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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君·蛊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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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忽然有了这兴致?”玉留声问,便开始试音。
我躺到摇椅上,闭上眼睛,答:“去库房找东西,忽然看见的,可惜啊……我不会弹,否则岂有你的份!”
“你觉得我信?”玉留声语气犹疑。
我睁眼冲他灿烂一笑:“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故意的,就让你给我弹一曲!给不给面子?”
玉留声亦一笑,起手弹奏。我则闭着眼睛,安静地听着。
从前倒有一次遇见玉留声弹琴,那时候,我刚救他不久,他以对救命恩人的姿态讨好地抚完一曲,我却嘲笑他的曲子太过温柔,失了阳刚男儿之色。其实那时他还没有完全复原,身体还很虚弱,曲子柔缓也是常情。
再后来,他学会了激昂之曲,想要邀我一听,我却得知他是未来四君,甩了他脸色,不再理他。
玉留声今日之曲我并未听过,前奏低沉温和,如枕边耳语,听得人昏昏欲睡;音调在中途渐渐变高,节奏也变快,听之轻盈欢愉,颇有朝气;结尾音调在前两者之间,显得悠远绵长,心意舒阔。
一曲毕,我依然睡着,玉留声略顿了顿,又重奏了一曲。
不知几曲后,已经我睡着了,待我醒来,耳边依旧有琴音,我并不知玉留声究竟弹了几曲,只能猜测,或许那一下午玉留声便没有停歇过。
真傻,也不知道叫我。
“玉留声。”我喊道,“歇会儿!”
玉留声点头,却依旧将这曲奏完才罢手,然后对我说:“过瘾了?”
“还好。”我笑道。
玉留声起身走到我身边,指着我脖子上的冰晶,问:“这两日它怎么没反应?”
“去玩火珠了。”我笑道,“对了,我记得从前送了兰哥儿一只洞箫,好像是什么大师所做,一会儿我让莲儿去拿,你再试试如何?”
于音律乐曲这块,我实在不擅长,只知道好听与不好听。
“不试!”玉留声坐到长案上,一脸嫌弃地拒绝,“我又不是你的乐伎!”
我则起身,抱着玉留声亲了一口,讨好地笑着:“我不跟别人说!”
玉留声看上去颇为受用,面色稍缓:“我只会弦乐。”
“那你这五年为何碰都不碰一下”我问道。
玉留声叹息道:“还不是因为你。”
“我?”我讶然。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弹的曲子。”
好像,勉强说的通。
我第一次听他的曲子便嘲笑他,后来更是干脆不理他。他有此错觉也正常。
毕竟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当初讨厌他,是因为他的身份。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对玉留声的态度也渐渐变得柔和。
“从前的确不喜欢。”我不打算提当年的真相,笑道,“近来就忽然心里痒痒,‘声色犬马’,我就差一个‘声’了!”
“我不是吗?”玉留声忽然说。
这样一语双关的暧昧之言,居然让玉留声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不得不说,别有一种风情!
“你说的对!”我亲了他一口,说,“你记不记得,当初我救你的时候,你还叫我‘哥哥’,后来人越大,架子越大,也不肯再叫了。不妨现在再叫一声我听听?”
其实是后来我不肯理他之后,他便不如最初对我亲近。
“一岁而已,也值得你这样汲汲营营!”玉留声几分不屑。
“就是长你一天一个时辰也是长啊!”我绝不轻易放弃,“不要害羞,来,叫一个!”
玉留声为难地看着我,我满眼期待地冲他笑,他则用拇指关节重重地敲着眉心,半晌才憋出来:“哥……”
“乖!”我摸了摸他的头,他很嫌弃地睨了我一眼。
“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送你点东西!”说着,我拉玉留声进了密室。
随后,从密室内长案上的小匣子里拿出一串钥匙来,有扭动了密室内的一个小壁灯,地上的石板便陷下去,并往两边移动,露出一个地下密道来。
我拉着玉留声进了密道。
然后放了一颗夜明珠在尽头的壁灯灯座上,用钥匙开了门。
“你看,这是我们家从前收集的兵器、武功秘籍、甲胄,我和兰哥儿都用不上,白放着可惜了,都给你!”我笑道,将钥匙放在玉留声的手心里,“另外两把钥匙是左右两扇门的,分别放着药材和钱财,你若有需要就去取,不过想来你根本就不缺。”
这些东西,在我兄长出生之后,我爹便开始办了。他担心若将来兄长不能得到谛命乌契的承认,我们一家会过得很艰难,所以未雨绸缪。
“今日怎么如此大方?”玉留声问。
我则凑到玉留声眼前,说:“从前兄长娶嫂嫂的时候,嫂嫂说了,外面的人婚嫁都是要备聘礼的!”
鬼欲章台的人成婚,只有嫁妆,不时兴备聘礼,所以一般姑娘家本身的嫁妆很薄,许多嫁妆厚的,都是添妆添来的。
玉留声被我这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我,一动不动地。
其实这样的密室还有一个,里面放的东西都差不多,不过多了一些能应付鬼怪妖邪的东西,昨日我已经将钥匙给君兰。
我说,他现下也大了,该学会管理家里的财产,对自家家底有要心里有数,这样才能清楚分辨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君兰当然愿意我让他做事,十分郑重地保证一定会做好。
“你要与我成婚?”玉留声问。
这次,却换我说不出话了,因为我心里是愧疚的,我将东西给他的真正意图却无法说出口。
不过很快,我笑道:“咱们心里有数就行,我可不想把兰哥儿带坏了。”
玉留声忽然抱住我,在我耳边说:“我很开心。”
简单四个字,让我心里痒痒的。
一团火在心里烧起来,我推着玉留声进去。
我记得我曾经在这里放许多平铺的皮毛,为防时间长了落灰,我还在上面铺了层毯子。
里面极度昏暗,基本只能看清大致轮廓,我找到毯子,将落了灰的叠起来丢在一旁,便去拉玉留声。
玉留声很配合,也比头一次让人心醉。
不过我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不安。
我吻着他,安抚他,我俩也渐入佳境。
缠绵之后,我伏在他胸口,他抱着我,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又温柔。
“玉留声,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从前从不在意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什么时候都好,没有必要深究,反正都过去了,即便我问,也只能听见苍白的叙述,我只能感慨、感动,对于过去,我什么都不能做。
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以后。
可是……
玉留声答道:“你救我之后,我去找你,你却对我冷嘲热讽。我觉得特别丢脸,发誓再也不亲近任何人,包括你。可是不知不觉,我竟然开始想你。于是我偷偷去看你,看见你对君兰那样温柔的教导,发现你其实并不是一个可恶的人。可我还是不愿见你,因为你让我失了颜面。所以,我时常偷偷地去看你。”
“我怎么没发现?”我心想,原来玉留声的闷骚从那时候就有了。
“让你发现了,还能叫偷看吗?”玉留声失笑,接着说,“当时,我并不知道这叫‘喜欢’,我认为我只是觉得你很有意思。你知道,我和他们三个虽然一同长大,但心性不同,总感觉不是一路人。”
“后来,我发现你与一个清秀的少年很要好,我嫉妒,我有了杀人的冲动。”玉留声回忆道,“理智告诉我,不能杀。于是,我就去调查他,发现他接近你别有用心,我为了终于有杀人的理由而开心。他死后,我才正视自己,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怎么了。我发现,我仅仅是希望你能时常在我身边,所以我百般讨好于你,希望你看到我的一颗心,可是,你依然会与那种人厮混,刚巧,楼鸩似乎也喜欢我,我便利用楼鸩来试探你的心意,结果你毫不在意。于是我便认定,你不喜欢我,所以我决心放弃。”
玉留声将我的手心贴在他胸口,说:“可是,这颗心越来越不受控制,它越来越贪婪。”
我没有想到,玉留声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
我亲了他一口,说:“你这么深情,叫我如何是好啊?”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第43章 无理取闹
芸绮与我说,这几日薛无涯问她要了好多伤药,但芸绮想要给他开汤药却被拒绝了。
我便让人叫来薛无涯。
“你伤哪儿了?”我直接问。
薛无涯垂头不语。
我只好从摇椅上起身,走到他身边,抽了他的腰带。
衣裳散开后,我看见他身上有些淤青。
薛无涯立刻将衣裳敛好,捡起地上被我随手丢的腰带,自己捆好。
“干什么去了?”我问。
这伤明显是让人打的。
“我让你说话!”我捏着薛无涯的下巴,强制他看着我。
薛无涯才倔强地说:“打人!”
“谁?”
“楼鸩!”
我失笑,问:“打到没?”
薛无涯笑道:“打到了!”
我叹息一声,让莲儿去找芸绮拿些外用伤药进来。
薛无涯为什么打楼鸩,我能猜得出大概,心里其实也很感动。
“脱!”我拿着伤药对薛无涯说道。
薛无涯犹豫了片刻,还是听话地脱了。
方才我扯他腰带,看见的都是胸前腰下的伤,兴许是因为够不着后背,所以一些兵器所致的伤口有些化脓。
这种事我可不在行,我便让莲儿叫了芸绮过来。
可薛无涯一见芸绮便躲到屏风后面,不肯出来。
芸绮哭笑不得,无奈地说:“我也没怎么他吧,他就是对我防备得紧!好像我是个糙爷们儿,看了他的身子就破了他的贞洁一般!”
芸绮只是一个性格大咧的女子,模样也好,实在不像什么“糙爷们儿”。
“行,你在外面说,我去弄。”我拿过芸绮的药箱走到屏风后面。
薛无涯乖乖地坐在绣墩上,冲我傻笑。
我心想,莫不是被打傻了吧?
我隔着屏风,对芸绮描述了一些薛无涯伤口的情况,芸绮说:“第三层匣子里第二把刀,用火烧一烧,再抹点烈酒,剜了便是。”
我照着芸绮的话做,薛无涯疼得发抖,却十分有骨气地一声不吭。
我问他:“疼吗?”
薛无涯说:“不疼!”
随后,他补了一句:“你可以的,我也可以!”
剜了脓疮,芸绮又让我上药,缠布条。
因我实在生疏,又怕弄疼了薛无涯,好一会儿才完事,倒弄得我满头大汗。
“好啦!”芸绮也伸了个懒腰,“终于能走了,药呢记得按时换!否则还得化脓!”
“谢谢你,芸绮姐姐。”薛无涯探出头来。
这句“谢谢”倒把芸绮吓一跳,说:“原来你还会说人话嘛!”
芸绮走后,我问薛无涯:“知道谢人家芸绮,你怎么非不让她给你治?她是老手了,一定没刚才那么疼!”
“我就想你帮我,我不怕疼!”薛无涯坚定地说道,忽然冲到我怀里抱着我,也不怕动作太大牵扯伤口,“我很想你,我想像从前一样待在你身边。”
我抓着他的肩膀,说:“你知道,我有玉留声了。”
薛无涯说:“总有一天,你身边会只有我一个人!”
“你太偏执了!”我摸了摸他的头,“你的人生还很长,还会遇见很多不同的人。”
“他们都不是你。”
薛无涯这样执拗,我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我牵着他到我床边,将床头的几本书都给他,说:“这些是我学过的武功,你拿去自己看着练,等有一天你能打败我,再来与我说这些话。”
薛无涯的生活太闲,闲则生臆。
只有让他忙起来,才会慢慢忘记自己的偏执。
“好!”薛无涯接过,“我一定会打败你!”
“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兵器?”我问。
薛无涯想了会儿,说:“刀。”
“走,我带你去挑一个趁手的兵器。”我说道。
去的自然是我让君兰管理的密室,君兰不喜武,好的兵器给他也是浪费。
薛无涯则兴奋地一路笑,时而蹦起来。
最终,薛无涯挑了一柄鸮头刀。
“这把刀有名字吗?”薛无涯问。
“不知道,我不用兵器。”我答。
薛无涯想了想,说:“那我给他取个名字,就叫——竹夭。”
“随你吧!”
次日,我去梦阑珊找玉留声,他正在画新的布防图。还有巡查司的人在等着。
我倒不方便进去了,于是便在外头亭子里等着。
好不容易看见巡查司的人走了,我才进去。
“你会画人像吗?”我问道。
玉留声正在洗手,忽然一愣,然后点头:“会,几年前跟着峋仪公子画过一些罪犯。”
“给我也画一张!”我笑道。
玉留声却说:“你画像作什么!”
我便走到玉留声面前,说:“你看,我长皱纹了,你把我画得年轻点,等我更老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看看。”
“二十五岁老什么老!”玉留声并不认同。
我便在他面前做了个大表情,说:“你看,好多皱纹!”
“不画!”玉留声说道,“你要画找画师去,他们的工笔一定把你画得年轻十岁!”
“也对!”我说罢,便走。
玉留声猛地抓住我,说:“这就走了?”
“你让我找画师啊。”我装傻道。
玉留声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去,坐好!”
我十分听话地坐好,还摆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玉留声画得很快,但是我依然感觉自己脖子疼。
“不怎么像。”玉留声看着画说。
我立刻跑过去看,说:“我有这么丑吗?”
玉留声看了我一眼,说:“还好。”
“果然,外行就是外行,我找画师去!”我抓过那张纸,一把撕了。
玉留声拉着我,问:“你到底画像干什么?”
我则指着自己的脸,笑问:“我俊吗?”
玉留声忽然笑起来:“有你这样厚颜无耻的吗?”
“算了,你不理解我!”我佯怒。
玉留声劝道:“你老了,我跟你一起老,没有谁会一辈子年轻好看。”
“不甘心啊!”我说。
“再说了,你若想看自己年轻的样貌,多看看君兰就是了,你们叔侄有八分相似呢!”
我笑道:“我可是当你在夸我了!”
“我不过说实话,若你年纪再大几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亲儿子。”玉留声温言道,“你倒不必这样妄自菲薄。”
“我是没可能有亲儿子了,只有兰哥儿这一个小辈,你可得替我多疼他!”我说。
“这是自然,我也是他的叔叔。”
我看着玉留声,只盼他往后能时时记住与我说过的话。
“云鸾的生辰快到了吧?”我问。
“下个月。”
下个月,云鸾便十六岁了,云鸾的成人礼,楼断必然是要给他办的。
“你送什么?”我问。
玉留声想了想,摇头:“不知道,金钱权势他不缺,奇珍异宝他也不缺。”
“我准备了一份礼物。”我说,“要不要替我送?”
云鸾可以给我送礼,那是高位者对下的赏赐。我与云鸾平素并无交集,送礼显得扎眼,而我更怕楼断派人检查云鸾收到的贺礼。况且出了兰亭的事,我也不好随便假手于人。
“什么?”玉留声疑惑。
我拿出一颗珠子来,玉留声认得,说:“这样好吗?”
“放心。”我安抚道,“只要你悄悄送给他就行了。”
“云鸾……值得起这颗珠子?”玉留声问,他对云鸾还是不太信任。即便是有了鬼欲深渊的那次交谈,他还是防备着云鸾。
我的点头,说:“值得。”
玉留声收好珠子,说:“好吧,我替你转交。”
“你还有事吗?”我则笑问,“没事儿跟我走一趟!”
“干嘛?”
“好事儿,别一副我要拐骗你的样子!”
兴垣丘。
一个破旧的泥土房里,一点烛芯如豆。破败的八仙桌上伏着一名白头老人,枯木般的手正在灯下穿针,预备补衣服。
“老人家!”我喊了一声。
他抬头看我,半晌才认出我来,含糊地说:“你来啦。”
我坐在他身边,夺过他手里的针线,说:“我替你穿。”
“老人家,我有事儿问你。”我穿好针线后,递给他,他应了一声,便凑在灯下补他那件补了好多次的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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