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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 · 容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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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很难被伤害,也很难被打动、被攻略。




【三十八、御风】



棠雒忽然叹了口气,收起那柄空青扇,起身向亭外走去:“容咎,你且随我来。”从小鬼,到小友,再到容咎,容咎不明白他为何再次改变称呼。

一路离开竹林,容咎觉察到周围的环境几乎是一步一换,直到踏入一片灵气不算浓郁也未设下幻境迷阵的普通花林。

有花瓣飘落,是常开不败的樱花和海棠。

“若非凝光诀,我不会将你召唤至此,若非我亲自见你,我也不会意外获得樱眠的妖珠,你我可谓有缘。”谈及樱眠,棠雒的神色总是温柔上几分,“我困守于此不知多少年月,昔日收集的珍宝也大多散为饵食吸引修士来此,唯有一物,是我妖族奇珍,尚且为我所有。”他径自走到那株最为巨大的海棠树下,那海棠树除了没有藤蔓绕成的台阶之外,和升仙梯一般无二,“可惜,它对我已经毫无用处。既然你我有缘,那便一道赠你,作为樱眠妖珠的回礼。”

“不必。秘藏残图已经足够。”容咎后退一步表示拒绝。

“樱眠于我而言,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无价珍宝,区区秘藏怎能与之相提并论?”

“于我只是举手之劳。”容咎听懂了他的暗示,却还是不为所动。

棠雒再度叹了口气,却也明白他的心性极为坚定,或者说固执:“那我只有一个要求,此物必须用于妖类。”

容咎想了想,收下了他从树上取下来的金色小瓶。

“此为帝流浆,乃月华之精,可助妖类化形。”棠雒随口‘交代了一句,轻描淡写地挥了挥衣袖,“你走吧。”

容咎脑中一晕,霎时间时空转换,空间之力在身周肆虐不休,却没有伤到自己。一切平息之后,他发现自己已身处星垂海外围,原来棠雒挥袖之间便劈开了一道极为稳固、直达此地的空间裂缝。

两人都没有发现,一片樱花瓣悄然落在容咎的发间,并且在离开仙府之后化作一片精致华丽又极其细小的红色羽毛,融入他的发丝消失不见。

容咎打开金色小瓶,神识探入才发现其中内有乾坤,空间比表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那瓶中流淌着灵气氤氲如云雾的金色熔液,金液之中流转着缕缕金丝,泛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灵光。

容咎想起自己曾在有关妖类的资料中看到过相关记载:“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

帝流浆乃月华之精,每甲子一次从月华之中流溢而出。草木受之可开灵智,妖族食之可化人形,妖修炼之可显神通。

——妖族与妖修的区别是,妖族修的功法源于血脉传承,而妖修更倾向于人族。

难怪灵雒仙君如此要求。

此物的确对妖类最有用处。

。

灵雒仙府第三层。

冯虚殿,无尽虚空之中。

顾御川张开双眼,璨若星辰的双眸闪过玄妙灵光,旋即灵光内蕴,神仪内莹,整个人的气质脱胎换骨,初入金丹的锋芒也尽数收敛。

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忽然有无数或狂暴或凛冽的狂风席卷而来,其威力霎时形成接天连地的庞大龙卷,更有无数疾风凝为风刃风箭,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势要将他斩杀于此!

——风劫。

形体更为凝实的风龙乖乖盘踞在一边咬手趾,并不打扰他接受考验。

顾御川没有试图躲避,因为他根本无可退避,况且以他的骄傲,也不容许自己在此刻退缩。他右手一动,习惯性地想要展开竹骨扇,却在动作的刹那想起自己竹扇已毁……咦?

一柄青色竹骨扇凭空出现在手中,随着他的动作“唰”地展开,凝成无数风刃向四周疾射而出!

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他来不及思考这柄扇子从何而来,风劫完全像是量身定做,且比他的极限稍高一些,根本不容许他分心四顾或者隐藏实力。庞大如龙卷风暴,细微如风刃风针,他只能以攻对攻,耗费所有心神进行攻击!

然而,即便应对得如此狼狈,他的气度也依旧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连唇边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半分改变。

他的攻击一如既往从不落空、绝不浪费,即使面对这可怖天威,也依旧缜密而完美。

那并非故作姿态,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风劫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狂风呼啸嘶吼,龙卷撕天裂地,风刃风箭风针更为密集,无数攻击疯狂倾泻而来!

他开始受伤,开始流血,他的攻击更为凌厉、更为激烈,然而风劫的威力却还未停止增长。

渐渐的,风劫已经超过了他能够应对的极限……

修士在面对危及生命、迫在眉睫的攻击时,通常会将反击交给本能。正如此刻的顾御川,风劫的激烈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上限,无论怎样反抗、怎样算计都无济于事,唯有修士的本能,唯有修士求生的本能才能激发最大的潜力,给他一线生机。

……可他的本能却是完全掌控自己。

即便是面对前所未有的危险、千钧一发的局面,他也本能地保持绝对清醒,不容许自己失控。

无论后果如何,都绝不容许失控。

躲不开了……吗?

顾御川极端冷静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直指要害的风刃,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滞涩。

——“御风君”顾冯虚,胸有千壑,心有九窍,友人遍及天下,仇敌无不敬服,谁不称他是惊才绝艳、风华绝代的一代奇才。

——你是顾氏嫡系血脉,千百年来资质天赋最接近御风君的后裔,顾氏皇朝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御川,宗族玉牒赐你“御”字,并非殊荣。

御者,驾驭,统治,掌控。

掌控。

顾御川的神识已经运用到极致,真元几乎被抽取一空,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每一道都只是恰到好处地避开要害。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来躲避或反抗这道攻击,他只是定定地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危险,以从未有过的清醒,伸出左手握住那一片风刃,极端冷静地看着它穿过掌心,去势未停,刺入胸口,破开皮肉,在触及心脏的那一刻,化为轻柔的暖风,拂过他的伤口。

鲜血滴落,伤口愈合。

所有攻击都在刹那之间转向,风劫不再以他为敌,反而奉他为主。

他握紧左手,鲜血淋漓的掌心握住一枚透明风简。

《御风诀》。

——并非殊荣,而是前所未有的重负,不容拒绝的使命。

他右手中的空青扇也被风劫打磨得更加完美、更加圆满,空青苦竹自带的空间之力与风劫之力融为一体,青碧如玉琢的扇柄之上则以风晶嵌成繁复华美的神秘图腾。

正是顾氏家徽。






*
顾冯虚,冯(píng),“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帝流浆,相关记载见袁枚《续新齐谐·帝流浆》

——叮!恭喜容容获得关键性攻略道具[空青御风扇]x1。





【三十九、纯粹】



顾御川捏碎风简,《御风诀》化作道道灵光没入他的识海。狂暴的风劫顺从他的掌控,逐渐消弭于无形,温暖柔和的治愈之风环绕周身,为他治疗伤口。

风龙一跃而起,亲昵地趴到他面前挨挨蹭蹭。

顾御川顺手摸了摸它的头颅,目光触及手中精致如玉琢成的青碧折扇,神色顿时有些微妙。

与他共同战斗、经受风劫考验、融入风劫之力、嵌有顾氏家徽……如今这柄折扇已然近似本命法宝,身为它的主人,顾御川当然明白它出自谁人之手。

容咎。

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已经让他忍不住想要苦笑了。

身为天一宗青年一代的大师兄——天一宗传统,将门人根据修为与年龄进行划分,一般而言,前六个大境界,从筑基到元婴,都还处于修士的成长阶段,在整个宗门眼中都相当于青春期的青少年,不够成熟、需要关怀,却前途无量、未来可期,故称“青年一代”。出窍、分神、合体才是支撑宗门的中坚力量,他们收徒传道、处理宗门事务、维持宗门运转,修为处于提升期,地位也大多是实权的宗门长老。洞虚期以上则是真正的宗门大杀器,在大乘期渡劫期或隐世或闭关的情况下,洞虚期便是宗门的巅峰战力,例如玄徵君寒彻,他的长老地位更多的是一种威慑,而不需要费心处理俗务——身为弟子辈中的领头人,顾御川当然了解过那位出自本宗的千绝中人,包括他拜玄徵长老为师、在师姐霜鸾的暗示下被同门孤立算计、最终与宗门渐行渐远形同陌路。

若按同门排行,他应当称对方一声“容师弟”,却顾忌容咎斩断师徒情分而作罢,依年龄唤他“容弟”。

他对此人最初的评价是“冷漠凉薄、无情无心”,因为秘境陷害一事,容咎不是不能反驳,玄徵君再高冷也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然而容咎却始终一言不发,不辩解不反抗,转身便毫不手软地斩断前尘。

——天生的绝情道修士。

然而风云会短暂的接触却令他稍稍改观,除了强悍的实力与不易动摇的坚定之外,他还在容咎身上看到了一种难能可贵的特质:坦荡纯粹,澄明如稚子。

他向来不愿接触过于坦荡直白的人,例如萧肃修。出身修真皇室、宗族玉牒赐他“御”字,他向来是所有兄弟姐妹的眼中钉肉中刺,父皇严厉得近乎苛刻的要求、母后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期待……他已经习惯了事事苛求完美,习惯了尔虞我诈、算计人心,有人赞他算无遗策,当然也有人厌他心有九窍,萧肃修不愿与他深交,他又何尝不排斥对方的接近,因为过于直白的人,连不喜的态度也表现得格外直白。

可是容咎不一样。

这人分明是与自己截然相反的类型,却从未对自己的行事表示异议。他不擅长算计,却也无惧于此,他不喜算计,却始终保持尊重,不赞同,却也不排斥。与这样的人相处无疑很轻松、很自在。

但这样的人,对顾御川来说,恰好也是最危险的一种。

乱荒城中,平息叛乱与拥立少主的过程不知耗费他多少心力。殚精竭虑、运筹帷幄,看似平静的局面下掩藏着无数汹涌暗潮,他本可以选择最简单粗暴的一种——与风龙一同潜入荒云渊直接夺走空龙骊珠,却最终走了最迂回曲折、劳心费力的一条路,他也说不清自己在逃避什么。

大概是因为想到容咎这个人,如影随形的便是那种能量流转之下温暖闲适、慵懒满足的感受,那种如冬日暖阳一般久违的温暖。

大概是因为满树闪烁不定的星子间,那张清极反似妖的面容过于惊艳。

顾御川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

他一向对自己极为苛求,无论什么都要做到绝对完美。他向来喜欢掌控一切,尤其是掌控自己,所以排斥、厌恶失控,所以理当远离一切会令他失控的东西,警惕所有可能令他失控的人。

所以他对风龙说,我们应该远离他,离得越远越好。

然而此刻,看着手中嵌有风晶的青碧折扇,他却真真正正感受到了无所适从。本命法宝是他道的承载,与他的道途息息相关,最合适的当然是他取幼时寝殿之竹、亲手打磨雕琢、从引气筑基一直磨合到现在的竹骨扇。

可是如今,竹扇已毁。

而手中的空青扇,本身便蕴含空间之力,又是《御风诀》的风劫打磨而成,顾氏家徽更代表了先祖御风君的认可,不论从哪方面看,都没有任何不妥。

毕竟容咎在制作完成之后便完全抹去了自己的痕迹,风劫也清理过折扇之上属于外人的气息。

但……这柄折扇本身,就已经足够微妙。

顾御川明白,容咎的本意大概只是言出必践,因为他的本性便是如此简单纯粹。他对天一宗没有敌意也没有怨恨,不论对待谁都不偏不倚一视同仁,即便自己是天一宗大师兄,对他曾经的遭遇袖手旁观,即便自己有所隐瞒、不尽不详,利用他的武力达到目的,间接害他双目失明,他也没有对自己产生半点多余的情绪,在他的眼中自己大概只是个偶然遇见的合作者,不值得投注更多的注意。

他完全没有想过这种行为多么引人误会。

风龙不解地蹭了蹭又开始神游的主人,在他换好衣物打理整齐之后,整条龙缩小到拇指粗细,钻入空青扇中化为扇面之上栩栩如生的龙形雕刻,张牙舞爪,足踏祥云,口吐骊珠,很是威风凛凛。

顾御川:“……”

风龙自我感觉良好地换了个更威风的造型,冲主人摇头摆尾、搔首弄姿,顾御川糟心地合拢扇子,向外走去。

。

星垂海外。

容咎发现自己的双眼仍旧处于失明状态,这令他有些不解。他虽明白这是天道示警,却不明白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也不明白怎样才能重获光明。

长庚星碎裂、碎星莲绽放、三朵同出一脉的星莲代表的不同道韵……似乎都不足以引动天机。

而且他还不明白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

容咎想了想,决定回千绝将礼物送给天渊师兄,顺便试试看能不能解惑。毕竟在他眼中,最无所不知的就是天渊师兄了。





*
叮!您的好友[顾御川]已下线。
放假的我无所畏惧(?'?…'?)?





【四十、渺渺】



“大哥哥大哥哥,你好厉害呀大哥哥!”浑身狼狈的小姑娘揪着容咎微微拂动的衣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烁着纯粹的喜悦和崇拜光芒。

她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破旧的衣物上满是荆棘和树枝的划痕,似乎经历了许久的逃亡,她的身上脸上都有些脏污,唯有一双大眼睛晶莹澄澈,宛如世上最干净剔透的水晶,纯然懵懂,不含半点杂质。

容咎没有震开她握着衣袖的手指,径自走向不远处自己准备夜宿的地方。

这个小姑娘是他方才偶然救下的人,他本打算在此夜宿,却撞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围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而且围攻者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若他所料不错,他们应该都是妖族。

刚离开妖仙的洞府就遇见妖族,完全不像是个巧合。

容咎神识一探,发现他们围攻的小女孩给他的感觉很奇异。因着某种微妙的预感,他没有追究双方之间的恩怨纠葛,直接出手打退围攻的妖族,且因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孽光,他并没有下重手。

不过这并不影响小姑娘对他溢于言表的崇拜。

转过山脚,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简易洞府。容咎指尖一弹,燃起一堆温暖的火,熟练地用方才顺手捉的灵兽煮了一碗肉粥递给她。

小姑娘愣愣地捧着装满肉粥的玉碗没有动作。

“怎么,不合胃口?”

“不,很好吃!”她尝了一口,眼睛里闪烁着纯然喜悦的光,说完又一连喝了好几口,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大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好厉害!”

容咎神情未动,往火堆里添了些柴。

星垂海外终于不再是终日天光暗淡的模样。此时正是黄昏时刻,残阳将收,铺成一地血红,西天的晚霞灼灼烈烈,宛如血色火焰燃烧着赤色云锦,到处都是一片张扬热烈的红。

小女孩看了看异常的天色,有些不安地凑近容咎,重新揪住他的衣袖,似乎这个动作能够给她安全感。她将空空的玉碗还给容咎,仰着脸神色认真地说:“大哥哥,我叫渺渺。”

容咎收回玉碗,掐了个清尘咒。

渺渺……不知为何,这个名字给他的感觉同样很微妙。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渺渺扯了扯他的衣袖。

“容咎。”

“容咎,容咎……诶,这个名字好好听啊,我以后叫你阿咎哥哥好不好?阿咎哥哥,阿咎哥哥!阿咎哥哥……”

容咎微微诧异。很少有人这样称呼自己,或者说根本没有人。所有听到这个名字的人都会自觉避开“咎”这个充满负面意义的字眼,称他容弟、容道友、容前辈或者仙长、长离、长离道君。

听着渺渺如获至宝、欢快地叫着“阿咎哥哥”的声音,仿佛就能看见她晶莹澄澈、盛满笑意的大眼睛。容咎忽然有些疑惑:“你知道‘咎’是什么意思吗?”

“唔,好像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字眼。”

咎者,过也。

过失、罪过、仇怨、灾祸。

一听就知道,这并不是个蕴含着父母期待与祝福的名字。

“但是,那只是取名字的人想要赋予的意义啊,渺渺才不承认呢!”

容咎愣了愣。取名字的人想要赋予的意义……他记得取名字的那个人,记得她弥留之际死死扣住自己手腕的惨白指骨。

虚弱得只剩皮包骨的枯槁身体、密布的皱纹与暗沉的斑痕、凄怨如厉鬼的怨恨神色、日复一日的诅咒辱骂……她的容色早已凋敝不堪,腐朽如老妪,凄惶如厉鬼,却在临死的一瞬间现出几分释然,她清醒平静时的样子,即便满脸皱纹瘦骨嶙峋,也掩不去刻在骨子里的绝代风华。

或许那一刻,她是真的觉得释然。

“咎由自取,这一切不过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怨不得……”

怨不得旁人。

她有着辉煌灿烂、张扬如烈火烹油的前半生,也有着穷困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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