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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额呼宫神-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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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喆隐晦地蹙起眉头。
  生不易还在一旁体贴地为揽雀楼开脱以安慰郁良夫,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到有些神经质的谋臣现在看起来正十分郁卒。姬疏把手兜进袖子里,和远山赵四处一堆,面上冷冰冰摆出一副“正在生气别招惹我”的神情。没人注意到那个行为古怪的乞人。
  他们跟着人流向酒楼走去。
  那个乞人突然伸手抓住其中一位侍臣的衣角,嘴里含混不清地嚷嚷起来:“我认得你!我认得你!”
  侍臣猛然受了惊吓,抬脚反射性地就朝乞人踹去,身旁跟着的几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者”吓得连退几步。走在前面的公子哥儿一回头,“嗨呀”一声叫道:“这疯子怎么还在这儿!”
  乞人被连踹几脚也不松手,拽着侍臣的衣服直往他脚边扑:“是你是你,哈哈哈哈,是你!”
  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侍臣却脸色急变,发了狠劲当胸一脚将人踹翻,骂道:“去去去!哪里来的野疯子!”
  酒楼的侍人急忙下来将乞人往角落里赶,回头将那侍臣哈腰恭请进门,笑嘻嘻地解释:“这不是世子殿下可怜他缺衣少食又没个住处,不让小的们赶他走嘛!惊扰了各位贵客,还请见谅。”
  一点小插曲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特地来寻欢作乐的人们连一个眼色都吝于施舍给乞人。
  就连从郑国远道而来的客人都没有半分好奇。
  他们走上台阶。侍人见了生客,热情洋溢地躬身迎接。
  那乞人又偷偷摸摸探出半个身子。郑喆眼梢一跳。
  仿佛嗅到了血肉味儿的猎犬,乞人死死盯着他们,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侍人殷切地介绍揽雀楼的主厨名菜:“胭脂鹅脯那可是我们楼里一绝!整个燕都都找不出第二家能做这道菜的酒楼!还有平湖醋鱼,这鱼是从甲庐驿的平湖里钓上来的,肉质鲜美可口,也就咱家借了世子的光能从甲庐驿里买鱼。。。。。。”
  郁良夫闷闷不乐,生不易仔细听着侍人介绍,姬疏饶有兴味地打量前堂布局——那乞人闪电般伸出手!
  玄黑衣摆被急退的气流鼓起,险而又险贴着那只藏污纳垢的瘦爪擦过。姬疏向后跌了几步,转头眯起眼睛,顺着握在自己肘间骨节纤细的手看向郑喆下颌弧度利落优美的侧脸。
  乞人出手如电,飞速抓住了目标,又开始嚷嚷:“我认识你!是你!”
  郁良夫惊得抬脚一个小跳,却被扯住衣角差点摔个趔趄。
  这次不等发话,侍人立马摆出严厉的神色,一脚帮客人踹开乞人的手,喝道:“快滚快滚!你这死疯子,亏得我家世子好心收留你!滚滚滚!”说着又上前补两脚,将那乞人踢得蜷成一团缩回角落里。转身笑眯眯地继续将一行人往前堂请。
  郁良夫迟疑片刻似乎想看一眼乞人,却不期然对上郑喆含笑的目光,顿了顿,恢复了惯常木讷沉闷的神情,对郑喆一倾身,跟着侍人进了酒楼。
  郑喆收回手,也跟着进门,却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忍不住回过头——那乞人又从角落里爬出来,佝偻着脊背探头向大街上张望,似乎在寻找下一个“认识的”目标。
  郑喆蹙眉,心中不解,难道真是个疯子?
  肩膀突然一沉,郑喆回过神来——姬疏按住他的肩膀,手下使力将他往门里带,眉尖上挑有隐约的笑意,几乎贴在他耳边说话:“走吧,吃饭要紧别堵在门口。”
  微凉的气息掠过耳梢,郑喆不自在地别过脸,这才注意到被自己堵在门外的远山赵四。这两人跟在主子身后,一副要走不走憋得小心翼翼的样子。郑喆于是揉揉眉心,也低头笑了。
  前堂很宽敞,中心一个偌大的舞台,正有杂役在台上搬运布置,几个素衫艺人背对大门坐在台下调弄乐器。酒楼的宴席设在楼上,环绕舞台层层递进,观景良好。客人们分作两拨左右上楼。
  尚未入夜,舞台冷清,酒楼里却早已座无虚席。朱裳紫服、金钩玉带,推杯换盏、分曹射覆,分明是世家子弟的欢乐场。
  上至三楼都没见到空席,生不易捶着老胳膊老腿,叹气:“燕都原来是这么个风气,瞧这阵仗,怕是半个官场都来了吧。”
  郑喆竟还面不红气不喘。事实上,自从姬疏“擅用”术法后,郑喆今日一整天的精神头都很好,走过生不易身边,还能顺手托老先生一把。
  四楼总算留有余地,他们在靠近凭栏的桌席坐下,低头就能看见舞台上的情景——除去素衫乐师,又来一个粉面浓妆、长发曳地的艺人,银朱色的戏服光泽细腻,隐约像绣着山水花鸟的纹样,水袖一甩铺洒了半个台子。
  侍人殷勤地斟满茶水,等候叫菜。
  郑喆笑道:“你们家的招牌,是胭脂鹅脯和平湖醋鱼?”
  “还有鸡髓鲜笋、干煸茄鲞、水晶蹄肉、莲蓬豆腐、姜汁鱼片、糖醋荷藕、花菇鸭掌、葱段狍肉。。。。。。”专业叫菜的水准果然更高。


第13章 
  最终郑喆将“特色菜”挨个儿点了一遍,赵四和远山也在菜品琳琅丰富、四个主子绝对吃不完的桌席上捞了两座位。
  台下的乐师拨弄月琴调音,台上的独角“咿呀”开嗓,好戏将要开始。
  门口浩浩汤汤进来一队人马,奉茶持扇的侍女、捧衣开道的小厮,还有它们招摇的主子——绛色云纹对襟外袍,头顶玉冠腰悬玉佩,少年气十足的俊俏世家子——竟然是才与郑国仪仗队分别不久的燕世子吕良。
  东家驾临,揽雀楼的侍人们也不在门口迎客、在桌席旁候传了,笔直地立在楼梯上、过道里,等待世子殿下走过行鞠躬礼。
  郑喆一行当然也注意到了,毋宁说整座酒楼的目光此时都在吕良身上。揽雀楼里宴饮寻欢的多是世家里年轻的后辈,和吕良臭味相投,迎接吕良就像迎接纨绔中的孩子王,纷纷起哄喝彩。
  郑喆侧靠着凭栏,居高临下地看着吕良径直向上走到三楼最外沿的桌席旁落坐,正是他的正下方。
  那一桌的公子哥儿们和吕良似是熟识,上来便要给吕良灌酒罚他来迟,其中一个宝蓝锦袍的叫嚷道:“殿下也忒不够意思了,叫咱们巴巴等了许久,今日怎来得这样迟?”
  因为直线距离极近的缘故,下桌的声音无比清晰。
  “路上遇见点事耽搁了一会儿,怎么我楼里最好的厨子做出来的美味珍馐都堵不上你的嘴?”声音里有放松的笑意。
  所谓遇见点事,当然是指给郑国的客人们带路去甲庐驿。多管闲事。郑喆收回目光,举箸伸向鹅脯。
  胭脂鹅脯因是一道凉菜而最先上桌,鹅胸脯肉烹制成熟后成胭脂红,以黄酒、葱段、姜片熬至脱骨,又以白糖、蜂蜜蒸煮入味,色泽明艳欲滴,甜而不腻鲜嫩可口。这道菜本是南方特色,郑国的许多酒楼也以此为招牌,但燕都有名的平绍鹅则又别有一番风味。
  “肉质厚实鲜美,料汁入味,辅以冬酿酒之清冽干爽,甜而不腻最为适中。所谓招牌果然名副其实。”席间时常和郑喆一起活跃气氛的只有生不易。老先生寿数漫长,一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能得他一声称赞实属不易。
  席间的冬酿酒正是迎客那小厮口中年前的秋露白,酒液清透醇厚、芳香爽口,姬疏这种看上去似乎已经辟谷多年的方外之人,对菜肴兴致缺缺,却也很中意美酒,指尖端着酒杯咂舌。十足的烟火气。
  楼下谈笑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什么事情能拦住殿下您?难道又是朝里那几个老顽固?”
  “哼,就凭他们也想教训本世子?以为披了张人皮就可以装好心,我呸!当年对付吕岫的时候,个个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恶行毒计层出不穷。如今遇上这些旱灾流民,又是一副忧国忧民的良臣做派,好叫自己有口皆碑、荣享庙堂。本世子偏不让他们如意!”
  似乎听见了什么不便外传的事情呢。
  “可我瞧着上将军像是和那几个老不死一个阵营。京畿守备归上将军管辖,若是将军也执意收留那些流民,世子殿下恐也不易将他们逐出城呀。。。。。。”
  “你知道什么,”吕良不耐烦,“成天躺屋里听你爹讲睡前故事就能懂得朝堂政务吗?那些流民从饥荒之地逃难而来,身无分文,只能依靠救济,若是源源不断涌进都城,能把咱们也一起拖垮!更别说社稷治安问题,听着都让人头疼!上将军目光短浅,可国君和本世子意见一致,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哦。。。。。。”另一位嚅嗫片刻,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吕良竟能骂别人“目光短浅”的大言不惭。
  月琴婉转细腻的音质骤然响起,楼下的戏曲开了嗓,渐渐就听不清他们的喧嚣。
  “富贵生注定,人生数顷刻分明。。。。。。”戏子身段婀娜,银朱色的水袖翻飞,台上一片流光潋滟。
  咬字圆润,唱腔动听。酒楼一时静谧,这些权贵子弟倒也懂得尊重美丽的事物。
  郑喆也将酒杯凑到唇边,含了一口清冽的酒液静静欣赏表演。他因为五脏衰竭,向来极少饮酒,今日是托了姬疏的福。
  “当年也曾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受了千人赞、万人拥。。。。。。”
  一般在酒楼里表演的戏曲,若非时下流行,便是歌颂东道主。但揽雀楼如今的东道主何曾有过千人赞万人拥、指点江山的风光?这唱词倒是有趣。
  郑喆就着半杯酒向郁良夫举杯示意:“原是一番好意邀先生探访故乡,岂料揽雀楼成了这般光景,真是世事难料啊。”
  郁良夫举杯一饮而尽,神情颇为苦闷:“臣也未曾料到。若是封禁倒也罢了,竟然将斯文之地充作酒楼,这不摆明了是羞辱吗?”
  虽则如此,酒楼的菜肴着实丰富美味,也不算是给“揽雀楼”这三个字抹黑。称得上是做文士之馆与声色场所咸宜。原先还能共情安慰郁良夫的生不易,用埋头苦吃的实际行动表明他并没有因为场所用途的转变,而对“揽雀楼”产生任何负面印象。
  人声喧嚣,宴饮作乐,侍者稳当地举着托盘穿梭席间,暖场的戏曲悠扬婉转,大海投石般渐渐沦为背景里微不足道的一点涟漪。
  月琴旋律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骤然一转,尖锐而寥落。“今朝不信前尘,苦海难回身。。。。。。”
  郑喆想在揽雀楼试探郁良夫的算盘落了空,此时也很郁闷,正要真情实意地应和一句,余光看见姬疏皱起眉头盯着楼下舞台,微微一愣。
  “旌旗招摇刀光影,却原来是宫城发的兵。。。。。。”骤雨般急促的鼓点,铿锵杀伐之势骤出。
  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听不见楼下的声响,唱腔戏词清晰入耳。
  “尊一声公卿贵胄,到临了草席裹尸、马踏坟头!”
  乒乒乓乓瓷器碎裂的脆响掐在最后一个气势凌人的唱词落下时响起。有人掀翻了桌席,四下惊呼。
  曲调戛然而止,戏子停下动作,立在铺天盖地的水袖花褶间,仰头静静看着楼上。透过秾丽的妆容依稀可见他清秀的眉眼,目光冰冷。
  “大胆贼人!给本世子拿下他!”一声暴呵从三楼炸开。那戏子冷冰冰注视着的,也正是三楼。
  同桌的公子哥儿慌乱道:“世、世子殿下您说什么?哪里来的贼人?”
  吕良横行霸道惯了,忘记酒楼里没有能供他差遣的侍卫队,只有因被东家突然发难惊吓住而瑟瑟发抖的侍者和面面相觑莫名其妙的酒肉朋友。
  轻微桌椅挪动的声响,三楼凭栏上出现一双暴起青筋的手。“你这倡优,好大的胆子。”吕良的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蹦出来。从郑喆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的发顶。
  “殿、殿下?”同桌还在困惑中。
  郑喆若有所悟,看了郁良夫一眼,但谋士先生似乎也一头雾水。
  “那唱词,有些奇怪,”郑喆小声提醒,“先生可听仔细了?”
  郁良夫摇头不解。
  郑喆道:“似乎是人物传记,讲述公卿贵胄从万人拥戴到草席裹尸的一生。难道是犯了吕良的讳?”
  郁良夫沉思一瞬,悚然惊道:“不不主君。。。。。。公卿贵胄草席裹尸,是横死,不为世族所容。这说的不是世子良,是世子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吕良恨声道:“草席裹尸、马踏坟头,你是在咒骂本世子吗?!”
  那戏子仰头露出一截纤长白皙的脖颈,石黛描摹着细眉画过微微凸出的精致眉骨,仔细看竟是少年稚气的骨相。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在噤若寒蝉的酒楼里清晰可闻——“千人赞万人拥,指点江山意气风发,世子以为这说的是您?”
  这把好嗓子,唱戏时婉转入耳、清亮美妙,绕梁三日而不绝,对着吕良说话时却像一把利剑,闪着凌厉的寒光直刺人心。
  尽管看不见吕良的正脸,郑喆却颇为同情地觉得少年世子的头顶已经开始冒烟了。
  “在揽雀楼唱世子岫,此人真是好胆色。”生不易举着他的筷子处变不惊,一边嚼荷藕一边点评。
  “好胆色。”姬疏也表示认可,举杯和师兄对碰。
  吕良紧咬后槽牙,话都说不清楚了:“好呀,你这倡优果真胆大妄为,竟敢与本世子呛声!”
  “市井流俗罢了,因街坊传唱才被搬上戏台,奴也不知原型为谁。世子何必恼怒。”那戏子冷静道。
  吕良的脊背搭上一段宝蓝色的袖子,有人劝他:“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不就一段戏曲吗?您要是不喜欢,叫他们换个唱便好,作甚么大动肝火。”看来此人在一众贵胄子弟中也算家世上乘,这种时候还敢出面干旋——宝蓝衣裳的公子哥又转头对那戏班呵斥道:“没点眼力见的家伙,在揽雀楼里唱衰公卿世家,若非世子殿下胸怀大度,今日你们都人头不保!”
  吕良没有回应他,只死死盯着那戏子看:“街坊传唱?本世子倒不知哪处的街坊竟敢传唱此等妄逆之言。”
  台下一个乐师徐徐站起身,抱着月琴面向吕良鞠躬行礼,是个宽眉大目的中年人:“殿下息怒,这确是江安时下流行的唱曲儿,奴等自江安而来,自然长于编排此曲。一时不察冒犯诸位贵人,还请恕罪。”侧头使了个眼色,戏班余下的人都一一站起来面朝吕良跪地俯首请罪。那戏子冷着脸立在匍匐的同伴中,半晌也跪下去。
  不知受到了什么触动,吕良一怔:“江安?哪个江安?”
  “燕国只有一个江安,殿下。”乐师回答。
  郁良夫轻“咦”一声,神色惊疑:“竟然是江安来的吗?”
  “有什么问题?”郑喆问。
  “臣没记错的话,燕国第一次实践分田地就是在江安。当年由世子岫率亲随前往主持,收效可观,江安的百姓是得到了实惠的。”
  “啊,”郑喆轻声道,“这样说来。。。。。。”——楼下宝蓝衣衫的那位继续劝:“不至于不至于,听个曲儿罢了,都是闹着玩儿的,殿下您消消气。”
  凭栏上那双冒青筋的手倏忽收了回去,前一刻还怒火冲天的世子殿下冷静下来:“你说的对,叫他们换个曲儿唱,别坏了咱的兴致。”
  郑喆与郁良夫对视一眼。
  楼下吕良的同伴和戏班人员一时间都有些反应迟钝,不知世子殿下怎么突然回心转意。殿下的兴致无拘无束来去如风,被掀翻的桌席却覆水难收,侍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戏班领了命换个曲儿,月琴悠扬舒缓的旋律再次响起。各楼层的宴席也试探性地传出些许谈笑。
  “吕良和他哥哥关系如何?”郑喆好奇道。
  郁良夫立刻会意:“当然是打娘胎里就没好过。哥哥是高高在上受人景仰的世子殿下,弟弟是劣迹斑斑骄纵蛮横的纨绔子弟,就算同胞兄弟之间也很容易受人挑拨。据臣所知,吕良此人过去一直以挑衅其兄为乐。”
  被吕良突然发难打断的宴会节奏终于回到正轨,小厮为他们呈上热气腾腾的炖菜与炒肉,郑国客人心满意足地饱尝了燕都美味。
  姬疏在深山里禁欲久矣,虽然乐于尝试但受不了菜食的油腻,连酒也不大喝得,因为施展术法而耗得气血虚弱的脸颊上浮起浅淡一层薄红,下楼梯时脚步都有些不稳,不易察觉地晃了晃,被郑喆一把托住手肘。
  生不易还在一旁咂舌回味,这老先生分明也是辟谷的道人,身上的烟火气却一点不少,可见隐于市与隐于林果然大不同也。
  他们走出酒楼时戏曲还在唱,吕良伙着一帮纨绔友人花天酒地。酒楼外,那个衣衫褴褛的疯子趴在台阶边,目光如电紧盯着门里的迷离灯火。
  姬疏借着紧贴的姿势拍拍郑喆的手背,戏谑道:“二公子心中有何疑问要一个疯子来解答呀?”
  郑喆斜睨了他一眼,这人心有百窍,很多事情嘴上不说却看在眼里。
  “我能有什么问题?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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