千丈。
  今早外头来敲门的时候,陶桃正做了早点,他让季淮趁热先吃了一碗面。若有催促,陶桃便偷偷施法惊了他们的马。令他们来回折腾,忙的满头大汗,待季淮吃完早点才消停。
  领头的太监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几度拧着脸想开口骂季淮,却又生生压下来。只阴鸷地朝季淮瞄了几眼,小声碎语:“到时有你好看的。”
  季淮没听到,陶桃听到了。
  但太监显然没将陶桃放在眼里,向来不爱在凡间用仙术的陶桃忍不住让太监两次摔了个 狗吃屎。
  太监好不狼狈,转眼见着舒坦坐着的季淮,便捏着嗓子道:“四皇子时来运转,全是托了二皇子的福啊。虽是同胞兄弟,却如此不同,也算是各有出彩。而四皇子这彩又独独多突出了些,在这青山绿水间做了活神仙。”他调笑,引得同行的人也捂着嘴偷笑,他们是在笑季淮的落魄。
  陶桃气不过,刚要还嘴就被季淮压住了手:“随他们说去。”
  “他们以前也是如此说你的吗?”陶桃心疼的要命。
  “无妨。”季淮怎么会不在意,他孤冷的性子在宫里是出了名的。今日的忍耐,不过也是怕陶桃与太监的拌嘴会被人记恨下来,日后有意错开他去刁难陶桃,那便坏了。
  他只能安慰陶桃:“我们不同他们计较。”
  陶桃已然动怒,挥手就让太监的脑门上落了鸟屎,这才解气些。
  外头的马车已经备好,屋里的细软也都收拾好了,十年下来,季淮其实除了几套衣衫也没别的东西非带不可。陶桃扶着季淮上马车,随后,自己也一脚蹬了上去。
  “陶桃?”
  “昨晚我可没答应你。”
  陶桃将油纸包着的蜜糕塞进他手里,话不对题:“知道我们要走,今早张婶拿来的,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说这句的时候,神情落寞,但却还是将音色发的稍稍开朗些,“待我门回来时,再给她送些草药道谢去。”
  此去无归期,话却要说的圆满些。
  毕竟季淮的死,只是重回仙道,撇弃苦劫而已。待他来说,是好的;待陶桃来说,却是这场情劫中最后的相守时日。
  而季淮不领情,将蜜糕甩回他手里:“下去!”
  “不下。”
  “陶桃,为何不听话?!”他刻意压低了声线,为了让外头听不到,“我说过,我会回来找你……”
  “即是回得来,为何此刻要丢下我?”陶桃打断他,“你在唬我。”
  陶桃说的真切,语气急促,险些带了哭音。他探过身去,就着帮季淮理衣服的间隙,轻声在他耳边道:“外头的太监盯着,别说了。”而陶桃不知道,他这姿势,在外人眼里与季淮极其暧昧。
  小太监眯着眼睛,不屑地哼了哼声。
  季淮拗不过陶桃,亦如当初陶桃拗不过他的喜欢一般。他只得作罢,一路上忧心忡忡,连蜜糕都吃不下几口,甚至连陶桃伸过来的手也不愿握。他的心里堵着一口气,气陶桃的不听话。
  到了皇城,如若有事,他一个失权的瞎子如何护得住陶桃?
  车马劳途,回皇城足足花费了半月的路程,这半月里季淮很少说话,像是故意冷落陶桃,几次都想让他回去。但陶桃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心中酸闷。
  陶桃曾前听若风说过皇城,知道这儿是个繁华的地界。今朝头一次来,瞧见那朱红盖着的门殿,堂皇却萋萋落落,不免觉得压抑的很。
  而季淮被安排在原先破败的府邸中,此处冷清,看的出是不久前才匆匆打扫出来住人的。陶桃将细软收了收,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褥放到床榻上。他没有说话,季淮相对无言,两人各自有着自己的心事。
  陶桃替他理出一套得体的衣衫,扯了扯他的衣袖。
  季淮便站起来,让陶桃帮他换了身上那套旧了的衣衫。陶桃的手环过季淮的腰身,为他绑上衣带,动作轻巧熟练,是十年来养成的习惯。
  才到皇城都没来得及休息,他便要去皇宫跪见皇帝,参加一场所谓的家宴,来接他的人已经候在了外头。
  “他们可有在这里安排下人?”季淮打破了沉默。
  陶桃闷闷道:“没有。”心想他们巴不得你饿死,还好自己跟来了。
  “我记得这儿出了街就有吃食铺子,晚上别饿着,出去买点吃的。”皇宫中是不允许陶桃这等身份的草民入内的,此番祸福未知,季淮也没打算带他一起进宫。
  陶桃低低应声,退开一步。
  “你自己不听话,还同我闹脾气?”季淮叹气,甚是无奈。
  “我没有。”
  “声色都变了,还说没有?”
  陶桃吸了吸鼻子:“我担心你。”末了又补道,“是你先不理我。”
  知道是自己过分了,季淮缓下了语气,凭着直觉伸手勾着了陶桃的小指,辗转将他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才刚来头一天,凡事都还没有定论,不要总是自己吓自己。”
  “嗯。”
  不用想也知道陶桃眼眶定是红的,鼻子也是涩的,说不定满腔都是委屈与埋怨。
  季淮心里也是憋屈的难受,他握着竹棍,松了陶桃的手。外头的人等不及,已经进门催促,请季淮启程,言语间素来难听。
  陶桃暗暗瞪了那人一眼,只觉得他与之前那个太监是如出一辙的讨厌。
  其实季淮这是第二次参加家宴。
  第一次去是在季淮十八岁那年,也是在宫内的花湖庭中。
  宫里头的家宴季淮自小便不被邀请,唯独那次射箭出色,皇帝特意吩咐了要喊季淮过来。许是皇帝年岁上长,有些怀念自己年轻时的身姿英勇来,他觉得季淮很是像他。
  季淮头一次去家宴,心情颇为紧张。他想,到了那儿,他要找胞兄说几句话。问问他为何最近都没来找自己,他也想感谢胞兄,自己有今日都亏他的不弃之恩。
  只可惜,季淮的满腹恩报,在别人眼里却是一个笑话。
  “今年家宴,老四居然也来,实在晦气。若他踩过的地儿,我都想让奴才们给我擦擦。真以为会射个箭就能攀上天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说这话的人站在杨柳树下,衣着华贵,言语间满是不耐与傲慢。季淮知道他,他是当朝的大皇子,也是皇后的独子,更是今朝最有可能做储君的人。
  而应声的,竟是自己的胞兄。
  他语气颇低,微带一丝讽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看在是同一个生母的份上赏他口饭吃,他却真以为自己攀的上来。我要是他,活成这般,早一头撞死了。”
  一阵轻笑下,季淮只觉得手脚发麻,这顿家宴也吃的再不畅快。
  这是他对十八岁那年的家宴唯一的印象,鄙夷,不屑,与排斥。
  如今,季淮已经看不到胞兄盛气凌人的模样了。托他所赐,季淮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瞎子。
  十年未见,满腔怀恨,夹杂着无可奈何。
  搀扶他的宫人将他引到一处:“陛下,四皇子来了。”
  季淮闻声下跪行礼:“父皇。”
  皇帝的声音苍老许多,已临近暮色垂危,他的眼睛已经浑浊,抬手吃力道:“淮儿,入座罢。”他对季淮的弥补,只是为了让晚年的自己好受些。
  季淮的胞兄二皇子正在皇帝身边近身照顾,俨然一副孝子模样。皇帝也受用他的孝心,且这次召回季淮,皇帝对二皇子的信任更是加深。偶尔间,还会唤二皇子去书房,追念他和季淮逝去的母妃。
  但皇帝不知道,每每他说到此,二皇子都会在他看不见的一面,露出深深的厌恶与恨意。他恨这个将他母妃冷落不顾的男人,也恨那个夺走他母妃性命的季淮。但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父皇,一个是他唯一的同胞兄弟。
  父皇给了他和母妃难忘的冷宫时期,他恨着,却没有一丝办法。可那季淮,夺走了母妃的性命便罢,后头还要来抢他在皇帝面前的地位。
  由此,他从恨,衍生为更深的妒恨。
  十年前,他尚可以亲手将季淮推上死路,如今也一样可以从年迈的皇帝手里骗得皇位。他的步步维艰,为的都是自己。
  待季淮行完礼,二皇子才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亲切道:“四弟,你眼睛不便,我带你入座。”
  季淮皱眉,想抽手,却被二皇子死死捏住,力道大的吓人。二皇子低着嗓音,在季淮耳边幽幽然一句:“老实点,你若不想随你来的那人死于非命。”
  “你?!”季淮心底发怵,不敢大声,“你将他如何了?!”
  “安心晚宴,回去之后你自见得到他。”二皇子轻笑,“从来不知四弟好这一口,听我身侧那太监说,你带来的小倌长相俊美可人,跟了四弟真是可惜。”
  季淮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硬着语气:“别打他的注意,他也不是你口中的小倌。”
  “瞎子就该守瞎子的本分,今日是个好日子,别让我动怒。”
  二皇子将他推坐到木椅上,摁住他的肩膀,“安分一点,我就不动你的人。”
  其实二皇子并未对陶桃如何,他只是稍稍试一试季淮。果不其然,季淮与他带来的人有斩不开的联系。若是这样,日后季淮这人便好控制了。
  二皇子松了口气,心情舒坦不少。
  可季淮却整个人僵直着,巴不得下一刻就能回到陶桃身边,确认陶桃是完好无损的。
  这场晚宴同十八岁那年一样,食不知味。
  席间,季淮听得皇帝开口询问大皇子。
  身旁的太监便回应:“大皇子因废后之事,伤心过度,拒了晚宴。”话罢,眼睛稍稍一抬,瞄了二皇子一眼。
  皇帝不悦,甩了酒杯,下头的皇子公主纷纷低头,无一人敢吭声。唯有二皇子坦然应对,安抚了皇帝几句,话语间,都是念的大皇子的好。
  “好什么?!他那个母妃蛮横嚣张,朕不过便是废了她的皇后之位,他们的外戚就憋不住了!连连上奏职责朕,真是反了!”皇帝喘着粗气,按住二皇子的手,“羽儿,太子之位,朕今日就下旨传给你!让那蠢东西继续同他母妃一起!”
  “儿臣多谢父皇厚爱!”
  “别以为朕老了,就能反了朕的天下……咳咳……”
  “父皇千秋万代,何人能反父皇的天下!”
  ……
  季淮沉着脸,不愿继续听这假惺惺地恭维声。皇帝是真的老了,脑子糊涂也好骗了。也许今后的天下,真的就会是胞兄的了。季淮心烦气躁地在桌上摸了会儿,碰到了酒杯。


第13章 
  季淮不知道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三条小尾巴。
  陶桃,若风,还有一个槐彦。三人皆隐了身形,趴在皇宫的屋顶上。瞧着满目琳琅的山珍海味,已然长成小少年的若风咽了口唾沫。
  成年的槐彦眉目如画,面容出色的俊俏,一头白发绑着一束单调的马尾,不说话时显得冷俊异常,说起话来,声音又是温柔的如杨柳月色,格外动听。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鸡腿递给若风:“别淌哈喇子,都进城了,你丢不丢脸。”
  陶桃一边盯着坐在晚宴中孤身一人的季淮,一边小声:“别说话,容易暴露!”
  槐彦立马闭嘴,若风小口小口嚼鸡腿,好奇槐彦手脚咋这么快,这鸡腿从哪顺来的?他投以崇拜的目光给槐彦,在心里小小的鼓掌几下。他们两个知道陶桃要进皇城,作为朋友,也悄悄地跟在后头一同来了这儿。
  也是槐彦心细,提醒若风,仙君苦劫大限将到。他怕陶桃太过伤心,所以陪同一起来了皇城。
  而此时,在天界,夜北星君顾不得什么,甩着衣袖丧着脸,急匆匆地赶回占天殿。
  管命盘的小仙正在打盹儿,他急躁地拍醒了小仙:“赶紧把云渊的命盘拿出来。”
  小仙揉揉眼睛,思绪还未清楚:“还有两个时辰才是仙君苦劫结束之际。”也就是说,季淮在凡间还能活两个月。
  “南海星辰易动,是破魔兽出来了!唯有云渊千年前降服过它一次,天帝命我速召他回来。”夜北接过小仙递来的命盘,皱眉,他不能直接将凡世季淮的寿命卡断,这会伤了他原体的修为。唯有借助他人之手杀了季淮,才能让云渊毫发无损的回到天界,那余下的几月苦劫也能去请示天帝,特许作罢。
  他在命盘上找了些许,可算找到了一个合适人选。夜北为此人捏了亡命劫,顺带上了季淮。眼下,他们谁都没记起当初出现在这命盘上的姻缘线。
  小仙担忧:“星君,这个人……寿命还未到呢。再者,您捏的这条亡命劫,牵连诸多。”
  “这些人都是些作恶之人,你去阎王那打声招呼,送些珍宝疏通一下。便说……是天帝的意思好了。”
  小仙得令,转身就去天界宝库里寻稀罕玩意。
  夜北却依旧头疼,破魔兽出世是混沌之乱,也不晓得是哪个不要命的给它放了出来。千年前,云渊入它的洞穴以己身的仙血封印了它,险些丢了命。如今,破魔兽身上还残留着云渊当年留下的咒印,所以天帝要急召云渊回天界。
  夜北星君动了动手指,凡世便落了一场大雨,电闪雷鸣。
  闪电划过了半个天际,似是要将天都劈成两半,也足足将宫内人心不召的晚宴推入尾声。季淮端起斟满酒的酒杯,小酌一口。风掠过他的耳畔,将他的发髻吹散,也吹灭了宫人手中的灯笼。
  “愣着做什么!送陛下先回寝宫!”随着皇帝半辈子的徐公公尖着嗓子喊,后头跟着的两个宫人忙上前抬起皇帝的龙辇。
  慌乱间,季淮感到身后被谁撞了一下,喝了一点儿的酒杯也尽数撒在了掌心,无人管他这个瞎子。
  也不知识谁惊呼起来:“酒中有毒!”
  黑暗中,季淮无故感到一阵心悸,雨幕绵密的空气中飘散开一丝血腥味。有人吐血了,宫人的尖叫声绝惨连篇,季淮听到他的胞兄假惺惺地喊着父皇。季淮只觉得发晕,轻轻晃了晃脑袋,听清了嘈乱中的语句。
  “陛下吐血了!酒里有毒,有毒!护驾!”
  “父皇!您坚持住!”
  “有刺客!护驾!”
  ……真吵。
  季淮呼气沉闷,想起身却颓然跌坐在地上。地面冰凉,触的掌心发麻。
  他也中毒了。
  身边坐着的几个皇子已然七孔流血闷声倒地,他的胞兄却无事。全因此人整场晚宴都陪坐在皇帝身边充当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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